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ook of the Secrets》
奧秘之書第一卷
江夏堂譯
第三十五章：向內轉向真實
一九七三年二月二十四日下午講於孟買林地
哦，具有蓮花眼的人，觸碰的甜蜜，當你歌唱、看、品嘗時，覺知到自己的存在，併發現那永恆的生命。
無論在什麼地方、在什麼行為中找到滿足，都要付諸實行。
在睡眠的時刻，當睡眠尚未到來，外在的清醒消失時，在這個時刻，存在就被揭示出來。
幻像是欺騙的，顏色是被限制的，即使可分割的也是不可分割的。
文明是一種如何變得不真實的訓練。譚崔是一個相反的過程——如何防止自己變得不真實，如果你已經變得不真實，如何觸及隱藏在你內在的真實，如何再次觸及到它，如何再次成為真實的。首先要瞭解的是我們如何不斷變成為不真實的，一旦瞭解這個過程，許多事情立刻就會改變。瞭解的本身就變成了突變。
人是天生不可分割的。他既不是一個身體，也不是一個頭腦。他生來就是一個完整的個體。他既是身體又是頭腦。即使說他是兩個都是錯誤的。他是身體與頭腦的結合體。身體與頭腦是他存在的兩個方面，而不是兩個分界——我們可以稱之為生命、能量或任何東西的兩個極點——X、Y、Z——但身體與頭腦不是兩個東西。
文明、教育、文化、制約的過程都是從分裂開始的。每個人都被教導說他是「二」，而不是「一」，然後，當然，一個人就開始與頭腦相認同，而不是與身體。這種頭腦思想過程成為你的中心，而頭腦思想過程只是一個週邊邊緣。它不是中心，因為你可以沒有頭腦思想而存在。一旦你存在而沒有頭腦思想：頭腦思想就不是存在的必要條件。如果你深入靜心，你會是存在的，而且不會有頭腦思想。如果你變得無意識，你會是存在的，但不會有頭腦思想。當進入深度睡眠你會是存在的，但不會有頭腦思想。頭腦思想只是在外圍邊緣，你的存在是在別的地方——比頭腦思想更深。但你不斷地被教導，你是「二」，身體與頭腦，而且，實際上，你是頭腦，你擁有身體。頭腦成為主人，身體成為奴隸，你不斷與身體鬥爭。這就產生了一個裂痕，一個差距，而這個差距就是問題所在。所有的神經質都是從這個差距中誕生的，所有的焦慮都是從這個差距中誕生的。
你的存在根植於你的身體，而你的身體不僅僅是某種與存在分離的東西。它是存在的一部分。你的身體是整個宇宙。它不是受限制的、有限的東西。你可能沒有觀察過它，但試著觀察一下你的身體的終點究竟在哪裡——在哪裡！你覺得自己的身體在哪裡結束？你覺得自己的身體的終點是你的皮膚的終點嗎。
如果遙遠的太陽就這樣永遠熄滅了，你也很快就會死在這裏。如果太陽光停止將光芒照射過來，你就不能存在這裏了。如果沒有遠處的太陽在那裏，你的身體就不可能存在。太陽和你有某種深刻的聯繫。太陽必須被包含在你的身體中，否則你就無法存在。你也是太陽光芒的一部分。
早晨你看到花朵綻放：它們的綻放事實上是因為太陽的升起。在夜晚，花朵會閉合。它們的閉合就是太陽的落下。它們只是散開的光線。你存在於這裏，因為在那裏，那麼遠的地方，太陽存在著。你的皮膚並非真正屬於你自己。你的皮膚是太陽光蔓延，甚至太陽也包括在內。你在呼吸：你能夠呼吸，因為空氣在那裏，大氣在那裏。每時每刻，你都在呼氣，吸氣，將大氣層吸進去，再呼出來。
如果有那麼一個片刻沒有空氣，你就會死亡。你的呼吸就是你的生命。如果你的呼吸是你的生命，那麼整個大氣就是你的一部分。沒有它你就無法生存。那麼你的身體究竟在哪裡結束？界限在哪裡？沒有界限！如果你觀察，如果你深入，你會發現沒有界限。或者說，宇宙的界限就是你身體的界限。整個宇宙都與你息息相關，所以你的身體不僅僅是你的身體，它是你的宇宙，你立足於它。你的頭腦思想也不能離開身體而存在。這是它的一部分，是它的一個過程。
