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道之路.吠檀多(下冊)

第十章 崇高的就是那自發性的

一九七四年一月十六日晨

經文:

  有兩種不執著:一般的和崇高的。對慾望客體不執著的態度;在那種態度之下,求道者知道他既不是「做者」,也不是那個享受的人;既不是被約束的,也不是約束者,那種不執著被稱為一般的不執著。

  他知道在這一世裏面,任何面對著他的問題都是他前世行為的結果,不管快樂或痛苦,他都無能為力。放縱只不過是一種疾病,而各種富裕是災難的貯藏室。每一種結合不可避免地都會導致分離。無知的人會遭受心理焦慮的疾病之苦,所以,物質的東西都會腐壞,因為時間經常性地在侵蝕它們。透過瞭解經典的箴言,一個人對物質東西的信念就被根除了,那麼,他的頭腦就可以免於它們。這個被稱為一般的不執著。

  當類似「我不是『做者』,我過去的行為才是『做者』,或者神本身才是『做者』。」這樣的思想停止煩惱的求道者,那麼,一種和平、寧靜和平衡的狀態就被達成了。這個被稱為崇高的不執著。

  在追尋的道上,每一步都有兩面:開始和結束,剛開始的時候永遠都會帶著有意識的努力,它一定會如此。有一個奮鬥會存在,需要經常保持警覺,有時候你會失敗、有時候你會睡著了、有時候你會忘記、有時候你會誤入歧途,你必須一再一再地記住,一再一再地回到道上來,你必須一再一再地做更多強烈的努力來成為有意識的。

  所以每一個步驟的開始都是一種奮鬥,一定會有高低起伏。有時候你會覺得很不幸、很挫折。每當你跟方法的連系喪失了、每當你誤入了歧途,挫折就會發生,你將會覺得很抑鬱、很悲傷、很失落,當然也會有一些強烈的快樂片刻。每當你再度獲得控制、每當甚至只有幾個片刻你變成了主人、每當甚至你只能夠有很少的瞥見,你將會覺得有強烈的喜悅佈滿了在你的整個人。

  將會有山峰和山谷。唯有當有意識的努力消失,它們才會消失,唯有當方法已經不再是方法;唯有當方法已經變成了你的意識,唯有當你不需要再去記住它,唯有當你能夠完全忘掉它而它仍然會成長、會持續、會流動;唯有當你不需要去維持它;唯有當你甚至不需要去想它,那麼它才會變成自發性的。這就是每一個步驟的終點。記住:透過經常的練習,有一個片刻會來臨,到時候你就能夠完全放棄練習,除非你能夠放棄練習,否則你並沒有達成。

  道家的師父使用很多層面的東西:詩、繪畫以及其他很多技藝都被用來當作訓練的基礎,繪畫在中國和日本已經被使用了好幾個世紀。道家的繪畫有一個原則,那個原則就是:首先一個人必須對繪畫很熟練、對繪畫的技巧很熟練,它需要花很多年的時間,然後有幾年的時間,他必須完全放棄繪畫,一個人必須忘掉他是一個畫家,將畫筆、顏料和墨水全部丟掉,將他曾經學習過某些東西的概念從腦海中完全丟出,有幾年的時間,一個人必須完全遠離繪畫。當那些思想完全被拋棄,然後師父會再說:「現在你開始。」如此一來,這個人已經不再是一個技匠,他知道那個技巧,但他已經不是一個技匠,因為已經不需要去覺知那個技巧,現在他可以像小孩子一樣地畫,那個努力已經停止了,繪畫已經變成不努力的,唯有到了那個時候,師父型的老師才會誕生。

  我想起一個故事要告訴你。有一次在緬甸要蓋一座很大的廟,他們認為大門必須弄得非常奇特,全世界都找不到,所以他們問了很多畫家、禪師和道家大師。有一個被認為最偉大的師父被邀來設計這個門,那個偉大的師父有一個習慣,每當他畫些什麼,或設計些什麼,他的大弟子都要坐在他的旁邊,每當他完成那個設計,他就問那個大弟子說這樣好不好,如果那個大弟子說這樣不好,他就將那個設計丟掉,然後再度製作,除非那個大弟子說:「好,這就是我們所要的。」他才會再繼續下一步。

  要設計這個廟宇的大門成為一個難題,因為那個大弟子一直說不好。師父至少畫出一百種設計,時間已經過了好幾個月。有時候他工作了好幾個禮拜,當那個設計完成的時候,他就看著坐在他旁邊的大弟子,那個弟子就搖搖頭說:「不。」然後師父就將那個設計擺在一邊,重新開始。他同時在擔心:「事情將會怎麼樣?這個設計要什麼時候才能夠完成?」在他這一生當中,他從來沒有這麼努力工作過。

  然後有一天,事情發生了。他用來畫畫的墨水快要用完了,所以他就叫那個門徒到外面去買墨水,因此那個門徒就出門去買墨水,當他回來的時候,他開始很狂喜地跳舞,他說:「現在,這就是我們所要的了!為什麼你以前不能夠畫出它呢?」

  師父說:「現在我知道了,我也在擔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現在我知道了,你在這裏是一個打擾。當你在的時候,我仍然保持是一個技匠,我有覺知到說我在做事,那個努力是存在的,我有意識到那個努力,我仍然在想、在期待說這一次你會點頭,那就是一種打擾,我無法成為自發性的,當你出去之後,我就能夠忘掉你,當我忘掉你,我同時也忘掉我自己。」

  因為「自己」是對別人的一種固定式反應,如果別人有在你的意識裏面,你將會保持你的自我。它們兩者可以同時被拋棄:當別人消失的時候,你的自我也消失了。

  師父說:「當『我』不在的時候,那個繪畫自己流動,我沒有做這個設計,所以那一百個你拒絕的設計是我做的,而這個設計是透過道、透過自然而來的,它是從宇宙本身掉下來的,我只是一個工具,我已經忘記我自己而變成一個工具。」

