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無際

Dimensions Beyond The Known

第三章 途徑雖多,旅人卻少

一九七一年三月十日

  在你前世所做的那個二十一天的儀式是屬於任何特殊的靜心和經驗自己的傳統嗎?因為從你的演講中看來,你似乎明確地呈現出一些偉大的老師或大師的方法。從這個觀點來看,我是否可以請問:你是希望去對某個傳統連鎖作一個靈性上的連繫,還是要像佛陀一樣,嘗試在某座山上開闢出一條新的道路?

  傳統想法將會保持是傳統的,而佛陀的道路現在看來也不是新的了。那些長時間被走過的道路固然已經變成舊的,但是在打破舊傳統之後所鋪出來的新路,現在看來也不是新的了,也有許多人已經走上去了。佛陀開闢出一條新路,馬哈維亞走在已經建立好的路上。但是即使在馬哈維拉所屬的傳統上,也是有第一個人去開闢出這條新路的,馬哈維亞的路也不是最古老的,第一位大師也做了和佛陀相同類型的工作。去開闢出一絛新路並不是什麼新鮮的事,否則傳統就不會產生了。現在,參照目前的狀況,必須要做一些與這兩者都不同的事了,因為現今屬於這兩種類型的人都為數眾多。

   如果我們審視喬治•葛吉夫,那麼他就像馬哈維亞一樣在重新建立一個舊傳統。如果我們審視克里希那穆提,他就顯得好像跟佛陀一檬在建立新傳統。但是這兩者都是舊的典型。

  有許多傳統被打破,也有許多被重新建立起來。一個傳統在今天還是新的,到了明天就變成舊的了。今天的情況就是如此,不論馬哈維亞或佛陀都不能有持續的吸引力,因為人們厭倦舊的東西。現在產生一種新的情況,就是人們甚至連新的東西也會厭倦。新東西一直被認為是舊 東西的相反,但是我們現在已經站在一個點上,從這裡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新東西只不過是舊東西的開始。新東西只是意味著那個將會變舊的東西。我們才剛剛開始解說一些新東西,但這些東西馬上就開始變舊了。現在新東西對我們沒有吸引力,而我們一直都對舊東西很反感。

  有一個時期,舊東西對人們有吸引力,有很深的吸引力。一件東西越舊就被認為越有價值•如果它是透過經驗的,如果它是經過詳細檢驗的,那麼跟隨它就不會有恐怕,一個人對它會有完全的信賴。所以有許多人走上這樣一條老路,而且有許多人藉著這條路到達了,新的旅人如果他們想要的話甚至可以閉著眼睛走上去,也有一條給盲人走的路。對每一個人來說,不需要去懷疑太多,想太多,找尋太多或者決定太多。

  但是要決定關於那未知的是非常困難的事。不論你怎麼去懷疑,到了最後,進入未知的這一路只能透過信任,因為懷疑最多只能把你帶到有一些信任的點上,透過這個點你在最後才可以跳。但是古老的東西對人們的吸引力已經喪失了,而它之所以喪失是有一些原因的。

  第一個原因是,當一個人只知道一個傳統的時候,那沒有困難。但是當一個人知道好幾個傳統的時候,困難就升起了。有一段時間,一個出生在印度教家庭的印度教教徒只會在印度 教的環境和靠近印度廟的地方被撫養長大。印度廟的鐘聲變成和母親的乳汁相關連,變成他血液的一部分。如此一來,寺廟的主神就好比空氣、水和鄰近的山一樣,變成了他的骨頭、血液和肌肉的一部分。

  沒有兢爭的對手,沒有教會,沒有清真寺,沒有任何其他傳統的聲音進入他的耳朵和腦海。古老的傳統是如此地具有存在性,它不會被質疑。在他之前它已經存在很久了,他和它一起成長,他在它裡面成長,但是之後,慢慢地,清真寺來到接近寺廟的地方,教會和密宗上師也跟著來了。

  有一個時期,傳統對每個人都有很大的影響,但是現在混亂是很自然的。沒有一檬東西可以毫無疑慮地被接受,因為相反的思想並肩地存在著。如果寺廟用它的鐘聲來呼喚你,那麼附近清真寺中祈禱者所傳來的呼喚也同時在告訴你不要犯下前往寺廟的錯誤。那麼這兩種概念就同時進入了你的腦海了。

  懷疑主羲在世上增加的基本原因,並不是因為人的智力增加了,人只跟他以往一樣聰明。懷疑主義增加的主要原因是由於許多傳統的印象同時添加在他的理智上面,特別是那些互相矛盾的文化。

  每一種途徑都會說其他的是錯的。這是由於無助,並不是因為另一條路真的錯了。然而,它必須被說成是錯的,因為如果另一條路不能說是錯的,那麼在說自己的路是正確的時候,背後的力量就減弱了。事實上,如果一 個人宣稱他是對的,那麼接下來毫無疑問地就是另一個人錯了。

  因此,每一個傳統都有它自己的途徑。這些途徑從來不會相遇或者彼此交流,它們只是平行地在跑,所有的傳統都分別在它自己的路線上流動。在那種情況下,在那個時期,古代的東西有一種非常深厚的吸引力。像馬哈維亞這樣的人是非常有用,非常有幫助的。但是當傳統大量增加而且互相兢爭的 時候,舊傳統開始變得模糊,而新傳統的價值卻在增加,同時新傳統也作了敵對的宣布。但是舊傳統只會讓頭腦越來越混亂,而相對的爭議也無法決定任何事情,那麼在這個時候,與其從舊的當中去選擇,不如從新的當中去選擇要來得容易。

  新傳統的產生有許多原因。第一,比較古老的傳統的先知和大師們都誕生在幾千年前。如此一來,他們的聲音就變得非常微弱。新傳統的先知和你生在同一時時代,所以他的聲音就變得深刻而有力。較古老的傳統所說的語言是當它誕生時所存在的古老語言,一位新的大師或佛所說的語言是在目前形成的。含意變得不明確的舊文字和舊成語都被丟橐了,新的文字被創造出來了,就某方面而言,它們是如處女一般的,一個人可以很容易地就信賴它們。

  像這樣,新傳統對人們的吸引力慢慢地在增加,這時一些傳統也開始有了密切的接髑。也就是說,我們來到了一個十字路口,一個所有道路相遇或終止的連接點。

  但是現在對新傳統也沒有興趣了,因為現在我們知道所有的新的到最後都會變成舊的,而任何舊的東西一度都是新的。我們現在也知道了舊傳統和新傳統之間的差別只是在文字上而已,新傳統只不過是移 動得比較快而已,大概在三百年的時間內,新傳統就會獲得與舊傳統相同的名聲與狀態。

  有一個時期,一件東西的古代風貌就是它正確的證明。

  但是今天,東西本身的新穎與否變成了是否正確的證明。只要證明東西是新的就足以使人們開始信任它,就如同在過去人們信任所有古老的東西一樣。現今,如果叫一些東西古老,對它本身來說就是一種侮辱。因此,所有的傳統都急著要使自己的傳統 變新。

  每一個傳統都發展出談論有關新事物的宣傳家。舊的途徑還保留著,而新的途徑也被發現,並一直使人們走上去。但是當新東西對人們的吸引力變得很強的時候,一種奇特的現象就產生了。

  在傳統的古代風貌被視為是正確性證明的那個時期,所有的宗教都試著去證明它們自己是最古老的,最久遠的。如果有人問耆那教教徒,他們會說他們的宗教是最久遠的傳統,甚至連吠陀經都是後面才出現的。如果有人問吠陀學者,他們會說吠陀經是最古老的,而且他們會試著將它們的源頭追溯得盡可能地遙遠----因為越古老,境界就越高。

  同樣的情形,當新穎變成境界的象徵時,問題就升起了:「那要多新?」大約五十年前的美國,新事物對人們具有最強的吸引力,那是由於實際上美國的文明和社會都是最新的,有兩個世代-----一個是老年人,另一個是較年輕的人。

  但是現在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發生了。目前在美國不僅僅是兩代,今天四十歲以下的人分成一個世代,三十歲以下的人分成一個世代,而二十歲以及十五歲以下的人又各自分成一個世代,三十歲以下的人說:「不要信任三十歲以上的人。」但是現在甚至連二十五歲都沒用了。現在高中生把二十五歲以下的大學生當成是老的。