分裂是具有毀滅性的，隨著這種分裂，你就一定會與頭腦所認同。你思想，沒有思想就沒有分裂。你思想，你就會被你的思想所認同。那麼你就會覺得自己好像佔有了身體。這完全顛倒了事實。你不佔有身體，身體也不佔有你。它們不是兩件東西。你的存在是一體的，是相反兩極的深度和諧。但是，相反的兩極並不是分裂的，它們是結合在一起的。只有這樣，它們才能成為對立的兩極。而對立是好事。它給予人挑戰，給予人耐力，它創造出能量。它是辯證的。
如果你真的只有一極，沒有相反的兩極在裏面，你將是遲鈍和一動不動的。這兩個相反的兩極，身體與頭腦，給予你生命。它們是相反的，同時也是互補的——事實上最終是一體的。同一股能量流在兩者之間流動。但是，一旦我們認同了思想過程，我們就會認為自己的中心是在頭部。如果你的腿被截斷了，你不會覺得你被截斷了。你會說：「我的腿被截斷了。」但如果你的頭被截斷了，你就會覺得你就被截斷了，你被謀殺了。
如果你閉上眼睛去感覺你在哪裡，你會立刻感覺到自己是在頭部。你(的本質)不在那裏——因為當你在母親的子宮裏進入生命的第一刻，當雄性和雌性原子結合時，沒有頭。但是生命開始了。你的生命存在於那裏，但沒有頭。在兩個活細胞的第一次匯合時，你被創造出來了。頭腦是後來才出現了，但你的本性已經存在的。你的存在在哪裡？它不在你的頭腦中。事實上，它不在任何地方——或者在你身體的任何地方。它無處不在，你無法確定它在哪裡。而當你準確地指出它的時候，你就錯過了這整件事情。它無處不在。你的生命無處不在，它遍佈你的全身。不僅僅是在你身上，如果你遵循它，你將不得不走向宇宙的盡頭。它無處不在！
有了「我是我的頭腦」的認同，一切都變得不真實。你變得不真實，因為這個認同是不真實的。這個必須打破。譚崔的技巧就是要打破這個認同。譚崔的努力是讓你沒有頭腦，沒有中心，無處是或無處不在。為什麼人類會變得虛假和不真實？因為頭腦是一種附屬現象——一個必要的、有用的、但次要的過程，一個由文字組成的過程，而不是實相。「愛」這個詞不是愛，「神」這個詞不是神。但是頭腦思想是由語言文字所組成的，是由一個語言過程所組成的，於是愛的實相本身就變得不如「愛」這個詞重要了。對頭腦而言，這個詞更重要。神本身變得不如「神」這個詞重要。對頭腦思想而言是這樣。語言變得更有意義，更有價值。它們成為首要的，我們開始活在語言文字中。你越是活在語言文字中，你就越是膚淺，你就越會不斷錯過實相，而實相不是文字。實相就是存在。
活在頭腦中就好像活在鏡子裏。在夜晚，如果你來到一個湖邊，湖面很平靜，沒有漣漪，湖面成為一面鏡子。你可以在湖裏看到月亮，但那月亮是假的——只是反映。那個反映來自真實，但反映不是真實的。頭腦只是一種反映現象。真實被反映在裏面的，但反映不是真實的。如果你陷入反映中，你會完全錯過那真實的。這就是為什麼，有了頭腦，有了頭腦的反映，一切都會動搖。一個輕微的波浪，一陣輕微的風，都會擾亂你的頭腦。實相並沒有被擾亂，但頭腦卻被任何事物所擾亂。頭腦是一種反映的現象，我們是活在頭腦之中。
譚崔說下來。從你的寶座上下來，從你的頭腦上下來。忘了反映，走向實相。我們正在討論的所有技巧都與此有關：如何遠離頭腦，以便進入實相中。現在我們將討論這些技巧。
第一項技巧：
哦，具有蓮花眼的人，觸碰的甜蜜，當你歌唱、看、品嘗時，覺知到自己的存在，併發現那永恆的生命。
我們活著，但我們沒有覺知到自己活著或正在活著，我們沒有記住自己。你在進食、洗澡或者散步，你在散步的時候沒有覺知到自己在散步。一切都存在，只有你不存在。樹木、房屋、交通，一切都存在，你覺知到你週邊邊緣的一切，但是你沒有覺知到你自己的存在——你的存在。你可能覺知到整個世界，但是如果你沒有覺知到自己，那麼這種覺知就是虛假的。為什麼？因為你的頭腦可以反映一切，但是你的頭腦不能反映出你自己。如果你覺知到你自己，那麼你就已經超越了頭腦。
你的記住自己不能反映在你的頭腦中，因為你在頭腦的背後。它只能反映在它面前的事物。你只能看到別人，卻看不到自己。你的眼睛能看見每個人，但你的眼睛看不到自己。如果你想看你自己，你需要一面鏡子。只有在鏡子裏你才能看到你自己，但是你必須站在鏡子前面。如果你的頭腦是一面鏡子，它可以反映整個世界。它不能反映你，因為你不能站在它面前。你一直是在後面，藏在鏡子的後面。