  當你能夠忘掉方法、忘掉努力、忘掉自己、忘掉別人,當每一樣東西都被忘掉,而你只是變成一個能量之流,自發性的,那麼事情才算真正達成,在這之前是不行的。

  注意看東、西方對繪畫和對其他每一件事態度的不同。在西方,你必須作有意識的努力,然後將那個努力帶到一個頂點,你變成一個技匠,而另外一部份缺失了;在東方,你必須變成一個技匠,然後放棄整個技巧,再度變天真、變單純,就好像你從來沒有被訓練過一樣。

  有一次,一個人問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西方所產生出來最偉大的演說家之一——「你不會害怕聽眾嗎?有千千萬萬人盯著你看,你不會感到害怕嗎?你難道裏面一點恐懼都沒有嗎?」

  邱吉爾說:「我經常都這樣練習:每當我站出來講話,我看著那些群眾,然後我就想:『那麼多傻瓜。』這個思想一來到我的頭腦,我就覺得沒有問題了,我就不擔心了。」

  有人向臨濟禪師(Rinzai)問同樣的問題:「你面對著好幾千人講話,你從來不會擔心嗎?你從來不會害怕嗎?你從來不會在內在顫抖嗎?因為有那麼多人在場,他們會判斷、觀察、而且注意看著你。」

  臨濟說:「每當我看著那些人,我就對我自己說:『我也坐在那裏,只有我坐在這個大廳。』那麼就沒有問題。我單獨一個人;這些人也是我。」

  這就是東、西方的不同,邱吉爾代表西方。如果別人是傻瓜,那麼你就沒有問題,那麼你的自我就被增強了,你就不擔心他們,因為他們算老幾?他們全是些無名小卒,而臨濟說:「別人是不存在的,他們就是我,我是單獨的,我是演講者,同時也是聽眾,那麼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當你單獨一個人在浴室裏,你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歌手,每一個人都是,幾乎每一個人都是,同樣那個人,當他走出了浴室,讓他站在這裏,他一看到你,他就不能夠再唱歌,甚至哼歌都變得不可能,恐懼會抓住他的喉嚨,他並不是單獨一個人,還有別人在場,他們會判斷。一有別人在場,恐懼就產生了。但是同樣那個人在浴室裏,當沒有人在場的時候,他可以哼歌哼得很美,唱歌唱得很美。

  當你能夠在別人裏面看到你自己,同樣的事情也會發生,那麼整個地球都是你的浴室,你可以唱歌,你可以跳舞,別人已經不再在那裏,沒有人可以來判斷。你透過你的眼睛在看,同時你也透過別人的眼睛在看,那麼它就變成只有一個能量以很多形式在做一個宇宙的遊戲,但是任何方法的終極都要變成沒有方法,每一個技巧到了最後都要變成非技巧性的、天真的,所有的努力都只是要達到一種不努力的自發性。

  有兩種不執著:一般的和崇高的。

  一般的不執著就是不執著的第一面,而那崇高的就是那自發性的、就是終點。當事情變成自發性的,它就是一般不執著的另外一面。

  對慾望客體不執著的態度。在那種態度之下,求道者知道他既不是「做者」,也不是那個享受的人;既不是被約束的,也不是約束者,那種不執著被稱為一般的不執著。

  重點在於「知道」那個字,他必須保持知道,他必須記住:「我不是『做者』,我只是一個觀照。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涉入,我是一個圈外人,我只是一個旁觀者。」這個必須被記住、必須被保持,這個要點不應該失去。但是很難經常去記住它,甚至只記住一分鐘都很難,因為有很多很多世,你一直都是「做者」,有很多很多世,你經常都是參與其中的「享受者」。

  當你在吃東西的時候,你是那個吃者;當你在走路的時候,你是那個走者;當你在聽的時候,你是那個聽者,你從來沒有做任何努力去記住說當你在做任何事的時候,你不是做者,你只是那個觀照。當你在吃東西的時候,試試看。食物進入身體,而不是進入你。它無法進入你,它不可能進入你,因為你是意識,而食物無法進入意識,它進入身體,變成血液和骨頭,以及任何身體所需要的東西,但你仍然保持是一個觀照。

  所以,當你坐在桌子旁邊吃東西的時候,不要成為那個吃者。你從來不是那個吃者,這只是一個舊有的習慣、舊有的制約。注意看那個吃者——身體,以及那個被吃的——食物,而你要成為第三者,你只要觀照,你只是站在一旁觀看,你只是從一個距離來看。置身事外地站在外面看你的身體在吃,看著食物被吃下去,但不是涉入它裏面,然而你只能夠保持這樣幾秒鐘,幾秒鐘之後,你就會再度變成那個吃者。它已經是一個長久以來的制約,要打破它需要時間。

  當你走在街道上,不要成為走者,只要注意看身體在走路。有幾秒鐘的時間,你或許會記住,然後你就會再忘記,你就進入身體而變成走者,但即使你只能夠維持幾秒鐘,你也能夠記住你不是那個走者,那麼那短短的幾秒鐘就變成好像三托曆一樣,那幾秒鐘將會是沒有重量的,那幾秒鐘將會給你你從來不曾知道過的喜悅。如果這種事能夠發生幾秒鐘,那麼,為什麼不能永遠發生呢?