  這在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在五十年的範圍內,可以有這麼多世代。甚至沒有人會想到在年輕的一代中還可以分級,二十崴以下的人會將二十五崴以下的人貼上落伍的標籤,好像他們快要死了。

  所以當改革以如此快速的步伐在移動時,新事物對人們的吸引力就喪失了,因為新事物對人們的吸引力才剛建立起來,立刻就變得陳舊了。即使要變得有吸引力也是需要時間的,宗教不像流行時尚或衣服的新款武,可以每六個月變換一次。宗教也不像一些季節花的種子,只要種下去,四個月後就發芽了。宗教很像是一棵榕樹,它要好幾千年才能完全長成•如果每四、五年就將 樹換掉,那麼它們不會是榕樹,它們只能像是長季節性開花的樹。

  所以新事物對人們的吸引力也變不見了,我談論這些只是為了要清楚表明我的方式是屬於第三種類型。我不相信馬哈維亞古代的語言有什麼效力,我也不認為為了嶄新而作的宣言能有什麼重要性,兩者都過時了。我感覺現在強調那個永琲漪O很有意義的。「那個是的」一直都是那個有 意義的----既不是舊的,也不是新的。

  永恆意味著那個既不是舊也不是新的東西。舊的和新的兩者都只是時間中的事件,宗教因為這兩者一直在受折磨。宗教在舊的手中受折磨,而當它在與新的結合時,也發生了相同的情況。

  克里希那穆提仍然在堅持新的。原因是他對事物的了解要回到1915年到1920年的時期,因為在這個時期新事物對這個世界有很大的吸引力。在那個時候,新的還是很有影響力。即使現在他仍然還在宣傳它。

  現在,在這個地球上,只有一種可能性。所有的傳統彼此都很接近,如果有一個傳統說唯有它自己才是正確的,它馬上就會製造出懷疑。有一段時間,如果一個傳統在絕對的意義上宣稱它是對的,是公平而且真實的,一個人仍然可以信任它。但是現在這樣的宣稱只會產生不信任,這樣的宣稱只是一種發瘋的症狀。它只會證明宣稱者是很不智的人,他不是一個深思的人,他是武斷而狂熱的。

  羅素曾經在某處寫道,他從來沒有看過聰明的人會用絕對性的措辭來說話。那些聰明的人對於用這種方式去宣稱一定會猶豫不決,只有笨蛋才會這麼確定。羅素是試著在說只有無知的人才會宣稱某些事情是絕對的真理。

  當知識一直在增加的時候,作這種絕對的宣告是不可以的。在這個時候,如果任何人試著斷言某個特定的傳統是唯一正確的,他將會把這個傳統傷得很重。同樣地,如果一個人說:「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也是荒謬的。

  許多事物都被說成是新的,但是在深入檢查之後會發現沒有任何東西是新的。

  同樣的事情可以用許多形式來說,但是當那些形式被棄置,當外在的裝扮被挪開時,在底下發現的還是相同的舊東西。因此,現今不論是為了復古,還是為了新潮所作的宣言都不會有 意義。

  不論從任何觀點來看,未來的宗教,哪個可以影響人們,會被跟隨和尊敬的,將會是永恆的。它既不是新的,也不是舊的,沒有人能使它變新,而它也永遠不會變舊。

  那些說宗教是舊的東西的人用舊的語言去表達它,那些說它是新的東西的人則用新的語言。現在我們不想執著於任何語言,那就是為什麼我使用所有傳統的語言,任何可以幫助了解的語言都可以被使用。有時候我談論舊有的思考方式,或者有些人可以透過那個來了解,有時候我會談論新的思考方式,以便那些用這種方式思考的人可以了解。而且,在同一時間,我想要提醒你們,真理不可能是舊的,也不可能是新的。

  真理是永琲滿A就像天空一樣,在天空下樹木生長、茂盛、開花,然後死去。樹木也會變老,它們也有童年和青年。但所有這些都發生在天空下,我們種下一顆已經發芽的種子。芽絕對是新的,但是在芽上面的天空卻是永琲滿C樹木生長,變老,而且接近死亡。樹木變老了,但是讓樹木伸展自己的天空變老了嗎?許多樹木來了又去,但是天空永遠都保持在那裡----永恆的,不被碰觸,不受影響。真理就像是天空,語言就像是樹木,它們被種下去,然後發芽,長出葉子、花、果實,然後它們死了,它們倒下之後回到地上,而天空還是保持和原來一樣。

  舊的和新的兩者都在強調語言,但是我不想強調任何語言。我只想強調天空,在天空下,語言的花朵開放、凋謝而消失,沒有留下任何的蹤跡。因此在我看來,真理是永恆的,而且是超越新的與舊的。它是超然的。

  我們所說的、所想的或所創造的一切都是來了又去,但真理將會保持與它原來一樣。如此一來,那些說真理是舊的東西的人是無知的,因為真理不會變舊。而那些說「我們有新的真理,原創的真理。」的人也是無知的,因為真理既不是原創的也不是新的。就像天空一樣,真理只是存在。

  我宣稱這個永琲漪O第三種道路,是不變的道路,是未來的道路。為什麼?因為這個永恆的宣言將會打破許多被傳統製造出來的蜘蛛網。然後我們會說:「是的,那些樹木是向天空生長,而這些樹木也是向天空生長。」樹木無止盡地達到天空,但是天空不受影響。在天空中有許多空間。我們的樹木既不會充滿也不會空出那個空間。我們不需要停留在幻象中,以為任何單一的樹可以充滿整個天空。

  因此,沒有任何一種語言,思想或理論可以充滿真理的天空,總是會有足夠的空間,即使有成千上萬的馬哈維亞和佛陀生出來都不會有差別。天空的遼闊是無法以榕樹的大小來衡量的;但是在樹底下的小草卻永遠不知道天空,它們只知道榕樹,對它們來說榕樹是如此的巨大,它們永遠無法想像有任何東西可以比榕樹來得更大。

  在這種困難的情況下,所有的傳統都站在我們面前,它們從每一個方向來拉扯我們的思想,有舊的思想也有新的思想,而且每天都有更新的會產生出來。所有這些都將人類拉向它們自己,因為這個同時的拉力,人類的情況變得很無助,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人類幾乎已經成功地站起來了,但是他沒有勇氣走上任何方向,不論他住哪個方向試著去走一步,他都會保持遲疑,他沒有任何信賴感,所有那些可以在他身上建立信賴感的人,在他面前都顯得不能夠被信賴。

  過去以何種方式去創造信賴感,現在也以同樣的方式去創造。可蘭經繼續在說它是對的。法句經也說它自己是對的,很自然地,不論誰說自己是對的,就必須說另一個人是錯的;而另一個人也是這樣說。如此一來,一個聽到這兩者的人會認為所有的都是錯的。為什麼?因為說他自己是對的只有他一個,但是說他是錯的有五十個。說他「錯」的人衝擊是這麼強烈,以致於喊說自己是「對」的人,他的聲音在五十個吼叫他是「錯」的集體聲音下,已經快要消失了。

  五十個人中的每一個人的情況都是相同的,因為每一個人都說他是唯一正確的。現在,如果五十個人說某人是錯的,而這個人又認定他自己是對的,聽者很自然地會反對這一切胡說八道。

  這種同時要取得一個人的信任的要求只會造成混亂,這種情況只有一種方式可以改正。就是應該要有一個世界性的運動,其中沒有人會堅持或斷言這是對的或那是錯的,相反地,每個人都會說保持站著不動是錯的,去走走才是對的。對這點來說,寬廣的遠見是需要的,因為這種能力可以正確地顯示出一個人要如何在他選擇的方向上邁進,這是非常困難的。成為一個回教徒,或是基督徒,或者耆那教徒很容易,因為在每一個傳統中都指示得很清楚,只熟悉一種傳統是很容易的。

  大約八天前有一個年輕人來找我。他說他是回教徒,但他想要成為門徒,所以我就勸他去當門徒,但是他說如果他這樣做的話,其他的教徒會勒死他。我告訴他:「你可以變成門徒,但是我不說你不再是回教徒。你可以成為門徒,但仍然保持是回教徒。」他說:「什麼!我可以到我的清真寺去做回教祈禱的儀式(namaz),但卻穿著門徒的橘 紅色衣服?」我說:「是的,你必須做祈禱。」