這項技巧說，當你做任何事情時——唱歌、觀看、品嘗——要覺知到自己的存在，併發現永恆的生命，去發現自己內在的洪流、能量、生命、永恆的生命。但我們並沒有覺知到自己。
在西方，葛吉夫將記住自己作為一項基本技巧。記住自己是源於這部經典。整個葛吉夫體系都基於這部經典。記住自己，無論你在做什麼。這是很困難的。看起來很容易，但你會不斷忘記。即使三四秒鐘你也記不住自己。你會有一種你正在記住的感覺，突然間你會轉移到其他的念頭上。即使有了「好的，我在記住自己」的這個念頭，你也會錯過的，因為這個念頭不是記住自己。在記住自己中，不會有任何念頭，你將完全空無。記住自己不是一個思想過程。不是你說「是的，我記住了。」說「是的，我記住了。」你就已然錯過了。「我記住了」這是一個頭腦中的東西，這是一個思想過程。
感受「我記住了」，而不是說「我記住了」。不要口頭表達，只要感受自己。不要去想，要去感受！試試吧。這很難，但如果你不斷堅持，它就會發生。當走路的時候，記住你的存在。感受你的存在，而不是任何思想，不是任何念頭。只是感受。我觸碰你的手，或者我將手放在你的頭上：不要用語言表達。只是感受觸感，在這種感受中不僅感覺到觸感，而且還感覺到被觸碰到的人。那麼你的意識就會變成雙向箭頭。
你在樹下行走：樹在那裏，微風在那裏，太陽在升起。這就是你外在的世界，你覺知到它。站一會兒，突然記住你在那裏，但不必說出來。只是感受到你的存在。這種非語言的感覺，即使只有一瞬間，也會給你一瞥——這是任何LSD(迷幻藥)都無法給你的一瞥，這是真實的一瞥。在這一瞬間，你被拋回自己的存在的中心。你在鏡子後面，你已經超越了反映的世界，你是存在的。而且你可以在任何時候做到這一點。它不需要任何特殊的地方或任何特殊的時間。你也不能說：「我沒有時間」。進食的時候你可以做，洗澡的時候你可以做，移動或坐著的時候你可以做——任何時候。無論你在做什麼，你都可以突然記住自己，然後試著不斷瞥見你的存在。
這將是困難的。前一刻你會感覺到它在那裏，下一刻你就會離開。一些思想念頭將會進入，一些反思將會出現在你面前，而你將會介入於這些反思。但不要悲傷，也不要失望。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在一生中，我們一直關注著反思。這已經成為一種機器人般的機制。瞬間，自動地，我們被拋向了那倒影中。但是，哪怕是只有一刹那，你有一瞥，這就足夠了，這就是開始。為什麼會足夠了？因為你永遠不會有兩個瞬間同時在一起。只有一個瞬間永遠與你同在。如果你能有一個瞬間的一瞥，你就可以保持在其中。只需要努力——需要持續地努力。
給你的只有一個瞬間。你無法同時擁有兩個瞬間，所以不要擔心兩個瞬間。你永遠只會擁有一個瞬間。如果你能在一個瞬間保持覺知，你就能在整個生命中保持覺知。現在只需要努力，這可以整天進行。無論何時記住，記住自己。
哦，具有蓮花眼的人，觸碰的甜蜜，當你歌唱、看、品嘗時，覺知到自己的存在，併發現那永恆的生命。
當這節經文說「覺知到你的存在」，你會怎麼做？你還記得「我叫羅摩」或「耶穌」或者別的什麼嗎？你會不會記得你屬於這樣那樣的家庭，屬於這樣那樣的宗教和傳統？屬於這樣那樣的國家，屬於這樣那樣的種姓和信仰？你會記得你是一個共產主義者、印度教徒或基督教徒嗎？你會記得什麼？
這節經文說，覺知到你的存在，它只是說「我存在」。不需要名字，不需要國家。讓存在變得簡單：你的存在！所以不要對自己說你是誰。不要回答「我就是這個」「讓存在變得簡單：你的存在。」
但這變得很困難，因為我們從來沒有記住簡單的存在。我們一直記得一些東西，只是一個標籤，而不是存在本身。每當你想到你自己，你就會想起你的名字、宗教、國家，許多事情，但絕不是一個簡單的存在：你的存在。