  當有人在侮辱你,你將會比走路和吃東西更難記住說你是那個觀照。有一個印度的神秘家,他的名字叫做南姆替爾斯,他在本世紀初期去到美國。他從來不使用「我」這個字,他都使用「南姆」這個名字。如果他在餓,他就會說:「南姆在餓。」它聽起來很奇怪,如果頭痛,他就會說:「南姆在頭痛」

  有一次,有幾個人侮辱他,他回來的時候還在笑,他的門徒問說.「你為何在笑?」他說:「南姆遭到很大的侮辱,而我在享受。我站在南姆的外面看著。南姆陷入了很大的困難,在南姆裏面有很多不方便和不舒服。」

  你變成你自己意識的一個客體,這就是走出身體、走出自我、走出頭腦。要這樣做很困難,並不是因為它不自然,而是因為你的制約已經根深蒂固。你或許觀察過小嬰孩在剛開始學說話的時候,他們從來不說「我」。他們說:「小嬰孩肚子餓了。」他們似乎是在觀照那個現象,但是我們訓練他們使用「我」,因為說「小嬰孩肚子餓了」或「小嬰孩想要玩耍」這樣不好,因此我們就訓練他們使用「我」。

  「我」並不是存在性的。「我」是一個社會的實體,它就好像語言一樣,必須被創造出來。它是需要的,因為如果人們繼須像小孩子或是像南姆替爾斯一樣地說話;如果人們像南姆替爾斯一樣,繼續說出他們自己的名字,那將很難了解說他是在講他自己,或是在講別人,它將會產生混亂。如果你說:「我肚子在餓。」人們就立刻知道是你肚子在餓。如果你說:「南姆肚子在餓。」如果人們知道你叫南姆,那就沒有問題,否則他們會認為是別人在餓,而不是你。如果每一個人都使用它,它將會產生混亂。

  使用「我」是一種社會上的方便,然而這種社會上的方便卻被人們視為真理,它變成了你存在的中心,但它是一個虛假的東西。「我」從來不曾存在過,它永遠都不可能存在,但是因為社會上的實用性,因此小孩子就被加以訓練,意識變成被固定在一個中心的周圍,然而它只是實用性的,而不是存在性的,因此你就生活在一個幻象裏。一個終其一生都不知道沒有自我的人,他的生活將會是虛假的,因為它是基於一個虛假的基礎。

  成為一個觀照意味著放棄那個「我」,你能夠放棄「我」的那個片刻,你就立刻變成觀照,那麼,其他就沒有什麼事要做,你可以只是成為觀照。這個「我」會產生難題,因此所有的宗教都強調要變成無我、要變成謙虛的,不要驕傲、不要自負。即使須使用它,你也只是使用它作為一個象徵。你必須使用它,但是是故意使用它,知道這只是一個社會上的方便。

  對慾望客體不執著的態度。在那種態度之下,求道者知道他既不是「做者」,也不是那個享受的人;既不是被約束的,也不是約束者,那種不執著被稱為一般的不執著。

  當你變成能夠記住你就是觀照,這是不執著的第一個階段。

  他知道在這一世裏面.任何面對著他的問題都是他前世行為的結果。

  試著去瞭解,任何行動都不是由你產生出來的,而是由你過去所做的一連串列動所產生出來的。試著清楚地去瞭解這個差別。每當你做了什麼事,比方說有人侮辱你,你認為那個反應來自你,那是錯的,它並非來自你,而是來自你過去一連串的頭腦,因為你在過去被訓練成說這是一句侮辱的話。

  我要告訴你一則逸事。季伯倫(Aahlil Cibran)曾經在一本書裏面提到,到黎巴嫩,他不是黎巴嫩人,他不知道該國的語言,他完全是一個陌生人。他一到了黎巴嫩就看到一座非常大的皇宮建築,有很多人在進進出出,所以他也跑進去看看那裏面到底在幹什麼。那是一家很大的旅館,但是他想:「好像國王在舉辦一個宴會,很多貴賓在那裏進進出出,而且每一個人都受到很好的服務。」就人的頭腦所能夠運作的,他開始想:「或許是因為我來到了黎巴嫩,為了要歡迎我,為了要榮耀我,所以國王才有所行動。」

  他一進去,經理就出來迎接他,他被安排在一個桌子,食物就端到他的面前。他吃得非常高興,在他一生當中,他從來沒有這麼快樂過,然後,當他吃飽喝足,以及享盡了各種服務之後,他開始謝謝他們,但是他們無法瞭解他的語言,而他也無法瞭解他們的語言。他們遞了一份帳單給他——那是一家飯店——但是他無法瞭解。他想:「大概是他們用文字來表達:『很高興你接受了我們的邀請,你榮耀了我們。』」所以他就將帳單放進口袋,再度謝謝他們。然後經理變得很不安:或許他是瘋子,因為他講話的聲音很奇怪,他們都無法瞭解,或許他是一個流氓,只是要來騙吃騙喝,因此他就被帶到飯店的主人那裏,那個人想:「現在他們要把我帶到該國的部長或首相那裏。」他又再度感謝他們,是沒有用,所以他就被帶到法庭。

  當他進入了白王宮式建築的法庭,那個建築比旅館還大,他想:「現在這一定是國王的皇宮,國主要親自來迎接我。」因此他又再度鞠躬感謝他們,法官在想:「這個人如果不是瘋子,就是十足的流氓。」所以他就懲罰他。根據他所犯的罪,該國所給予的懲罰是那個人必須被強迫坐在驢子上面,反過來坐,而且在他的頸部吊著一塊板子說:這個人犯了欺騙罪,每一個人都要注意。