  他說:「自從聽了你的演講之後,我就停止做祈禱了,我改做靜心。我大概已經有一年沒有去清真寺了,我覺得充滿了喜樂,我甚至不想到清真寺去。」

  我說:「只要你還不了解在靜心和祈禱之間並沒有什麼不同,那麼你還不了解靜心是什麼。」

  這樣的一個人必須被送回清真寺去做祈禱。打斷他和清真寺的關係是很危險的,因為將一個人從清真寺拉開之後,不可能將他連接到任何寺廟去。所以,我們不應該鼓勵任何寺廟之間的敵對,我們也不應該建立一座新的寺廟。不論一個人想到哪裡,他都應該可以很自然地去,他不應該保持不動,他應該繼續走。

  在我面前的整個情況是這樣的:我想要根據每個人的能力、他進化的階段、他的文化、以及他的血液已經同化的一切,來幫助他向前移動,那麼他會更容易成就。因此,我既沒有自己的宗教,也沒有任何自己的途徑,因為現在一個單獨的途徑或宗教在未來會行不通,而一個宗教就意味著一個途徑。

  現今,一個這樣的宗教是需要的:它不堅持一個特定的途徑,它可以成為所有途徑的十字路口,它可以說所有的途徑都屬於它,它可以讓每個人都隨自己的喜好走上自己的道路。這樣的宗教會強調你不論從哪裡開始走,你都會走到相同的地方,所有的道路都是通向同一個目的地,唯一堅持的是你要繼續前進,不要站著不動。

  因此,我既不希望在山上開闢一條新的道路,也不希望創造任何新的哲學或宗教。已經有足夠的途徑了,但是卻沒有走上去的人;途徑雖然很多,旅行的人卻非常的少。這些途徑幾乎都很有很多年沒有被使用了。沒有任何旅行的人,因為現在爬山所必需要具備的條件是不確定的。在山底下有這麼多的辯論和爭執,結果只會使一個人精疲力竭而害怕,只會導致他保持站著不動,有這麼多的心理困惑,是沒有人能夠走上去的。

    這裡有一件事要注意:我不是任意選擇題材的,我是從我喜歡的當中去選擇。我的想法不像甘地,他認為可以在可蘭經中選出四節,在吉踏經中選出四節,然後說同樣的東西在任何地方都會被提出來,這兩種經典所說的並不相同,是不一樣的。我確實是說所有的途徑都可以到達相同的目的地,但是所有的途徑都不相同,都不一樣。

  如果某人企圖顯示可蘭經與吉踏經訴說著同一件事,那只會是一項詭計。很有趣的是甘地會讀吉踏經,會讀可蘭經,但是他只會從可蘭經中選擇那些不會與吉踏經相衝突的主題,而略過其餘的部分,那麼那些被跳過的主題怎麼樣呢?任何似乎會違反每個人的信仰的東西都會被甘地忽略過去。他從來不曾將可蘭經作為整體來接受,雖然他將吉踏經作為整體來接受。那就是為什麼他是任意取材的。如果在可蘭經中有某些東西符合吉踏經,那是可以接受的,在這一點上並沒有困難,任何人都準備好要接受。

  我說我可以完全同意到這樣的程度:那就是可蘭經是吉踏經的阿拉伯文譯本,沒有比這更多的了。即使可蘭經的信仰者也會同意這麼多。但這裡有一個很有趣的實驗,就是去要求一個可蘭經的信仰者從吉踏經中選出一些與可蘭經吻合的詩篇。你會很驚訝地發現這個人會選擇甘地從來沒有選擇的東西。他會選出非常不一樣的東西。

  這就是我所說的任意取材,它是一種選擇,但不是整體的接受。那就好比在說人一直都有選擇的權利,「如果你也同意這項選擇,那麼你也是對的。否則到最後只有我們是對的。你同意我們多少,我們就說你對了多少,我們正顯示出這麼多的容忍度。」

  並不是要去多方地容忍,所需要的是一種完全的接受。它根本不是一種容忍。它並不是印度教教徒容忍回教徒,或者基督徒徒容忍耆那教教徒•容忍本身就是無助的,它在某種程度上會滋生暴力。

  我並沒有說可蘭經與吉踏經說了同樣的東西。可蘭經訴說著完全不同的東西。它有它獨自的曲調,它的意義就在這裡。如果可蘭經也和吉踏經一樣說著相同的東西,那麼可蘭經就毫無價值。而聖經也訴說著一些既與可蘭經不同,也與吉踏經不同的東西,每一種經典都有它自己的曲調。馬哈維亞並沒有和佛陀一樣在說相同的東西,他們談論是非常不同的。

  但是透過所有這些不同的方式,一個人最終到達的地方是相同的。那就是為什麼我強調得較多的是在最終的一致上,而不是在途徑的一致上。我強調的是基於一個事實,那就是所有這些途徑最後都會到達一個沒有區分或相異的地方。

  但是每個途徑都非常不同,沒有人應該誤以為這些途徑是相同的,否則他沒有辦法走上其中任何一個。所有的船都會到達對岸,但沒有人應該犯下嘗試同時跳上兩條船的錯誤,否則船將會到達,但是腳踏兩條船的人永遠到不了,他會翻船,然後在某個地方沈下去。

  所有的船都是船。所以如果一個人想在岸上談論這些船,那沒有什麼害處,但是一個朝聖者必須在他踏上船之前先選好一條。我接受所有的宗教都是不同的船,但是必須選好一條。

  去選擇一個宗教是很困難的,因為它們彼此完全矛盾。在一方面,馬哈維亞甚至不願殺死一隻螞蟻,他會用最大的注意力將腳踏在地上。但另一方面,穆罕默德卻在手中拿著劍站著。所以不論任何人告訴你馬哈維亞和穆罕默德是在說同樣的東西,那麼他就是在說一件錯誤的事情,這兩個人從來不曾說過相同的語言。他們的談論非常地不同。

  如果嘗試去做他們顯得一致,那麼就會對其中一個人造成嚴重的不公平。要不就是穆罕默德的劍必需藏起來,要不就是馬哈維亞必須忘記有關把腳小心地放在地上以避免踏到螞蟻的事。所以如果一個穆罕默德的信徒必需選擇,他會刪除所有馬哈維亞反對劍的那些陳述,而如果一個馬哈維亞的信徒必須選擇,那麼他會拿走穆罕默德的劍,或者是只選擇和非暴力一致的東西。

  但這是不公平的,所以我並不像甘地一樣,是一個綜合者。我不需要任何宗教的綜合。我說所有的宗教都有它們自己獨特的個體性,但是它們對我來說都是可以接受的。我不在它們之間作選擇,我說過因為每個宗教都有個別的獨特性,所以一個人有著到達的可能性。

  所有的宗教都已經打造好它們自己的道路了,它們之間的不同只是沿路上所有不同而已。那就好比在我的途徑上,沿路都有成排的樹木,但是在你的途徑上,一路上除了石頭還是石頭。從你的方向去爬山,那麼除了石頭還是石頭,但是從我的方向去爬山就可以見到許許多多的樹木。有的途徑比較困難,坡度陡峭,爬的時候會精疲力竭,但是另外也有途徑是慢慢地向上,用許多寬大的圓圈環山而行。後者的途徑的路程是很遙遠的,但是它不會讓登山者精疲力竭。

  當然,每個登山者都會對他自己的途徑有著不同的描述,而每個途徑所面對的困難的原因也會有所不同,就如同解決這些困難的方法是各不相同的。所以如果我們檢查一下關於這些途徑的討論,我們很可能找不到任何相似的地方,偶而見到的相似之處並不是在途徑上。它們是在那些已經到達山頂的人的陳述中找到的,它們根本就不是在途徑上。

  雖然那些已經到達的人陳述可能相似,但是在語言上將會有所不同。陳述可以是用阿拉伯文、巴利文、巴拉克利文(prakrit),或是梵文。當他們談論有關目標的時候,陳述將會相似,但是在談論尚未到達目標時所作的陳述將會有非常大的不同。不需要忘記這些不同之處。

  所以我不想另闢一條新的途徑,我也不想宣稱舊的途徑是對的,因為這樣會違反其他的途徑。我要說所有的途徑都是對的,不論它們是怎樣的不同。

  我們的頭腦總是認為所有對的途徑一定是相似的,我們以為只有當兩個東西相似,它們才有可能都對,東西不可避免地一定要相似才能夠對。但實際的真理是如果有兩個相似的東西,那麼其中一個一定是仿冒的,不可能兩個都是原創的。其中之一可能是仿冒品,或者兩個都是,但是至少有一個必定是仿冒品。兩個原創的東西必定是不相似的。

