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的挑戰》
The Great Challenge
第八章 神就是存在本身
第一個問題：
神存在嗎？如果神存在，為什麼世界上有這麼多的邪惡與腐敗？
神是一個虛構的詞，它是神職人員發明出來的一個晦澀的詞。事實上，問神是否存在是荒唐的。對於那些知道的人，神就是存在，或者存在就是神。
存在的是事物，而不是神。一把椅子存在，因為一把椅子也可以不存在。說那把椅子存在是有意義的，因為它不存在是可能的。
神就是存在，就是存在本身。當我們說神是存在的，我們就從「神」這個詞創造出某種事物，神就變成了一樣事物。但神不是一樣事物，也不是一個人。所以你不能讓祂對任何事情負責。
當人格存在，當有可以負責的人，責任才出現。
神並不是一個人，祂是純粹的存在。這個詞有誤導性，因為這個詞是人格化的。最好是使用「存在」這個詞。整個存在就是神。
所以詢問神是否存在是不可能的。這就好像問存在是否存在一樣。用這種方式——存在是否存在——這個問題就變得荒唐。存在顯然是存在的，這毫無疑問。如果沒有存在，這個問題和提問者都無法存在。
我想要明確這一點，當我說神，我的意思就是存在。神並不是許多事物中的一種，神是所有事物本身。說這張桌子存在就等於說這張桌子就是神。說你存在就等於說你就是神。神就是存在。神就是「在」，神就是本質，神就是存在本身。
首先，神並不是一樣事物。其次，神並不是一個人，因為整體不可能是一個人。人格是一種關係。單獨，徹底單獨，你就不會成為一個人，你會成為存在本身。這就是那些求道者傾向於獨身的原因。用這種方式，你可以停止成為關係中的人，你可以與存在合一。單獨，徹底的單獨就是跳進存在深淵的一塊踏板。
神不是一個人，因為沒有什麼與祂相反，沒有什麼與祂不同。神不可能說「我」，因為沒有任何「你」存在。祂無法與任何人產生關係。祂就是整體，所有的關係都存在於祂裏面，沒有什麼可以超出祂之外。
所以如果神不是一個人，那就不存在責任的問題。如果邪惡存在，它就存在。沒有誰要為此負責，整體不可能為此負責。
責任意味著有一個可以負責的人。你不能控告一個四歲的小孩，因為他還不是一個人，他無法對他做出的任何行為負責。他非常天真，他還沒有人格與自我。他完全沒有責任，因為責任出於自我。存在完全沒有自我——神完全沒有自我——所以你無法讓祂為任何存在的邪惡負責。
但是人類的頭腦非常狡猾。首先我們虛構一個人格化的神——我們賦予神人格——然後我們讓祂為發生的事情負責。我們一直在製造根本不是問題的問題，它們只是語言造成的錯覺。
99%的哲學都只包含語言上的錯覺。如果你說整體、存在，你就無法讓它負責；但如果你說神，你就可以讓祂負責，而改變的只是稱呼。
存在是無人格、非人格的。但如果神成了一個人，你就可以問：「為什麼有邪惡？」整個遊戲都是你一個人在玩，神並沒有參與。當你給存在一個名字，一個人格化的稱呼，你就產生了問題。這些問題並不是真正的問題，它們是製造出來的問題，是虛構出來的問題。
神意味著存在。我不能說神是存在的，那會是一種同義反復。這就像在說：存在存在，詩就是詩。這沒有意義，它沒有給出定義，它沒有澄清任何事情，它沒有解釋任何事情，它只是在自我重複。
對我而言，神就是存在，而存在是沒有人格的。它不可能有，因為整體不可能是一個人。怎麼可能呢？以什麼為參照物才能讓它成為一個個體、一個人呢？它要參照誰的自我來創造自身的自我呢？
你成為一個自我，因為有別的自我存在。心理學家說一個孩子對自我的感知發展得比對別人的感知要晚。孩子首先意識到別人，然後他才意識到自己。自我是一種衍生物。
沒有別人，你無法意識到自己。沒有別人，你無法界定自己——你對自己的定義來自別人。別人界定了你，他們把你分離出來。知道別人，你才會感知到自己的邊界。然後你才知道：「我在這裏，我不在那裏。」你才知道：「這個身體是我的，那個身體不是我的。」於是你被清晰地界定了——被其他的自我。如果沒有別人，你就永遠無法意識到自己是一個人。