你可以這樣練習：在椅子上放鬆，或者只是坐在樹下，忘掉一切，感受這種「你的存在」。不是基督徒，不是印度教徒，不是佛教徒，不是印度人，不是英國人，也不是德國人——簡單地說，你的存在。有了這種感覺，那麼你就會很容易記住這節經文所說的：「覺知到自己的存在，併發現那永恆的生命。」而當你覺知到你的存在的那一刻，你就會被拋進永恆生命的洪流中。不真實的將會死去，只有真實的會留下來。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如此恐懼死亡：因為不真實將會死去。不真實不可能是永恆的，我們執著於不真實的，認同於不真實的。你作為一個印度教徒必死無疑，你作為羅摩或克里虛那必死無疑，你作為一個共產主義者，作為一個無神論者，作為一個有神論者，就必死無疑，你作為一個名字和形式就必死無疑。而如果你執著於名字和形式，顯然死亡的恐懼會降臨到你身上，但你身上真實的、存在的、基本的，是不死的。一旦忘掉了形式和名稱，一旦你如實知見到內在的那無名的和那無形不可見的，你就已經進入了那永恆的。
「覺知到自己的存在，併發現那永恆的生命。」這項技巧是最有用的技巧之一，幾千年來，許多老師、師父都在使用它。佛陀使用過，馬哈維亞使用過，耶穌使用過，現代的葛吉夫也使用過。在所有的技巧中，這是最有潛力的一種。試一試。這需要時間，幾個月很快就會過去的。
當鄔斯賓斯基和葛吉夫一起學習時，三個月的時間裏，他不得不付出很大的努力，艱苦的努力，才能瞥見什麼是記住自己。因此，連續三個月，鄔斯賓斯基一直住在一所僻靜的房子裏，只做一件事——記住自己。三十個人開始一起進行這項實驗，到第一周結束時，就有二十七個人逃走了，只剩下三個人。整整一天，他們都在努力記住——沒有做任何其他的事情，只需記得「我是存在。」當中二十七個人，他們都覺得自己快瘋了。他們覺得瘋狂就要來了，於是他們逃走了。他們再也沒有回頭，他們從此再也沒有見過葛吉夫。
為什麼？事實上，我們是瘋狂的。不記得我們是誰，我們是什麼，我們是瘋狂的，但這種瘋狂被當成了心智健全的。一旦你試圖回到最初的本源，一旦你試圖接觸那真實的，就會看起來就像瘋狂的，它看起來就像是瘋掉了。與我們的本質相比，它恰恰是相反的，相反的。如果你覺得這是理智，那看起來就像瘋狂的。
但有三個人堅持了下來。其中一個是鄔斯賓斯基。他們堅持了三個月。只有在第一個月之後，他們才開始偶爾能瞥見到簡單的存在，即「我是存在」。在第二個月之後，甚至「我」也消失了，他們開始偶爾能瞥見到「存在」，即只有「存在」，甚至沒有「我」，因為「我」也是一個標籤。簡單的存在沒有「我」和「你」，它只是「存在」。
到了第三個月，即使是「我是存在」的感覺也消失了，因為「我是存在」始終是一個詞。甚至那個詞也會消失。然後你存在。然後你知道你是什麼。在那之前你不能問，「我是誰？或者你可以不斷問，「我是誰」？只是不斷地問，「我是誰？我是誰？……」所有由頭腦提供的答案都將被發現是不真實的，毫不相干的。你不斷問，「我是誰？我是誰？我是誰？」到了一個點，你就無法再問這個問題了。所有的答案都倒下了，然後問題本身也倒下了，消失了。當連「我是誰？」這個問題都消失了，你就如實知見到自己是誰了。
葛吉夫從一個角度嘗試：試著記住你的存在。拉瑪那·馬哈希(Raman Maharshi)從另一個角度嘗試。他將提問、詢問「我是誰」作為一種靜心。不要相信頭腦所提供的任何答案。頭腦會說：「你在問什麼廢話？你是這個，你是那個，你是一個男人，你是一個女人，你是受過教育的或是沒有受過教育的，是富有的或是貧窮的。」頭腦會提供答案，但請不斷問下去。不要接受任何的答案，因為頭腦給出的所有答案都是不真實的。它們來自你不真實的部分。它們來自文字、來自經典、來自制約、來自社會、來自他人。不斷問下去。讓這支「我是誰？」的箭越來越深入。終有一刻，不再有答案。