  在馬哈維亞和穆罕默德的途徑之間有很多不同,這並不會令人感到驚訝。但是如果沒有任何不同,那就會是奇跡。相似是不自然的。馬哈維亞所處的環境和穆罕默德所處的環境是完完全不同的。和穆罕默德一起工作的人與和馬哈維亞一起工作的人是極為不同的;和穆罕默德一起工作的人所受的制約與和馬哈維亞一起工作的人所受的制約是相當不同的。他們是如此地不同以致馬哈維亞與穆罕默德不可能有相同的途徑,甚至在今天他們的制約也還一直都不相同。一個人必需牢記這些不同的制約。

  所以我既不擔心是否去開闢出一條新的途徑,也不擔心是否去宣告任何特定的舊途徑是對的,因為這樣會違反其他舊有的途徑。所有的途徑都是對的----包括那些已經被創立的,那些正在被創立的,以及那些明天可能會被創立的。

  但是人類應該只關心前進,而不應該站在原地猶豫不決。如果一個人保持站著不動,那麼即使是走在最好的途徑上也不會到達:但是,如果一個人保持前進,那麼即使是走在錯誤的途徑上也會到達-----如果不是今天,那麼就是明天,主要在於繼續向前走。

  如果某人繼續向前走,那麼他要變換到正確的途徑上並不困難;但是如果一個人保持不動,那麼就不可能發現他是否站在正確的途徑上。只有藉由前進,一個人才能夠發現他是走在正確的或是錯誤的途徑上。如果你只是相信一個特定的理論,但是對它漠不關心,那麼你永遠不會知道這個理論是對的還是錯的,但是如果你去試驗這個理論,你去實驗它,你會立刻知道它是對的還是錯的。一個概念唯有將它付諸實行才能夠加以試驗,沒有其他的方式。所以我希望你只是繼續走下去,我準備要幫助每個人走在他自己的途徑上。

  很自然地,對馬哈維亞來說這樣做並不容易。但今天會比較容易,而且會繼續變得越來越容易,因為現在幾乎不可能找到一個人在他的前兩世、四世或六世之中,不是出生在兩個、四個或六個宗教之中。正因為在過去的七百年中,由於更快速的溝通交流,這個世界更加緊密地結合在一起,所以靈魂也變得更有可能去改變它們在這世上的宗教和階級,這是很自然的。

  舉例來說,在兩千年前,如果一個婆羅門死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機率是他不會到一個賤民(sudra)的家中去出生。因為頭腦累積了一生中所有的印象並且將它們儲存起來,所以靈魂的進出受到階級制度嚴格的限制。賤民被認為是不可碰觸的。其他階級的人甚至不允許賤民的影子落在他們身上,如果這樣的影子落下去,就要立刻去洗一個澡。

  所以婆羅門和賤民被遠遠地隔開-----被一個無止盡的山谷。在死後,婆羅門的靈魂不可能會想到要去賤民家中投胎-----因為負責挑選和決定一個人出生的頭腦,和它的欲望非常反對任何賤民階級的涉入。因此在兩千年前要改變階級是不可能的,一直到馬哈維亞的 時代,一個人到不同的宗教去出生仍然是很稀有的現象。每個宗教傳統的路線都已經很清楚地被界定了,就如同築好的河堤一樣,河水在中間一直向前流去。一個人不僅僅是在目前這一世,而是在前世就已經在相同的宗教傳統中行進。

  在現今的這個二十世紀,這是不可能的。正如同外在世界的情況變得更開放,更有遠見,人們的內在也變得更自由,更寬廣了。這都只是頭腦的問題。現在一個婆羅門和回教徒坐在一起用餐,已經不大會像從前那樣尷尬了,而且隨著時間的經過,將會完全沒有任何尷尬。

  心中的這種尷尬還沒有減少的人不是現代人,他的頭腦有五百年那麼陳腐。對現代人來說,沒有任何的尷尬。現今,甚至去想到這種尷尬都是荒謬的。因為這樣,所以靈魂去改變宗教和階級的門已經大為敞開了。

  近五百年來,門敞開得越來越寬廣了。由於這樣,現在某些事已經可以說了。如果我在前世走過好幾種途徑,那麼現在我就可以更容易地去談論它們。所以萬一有某個從西藏來的求道者問我一些東西,我就可以引導他,但是我能夠這麼做是因為瀰漫在那裡的氣氛,那是由於曾經生活在其中的緣故,沒有其他的原因。如果我談論某些東西,但卻沒有經驗,那就會很膚淺,那麼它就不會很深刻。我必需親自經歷過某個特定的事情,如此一來才能夠在深度上談論它。

  如果我自己沒有在清真寺做過任何祈禱,那麼我對回教祈禱的談論就不會帶來很大的幫助。但是如果我曾經親自經歷過祈禱的儀式,那麼我就可以知道一個人可能可以藉由回教祈禱到達和印度教祈禱(Prarthana)到達的相同的目標。那麼我就不會變成是任意取材的,我不會說在回教祈禱和印度教祈禱之間有什麼不同,因為我相信印度教教徒和回教教徒必需變成一體。我這麼說的理由是不同的,因為我知道雖然方法可能不同,但是目標是相同的。

  現在情況將會改變。在未來的一百年當中,靈魂之間將會有更大的交流。正如同外在的限制被打破了,內在的束縛也會以相同的比例被打破。

  你可能會很驚訝地發現那些在不在的手段和方法上設下嚴格限制的人,他們這樣做實際上只是為了使內在的蛻變能夠永久保存下來。因為這樣的緣故,這個國家的階級制度是不能以科學的方式來說明和了解的。現在我們會覺得那些古代的婆羅門真的犯下了多麼不義的罪,他們一方面寫下優婆尼沙經,但另一方面卻在計劃如何不公平地對待最低階級的賤民;這些事情顯得很矛盾。要不就是優婆尼沙經錯了,否則就是這些經典不是為那些賤民擬定生活方式和行為規範的婆羅門寫的。如果是相同的婆羅門寫的,那麼一定在某 個地方有錯誤。

  但事實上這個安排是由相同的婆羅門所設計的。馬奴(Manu)曾經制定了馬奴法典,這部法典是包含了階級制度關念的印度社會的法律,你無法想像同一個馬奴會如此高尚地祥細敘述人類將會成為神的可能性。尼采曾說在地球上沒有比馬奴更聰明的人出生過,但是如果我們研究馬奴對賤民及其他階級的陳述,會發現他在各個階級之間制定了巨大的不可逾越的障礙,從來沒有其他人這樣做過。我們無法動搖這座由這個人在五千年前雙手建立的大廈。甚至在今天,那種社會的秩序仍然保持是最有勢力的。

  今天,印度所有的法律,所有的政府機構,整個知識界和政治界全都反對這個死於五千年前的人------馬奴。現在發現要移去他所給予的制度是非常困難的。從拉澤、拉姆、莫漢、羅伊以來一直到甘地,印度最有智慧的人近一百五十年來都一直在與馬奴戰鬥。這個人有著雄偉的氣勢,甘地和拉澤、拉姆。莫漢、羅伊在他的面前顯得少不更事而且很孩子氣。從馬奴以來,所有的情況都改變了,但是要將他移走還是很困難。個中原因是屬於內在的,而它們已經是根深柢固了。

  基本的概念是這樣的,如果某人在這一世做回教祈禱,那麼馬奴認為那個人應該只在做回教祈禱的回教家庭中出生。否則,如果他的傳統每一世都在改變,那麼出生在相同傳統下三世可以完成的工作,就需要花上三十世的時間。如果每一世的傳統都在改變,那麼舊有的連結就喪失了。每當一個人改變道路的時候,他都必須從ABC開始,他無法和他的舊傳統聯繫。如果一個人前世是出生在回教的家庭中,而這一世卻出生在印度教的家庭中,那麼他就必需一而再地從ABC開始,前一世所下的功夫都白費了。

  這就好像一個一年級的男孩在六個月後離開學校,然後進入另一所學校,在那裡他又從頭開始,然後他又換到第三所學校,在那裡他又再度從頭開始,那麼要何時才能完成他的教育呢?他只會停留在一年級。

  所以馬奴的觀念認為一個人應該一而再地出生於相同的傳統中,以便使他能夠從他前世停止的地方開始,這個觀念是很有價值的。但這只能在制度被訂定得十分嚴密而且堅牢的時候才可能發生,不能有漏洞,不能有例外。即使只有這麼多被允許-----就是一個婆羅門是否嫁入賤民家庭是無所謂的-----那麼馬奴就有足夠的聰明可以看到如果一個人可以嫁入賤民家庭,那麼到賤民的家庭去投胎又有什麼困難呢?

