隱藏的和諧

關於赫拉克利特斷篇的演講

何文珊 顧瑞榮譯

譯者序

  思想只是存在的一種顯現

  赫拉克利特對於我們來說並不陌生;就像歷史上很多其他的人對於我們來說並不陌生一樣。然而,我們所謂的「並不陌生」。只是表明我們對那個人的情況有一點瞭解,關於他的人格,他的思想。等等。即使我們對那個人的情況瞭解了很多。但仍然很難說我們就瞭解了他,知道了他,懂得了他。我們知道的是關於他,我們很難知道他。

  這不僅僅因為我們所受的教育都側重在「關於」上,而少有側重在人、事、物的本身上;而且因為我們並沒有完全知道我們自己。所以我們不可能透徹地知道別人。其實,我們對於我們以外的人、事、物的認識完全取決於我們自己的眼光、我們自己的意識層面,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是一條不易的真理。世界不是什麼,只是我們的眼光。

  所以我要說:熟悉也只是陌生,陌生也能是熟悉。

  赫拉克利特說:生就是死,死就是生。如果我們不懂得自己,不深入自己真實的生命,要想去弄懂這樣謎語般的格言,那麼,我們要麼認為它是文字遊戲,要麼我們就會去胡猜亂會;我們少有在這樣的洞見面前完全投降,完全承認自己的無知和淺陋。這樣的格言是出自於他深刻的生命體驗的洞見,因而也必須有同樣深刻的生命體驗才能悟透;謎語一般的表述來自於生命本身的奧秘,而進入奧秘,則一切都會昭然若揭。所以,如果你把這樣的表述看成謎語,看成文字遊戲,那正顯示了你內在心靈的蒼白和空洞。對你是謎語、是文字遊戲,是因為你是迷迷糊糊的一團,你是語言文字的拼盤,對你是謎語、是文字遊戲,對赫拉克利特和任何進入奧秘的人不是。

  赫拉克利特在我們的教育中,是作為一個思想家、哲學家而存在的,但實際上他僅非如此。實際上,他是一個完美的存在者,是這個地球上曾經有過的人類意識的極其稀有的開花,但人們只是認他為思想家、哲學家,就像人們把老子、莊子稱為思想家、哲學家以及文學家一樣。實質上,這只是因為人們只知道思想,只知道哲學。人們能給予一個人的最高的評價就是思想家、哲學家。在人們的評價系統堙A最高層面的是思想、哲學,除此之外,人們並不知道超越於它的層面,人們甚至也沒有去追究思想,哲學的來源處。其實,那個超越的就是那個實在的,那個終極的就是那個源頭的。

  人們以思想、哲學作為評價系統的最高峰,這顯示出人們對少有思想、缺乏一貫、缺乏深刻透徹的日常生活的生存狀態的不滿以及嚮往超越。的確,人是不可能沒有思想而存在的,而思想散漫、雜念叢生、渾渾噩噩、毫無一貫的生存狀態也是人們所不甘的,於是,思想家、哲學家就成了誠摯的人們崇敬的物件,甚至成了高不可攀的象徵。

  因為誠摯的人們歎自己智慧不足、聰明有限,所以他們對思想家、哲學家的思想、哲學儘管只是少有瞭解,但欽佩不已、誠心恭敬;又因為對思想、哲學的太多欽佩恭敬,他們對思想家、哲學家的生存狀態從來沒有太多的關注,最後,思想家、哲學家的生存狀態就是在虔誠的人們眼中漸漸變成了一個空洞的、抽象的東西,於是,它就在人們的視野中消失了。於是,更以後的人們甚至認為思想家以思想為食,哲學家是沒有生活的,他們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於是,那些思想、那些哲學就成了從思想家、哲學家腦子堶掘鶗X來的東西。於是,人們中的一小部分聰明的人、崇敬那高尚之名的人自以為找到了竅門,也走進書齋,去做那高尚玄虛的思想家和哲學家,人們中的大部分人則更是尊敬他們、遠離他們。分裂就是這樣來的,隔閡就是這樣來的,忘失和墮落也是這樣來的。

  後世的思想家、哲學家忘失了他的活生生的存在、生命體驗這個根本,後世的大眾自甘於渾沌的、平庸的生存狀態。但這並非是生活拋棄了思想家、哲學家,而是思想家、哲學家拋棄了自己:這並非是思想家、哲學家拋棄了大眾,而是大眾拋棄了自己。

  其實,透脫的思想本身離不了生活,完美的存在本身包含了深遂的思想。真正的思想家、哲學家在他的根蒂處只是一個完美的存在者。而真正的思想家、哲學家,或者完美的存在者與大眾之間的距離也並不遙遠,那個距離之所以看起來很遠,並且越來越遠,是因為大眾意識不到要靠近,大眾甚至還在敬而遠之。遠之,則遠;近之,則近。遠,非遠也,勿肯近也。