  他全身被塗黑,他感到很高興,因為他想:「這是一個奇怪的國家,他們有奇怪的風俗,但是他們對我非常注意。」他全身赤裸地被放在驢子上面,在他頸部還掛著一塊牌子,他覺得很高興,然後那隻驢子開始在街上亂跑,只是為了要讓全城的人都知道這個人是一個罪犯。有一大群人和一些小孩,以及很多殘廢的人跟隨著他,他感到很高興,他想:「這些人都是因為我的榮耀而跟隨。」那些小孩也覺得很高興,他也覺得很高興,但是有一個悲傷在他的心中:「在我的國家沒有人知道我發生了什麼,我希望他們也能夠知道我在這裏是如何地被歡迎,因為當我回去的時候,他們一定不會相信我所說的,他們一定會說我在編故事。」

  突然間,他在人群裏面看到一個他自己國家的人,他非常高興,他說:「你看!他們這樣接待我有多麼美!這不僅是我的榮譽,也是我們國家的榮譽。」但是那個人知道黎巴嫩這個國家的語言,他趕快消失在群眾當中,將他的臉藏起來,因為他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這不是一種榮譽,然而那個坐在驢子上面的人想:他一定是在嫉妒,不可能有其他原因,他一定是在嫉妒說他們榮耀我而沒有榮耀他。

  你已經有一個被訓練很多世的頭腦,事情的發生是來自那個頭腦而不是來自你,你有一個很長的連鎖行動,每當一個新的行為在你裏面誕生,它就是來自那個連鎖,它是那個連鎖新的一環,它由那個連鎖誕生出來而不是由你產生出來。當某人侮辱你,你就生氣,那個憤怒是來自你過去的憤怒,而不是來自你。

  這個差別必須被記下來,因為它將會幫助你變成一個觀照,那就是每個片刻都充分覺知的意思,那是關鍵的片刻,不要讓你過去的連鎖來作固定式的反應,將那個連鎖擺在一邊,讓你的意識直接產生作用。不要被過去所影響,要直接由此時此地來自然反應。如果你能夠由現在這個片刻來行動,那麼你的整個人生將會有所不同,但是你的所有行動幾乎總是來自過去,從來沒有來自現在。由現在這個片刻所產生出來的行動是沒有束縛的,而由過去的連鎖所產生出來的行動是你枷鎖裏面新的一環,但是首先一個人必須變得覺知。

  當你生氣的時候,只要看:那個憤怒來自哪裡?那個憤怒是來自你,還是來自你過去的記憶?你以前曾經被侮辱,你以前曾經生氣,那個記憶仍然存在,它在那裏等著。那個記憶就好像是一個創傷,當事情再度發生,那個記憶就開始產生作用,那個記憶就再度產生同樣的反應。如果你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注意觀察,你將會瞭解你只是一個機器人,你從你的記憶、從你的過去來運作。過去是死的,而那個死的重擔壓在你身上,你的生命就被它壓碎了。你要注意看那個連鎖,這段經文說:

  他知道在這一世裏面,任何面對著他的問題都是他前世行為的結果。

  不僅他的反應來自他過去的記憶,跟他有關的別人的行動也是他過去行動的一部份。在佛陀成道的時候,有一次他的一個堂哥,德瓦達塔試圖要毒害他,試圖要殺害他,有好幾年的時間,他都試圖要謀殺他,還好每次都失敗。有人問佛陀:「你為什麼不採取一些行動?這個人試圖以各種方式要來殺你。」

  有一次,他帶來一隻發了瘋的大象,他將那隻大象趕到靠近佛陀的地方,那隻大象已經發瘋了、已經發怒了。那隻大象跑過來,但是突然間,就在靠近佛陀的地方,它停止了,它低頭鞠躬,將眼睛閉起來,好像在靜心,所以有人問:「為什麼你不對這個人採取一些行動?為什麼他會做出這樣的事?」

  佛陀說:「那是因為我過去的行為。我一定是在過去傷害過他,他只是由那個連鎖來反應,那不是他的作為。我一定是在過去對他做錯什麼,而我一定是在過去對這只象做過什麼好事,否則它不可能在我的面前停止。現在我應該保持是一個觀照,如果我再度對德瓦達塔做什麼,那麼一個新的連鎖就會再度被創造出來。所以讓他結束我過去的行為,我不要再為未來創造出一個新的『業』。」

  當某人侮辱你,一個練習不執著的人的觀照態度就是:「我一定是以前曾經侮辱過他,我一定是在前世的某個地方侮辱過他,因為沒有一樣東西的發生是沒有原因的,一定有原因存在,而這只是一個果,所以我必須等待、我必須接受,將它看成我命運的一部份,然後將它了結,因為如果我再度做些什麼,那麼一個新的未來就被創造出來了,而那個連鎖就會繼續。」

  某人侮辱你,不管你用什麼方式回應,那個帳都會變得無法了結,它仍然掛在那裏;如果你不反應,那麼那個帳就了結了,這就是東方的態度和基督教之間的不同。即使非常美的事情,有時候也可能在基本上是錯誤的。耶穌說:「如果有人打你的右臉,你要將左臉也讓他打。」這是一種很美的說法,是世界上曾經被說出來最美的說法之一。

  如果你問一個東方的佛,他會說:「甚至連那個都不要做。當某人打你的右臉,你要保持和他打你之前一樣,不要改變,什麼事都不要做,因為即使你再給他左臉也是一種反應,雖然是一個很好的反應、很美的反應,但也是一種反應,這樣你也是在創造『業』。」

  尼采曾經批評過耶穌這一點,他說:「如果我打耶穌的右臉,而他將左驗給我,我將會打得更重,因為這個人是在侮辱我,他把我看成一隻昆蟲,他並沒有給我跟他一樣的地位。」尼采說:「如果耶穌還手,那一定更好,因為他以相同的地位來看待我,如果他給我另外一邊的臉,他是試圖在扮演一個神,他這樣做是在侮辱我。」