  如果一個婆羅門藉著娶一個賤民太太,就能夠給她太太一個小孩,那麼他為什麼不能經由賤民母親來出生呢?在這個例子當中,並沒有邏輯上的缺陷。

  所以一個人要避免這樣投胎的話,他也必須要避免生這樣的孩子。因此在婚姻上定下了很大的限制。如果這些限制被放寬,即使只有一點點,那麼已經建立起來的整個制度就會受到嚴重的擾亂。

  但是它已經變成這樣了。現在要再使它按原有的秩序進行是非常困難的-----不僅是困難,而是根本就不可能。整個情況就是如此,這是不可能的。現在我們必須找到更好的方法,必須找到比馬奴制定的制度更微妙的方法。馬奴非常聰明,但他的制度非常殘忍-----一個殘忍的制度將會被證明是不公平的。社會的限制是極為外在的,雖然它們的目的在於規範內在。現在這個已經行不通了,如果不是今天,它在明天就必須會被證明是困難的。它會變成像社會的囚衣一樣。

  現在我們必須在更好的層面上做實驗。它意味著我們必須以彈性的觀點來做回教祈禱和印度教祈禱,如果一個人在前世停止回教祈禱,那麼他可以在這一世從他停止回教祈禱的地方開始做印度教祈禱。回教祈禱和印度教祈禱應該可以互相交換。一個人的耳朵不應該如此地被寺廟的鐘聲所制約,以致阿姜(ajan)的聲音,清真寺的晨禱,即使聽了一上午似乎還是陌生的。在印度廟的鐘聲和阿姜的聲音之間必須建立起一些內在的和諧。

  這並不困難。在未來,需要的是新的宗教性,而不是新的宗教。馬奴的整個觀念已經崩潰了,佛陀和馬哈維亞的傳統也喪失了。如果一個人想要以同樣的舊基礎來實驗,那麼他將會失敗。葛吉夫盡了最大的努力去嘗試,克里希那穆提在過去四十年來一直致力於此,但是什麼也沒發生。

  所有的環境都已經改變了。在這些變動的環境當中,一個絕對嶄新建構的觀念是需要的,直到目前,這個新觀念還尚未被實驗過。它是一個新的宗教性的觀念,其中所有的宗教,就像它們本來的樣子,都是對的。我們的眼睛注視著目標,但應該堅持的是繼續向前走。一個人可以走在任何途徑上,但是所有途徑接近的地方會是這樣的:就是一個人可以很容易地跨越到另一個途徑上面。在途徑之間的距離不會太大,以致於如果一個人想要改變途徑的話,他就必須先來到一個新途徑的入口。事情應當是如果他離開一個途徑的話,他可以經由結合兩個途徑的連絡道,跨越到另一個途徑上。

  目標總是和所有的途徑聯繫在一起,但是連絡道卻一直都不在那裡,經由任一個途徑去到達目標是沒有困難的,但是現在這個時代的狀況是一個人將無法只走在一個途徑上。每天的生活,不論內在或外在,都變得越來越分裂了。

  一個印度家庭出生長大的人可能必須在歐洲度過他整個後半生。而另一個在美國出生的人可能在印度的森林中度過他的一生。一個在倫敦被帶大的人可能在越南度過他的下半輩子。現在這種情況會一再地發生。不論是物質上或心理上的氣氛每天都一直在改變,這些改變是如此地快速,所以我們必須建築連絡道將這些公路都連接起來。

  可蘭經與吉踏經並不是同一個,但是可以做出一個環來連接它們兩個。所以我希望我的門徒可以散開來形成一個網路結構來構成那些環節。這些門徒可以在清真寺裡做祈禱儀式,可以在教會裡禱告,也可以在寺廟裡唱頌印度教的奉獻詞(Kirtan)。他們可以遵行馬哈維亞的途徑,或者像佛陀一樣地靜心,甚至可以去實驗錫克教的 傳統,這樣的話就可以構成那些連接的環-----一個活的、合乎人性的連鎖。他們所有的人都會感覺到;雖然所有的宗教都是分開的,但是事實上它們是一體的。並非所有的宗教都是一體而不可分割的,而是雖然它們都是分開的,但是就它們內在和諧地走向同一目標而言,它們是一體的。就它們引導你朝向同一個超意識而言,它們是一體的。

  所以我的工作是屬於第三種類型。這樣的方法以前從來沒有被遵循過。在這個方向上,可能曾經有過一些小的嘗試,但是它們全都失敗了。拉瑪克里虛納在小範圍內試著這樣做,但那個實驗也不是非常古老的,大概在兩百年前,他在這個方向上踏出他的第一步。但是拉瑪克里虛納的努力也失敗了。味味卡南達也給了這個努力一個純粹的印度色彩。

  大約五百年前那那克也在這方向試了一些東西,但是那也沒有成功。那那克在「偉大的上師」一書中收集了所有印度教及回教聖人的教悔。那那克總是歌唱,而馬達那則是彈奏四弦琴(tambura),他說如果一個印度教教徒唱歌,那麼一個回教徒至少要彈奏四弦琴,這樣有時候歌聲和樂器就可以融成一體。

  那那克到了麥加,也在清真寺中祈禱,但是他在整合這兩個宗教上所作的努力 都失敗了。藉著收集他在(偉大的上師)一書中所說的一切,一個錫克教的新宗派-----班達被創立了起來。一些蘇菲聖人試著將兩個宗教拉近,但是他們所有的努力都侷限在準備階段而沒有成長起來。

  關於這點有幾個原因:直到那時,時代和人都還沒有完全發展起來,但是現在時候到了,可以作大規模的努力。

  所以我的方向是第三種。我既不想去弄醒舊的,也不想去創造新的。我的強調和堅持只有一點,就是繼續走-----去練習任何在新的或舊的上面的一切。

  去決定你應該怎麼走才是你擁有的自由。

 

  在今天這樣的情況和環境下,有可能經驗到你一直在談論的永琠M不死嗎?

  永恆的經驗一直都在那裡提供給所有的人。要擁有這個經驗並沒有困難。困難在於如何表達這個經驗。佛陀有永恆的經驗,但是馬哈維亞用古老的語言來表達,而佛陀用新的語言。我要用永恆本身的語言來表達。

  你要是問我是否在七百年前有了那個經驗。是的,那時我差下多擁有那個經驗,但是今天我要將它表達出來,當一個人嘗試在今天去表達七百年前所知道的一切,在知道上是沒有差別的,但是在表達上就會有很大的差別。在七百年前是不可能以這種方式來說明的,但這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這種情形就像在雨季期間出現的彩虹。這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你可以從你站的地方看到彩虹。彩虹的形成依三樣東西而定:空氣中必須有來自雨季的水滴,而水蒸氣也必須在那裡。此外,隔光也必須從特定的角度穿過它們,而你必須要站在特定的位置,如此一來才能夠看到彩虹。如果你從那個位置移開,那麼彩虹就消失了。要製造彩虹,除了陽光和水滴要配合好之外,你所站的特定位置也是很要緊的。不單是陽光和水製造出彩虹,你從某個特定而來的視線也有著同樣的貢獻。你是構成彩虹的三個要素之一。如果去除其中一個,那麼彩虹就消失了。

  所以每當真理被揭示出來的時候,會出現三樣東西。首先,真理的經驗會在那裡。如果經驗不在那裡,它的表達就不會在那裡,不可能有它的表達。不論你站在什麼位置或雨滴做了什麼事,如果太陽不出來,那麼就不會有彩虹。所以就像陽光的存在,真理經驗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第二點,每當有真理的經驗發生,聽者也會被表達出來。

  這就是發生在梅賀先生身上的事。梅賀先生在表達的時候,無法站在正確的角度上以便在他的經驗和聽者之間產生一道彩虹。所以許多聖人都保持緘默。保持緘默有一個理由,那就是他們無法站在合適的角度將他們的表達投射出來。這也是有需要。否則,說話者不是站在正確的地方,那麼真理的經驗會保持在一邊,而聽者會停留在另一邊。但是如果說話者站的位置正確,而且他也有能力說出來,不過聽者卻不在場,而他也是一個必要的因素,那麼同樣地,表達還是沒有發生。