這是正確的時刻。現在你正在接近答案。當沒有答案到來時，你正在接近答案，因為頭腦正在變得安靜——或者你已經遠離了頭腦。當沒有答案，你周圍就會產生一個真空，你的問題將顯得荒謬。你在問誰？沒有人回答你。突然間，連你的問題也會停止。隨著不斷地提問，最後一部分頭腦已經消融了，因為這個問題也是頭腦的問題。那些答案也是頭腦的，這個問題也是頭腦的。當兩者都已經消融了，於是現在你存在了。
試試這個。如果你堅持下去的話，這項技巧完全有可能讓你瞥見到真實的一面——而真實是永遠存在的。
第二項技巧：
無論在什麼地方、在什麼行為中找到滿足，都要付諸實行。
你覺得口渴，就喝水。獲得了一種微妙的滿足。忘掉水，忘掉口渴。安住你所感受到的微妙的滿足感。被它充滿，只是感到滿足。
但是人類的頭腦是惡作劇的。它只會感覺到不滿足，不滿意。但它從不感到滿意，也從不感到滿足。如果你不滿意，你馬上會感覺到，你會被它所填滿。當你口渴的時候，你會立即感覺到：你被口渴充滿了，你會感覺到它在喉嚨中。如果它不斷蔓延，你將會感覺到它遍佈你的全身，一個時刻會到來，你會感覺到不是你渴了，你會感覺到你已經變成了那個渴。如果你在沙漠裏，沒有得到水的希望，你就不會感到口渴，你會覺得你已經成為那個渴。
不滿意會被感受到，痛苦會被感受到，疼痛會被感受到。每當你感受到苦，你就成了苦。這就是為什麼整個生命變成地獄的原因。你從來沒有感覺到正向的一面，你一直感覺到負向的一面。生活並非如我們所想像的那樣是一種痛苦，痛苦只是我們的詮釋。佛陀活在此時此地、在此生中是快樂的。克里虛那吹著長笛、歡歌樂舞。在此時此刻，我們在痛苦中，克里虛那正在跳舞。生命既不是痛苦的，也不是快樂的。快樂和痛苦是我們的詮釋，我們的態度，我們的應對方法，我們如何看待它。這是你的頭腦——它如何看待它。
記住並分析你自己的生命。你曾經考慮過快樂的時刻、滿足、滿足和幸福的一瞥嗎？你沒有考慮過任何這類事情，但是你已經考慮過你的痛苦、苦難、悲慘，你一直不斷地積累。你是一個累積的地獄，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沒有人強迫你進入地獄，這是你自己的選擇。頭腦接受負向的東西，並積累起來，然後變得更負向。於是這就是一種自我延續的痛苦。你內在裏的負向情緒越多，你就變得越負向，你積累的負向情緒就越多。相似的東西就越物以類聚，這已經是生生不息了。因為你的負向態度，而錯過了一切。
這項技巧給了你一個正向的方法，完全顛覆了平常的頭腦及思想過程。無論在什麼地方找到滿足感，無論以什麼方式，都要付諸實行。實現它，感受它，成為它的一部分。不要將它當作一個過眼雲煙的過程。滿足感可以成為對更大的正向存在的一瞥。
一切都只是一扇窗。如果你認同於一種痛苦，你就是從一扇窗戶往外看，痛苦的窗戶，苦難的窗戶，只向地獄打開。如果你與一個滿意的時刻、快樂的時刻、狂喜的時刻合而為一，你就打開了另一扇窗。存在是一樣的，但你們的窗口不同。
無論在什麼地方、在什麼行為中找到滿足，都要付諸實行。——無論在哪裡！無條件地實踐它：無論在哪裡！當你看到一個朋友時，你感到快樂，當你遇到你的愛人或情人時，你感到快樂：付諸實行。在那一刻做一個快樂的人，並將這種快樂變成一扇門。那麼你就是在轉變頭腦思想，你將開始積累快樂。你的頭腦思想會變得正向，同樣的世界看起來將會不一樣。
據記載，一位禪師睦州道明曾說過：「世界是一樣的，但沒有什麼是一樣的，因為頭腦思想轉變了。一切都還是老樣子，但一切都不一樣了，因為我已經不一樣了。」
你不斷試圖改變世界，無論你做什麼，世界都會保持不變，因為你始終還是保持老樣子。你可以買更大的房子，可以買更大的車，可以找到更漂亮的妻子或丈夫，但什麼都不會改變。再大的房子也不會變大。再美麗的妻子或丈夫不會更美麗。再大的車依然會是小車，因為還是保持老樣子。你的頭腦、你的應對方法、你看問題的方式都是保持老樣子。你不斷改變事物卻不改變自己。所以，當一個悲慘的人離開了小屋，住進了宮殿，但悲慘的人還是保持老樣子。他在茅屋裏很痛苦不堪，現在他在宮殿裏還是會很痛苦不堪。宮殿也許是富麗堂皇的，但他依舊是悲慘的。