  那是可能的,只是藉著變得比較優越,你有可能會侮辱到一個人。耶穌所說的並不是那個意思,但是你有可能會做成那樣,當你試圖變成更優越的,你可能會變得更侮辱,別人將會覺得比你還手還更受傷害。東方的態度是不要以任何方式來做任何事,保持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有人打你,你要保持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這個打並不是來自這個人,而是來自你過去的行為。所以你要接受它,那是你自己的作為,他什麼事都沒做。要保持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不要打回去,也不要給他另外一邊的臉,因為這兩者都會產生新的連鎖。要結束它,這樣你跟這個人的帳就算了結了。以這樣的方式,你可以跟所有人的帳都了結。

  當所有的帳都了結,你就不需要再被生出來,這就是超越生和死的哲學。那麼你就不需要再被生出來,你就從這個現象界消失,從這個身體消失,從這個物質世界消失。你就以宇宙存在,而不是以個人存在。耶穌的說法很美,很合乎道德,但佛陀的態度是靈性的,而不僅是道德的。不要再去做任何事,任何你所做的都會創造出未來,而一個人必須停止創造未來。

  他知道在這一世裏面,任何面對著他的問題都是他前世行為的結果,不管快樂或痛苦,他都無能為力。

  如果你認為你能夠做些什麼,你就永遠無法成為一個觀照,如果你認為你可以做些什麼,那麼你將保持是一個「做者」(doer)。這一點必須被深入瞭解:沒有什麼事可以做,唯有如此,那個觀照才會升起。

  生命必須被觀察。如果你觀察生命,你將會感覺到沒有什麼事可以做,每一件事都是一個發生。你被生出來,你對它有做什麼嗎?它是不經過任何選擇的,你並沒有選擇要被生出來。你是黑人或白人,你並沒有選擇要成為黑人或白人,它就這樣發生了。你是男人成女人,聰明或愚笨,它就是這樣發生,你並沒有對它做任何事。你將會死,你將會從這個身體消失,你將會誕生在另外一個身體,你要將所有這些事看成一種發生,而不是看成你的一個作為。如果你覺得那是你在做些什麼,那麼你就永遠無法成為一個觀照。

  現代的頭腦發覺很難去成為一個觀照,因為現代的頭腦認為他能夠做些什麼,現代的頭腦認為他有意志力,現代的頭腦認為改變事情和命運就掌握在他的手中。現代的頭腦繼續對小孩子堅持說:「你是你命運的主人。」這是愚蠢的,你無法做任何事,每當你覺得你在做什麼事,你就是處於一種錯誤的印象之中。

  有一次,有很多石頭堆在一棵樹下。他們要蓋一座建築物,堆在那裏的那些石頭是要蓋那座建築物用的、是要填地基用的。有一個小男孩經過,小男孩總是這樣,他拿了一塊石頭就往天空丟。石頭很難想像說它們能夠往上走,因為它們總是往下走,由於地心引力的關係,石頭總是往下走,它們無法往上走,但是每一個石頭一定會夢想用什麼方法往上走。在它們的夢裏面,石頭一定在飛翔,因為夢就是在滿足那些我們做不到的事,它們是代替品。

  所以,那些石頭一定在某個時候、某個地方有夢想過飛翔,這顆石頭一定有夢想過某一天他會飛,他會變作一隻鳥。突然間它發生了,他被丟上去,但是他想:「我正在上升。」他往下看,其他石頭,他的兄弟姊妹們都躺在那裏,所以他說;「看!你們在那裏做什麼?你們不能夠飛嗎?我做了一頂奇跡!我在飛,我要到天空去看月亮和星星!」

  其他的石頭都覺得很嫉妒,但是他們沒有辦法,所以他們想:「這顆石頭一定是獨一無二的,一定是神的化身,是一個超級靈魂來投胎的。我們不能夠飛,這顆石頭一定是一個克裏虛納、一個佛陀或是一個基督。他具有奇跡般的力量,他正在飛。這對一個石頭來講是最大的奇跡。」

  他們感到嫉妒,他們為了自己的命不好而哭,他們很傷心,但是他們沒有辦法。然後他們開始覺得——頭腦就是這樣在自我安慰:「好,你是我們的其中之一,你屬於我們,你屬於這一堆,屬於這個國家、這個種族,我們很高興我們的弟兄裏面有一個人能夠飛。」

  但是當那個小男孩所使出的力量用盡之後,那顆石頭就開始往下掉,突然之間他覺得很暈眩,突然之間他覺得:「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是他控制不了。突然間,就像每一個人都會想到的,他也想到:「第一天這樣就夠了,我已經走太遠了,現在我必須先回家。」

  然後他想:「我覺得很想家,最好現在就回去休息一下,我很疲倦,我必須回到我的兄弟姊妹那裏,回到我的社區,然後告訴他們我看到了多麼美的現象,我看到了天空、無限的天空以及廣大的空間、星星和月亮,它們都離我那麼近。這是一個宇宙性的事件,一個歷史性的事件,它應該被寫下來留給後世的子孫看,讓他們知道我們之中有一位曾經一度飛入天空,變成好像一隻鳥,那個夢被實現了。」

  他開始往下掉,當他快要掉到它原來的石頭堆裏的時候,他說:「我回來了,不要看起來那麼悲傷,我不會離開你們的,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們,世界雖然很美,但是也比不上自己的家。」說著說著它就掉下來了。

  這就是你整個人生的故事。你被丟出來,存在將你丟出來,然後有一些片刻你覺得很享受——生命、飛翔、美、愛、青春——但這些都只是一種發生,就好像氣的吸進和呼出,它們都是一種發生。你並沒有在做任何事,但是每一件事都在發生,一旦你瞭解這一點,自我就消失了,因為自我唯有在帶著「你能夠做」的觀念時,才能夠存在。瞭解到沒有什麼事能夠做是靈性追求者可以用來作為開始的最高點,是瞭解的頂峰,在那之後就是蛻變。