  在七百年前,任何一個我說話的對象都會是我演說的一部分。所以當我對你說話時,我不能說那些與七百年前對聽者所說的相同的東西,如果你沒有坐在我面前,而是換成其他人,那麼我也無法說出同樣的東西--因為你也是我演脫的基本部分,和我負有相同的責任。沒有你,同樣的 東西不會被說出來。像這樣,要當三個要素調整到波長完全相同的時候,表達才有可能發生。

  如果有一個小小的省略,那麼一切就都消失了,彩虹就溶解了。那麼即使太陽沒有做任何事,空氣中的小水滴也沒有做任何事,但是只要移走構成彩虹的要素之一,彩虹就立即消失了。

  真理的表達就像彩虹的存在一樣。每一個片刻它都在消失的邊緣。甚至一兩件東西的小小轉變也會導致它的消失。如果聽講的人變換,那麼彩虹就會消失。如果說話者變換了,那麼談話將會沒有用處。

  既然如此,那麼我在七天前就無法說出和今天所說的相同的東西,我也無法在七天後重複我今天所告訴你的東西,因為到了那個時候,一切都已經改變了。

  太陽將會保持一樣,它會繼續給予光明。但是除了太陽--真理--之外,另外兩個構成要素,說話者和聽者,一直都在改變當中。因而,經驗是七百年前的,但表達是在今天。甚至將它稱為今天也不妥當,應該說是這個片刻,因為到了明天,它就不再一樣了。表達將會在每個片刻繼續地改變。

 

  能否請你描述一下死後靈魂的情況?在放棄身體和取得身體的那個間隔當中,靈魂會移動到哪裡去,它會做什麼,它是處於何種情況?在這個連繫當中,你先前曾討論到靈魂只要它無欲求就可以自由去 出生。請你教導我們靈魂是否也有自由去選擇要放棄或不放棄身體?

  如果我們了解關於在放棄身體和取得身體之間的那個間隔的一些事,那就會比較容易明白。首先,那個間隔的經驗實際上就好像是作夢一樣。每當一個人經驗到一些東西,在那個片刻當中,那個經驗就是真實發生的經驗。但當一個人在記憶中回憶它的時候,它就變得像一個夢,它是夢般的,因為那時感官沒有作用。你的感覺和一個真實發生的信念會通 過你的感官和身體。

  如果我感覺我看到你,但是之後我試著去碰你,但卻發現我碰不到你,那麼我說你是一個幻影:你不在那裡。如果我試著去碰這張桌子,如果我的手經過它而沒有碰到任何東西,那麼我會說這張桌子不是真的,也許是我有一些錯覺,或者是這張桌子是幻覺的東西。真實與否的試驗是依靠我們的感官來證明的。

  但是在放棄身體之後和取得身體之前,我們沒有感官。身體本身不在那裡,所以任何你可能在那個狀態下經驗到的都是一場夢,就好比你在看一場夢。當我們看到夢的時候,我們不會懷疑它們的真實性,這是非常有趣的,過了一些時候,我們會開始懷疑它們的真實性,但是在夢中的時候我們從來不會懷疑。夢似乎是真實的。那個真實的有時候會讓我們懷疑自己所看到的是否是真實的,但是在夢中,這樣的懷疑不會出現。為什麼呢?因為夢不會容忍最小的懷疑,否則它會立即破碎。

  夢是這樣細緻的東西,一個小小的懷疑就足以殺死它。只是感覺到它是一個夢就足以使它破碎,之後你就會醒來•一個夢若要繼續,那麼即使一絲毫的懷疑都不可以有。藉著最輕微的懷疑,即使最深層的夢境也會破碎。所以我們感覺在夢中見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事。一個夢 顯得比真實本身還要真實。真實的東西似乎沒有這樣的真實,因為它有懷疑的空間。在作夢的時候,夢似乎是最真實的。

  在夢中,甚至有些東西很清楚地是不可能這樣出現的。例如,在夢中有人走過去,突然間他變成一條狗。你甚至不會去想:「這怎麼可能發生呢?」但它發生了,它是有可能的,沒有任何疑問。醒來之後,你可能會想:「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是什麼?」但是要直到你走出夢時,你才會這樣想。在夢中,一切都是合理的,沒有任何衡突。 某人是你的朋友,但是突然間他拿槍指著你。在你的腦海中,你不會突然想到:「一個朋友怎麼會做這種事?」在夢中,所有不可能的事都會變成可能的。醒來之後,你可以記得最後一小時所發生的夢。一個夢經常在五到七分鐘就消失了,那些非常有想像力的人所記得的最多不超過一小時。否則,我們有這麼多夢的記憶,我們會活不下去。在一小時之內,頭腦就走出夢的煙霧了。

  在兩個身體之間的間隔類似這種情況。在這段期間發生的一切似乎絕對真實--真實到我們永遠無法用眼睛和感官來知道這樣的真實。那就是為什麼天人的快樂是無止盡的。他們在天堂邂逅的少女對他們來說是如此地真實--真實到沒有任何透過我們感官所看到的女人可以如此。這也就是為什麼鬼魂的悲慘是無止盡的。掉落在他們身上的悲傷是如此地真實,即使在真實生活中也從來沒有如此真實。

  所以我們所謂的天堂與地獄只是很深的夢境生活罷了。地獄中烈火燃燒的強度在現實生活中永遠找不到,雖然它的情形很矛盾。在經典中有許多地獄之火的描述,你被丟進火裡,但是卻沒有被燒起來。但一個人從來沒有覺知到這個矛盾--你被丟進一個你無法承受它的熱度的烈火中,但卻一點也沒有高度燒起來。這是不一致的:「我正在火中被燃燒」,我是恐怖的,這個燃燒是無法承受的,「不過我一點也沒有被燒起來」,這個不一致只有一個人走出這個夢般的經驗之後才會知道。

  在兩世之間的間隔,有兩種類型的靈魂。一種類型是邪惡的靈魂。對他們來說,要找到下一世的子宮是很困難的。我稱這樣的靈魂為惡鬼(pretas)。另一種類型是由善良的靈魂所構成。我稱他們為天人(devas)。對這樣的靈魂來說,要找到合適的子宮去受生也是很困難的。

  在兩者之間是屬於大多數的靈魂,其中沒有根本上的不同,只有在個性、人格和心理組成上有所不同。他們都屬於同一個類型,他們只有在經驗上有所不同。

  惡鬼帶著如此痛苦的經驗回到麈世,他們的記憶本身就是地獄。那些可以回想起這些記憶的人會描述地獄的情況。它只是一個夢境,它不存在於任何地方,但是一個從那裡回來的人,若是記得,他會說他在那裡看到的火,在這個世界上是找不到能夠跟它相比的,我們這裡找到的暴力和仇恨和他在那裡看到的根本就沒得比。天堂的經驗也是一樣的。不同的在於一個是快樂的夢,而另一個則是痛苦的夢。這個間隔完全都是夢境。

  這是非常哲學化的,但卻是真實的,它只是像個夢。我們可以了解夢是什麼,因為我們每天都見到它們。只有當你的感官精疲力竭的時候,你才會看到夢。在較深的意義上,它意味著當你和感官的關係打斷時,你就沈入夢的生活。同樣地,在夢裡不是天堂就是地獄,或者是兩者的混合。有些人只看到地獄的夢,而有些人只看到天堂的。

  你可能認為你一個晚上八小時都看到夢。但是如果這個期間被延展至八年,你也不會知道,因為沒有覺知到時間。在記憶中,經過的時間並沒有很清楚地被衡量。但是這個時間的長度可以根據在前一個身體的記憶和這一個身體的記憶之間的間隔裡面所發生的變化來衡量。

  但這只是一個推測。在那個間隔當中,並沒有清楚地覺知到所經過的時間。因為如此,基督教說有永恆的地獄。這個說法是根據那些曾經見過很長的夢的人,他們的記憶。它是這麼長的一個夢,當他們回來時,他們不記得任何這個身體與前兩三個身體之間的關連。那就是為什麼他們說地獄是永恆的,而且要從它走出來是很困難的。善良的靈魂見到快樂的夢,而邪惡的靈魂見到不快樂的夢。只是因為夢,他們就感覺到不快樂和悲慘。