你不斷攜帶著你的痛苦，無論你走到哪裡，你都會與自己同在。所以，沒有外在的變化事實上會是一種變化，它只是一種表面現象。你只是覺得表面有變化，但實質沒有變化。只有一種變化，只有一種革命，只有一種突變可以成為可能，那就是如果你的頭腦從負向轉變為正向。如果你的頭腦專注在痛苦上，那麼你就活在地獄裏，如果你的頭腦專注於快樂，那麼地獄就轉變成了天堂。試試這個！這將改變你的生命品質。
但你對數量很感興趣。你感興趣的是如何變得更富有——在數量上，而不是在品質上。你可以有兩棟房子和兩輛車，一個更大的銀行帳戶，更多東西。數量會改變：變得越來越多。但你的品質還是一樣的，富足並不是物質性的。富足是你的頭腦和生命的品質。就品質而言，窮人也可以成為富人，富人也可以成為窮人。幾乎一直都是如此，因為一個關注事物和數量的人完全不知道他內在有一個不同的維度——品質的維度。唯有當你的頭腦是正向的時候，這個維度才會發生變化。
從明天早上開始，一整天都要記住這一點：每當你感到美好、滿意、喜樂時——二十四小時內有許多這樣的時刻——都要覺知到這一點。有許多這樣的時刻，天堂就在你身邊，但你對地獄是如此地執著和投入，以至於你不斷錯過它。太陽升起，花兒綻放，鳥兒歌唱，微風吹拂過樹林。這一切都在發生！小孩子用純真的眼神看著你，一種微妙的喜樂進入你的內在。或者有人微笑，你就會感到喜樂。
放眼十方，試著尋找喜樂，被它充滿。在那一刻忘記一切。充滿它，品嘗它，允許它發生在你的整個生命中。和它合而為一。它的芬芳會追隨著你。它將在你的內在深處響徹一整天，而這種響徹、迴響的感覺，將會幫助你變得更加正向。
這是一種積累。如果你從早晨開始，到晚上，你就會對星星、月亮、夜晚、黑暗更加開放。做一個二十四個小時的實驗，只是為了感受一下它是什麼。一旦你能感受到正向因素將你帶入一個不同的世界，因為你變得不同了，你就不會離開它。整個重點將從負向轉變為正向。然後你用一種不同的，嶄新的方式來看待這個世界。
我想起一則軼事。佛陀的一名弟子正在向他辭行。這名弟子的名字叫富樓那(Purnakashyapa)。他問佛陀：「我該去哪裡？我該去哪裡傳播您的資訊？」
佛陀答道：「你可以自己選擇去哪裡。」
於是富樓那說：「我要去比哈爾邦的一個遙遠的角落——被稱為輸盧那國的地方——我要去那裏。」
佛陀說：「你最好改變你的選擇，因為輸盧那國的人民非常殘忍、暴力、惡意，還沒有人敢去那裏教他們非暴力、愛、慈悲。所以請改變你的選擇。」
但是富樓那說：「請允許我去那裏，因為還沒有人去過那裏，總得有人在那裏。」
佛陀說：「那麼在我允許你去之前，我要問你三個問題。如果那個地方的人侮辱你，羞辱你，你會有什麼感覺？」
富樓那說：「如果他們只是侮辱我，我會覺得他們很好。因為他們沒有打我。他們是好人，他們本可以打我的。」
佛陀問：「那麼如果他們開始打你，你會有什麼感覺？」
富樓那說：「我會覺得他們是很好的人。他們本可以殺了我，但他們只是在打我。」
然後佛陀問：「現在如果他們真的殺了你，謀殺了你，那麼在你快要死的時候，你會有什麼感覺？」
富樓那說：「如果輸盧那人要殺我，我會這樣想：『有諸世尊弟子，當厭患此身，或以刀自殺，或服毒藥，或以繩自殺，或投崖，彼西方輸盧那人賢善智慧，於我朽敗之身，以少作方便，便得解脫了。』」
佛陀說：「現在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了。整個世界都是你的天堂。現在沒問題了。世界是一個天堂，所以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有了這種類型的頭腦，世界上就沒有什麼是錯誤的。用你的頭腦，什麼都不會是正確的。以負向的頭腦，一切都是錯誤的——不是說頭腦是錯誤的，而是因為透過負向的頭腦所看到的一切都將是錯誤的。