  如果你無法做任何事,那麼當某人侮辱你,你就能夠保持是一個觀照,因為,你又能怎麼樣呢?你可以注意看在發生什麼,你可以保持超然。痛苦來臨、受苦發生,你能夠做什麼呢?你可以成為一個觀照。快樂來臨,你感到很高興,你能夠做什麼呢?它就這樣發生了,它的發生就好像白天和夜晚、早晨和傍晚。

  注意看你的頭腦,有一些悲傷的片刻,緊接著下來,有一些快樂的片刻,然後就再度有一些悲傷的片刻。當你很悲傷,你就是在快樂的邊緣;當你很快樂,你就是在悲傷的邊緣,這種事一直都在迴圈,事實上你並沒有在做任何事。你就像那顆石頭,他把每一件發生都看成是他在做的,這是錯誤的。當你墜入情網,你做了些什麼呢?你能夠做任何事去墜入情網嗎?你能夠有意識地墜入情網嗎?試試看,然後你將會瞭解那個不可能性:你無法做任何事,如果你墜入情網,你無法阻止那個墜入。

  有很多愚蠢屬於年輕人,也有很多愚蠢屬於老年人,這就是年輕人的愚蠢——他認為:「當我在戀愛的時候,是我在做一些事。」所以他想:「這是我在做的事。」然而它是一種發生。而老年人的愚蠢是:老年人一直在說:「不要墜入情網,要阻止你自己、要控制你自己。」他們這樣說,好像愛是可以被控制的一樣。整個社會都圍繞著自我而存在,他們認為那是控制和做,而不是發生。如果你能夠將生命看成是一種發生,那麼觀照就會變得很容易。

  不管快樂或痛苦,他都無能為力。放縱只不過是一種疾病,而各種富裕是災難的貯藏室。

  這不是譴責,這只是在給你一個暗示說它的相反是隱藏起來的。當你快樂的時候,痛苦就在那裏被隱藏起來,不久它將會出現。

  放縱只不過是一種疾病,而各種富裕是災難的貯藏室。

  這不是一種譴責,這是事實,但是你卻一直忘記它。當你快樂的時候,你就忘記你以前曾經悲傷過,你就忘記悲傷將會再度出現,當你悲傷的時候,你就忘記你以前曾經快樂過,你就忘記快樂將會再度出現。

  你在一個圓圈裏面打轉,你在一個輪子裏面打轉,那就是為什麼在東方,人生被叫做輪子。只是輪子在轉動,每一個輪輻都會起來。每一個輪輻都會下去,然後再起來。你或許無法將這些事情的發生連結起來,那就是你的不幸。如果你能夠將它們連結起來,你就能夠瞭解。

  進入孤獨至少二十一天,然後注意看。沒有人能夠使你快樂,也沒有人能夠使你不快樂,沒有人能夠使你生氣,也沒有人能夠使你高興,你只是單獨一個人。你可以拿一本日記簿,記下每天發生在你身上的心情,那麼你就能夠首度瞭解到不需要其他任何人來使你生氣,你自己也會生氣,不需要其他任何人來使你悲傷,有一些片刻你會突然感覺悲傷;不需要其他任何人來使你快樂,有一些突然的瞥見會使你突然感覺到快樂。

  如果你能夠注意看二十一天,而繼續將那些心情記下來,你將會看到一個輪子浮現,這個輪子很微妙,那就是為什麼你沒有覺知到,你從來沒有將它連接起來。如果你深入地看,那麼在一個心情經過之後,你甚至能夠說再來會有什麼心情,你能夠知道哪一個輪輻會來。如果你深入它的根部觀察,你就能夠預測你的心情,那麼你就能夠說:「在星期一早上,我將會生氣。」

  蘇俄正在進行很多關於心情的研究。他們說他們能夠為每一個人做一本日曆:星期一的時候,他將會高興;星期天早上,他將會快樂,星期四晚上,他將會覺得有性慾。如果你觀察你自己,你也能夠大概固定一個你生活的時間表,或是一個輪子,然後有很多事情都會變得可能。蘇俄的心理學家建議,如果能夠這樣做的話——這是做得到的,那麼家庭生活將會變得更容易,因為你可以注意看你太太的日曆,而你太太也能夠注意看你的日曆,那麼這樣就不需要對任何事生氣,事情就是會這樣發生。

  你知道在星期二的時候,你太太將會顯得很可怕,所以你就接受了它。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它會在那一天發生,所以一早開始你就可以保持是一個觀照,你不需要涉入它,那是你太太內在的運作情形。兩個人肩並肩一起前進不需要去干涉到另外一個人的輪輻。當她不快樂或悲傷的時候,你對那件事生氣是愚蠢的,因為這樣你會創造出更多的悲傷。當你太太不快樂的那一天,最好是以各種方式來幫助她,因為她在生病,它就好像女人的生理期,它是一件週期性的事。

  目前在捷克有一個研究證明不僅女人有生理期,男人也有。每二十八天,他們會有三、四天的抑鬱期,它應該是如此,因為男人也只不過是一個輪子。如果女人是一個輪子,那麼男人也一定是一個輪子,男人的血液裏面也有一些分泌物,每二十八天,在四個星期之後,他們也經歷了一個生理週期,有四、五天的時間他們會覺得悲傷。

  隨著每一個生理週期,每一個女人都會變得抑鬱、暴力、生氣,她們的智力會下降。現在它已經變成一個被證明的事實:女孩子在生理期間不應該去參加考試,因為這樣她們會不必要地損失很多。在她們的生理期間,她們的智商比較低,如果在那個時候參加考試,她們會吃不必要的虧,在她們生理週期的時候,她們不應該被強迫去參加考試,因為這樣她們不能夠有很好的表現。在生理期間,她們生氣、受打擾,整個內在的系統都很混亂。但是目前還沒有這樣的規則。