  在西藏,當一個人在他臨終的床上時,會被告知一些特定的事情。這樣做是為了創造一系列的夢境。當一個人死的時候,他會被告知他現在應該開始將正在被提議的東西視覺化。像這樣,一個新的氣氛,新的情況就被創造出來了。

  它是有趣而科學的•夢可以由外面來製造。如果你晚上睡覺的時候,有一件濕衣服放在你的腳上,你將會有一種特定類型的夢。如果以暖氣來應用熱,那麼另一類型的夢就會被製造出來。如果將冷應用在你的腳上,你可能會夢見正在下雨或是你正走在冰上。如果將熱應用在你的腳上,你可能會夢見你正走在沙漠裡,有幟熱的太陽,而你是滿身大汗。

  所以夢可以從外面來製造。許多夢的產生都是由於外在的情況。如果你將手重重地放在胸口上,你可能會感覺有人騎在你的胸口上,雖然那只是你自己的手。

  在死亡的時候,在放棄身體之後,長期的夢境生活就要來了,放棄身體之後,靈魂或許會,或許不會取得一個新的身體。在西藏他們設計出一套方法來創造一系列的夢境,他們稱這個為中陰超度(bardo巴豆)。它是一個過程,在過程中西藏人讓一個人完全準備好去經驗死亡和死後的生活。當這個人還活著的時候,他一生中任何好的 衝動都會被激起。像這樣的努力他們一生都在做。

  我稍早告訴過你們,你在睡覺之後醒來,大概還能夠記得一個小時的夢。同樣地,重新誕生之後大約六個月的時間,直到六個月大的時候,幾乎一切都還記得。在那之後,它就慢慢地消失了。那些非常具有想像力或非常敏感的人可以記得久一點,但是那些在前世有努力和實驗保持覺知的人可以記得很長的一段時間。

  正如同在清晨有一小時的時間夢般的煙霧圍繞著你,同樣地,在晚上入睡前大約一個小時,夢的身影就開始將你壓倒。

  在死亡之前的六個月當中,死亡的陰影也以同樣的方式降臨到你身上。你的死亡是可以在那六個月當中加以預測的。當死亡的陰影在最後的六個月當中開始圍繞著你的時候,死亡的準備就已經開始了。

  入睡前的一小時,當夢的陰影開始降臨到你身上,這時是很容易受到暗示的。沒有其他時間是如此容易受到暗示的,因為那時你雖然懷疑自己還醒著,但睡覺的陰影已經在接管你了。那就是為什麼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都認定晚上睡前一小時及早晨醒後一小時是祈禱的最佳時刻。它被稱為聖地雅歌(Sandhyakal)--傍晚時分及破曉時分。

  聖地雅歌並不是指太陽下山或升起的時段,它是指當你從醒著的狀態逐漸進入睡覺以及從睡覺的狀態逐漸清醒過來的時段,這個過渡的時段才是聖地雅歌。太陽跟它沒有關係,但是它變得和太陽相關連,這是因為在過去那些日子裡,日落意味著睡覺的時間,而日出則意味著醒來的時間。但是現在這個關連必須被打破,因為沒有人在日落的時候睡覺,也沒有任何人和太陽一起起床。實際上聖地雅歌是意味著睡前一小時及醒後一小時。它意味著在清醒及睡覺兩種狀態中的過渡時期。

  卡比兒稱他的語言為聖地雅語(Sandhya-bhasa)--傍晚及破曉的語言。他說我們說話的時候既不像是完全睡著,也不像是完全醒著。我們正好在中間。我們在這種困境之中,我們既不是從我們自己的內在說出,也不是從我們的外在說出。我們正好站在中間,在邊界上,從那裡我們可以看到眼睛所看到的,以及眼睛所看不到的。我們正好在門檻上。所以我們正在說的包含了不能說出的和所有可以說出的。那就是為什麼我們的語言是傍晚及破曉的語言。它的意義必須非常小心地去體會。

  清晨的那一小時以及晚上入睡前的一小時是非常有價值的。同樣地,出生後的六個月期間及死亡前的六個月期間具有同等的價值。但是那些不知道使用傍晚及破曉時段的那一小時的人,不會了解那六 個月的重要性和價值。

  當有了非常了解這些事情的文明時,那麼就知道出生後的前六個月是很重要的。任何重要的事情都可以在這前六個月的生命中給予小孩。在最初的六個月當中,小孩是很有接受性的,在他很小的時候也是一檬•在那之後就不可能了,就會變得非常困難。

  但是我們無法藉著說話讓他了解,因為我們不知道除了說話以外的任何其他方法,這就有了困難。同樣地,在死前的六個月也是很有價值的。在最初的六個月我們無法讓小孩了解我們的談話,而我們也不知道死前的最後六個月什麼時候會來。如此一來,我們這兩個機會都失去了。

  但是一個適當地利用入睡前一小時以及醒後一小時的人將會肯定地知道死前六個月是在什麼時候開始。

  一個在入睡前一小時祈禱和靜心的人能夠很清楚地感覺到死前的傍晚時分來臨了•這是一個如此精微和細緻的經驗,它既不像睡覺也不像清醒。這個經驗是如此地精微,如此地與眾不同,以致一旦它被適當地了解後,一個人就會變得覺知到死前六 個月期間的開始--因為在那時傍晚的感覺會整天都持續和穩定。

  那就是為什麼死前最後六個月應該完全被用來做靈修。同樣的六個月也被西藏人用來做中陰超度--一個夢的訓練,它是用來計畫你在死後將要如何去做。這個訓練無法就在死亡的時刻被給予。它需要準備,而只有一個在最後六 個月期間準備好的人,才可以在下一世出生後的最初六個月期間被訓練,否則是不可能的。在這最後六個月期間所教的那些原則可以作為一個基礎,以便在新生的最初六個月可以給予訓練。

  所有這些事情都有他們自己的科學思想,他們的理論,他們的秘密。而每一件事情都可以被試驗。一個經歷過這項訓練的人也會記得在兩世的間隔當中所發生的事情,但是這個記憶是一個夢的記憶,它不是真實的。

  天堂與輿地獄也是夢境期間的記憶。這可以描述得出來,只有在這樣的描述中,天堂與地獄的觀念才會在所有的宗教中一直演化。描述不同並不是因為去的地方不同,而是因為回憶這些經驗的人的心理狀 態有所不同。所以基督教所描述的天堂與印度教所描述的不同,因為描述是依不同的意識狀熊而定。所以耆那教教徒所描述的也會和佛教教徒所描述的不同。

  事實上,每個人都會帶回不同的故事。它多少就像我們全都睡在同一個房間裡,然後醒來描述我們的夢境。我們都睡在同一個房間,我們都在同一個地方,但是我們的夢將會不同。一切都依個人而定。

  所有天堂與地獄的經驗都是個人的,但是其中可以找到廣大的類似性--在天堂裡會很快樂,而在地獄裡會很悲慘,這個和那個會是悲慘的形式和外表,而這個和那個會是快樂的形成和外表。直到目前,所有的描述,就某方面而言,都是不同的 意義狀態下忠實的敘述。

  另外問到的是:「如果一個人可以選擇他的出生,那麼他也可以選擇他的死亡嗎?」這裡也有一些事情要記得。選擇出生的自由意味著如果一個人想要的話,他可以去投胎。這是一個人達到極致了解後的第一項自由,如果他想要的話,他可以去投胎。但是一有欲望,奴役就會跟著欲望而來。

  我現在站在一棟建築的外面,如果我想要的話,我有進入這棟建築的自由。但是一旦我進入了這棟建篥,這棟建築的侷限立刻就開始影響我的活動。因此,選擇死亡的自由並沒有像選擇出生那麼大。

  對一個普通人來說,沒有選擇死亡的自由,因為他甚至無法選擇他的出生。但是了解的人可以完全自由地去選擇他的出生,在這點上這個自由是很大的,如果他不要的話,他也可以拒絕去投胎。但是一旦作了去投胎的選擇,那麼許多枷鎖就開始運作了--因為他選擇了限制。他放棄了無限的空間,進入了狹窄的通道。狹窄的通道設定了它自己的限制。

  現在他選擇了一個子宮。一般來說,一個人無法選擇他的子宮。但是當一個了解的人去選擇時,他必需在成千上萬個可用的子宮中去作選擇。他從中選擇,在它們之中他作選擇。但是一旦他選了,他就進入了枷鎖的世界。所有的子宮都有它們的限制。他選擇了一個母親和一個父親。在這個過程當中,他選擇了與他雙親的受精卵所擁有的相同的壽命。這個選取已經作了,現在他必須使用這個身體。