神不可能成為一個自我。祂不可能說「我」，因為沒有「你」存在：祂無法界定自己。神是不可界定的，因為界定意味著劃出邊界，而整體沒有任何邊界。整體意味著無邊無際，無窮無盡。
我們無法想像無限——頭腦能夠想像的都是有限的。即使我們想像無限，我們也只是把它當作更大的有限，而不是無限。我們無法想像一個沒有邊界的存在，但它就是如此。你能否想像它並不會造成不同。
頭腦無法想像那不可界定的，因為頭腦需要界定，需要明確的界限。這也是頭腦無法理解神或存在的原因。
神是不可界定的。因為我們使用「他」來稱呼一個人，我們也用「他」來稱呼神。但「他」是不正確的，因為稱神為「他」，神就成了一個人。不過沒有別的方式。如果我們稱神為「它」，似乎好一點，但因為我們稱事物為「它」，神又變成了一樣事物。我們的語言不是用來表達那不可界定的，所以我們最多能使用「他」。但神根本不是一個人：神是一種「非人格」，一種「非自我」。你不可能讓祂負責。
如果你說有些事情是不好的——有邪惡或者腐敗——你是在對空氣說話。宇宙不會給你回應，因為就存在本身而言，邪惡並不存在。邪惡取決於我們的態度，取決於我們對道德的定義。比如說，你可以說一個人長得醜，但存在裏並沒有「醜」，因為沒有「美」存在。這是人類的分別，而不是存在的分別。你進行定義：你把某種事物定義為美麗，再把別的事物定義為醜陋。你做出了這種區分，然後你問：「為什麼神要創造醜陋？」
沒有辦法判斷什麼是好什麼是壞。如果地球上沒有人類，還會有好壞嗎？好和壞將不會存在，因為好壞是人類的分別，是心理上的分別。如果地球上沒有人類，還會有難看的花和好看的花嗎？只有綻放的花朵，這種區別將不復存在。
你說「這是邪惡的，那是善良的」。但是，比如說，希特勒的母親在他小時候把他殺掉，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呢？她會成為一個兇手，因此受到懲罰。但現在回過頭去看，我們可以說這是最道德的行為：殺了她的孩子，她可以拯救整個世界。
沒有人知道未來。對我們而言，每個行為都是不完整的，每個行為都是片斷的。我們不瞭解整體，所以我們無法做出審判。
這就像從一本小說裏撕下一頁——你怎麼可能通過閱讀一頁而判斷整部小說呢？你對這部小說完全不瞭解。這只是一個片段——它沒有前因或後果。你會說：「我想要先讀完整本小說，否則不可能說出看法。這一頁是不夠的。」
「好」、「壞」之類的詞語只是為了方便、實用，它們不是存在性的。不分辨善惡，我們就無法生存，因為那樣社會就不可能存在。
這一點必須要清楚。各種定義並不是終極真理，它們是相對的。任何行為在不同背景下都可以被視為善行。在一種背景下，行善可能是不好的，而在另一種背景下，作惡也許是好的。如果你要做出最終裁決，你就必須從頭到尾瞭解所有的事情——整個存在裏的一切。但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我們所有對於好壞、美醜的論斷都不過是交通規則。我們必須制定它們，但它們並不是終極真理。「靠左行駛」或「靠右行駛」——都沒有區別。但沒有社會可以並行：要麼你靠左行駛，要麼你靠右行駛。這個規則是實用性的，它既不是自然的也不是終極的。
道路完全不關心你是靠右行駛還是靠左行駛，但交通確實需要某種規則。交通不複雜的時候，你未必需要規則；但當交通更複雜，那就需要更多的規則。在一個村子裏，交通規則是不需要的，但在一個大城市裏，那就需要交通規則。
當社會以更複雜的方式發展，那就需要更多明確的道德規範，否則你無法生存。不過這些道德規範，這些好和壞的概念都是人類的權衡。
當你問：如果神存在，怎麼還可能有腐敗？記住，神完全沒有涉入。腐敗是有原因的，但這不是神的責任，不是整體的責任。如果一定要找責任人，那就是我們。我們創造了一個讓腐敗成為必要手段的社會，因為它的基礎就是腐敗。
除非你改變社會的根本，否則腐敗是必然的，腐敗一直都存在。形式會改變，但腐敗本身不變，因為我們還沒有創造出一個無法腐敗的社會。