  在東方有一個傳統,每當一個女人處於她的生理期,她就不能跟任何人接觸,她必須單獨一個人關在房間裏,保持封閉,靜心四天,因為加果她出來跟別人混在一起,她將會製造出不必要的、壞的「業」,那些「業」將會產生連鎖。她不應該去碰食物,因為她處於如此的一個混亂之中,她所碰到的食物會變成有毒的。

  現在的科學也證明出,當一個女人處於生理期,如果她手中拿一朵花,那朵花將會立刻變悲傷。有一些微妙的震動、混亂的震動會影響它。一個生理期間的女人不應該跟人們接觸,如果她能夠只是靜心和休息,那是比較好的。男人也有這樣的週期,他們的現象比較微妙,身體會分泌一些荷爾蒙在血液裏。

  你可以做出這樣的一本日曆,你可以仔細觀察你的生活兩三個月,然後你就能夠知道你以一個輪子在轉動,別人只不過是藉口,你將你自己的心情強加在他們上面。當你單獨一個人的時候,你也會悲傷,但是當你跟別人在一起,你就認為那是別人在使你悲傷。男人和女人並沒有什麼不同,不可能有什麼不同,他們並不是兩種不同的種族,他們是同一個種族,每一樣東西都有一個正負的關係。

  男人在性交的時候會射精,女人不會射精,但是有一種微妙的射精發生在血液裏面,有一些微妙的荷爾蒙被釋放到血液裏面,因為女人是被動的,但是就生孩子而言,她們是主動的,而男人是被動的,那就是為什麼生理期對女人來講是主動的——射精發生,血液跑出身體。在男人的生理期,射精發生,但是它進入血液裏面,荷爾蒙被釋放出來。男人是由男人和女人的結合而生出來的,女人也是由男人和女人的結合而生出來的,在每一個人裏面都有男人和女人存在。

  我想起,有一次木拉那斯魯丁的太太對他說:「那斯魯丁,我不瞭解,有時候我覺得很困惑,你有時候看起來很有男子氣概、很有力量、很強壯,有時候又顯得那麼柔弱、那麼女性化,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斯魯丁想了一下、沉思了一下,然後說:「這一定是遺傳,因為我的父母親有一半是男人、一半是女人。」

  每一個人都是雙性的,沒有一個人只屬於一個性別,不可能只屬於一個性別,你的一半是男人,另一半是女人,差別只是在於哪一部份是顯性、哪一部份是隱性。你之所以是一個男人,或許只是因為你男性的部份在表面上是看得見的,而女性的部份則隱藏在背後。如果你女性的部份在表面上看得見,而男性的部份隱藏在背後,那麼你就是一個女人。

  那就是為什麼女人凶起來比男人更凶,因為她必須突破她的表面,而隱藏在她裏面的是男人。平常當一個女人生氣,她並沒有像男人那麼生氣、那麼具有侵略性,但是如果她真的生氣,男人是比不上她的。男人能夠比女人更具有愛心。平常他並不是如此,但如果他是如此,沒有一個女人能夠比得上他,因為那種力量是由隱藏的部份跑出來的,男人平常沒有使用他隱藏的部份,它是新鮮的、活生生的,比女人更活生生。所以如果一個男人真的在戀愛,他比任何女人都更具有愛心,因為要這樣的話,他那隱藏的、新鮮的、未被使用的女人必須跑出來才行。當女人生氣、充滿恨,那是沒有男人能夠比得上的,因為那個隱藏的、新鮮的主動性跑出來了。

  生命裏面也有這樣的事發生:當人們變老,男人就變得更女性化,而女人則變得更男性化。那就是為什麼年老的女人很危險,那些關於岳母的故事並非只是杜撰出來的。她們是危險的,因為現在那個女性的部份已經被使用很多了,已經發散掉了,而男性的部份介入了。有時候當女人變老的時候她們會長鬍鬚,她們的聲音會變男性化,它會變得沒有那麼女性化、沒有那麼細,它會變得比較粗糙,因為有一部份已經被使用掉了。到了停經期發生的時候,那個女性的部份就消失了,那個表面的部份就消失了,而剩下的部份就會運作得越來越多。年老的男人變得比較女性化,他們的粗糙消失了。

  所以這是一個很稀有的現象:如果你真正生活得很寧靜、很美,那麼年老的男人會變得比年老的女人更美。當年輕的時候,女人很棒、很美,她身體的每一樣東西、每一條曲線都很美。年老的女人變得很粗糙,那個美已經消失了;而年老的男人變得比他們年輕的時候更美。注意看甘地的照片,當他年輕的時候看起來很醜,當他越老,他變得越美,唯有在他生命最後的階段,他才變得很美。這種事的發生是因為男人變得越來越女性化,有更多的曲線進入了他的存在,而他的菱角變得比較柔和。

  每一種結合不可避免地都會導致分離。

  每一種結合都會導致分離;每一個婚姻都是離婚的準備。

  無知的人會遭受心理焦慮的疾病之苦。

  無知的人因為無知而受苦,因為他們無法瞭解這個兩極性。如果他們能夠瞭解每一種結合都將會變成分離,他們就不會對結合感到快樂,你也不會對分離感到不快樂。如果你不對結婚感到快樂,你也不對離婚感到不快樂,你就超越了兩者,那麼,當一個關係在成長,它不能夠被稱作結婚,也不能夠被稱作離婚,那個關係可以是永恆的。