  如果你到市場上去購買十年保證的機器。這個限制是已經設定好了的。在購買機器的時候,你很清楚地知道這點,所以沒有奴役的問題。你不會說:「我購買這台機器,現在我被奴役了,因為它只能維持十年。」你是在完全了解之下作選擇的,它將會維持十年,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在這當中,沒有痛苦或刺激的感覺。

  有意識去投胎的人知道身體何時將會死掉,所以他有覺知到身體的死亡取向。在這類人的身上有一種不耐是普通人身上看不到的。如果我們研究耶穌的故事,我們會覺得他很沒耐性,就好比在幾個片刻之前,有些事就要發生在他身上一樣。那些聆聽他的人不了解他的困難,因為他們不是非常覺知到他們自己正在逐漸接近死亡。但是對耶穌來說,死亡就站在他面前,他知道何時它會發生。

  耶穌要求你在今天就將工作完成,而你卻說你明天再做。那麼耶穌就陷入困難,因為明天他可能就不在那裡了。因此,不論是馬哈維亞,佛陀或是耶穌,他們都很急迫。他們用最快的速度在跑,因為在這麼多死人之間,他們是唯一覺知一切的人。因此,這樣的個體一直都很急迫。盡管這些了解的人可能活到一百或兩百歲,那也沒什麼差別,因為不論多長的時間對他們來說都嫌太短,我們不覺得時間短是因為我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結束。我們甚至一直忘記它將會結束。

  選擇出生的自由是很大的自由,但是出生本身就是進入監牢,而監牢的所有限制都必需被接受。但是這樣的人接受這些事情是很自然的,因為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如果他進入一所監牢,那麼他不是被帶進去的,他是自己進去的,所以他可以靠著黑暗的牆壁睡覺,沒有任何困難,因為他是出於自由意志而進入牢獄的。他可以停留在 開放的天空下,但是他出於自由意志而進入牢獄。

  當奴役是可以選擇的,那麼它是自由,但是如果自由是無法選擇的,那麼它是奴役.自由與奴役是清楚劃分的實體。如果我們出於自己的意願去選擇奴役,那麼它是自由,但是如果自由是被加諸在我們身上的東西,那麼它是奴役。對有意識去投胎的人來說,事情被看得十分清楚,所以他可以很輕鬆地去作他的決定。他知道他會活七十年,所以他很清楚地決定在這段時間內他必須要做什麼。他只會拿那些他可以完成的東西,他不會將網撒得太遠。他所做的一切就只是為了明天,他將會去做,而且會完成它,那就是為什麼他永遠不會停留在焦慮之中。

  他繼續活著,但他也準備要死。死亡也是他的一個準備。就某方面而言,他是很急迫的--對別人來說。就他自己本身而論,他一點也不急。對他來說,沒有留下任何需要做的事情。他甚至可以選擇他要怎麼死。如果在七十年的期限內他必須死的話,他可以決定以什麼動力來給出身體--在何時,如何,以何種方式去死。

  有一位禪門尼師,她通知人們她將會在六個月後死去,她為自己準備了一個柴堆,她的身體將要在上面燃燒。在約定好的那天,她爬上去,向那些站在她周圍的人頂禮,然後一些朋友將火葬的柴堆點火。當火焰燒近她的時侯,群眾中有人問:「妳不覺得很熱嗎?」

  尼師笑著說:「你真是個傻瓜!」甚至在最後這個機會你還在問這麼愚蠢的問題。你可以問一些有用的和重要的問題。我知道,而且你也知道如果我坐在火焰當中,我當然會覺得熱。」

  但這是她的選擇。她在被燃燒的時候大笑。她甚至選擇她死的時刻,她想要教導站在她周圍的門徒笑著死是可能的。對那些即使活著都不能笑的人來說,一個人甚至可以笑著死的訊息是很重要的。

  死亡也可以被妥善地計畫,但是這個選擇會如何完全依選擇的人而定。然而,這都是在限制當中的。如果我必須留在這個房間裡,那麼我可以決定我要坐在哪個角落--是要睡在左邊還是睡在右邊,這是我的自由。這樣的一個人甚至會利用他的死,而且他也會利用他生命中的一切。有時候這種利用可能會是明顯的,有時候則不然。事實上,他投眙「只」是為了對其他人有幫助,對他來說並沒有需要。變得對其他人有用處是他的目的。但是我們很難了解他的實驗,通常我們都無法了解他們。任何他所做的,我們都不知道。依我們的了解,那是做不到的。

  現在,一個像佛陀的人永遠不會說:「我明天會死。」如果他明天必須要死,那麼今天將它說出來是沒有用的。那麼今天可以做完的事也做不完了。那麼甚至從今天起,人們就會開始 哀號和哭泣,甚至接下來的四個小時也無法好好地運用了。所以這樣的人在某種時刻會保持沈默,但是梢微他會大聲宣布他的死亡。然而,他會根據當時的情況來作決定。

  從子宮到墳墓,了解自己之後的這一世是一種訓練。但是這個訓練不是為了開悟者。它是一種規則,但不是因為他自己的緣故。這個策略必需經常被改變,因為所有的策略都變得陳舊而沈重,變得難以讓人們了解。舉例來說,像葛吉夫,他在回答你的問題前,他會先叫你付一百塊錢,而馬哈維亞則是幾乎不碰任何金錢。而且葛吉夫只回答一兩句話。如果要問另一個問題,他會要發問者再付一百塊錢。許多次大家都問他到底是在做什麼。那些認識他的人都很困惑,因為這一刻他顯得好像要保有這些錢,但下一刻他又把它分送給其他人。那麼為什麼要索取一百塊錢呢?

  葛吉夫認為告訴那些以為生命中唯有錢是最有價值的人有關任何神的事,如果免費的話,他們會認為他所說的沒有價值。這種人無法珍惜沒有付錢而接受的東西。

  葛吉夫是說一個人收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他就必須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付出一些東西作為回報。一個沒有準備好要付出任何東西的人就沒有權利去接受。

  但是人們以為葛吉夫愛錢,因為他如果沒有收錢就不回答。就我所知,他生活在西方,那裡的人只看重金錢,唯有他這樣的老師才會有效用。他知道當你顯示出準備好要為每個字付錢時,那麼你就會知道它的價值。你帶回家的是你付費得來的,而不是免費接受的。

  葛吉夫會做這類你不會贊成的事。他的門徒會很不好意思。他們會告訴他如果他能克制這樣的行為,那會好得多。但是葛吉夫這樣做是有心而刻意的。他會坐著,而如果你去見他,他會扮鬼臉好像他是一個惡棍,他會看起來一點也不像聖人。在實驗過很長的一段蘇菲方法之後,他可以突然斜眼而變成狡猾的模樣。

  他的整個外表會隨著他眼角的改變而改變。在一個聖人和惡棍之間,除了他們的眼角之外,在外表上並沒有太多的不同。一旦這個改變了,聖人看起來也可以像是個惡棍,反之亦然。

  葛吉夫的眼睛非常狡詐而且變換快速。甚至坐在他身旁的人也不知道他正在嚇新來的人。新來的人會非常地害怕,以致於他可能想要逃走。當葛吉夫的朋友知道這件事時,他們問他為什麼要表現出這樣的行為。甚至在他們都還不知道任何關於這個新人的事之前,這個新人就被嚇跑了,為什麼?

  葛吉夫之後會解釋說這個新人會在他身上找到一個惡棍,儘管他是聖人,但是這會花掉他一些時間,而葛吉夫不希望他浪費時間,所以就直接顯示出那個他要尋找的,並指示他現在可以走了。因為他會不必要地去浪費三四次的會面,只是為了要找到相同的東西。

  但是如果一個新人即使面封這種行為卻仍然能夠保持不為所動,唯有那個時候,葛吉夫才會試著在他身上做一些工作。如此一來,如果他真的想要知道真理,他會耐心地等,而不會急著下結論。

  所以這是依老師要如何教導而定。有時候甚至在他的一生中,你都不可能知道他的目的。老師從生到死都在利用生命中的每個片刻。他連一個片刻都不肯浪費。他的每個片刻都有很深的 意義,它是崇高的目的和偉大的命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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