無論在什麼地方、在什麼行為中找到滿足，都要付諸實行。這是一個非常微妙的過程，但也是非常甜蜜的，你越是深入其中，它就變得越甜蜜。你將充滿新的甜蜜和芬芳。只需尋找美麗的東西，忘記醜陋的東西。然後有一刻，醜陋也變成了美麗。只要尋找快樂的時刻，就會有一個時刻到來，你沒有什麼可以稱之為是不快樂的。那就沒有不快樂的時刻了。關注快樂的事物，遲早會沒有痛苦。一切都被正向的頭腦美化了。
第三項技巧：
在睡眠的時刻，當睡眠尚未到來，外在的清醒消失時，在這個時刻，存在就被揭示出來。
在你的意識中有一些轉捩點。在這些轉捩點，你比其他時候更接近你的中心。你會換擋，每當你換一個擋位的時候，你就會經過空擋。那個空擋位就比較接近。在早晨，當睡眠要退去、消失，你感覺到要醒來但還沒有完全清醒，就在這個中間點。你就在一個空擋上。有一個點，當你沒有睡著，也不是醒的狀態，剛好在中間點。在那裏，你是在一個空擋上。從睡到醒，你的意識改變了整個機制。它從一種機制跳到另一種機制。兩種機制之間，是沒有機制的，有一個間隔空隙。透過這個間隔空隙，你可以看到你的存在。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夜晚，你又從你的清醒機制跳到你的睡眠機制，從你的意識跳到無意識。就在一瞬間，沒有任何機制，沒有機制對你進行控制，因為你必須從一種機制跳到另一種機制。在這兩種狀態之間，如果你能清醒，在這兩者之間，如果你能意識到，在這兩者之間，如果你能記住自己，你將瞥見你的真實存在。
如何做到這一點？睡覺的時候，放鬆。閉上眼睛，將房間變暗。閉上眼睛，開始等待。睡眠要來了，等待，什麼都不要做，只是等待！你的身體正在放鬆，身體變得越來越沉重，感覺到它。有這種感覺。睡眠有自己的機制，它開始運作了。你清醒的意識正在消退。記住，因為那一刻是非常微妙的，那一刻是原子般的。如果你錯過了，你就錯過了。這不是很長的一段時間——一個瞬間，一個很小的間隔空隙，你會從清醒變為睡眠。等待，全然地覺知到。不斷等待。這需要時間。至少需要三個月的時間。只有這樣，你才能瞥見那個正處於中間的瞬間的一天。所以不要著急。你現在是不能瞥見到，你不能今晚就瞥見到。但你必須開始，你可能要等上幾個月的時間。
通常，三個月內，有一天會發生。它每天都在發生，但是你的意識和間隔空隙的匯合是無法計畫的。它是一種發生。你只需要不斷等待，總有一天會發生的。有一天，你突然覺知到你既不是醒著也不是睡著的狀態——這是一個非常奇怪的狀態。你甚至可能會感到恐懼，因為你只知道兩種狀態：你知道當你睡著的狀態，你知道當你醒著的狀態。但你不知道自己既不是醒著也不是睡著的第三種狀態。在它的第一次衝擊下，你可能會變得恐懼和害怕。不要恐懼，也不要害怕。任何以前不知道的新的東西，都必然會帶來某種恐懼，因為這一刻，當你一次又一次地體驗它時，也會給你另一種感覺：你既不是活著的，也不是死的，既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這是一個深淵。
這兩種機制就像兩座山峰，你從一座山峰跳到另一座山峰。如果你停留在中間，你就會掉進深淵，深淵是無底的：你不斷往下掉，你一直往下掉。蘇菲派教徒使用過這種技巧，在他們將這項技巧傳承給尋求者之前，他們還進行了另一項實踐，只是為了保護他們。每當這項技巧在蘇菲體系中被傳承時，在它之前都會給予另一種練習，那就是閉上眼睛想像你正掉進一口深井裏——黑暗、深邃、無底。想像自己一下掉進一口深井裏——掉下去，掉下去，永遠無止境地掉下去。沒有底部，你無法觸及底部。現在這種墜落不能在任何地方停止。你可以停下來，你可以睜開眼睛，不再說什麼，但這種墜落本身無法停止。如果你不斷下去，這口井就是無底的，而且它會變得越來越黑暗。