  但是結婚隱含著離婚;結合隱含著分離;生隱含著死。所以,要對相反的東西有所覺知,它將會幫助你變成一個觀照,它將會減少你的快樂,它也將會減少你的痛苦。有一個片刻會來臨,到時候,快樂和痛苦會變成一樣,當它們變成一樣,你就超越了。

  這就是它們能夠變成一樣的方式:當快樂來臨,你就去找尋隱藏在它裏面某一個地方的不快樂,你將能夠找到它;當不快樂來臨,你就去找尋隱藏在它裏面某一個地方的快樂,你將能夠找到它,然後你就知道快樂和不快樂並不是兩回事,而是同一個錢幣的兩面。不要太相信看得見的那一面,因為看不見的那一面將會變成看得見,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所有物質的東西都會腐壞,因為時間經常性地在侵蝕它們。透過瞭解經典的箴言,一個人對物質東西的信念就被根除了,那麼他的頭腦就可以免於它們。這個被稱為一般的不執著。

  這是透過努力和瞭解而來的。帶著頭腦,你能夠達成這種一般的不執著,但這並不是目標,這只是開始。

  當類似:「不是『做者』,我過去的行為才是『做者』,或者神本身才是『做者』」這樣的思想……即使這樣的思想也必須被拋棄。這些是前者的基礎,這些思想是一般不執著的基礎,當它們甚至停止煩惱求道者,那麼一種和平、寧靜和平衡的狀態就被達成了,這個被稱為崇高的不執著。

  因為經常想到:「我不是做者。」那表示你仍然相信你是做者,否則為什麼要一直說「我不是做者」?有一次,一個印度的門徒——一個傳統的和尚,跟我住在一起幾天,每天早上日出的時候,他都會坐在那裏重複頌唸:「我不是身體,我是至高無上的靈魂,我不是身體。」

  我聽到他在唸,唸了很多天,然後我說:「如果你真的知道你不是身體,那麼為什麼要重複唸它呢?如果你知道你是至高無上的自性,那麼那你每天都在說服誰?你在重複頌唸表示你還不知道,你只是在說服你自己說你不是身體,但是你知道你是身體,所以才需要說服。」

  記住,頭腦就是以這樣的方式在運作。每當你試圖要說服你自己什麼,你實際的情形剛好就是它的相反。如果一個人過份試著去說:「我愛你。」那麼你就可以瞭解,一定有什麼東西不對勁了。如果一個人試圖去說任何東西說得太多了,那表示說他的相反就存在裏面,他是試圖在說服他自己,而不是在說服你。每當先生因為看了別的女人,或是對別的女人表示友善,或是被別的女人所吸引,而覺得有罪惡感,那麼在那一天回家的時候,他就會對他太太表示更多的愛,他會買冰淇淋或什麼東西回來,所以每當先生買冰淇淋回來,你就要小心,因為他並不是試著要說服你,他是在試著說服他自己說,他愛他太太比愛其他任何人更多。

  每當頭腦覺知到有什麼事不對勁,那個不對勁的事就必須被導正。第一種不執著的努力就是這種努力,你繼續對你自己堅持說:「我不是身體,我不是做者。」但是你知道得很清楚,你是做者、你是身體,但這將會有所幫助。有一天你將會覺知到這兩極:你將會覺知到你在堅持那個你不是的,但同時你還在相信你是身體。那麼這兩者都被拋棄了,你只是保持寧靜,什麼都不說,你既不說「我是做者」,也不說「我是觀照」你只是拋棄這整個無意義的事,你讓事情按照它們本然的樣子存在,你什麼都不說,你不作任何陳述,那麼和平、寧靜和平衡就被達成了。

  有人問佛陀:「你是身體嗎?或者你是靈魂?」佛陀保持沉默,那個人堅持要佛陀回答,佛陀說:「不要強迫我,因為我所作的任何陳述都將會是錯的。如果我說我是身體,那是錯的,因為我不是,如果我說我不是身體,那表示說我多多少少還執著於身體,否則為什麼要否認?為什麼還要麻煩去說我不是身體,所以我不作任何陳述。如果你能夠瞭解,那麼你就注意看我,看看我是什麼。」

  當你只是存在,沒有任何陳述、沒有任何概念、沒有任何理論、沒有任何觀念;當你只是存在,當你變成一棵樹、一塊石頭,你只是存在,就這樣而已。你讓存在從你流出,在你裏面流動,不要創造出任何抗拒,不要說:「我是這個。」因為每一個陳述都是一個界定,每一個陳述都會使你變成有限的。

  但是記住,這種事不會立刻直接發生,除非你作了第一種努力,否則你無法拋棄,所以首先你要嘗試:「我是觀照。」然後使這個觀念變得很強烈,強烈到你能夠覺知到甚至連這個觀念也是沒有用的,然後你就可以拋棄它而成為你自己。

  有一次,木拉那斯魯丁去到英國,他的英文並不很好,就跟我一樣,那也沒有太大的關係。他有一隻非常漂亮的狗,但是非常兇猛,所以他就在門口掛了一個牌子,他不寫「小心狗」(Beware of the dog),他寫「要覺知到狗」(Be aware of the dog),那是一句錯誤的英文,但是在這個錯誤當中他做對了一件事,因為整個著重點改變了。當你說「小心狗」,那個著重點是在狗;當你說「要覺知到狗」,那個著重點是在你。Beware這個英文字很美,但是要將它拆成兩半:Be加上aware。

  Be加上aware就是第一步。在第二步,覺知也要消失。只要存在,甚至不要覺知,因為那將會產生一種努力,只要存在。當你處於那種存在狀態,什麼事都不做,甚至不要觀照,因為那也是一種微妙的「做」。

  一種和平、寧靜和平衡的狀態就被達成了,這個被稱為神聖的不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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