這個局面是我們造成的，神完全沒有參與。就像這張桌子、這個沙發、這幢房子是人類創造的一樣。你不能讓神對這幢房子負責，房間是大還是小，窗戶朝西還是朝東。你永遠不會問神：「為什麼你要把窗戶開在東邊而不是西邊？」那毫無意義——你知道是某個人把窗戶開在東邊的。沒有人問過神這種事，祂沒有參與。
同樣的，你可以問為什麼有腐敗，但你不能和神扯上關係。問為什麼有腐敗是一個切題的問題，但是把神和腐敗扯到一起是不切題的。我們的社會是我們建造的——我們是它的建築師。因為它的基礎是錯誤的，因為我們建立的社會基礎是不科學的，它必然就是腐敗的。這是一個人類的問題。我們可以改變它，我們也可以延續它——這取決於我們。
比如說，我們的整個教育系統都是野心導向的。我們的整個社會充滿野心，一個野心的社會只能是腐敗的。你在每個人的心裏創造出野心，但又不是每個人都能滿足它。你可以說任何人都可以當總統，但每次只能有一個人成為總統。當你教導說每個人都能當總統，野心就被創造出來：如果每個人都能當總統，那個人為什麼不是你呢？但因為只有一個人能當總統，一場瘋狂的競爭就開始了。各種手段都會被使用——甚至是不擇手段。
野心腐化，野心的頭腦必然是腐化的。野心是瘋狂的種子。我們的整個教育體制是野心導向的。你的父親說：「出人頭地！」，狂熱被創造出來，你變得不安。只有一個人能當總統，成千上萬人都會失敗，而他們被同樣的野心所驅動。於是你不可能再正常，你變得瘋狂。大量的緊張被製造出來，你變得腐敗：為了達到目標，你會不擇手段。
這是有傳染性的。如果你看到別人在用不正當的手段，你知道如果你不使用，你就會被甩到後面。所以你也要使用不正當的手段。然後另外的人看到你沒有底線，他也只有不擇手段。這變成一個生存的問題。在這種架構與結構之內，沒有別的可能性。如果你洞察社會的根部，你會看到腐敗是我們的制約、我們的教育、我們的文化的自然結果。
我們社會結構的複雜之處在于那些成功的人可以隱藏他們的腐敗。腐敗只有在失敗者身上才被看到。如果你成功了，沒有人會知道你的腐敗，成功會掩蓋一切。你只要成功，你就會變成美德的榜樣——你會成為一個純粹的好人。那意味著你可以用任何方式，但你必須成功。一旦你成功了，一旦你達成了，你做過的一切都不是問題。
古往今來都是如此。如果一個人是個小偷，那他就只是個小偷。如果一個人是個大盜，那他就成了亞歷山大，一個英雄。沒人看出兩者之間並沒有本質區別，區別只是程度上的。沒有人會說亞歷山大是大盜，因為衡量你是否正直的就是成功：你越成功，你就越正直。只有你失敗了，你的手段才會被質疑，然後你就會被說成既腐敗又愚蠢。
如果是這種態度，那怎麼可能創造一個不腐敗的社會呢？要一個人在這種不道德的氛圍下保持道德是荒唐的。在一個不道德的社會裏，一個人不可能保持道德。如果他努力保持道德，他的道德只會強化他的自我，而自我和別的東西一樣墮落與腐化。
這種境遇是人類造成的。我們創造出一個瘋狂追逐財富、權力、地位的社會。我們一直支持它，然後我們問為什麼有腐敗。哪里有野心，腐敗就是必然的結果。除非鼓勵野心的整個結構被摧毀，否則你無法消除腐敗。
野心甚至在所謂的聖人身上顯現。他會利用比較來激發你的野心，他會說：「變得比別人更好。做個好人，這樣你就會進天堂，得到神的寵愛，而其他人會受到地獄之火的煎熬。」野心的毒素可以很容易被利用來讓一個人向善。
但其實那是不可能的。一個有野心的人也許是壞人——那是自然的，符合邏輯——但一個有野心的人不可能是好人。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一個人想要變好，他就不可能有比較的觀念，因為真正的善良之花只有在沒有比較時才降臨。
比較就是障礙，因為比較產生自我，它製造暴力。一旦你說：「我比你更謙卑」，你就變得暴力。你用一種非常微妙、非常狡猾方式插了別人一刀，你殺害了對方。這種武器是致命的，它比政治性的或資本主義的武器更加微妙。如果你說：「我比別人更善良，我比別人更聖潔」，物件也許不一樣，但你走在同樣的野心之路上。不僅罪人與壞人是腐敗的，所謂的好人、「聖人」也是腐敗的——以一種更加微妙的方式。