  大眾有萬千的理由可以拋棄那些空思妄想的思想家和哲學家,而大眾可別在赫拉克利特面前拋棄了自己。像赫拉克利特那樣的思想家、哲學家,並非遠離豐富的生活,恰恰是他這樣的人活得無與倫比的透徹和寬闊,他的思想只是他的豐盈的生命體驗的結晶。他的思想只是來源於他的完美的存在狀態。並且,思想,以及語言文字只是他的整個存在的一種表達和顯示,他的存在有無限的表達和顯示的方式。就他的存在而言,思想和語言文字的表達是不必要的。他活過,完美地活過,充沛地活過,這就夠了。然而他是慈悲的,存在也是慈悲的,幾千年來還能留存下來的他的片言隻語卻能成為我們金色的指引。我們無法領受那無言的福澤,那麼我們就要學會傾聽那有聲的教海。

  我們是幸運的,因為我們不僅有赫拉克利特,而且有奧修,我們不僅可以讀到片言隻語的金色的斷篇,而且可以聽到洋洋萬千的無為的福音。

  關於奧修,關於這本書,我還是保持沈默為好,因為一切「關於」都不是事物的本身,而且,我的是我的,你的是你的,我的不是你的。既然奧修在你面前,你就面對他,既然這本書在你手上,你就進入它。我從中所得到的和失去的。唯有在你的面對和進入之中才能分享。存在降臨了這樣一個緣份,那麼你別再錯過它。

顧瑞榮

1995年11月22日晨於上海
目錄
第一章 隱藏的和諧
第二章 醒著的時候也在熟睡
第三章 智慧是「一」和唯一
第四章 上帝是白天與黑夜
第五章 這就是它的意味深長
第六章 這兒也有神
第七章 乾燥的靈魂是最智慧最好的
第八章 人不是理性的
第九章 太陽每一天都是新的
第十章 自然喜歡隱藏
第十一章 你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
後記
原 序

  在你往下讀以前,我要警告你;你拿在手堛漱ㄛO一本書,而是一枚炸彈。赫拉克利特。一位二十五個世紀以前的希臘神秘主義者和奧修。一位當代的神秘主義者。作了一首動態的兩部曲。在這些看到了真相之人的敏銳的智慧和優美的文字中,在完美和出人意料的幽默中,蘊含了強勁的風暴,那不是給懦夫的。

  十七年來我聆聽於奧修——幾乎一直在閱讀和編輯他的文字,當我細讀這些關於赫拉克利特的「斷篇」的演講後,我再一次完全地被觸動和驚住了。奧修有無窮無盡的介紹人物的妙法,你也許只是模模糊糊地聽說過。在你意識到它之前,你就被吸引住了。從此,你就不可能再回憶起當稱還不認識他們時的那些時光。

  奧修就像赫拉克利特自己的陳述所作的評論,並不是被束縛在學術用語中的知識份子的言論,它們是存在性的。所以,如果你遇到表面上自相矛盾的陳述,你會遇到的,如果你要向奧修指出它們,他很可能回答說:我能做什麼?生命就是這樣的!

  神秘主義者明白,生命不會被邏輯的東西所限制。不僅是生命不會被邏輯所限制,而且除非一個人能全然地接受生命內在的非理性,否則他就不是真誠地活著。這當然與整個西方;主要是亞里斯多德學派的人是很相反的,價值系統和思考方式……和基督教的傳統是很相反的,在調解上帝和魔鬼同時存在的方面,奧修是沒有問題的,基督教徒就有問題了。

  「只要設想一下,在一個沒有惡存在的世界,你認為善會存在嗎?只要設想一下,一個沒有罪人的世界,你認為會有聖人嗎?沒有罪人,聖人不可能存在——罪人需要聖人……沒有魔鬼,上帝不可能存在……」奧修指出,「因為有兩者,生命才是優美的。」

  煽動性的觀點!這些……不是為了奉承頭腦而安慰感情的。而是為了完全除去頭腦的爆炸性的洞見。因為頭腦以及它的聰明的分門別類,它的對瑣碎小事的愛好。它的二分性和無盡的解剖和分析,已經創造出了我們所謂日常生活的這種蠢事。

  也許對於人類的大多數來講,這是不道德的;對於奧修而言,上帝和魔鬼是合夥關係,而不是對立的,就像戰爭與和平。愛與恨,光明與黑暗,熱與冷,這是自明的。孩子的產生需要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會合。琴弓在小提輩琴弦上演奏時的相遇就是旋律的創造。所有這些表面上的自相矛盾,在奧修的眼堙C只是一個和諧的「合謀」。這個「合謀」就是赫拉克利特所說的「隱藏的和諧」,在奧修的眼奡N是:不執著任何一方地活過兩個極點,而「注視」、「觀照」是這神秘音樂的本質。

  讀吧,只要真正理解赫拉克利特的這些短小的斷篇中的一行,你就會聽到他正在試圖傳達出的主旋律。對那些洞察力較少的人,奧修樂於把他的愛,即他自稱為「鬧談」的演講中的愛給予我們。在這一卷書堙A他演講了三百多頁,這是一部真正的交響樂。

  如果你真正進入這本書,這本書就會真正進入你。赫拉克利特說:你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奧修也許會說:你甚至一次也不能踏入這本書、不能淹沒在我的啟示中,你甚至完全還是原來的那個你。

女門徒:普呂姆.瑪尼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