我們的整個社會是腐敗的。它創造出充滿野心的罪人與聖人。他們是相互依存的，因為兩者共存於同一個軸心：野心。一個領悟這一點的人會徹底出離社會。他不會是罪人也不會是聖人——他不會讓自己屬於任何類別——你將不知道如何衡量他，你搞不懂他是哪種人。我們需要一個沒有野心的社會。
神沒有涉入裏面，但如果你有野心，連神都會成為你野心的一部分。你會追求祂，你會企圖達成神。
一個有野心的人永遠無法達成神。他永遠無法放鬆，他永遠無法愛——因為野心就是暴力。一個不安、沒有愛意、不平靜或不平安的人永遠無法知道神是什麼。神不是某種可以從理智上瞭解的事物，祂只能被感受。
當你自在，徹底放鬆，無處可去——當頭腦平靜、安定——你才會知道存在是什麼。你才會知道存在的美與祝福。它不是和醜陋進行比較而來的美麗，它沒有對立面，也沒有可比性。相反，萬事萬物都變得美好——存在本身就是美好。於是一株仙人掌和一朵玫瑰花一樣美麗。於是每個人都是美麗的，無與倫比。
然後你第一次開始去愛。這不是作為恨的對立面的愛，因為那種愛其實並不是愛，它是一種稀釋的恨，不太強烈的恨。它是相反的一極：愛存在於一極，恨存在於另一極，你不停在兩極之間搖擺。你的恨意味著較少的愛。你的愛意味著較少的恨。
你也許在問一個人怎麼才能超越愛與恨。只有當你不再有野心，你不再緊張，你放鬆下來——無處可去，一無所求，只是自在，你才可能超越愛與恨的二元性。然後你就知道了神，同時你也知道了愛。愛是與無限協調一致的副產品，它像影子一樣，它是一個結果。
佛陀沒有尋找過愛，愛來到他身上。耶穌沒有思考過愛，他活出了愛。對愛的追尋不可能是直接的——它的芬芳如此微妙，你無法直接追尋它。當你認識到一切都是一體，當你領悟到神同時存在於你的敵人和朋友裏面，它就作為副產品來臨。
一旦你意識到你和存在沒有分離，你和整體沒有分開，你是它的一部分——不是機器上的零件而是有機的組成部分，就像一頭鯨魚是大海的有機組成部分，它一直與大海合一，就像我的手和我是一個有機整體——那時你才能知道愛。
只有當你放下野心，你才能意識到這一點。只有一種非野心的心態才是虔誠的。你的野心是什麼並沒有區別——不管它是財富、權力或者名望，即使是解脫或上帝——如果你有野心，那就意味著你的頭腦在別的地方漫遊，它在追求別的東西。它一直忙著達成，它完全不自在。
野心就是緊張，而緊張是與存在相遇的障礙。一旦你遇見存在，你就不在了——這場遇見將你徹底抹煞，這場遇見將你徹底消除。只有那時愛才存在。自我的死亡就是愛的出生。
通常我們認為愛的對立面是恨。但那些知道的人一直認為愛的對立面是自我。愛真正的敵人不是恨——愛真正的敵人是自我。事實上，我們知道的愛與恨都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
當你不在，當自我不在，愛就來臨。當你沒有野心，自我就不在，你就不在。一個沒有野心的片刻就是靜心的片刻。在一個非野心的片刻，你無欲無求，你完全對你的存在感到滿足，不把你自己和別人作比較——在那一刻，你就碰觸到了神性的深度。你不只是和它關聯，你還深入到它裏面：你與它合為一體。
於是愛流動起來。你不可能做別的，你只能愛。那時愛不再是恨的反面。不再有我們所知的愛，也不再有我們所知的恨，兩者都停止了。現在一種完全不同品質的愛，在一個全新的層面從你的內在生長。
這種愛是一種狀態，而不是一種關係。它和別人無關，並不是你愛某個人，而是你成為了愛。物件是無關的，愛人是無關的，你只是對和你接觸的一切抱持愛意。你就是愛，你活在愛裏面。愛已經變成你的芬芳。
愛在那裏，芬芳就在那裏，即使你是一個人——就像一朵花開在偏僻的小路上——沒有人經過，但花朵散發著香氣。沒有人知道，沒有人享受，但花香一直靜靜地散發著，因為它不是為了任何人。花朵芬芳四溢，因為那是它最內在本性的顯現。花朵是喜樂的，芬芳是它本性的一部分。並沒有要散發芬芳的努力——那是無為。
當自我不在，愛就作為芬芳來臨——仿佛你的心花綻放。然後它一直散發。它不是為了別人，它完全沒有對象。當愛沒有物件，它就變成祈禱。當愛有對象，它就沉降為性；當愛沒有物件，它就昇華成祈禱。
神、愛或死亡都不是要去解決的問題——它們是要去經歷的體驗。它們不是可以回答的問題，它們是探尋（quest），要麼得到親證，要麼沒有。神完全無法被弄成一個問題。每當你問關於神的問題，它們必定是膚淺的。對它們的回答還要膚淺，因為一個膚淺的問題只能得到更膚淺的回答。
神一種存在性的探尋，是一種求索，而不是一個問題。所以「神存在嗎？」這個問題並沒有現成的答案。那些用現成答案來回答的人根本不知道。不能說神存在，也不能說神不存在。兩種答案都是不靠譜的，因為沒有答案可以碰觸到真正的問題。
每種宗教的神學都變得膚淺，因為他們只是變得擅長提供現成的答案；你提出問題，他們提供答案。這對於宗教精神是一種非常微妙的傷害。這些事情是無法像那樣回答的。你不能問別人：「愛是什麼？」你不能這樣問！如果他回答，他就和你在同一條船上——你們都不知道。
你想要答案，因為你試圖逃避在愛的過程中必然的痛苦，你試圖逃避去經歷生命、存在、神。我們坐在安全的交通工具上：我們希望知道，這樣我們就不會受苦。但受苦就是新生，透過受苦才有狂喜。為了黎明的到來，你必須穿越靈魂的黑夜。你不能問黎明是什麼。要知道它，你必須穿越黑夜。
神是一種探尋，而不是一個問題，一種探尋是無法回答的。它必須被活過，你必須深入它。你必須下定決心，你必須投入其中。那就是恐懼的本質：投入未知，投入到沒有地圖的領域。
你感到害怕，於是你坐在岸上提問。當然，總是有人會從回答你當中得到樂趣。回答別人是滿足自我的：你知道而別人不知道，別人是無知的，你是知道的。這種荒唐的互動一直在繼續：有人提問，有人回答。雙方都是無知的，因為這個問題不可能在岸上得到解決。一個人必須進入未知的水域，你不可能帶著現成的答案進入未知。
現成的答案對於未知是一種障礙。一個人必須在徹底的不安全中進入未知，一個人必須什麼也不知道。這是必要的，沒有辦法。跳進未知就是和真理與狂喜相遇。當你親身接觸到神性，它就不只是一個答案，它也是一種蛻變：你與它合為一體。
你永遠不可能與任何答案融為一體，一個答案總是孤立地保存在記憶裏。你可以一直收集答案，在你的頭腦裏堆積它們。你知道了許多答案，但問題還是不變——它還是沒有得到解答。
這種問題無法像那樣被解答。它只能透過一場轉變得到解答。當你直接、當下與神性相遇——當神性在你面前，你在神性面前，你們之間沒有阻隔——你就碰到了火焰，你得到了蛻變。你與神性之火融為一體：你和火焰不是分開的。你再也不會問：「什麼是神？」，因為你不是分離的。你也永遠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什麼是神」，因為你不再分離。
那些知道的人保持沉默。他們談論，但他們沒有給這個問題任何答案，他們完全沒有論斷。他們指出某個方向，但指出並不是論斷，那只是一種暗示。因為語言文字的局限性——因為人類頭腦、提問和回答的局限性——一個人只能暗示，一個人只能指出某個方向。
神是一次親身相遇，祂不是一個問題。愛透過神來到。只有當一個人沒有野心，一個人才能知道神。放下野心，你就會知道。
不要用落後的人來定義你，因為沒有人是落後的；也不要用先進的人，因為沒有人是先進的。不要把你自己與任何人比較。你是單獨的。只有你像你一樣，沒有別人像你。只要成為你自己。
那並不意味著變得不活躍。活躍，但只是因為你自己，而不是為了和別人較量。開你自己的花，不要和別人比較。伴隨這種心態，當你的頭腦如如不動，神性就會吸引你，你會有一些瞥見。
一旦你知道了這些瞥見的喜樂，你就會知道野心的無意義、荒唐與毫無必要的痛苦。於是頭腦就自動停止了。它變得完全的靜止，安寧，沒有企圖。在這個寧靜的片刻，飛躍來臨了。飛躍之後，就有神；飛躍之後，就有愛——愛如影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