在蘇菲體系中，這種無底的深井練習是首先要練習的。這是很好，很有幫助的。如果你練習過它，你已經認識到了它的美，那就是寂靜，那麼你越深入井中，你就越寂靜。世界被遠遠地拋在腦後，你覺得自己已經走得很遠，很遠，很遠了。寂靜隨著黑暗一起成長，深不見底。恐懼浮現在你的頭腦中，但你知道這只是想像，所以你可以繼續練習下去。透過這項練習，你可以掌握這項技巧，然後，當你在醒美和進入睡眠之間掉進井裏時，這不是想像，而是一個真實的事實。而且它是無底的，深淵是無底的。這就是為什麼佛陀稱這種虛無為空——SHUNYA。無止境的空。一旦你知道了，你也變成了無止境的。在清醒的時候，很難有這樣的一瞥。當然，在你睡著的時候，這就更不可能了，因為那時機制正在運作，很難將你自己從這個機制中分離出來。但是在晚上有一個時刻，在早上也有一個時刻——在二十四小時內有兩個這樣的時刻——這時非常容易進入，但是必須等待。
在睡眠的時刻，當睡眠尚未到來，外在的清醒消失時，在這個時刻，存在就被揭示出來。那麼你知道你是誰，什麼是你真正的存在，什麼是你真實的存在。我們醒著的時候是不真實的，這你很清楚。你醒著的時候是假的。你微笑時，眼淚會更真實。你的眼淚也不要相信。它們可能只是一種假像，一種儀式，一種責任。你的微笑是假的，那些研究面部表情的人會說你的微笑只是被描繪出來的。裏面沒有根基，微笑只在你的臉上，只在你的嘴唇上。它不在你的存在裏。沒有根，沒有枝。它是強加的。微笑不是由內而外的，那微笑是從外面強加的。
無論你說什麼，做什麼，都是不真實的，並不一定是你有意識地在做這種虛假的事情——不一定！你可能完全沒有意識到——你沒有如實知見到這種狀態！否則，就很難持續不斷地進行這種虛假的廢話了。它是自動的。這種虛假在你醒著的時候不斷繼續著，甚至在你睡著的時候也在不斷繼續著——當然，是以不同的方式。你的夢是象徵性的，不是真實的。令人驚訝的是，即使在你的夢裏，你也不是真實的，即使在你的夢裏，你也感到恐懼，你創造了象徵。
現在精神分析不斷做著分析你夢境的工作。因為你無法分析自己的夢境，所以他們的生意很大。它們是象徵性的，不是真實的。他們說的只是隱喻。如果你想殺了你的母親並試圖擺脫她，你就不會在夢中殺了她。你會殺了一個長得像你母親的人。你會殺了你姨媽或其他人，但不會殺你母親。即使在夢裏你也不可能是真實的。於是就需要精神分析，需要一個專業人士來解釋——但你可能會用這樣的方式來描述整件事情，甚至精神分析也會被欺騙。
你的夢境也是完全不真實的。如果你醒著的時候是真實的，那麼你的夢境就會是真實的。它們不會是象徵性的。如果你想弒母，你會看到一個你弒母的夢，不需要解夢者為你釋義。但我們是如此不真實。在夢中，你是孤獨的，仍然恐懼著這個世界和社會。
弒母是最大的罪過，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弒母是最大的罪過？它是最大的罪過，因為每個人對母親都懷有很深的敵意。它是最大的罪過，它是被教導的，你的思想是被制約的，哪怕是在夢境中傷害你的母親都是罪過。她生下了你。在全世界，在所有的社會裏，都是這樣的教導。世界上沒有一個社會不同意這一點，弒母是最大的罪過。她生了你，你卻要殺她？
但為什麼會有這種教導呢？在內心深處，每個人都有可能不可避免地反對自己的母親——因為母親不僅生下了你，她還一直是使你虛假的工具，她一直是強迫你變得不真實的工具。是她造就了現在的你。如果你是地獄，她也有份，最大的那份。如果你很悲慘，你的母親就在某處，藏在你裏面，因為她生了你，她將你拉扯大了——或者，事實上，她將你從你的現實中「拉扯」了下來。她將你給篡改了。第一個不真實發生在你和你母親之間，第一個謊言發生在你和你母親之間——最初的謊言！
即使沒有語言，孩子也不會說話，他也可以說謊。孩子遲早會覺知到自己的許多感受並沒有得到母親的認可。她的臉龐、眼神、行為、情緒，一切都表明內心有些東西沒有被接受和欣賞。然後他開始壓抑自己。有些東西是不對的。現在還沒有語言，他的頭腦還沒有發揮作用。但他的整個身體開始壓抑。然後他開始感覺到，有時候有些東西是被母親欣賞的。他依賴母親，他的生命依賴母親。如果母親離開他，他就不復存在了。他的整個存在都以母親為中心。
母親的一切表現、作為、說話、行為，都很重要。如果孩子微笑，母親就愛他，給他溫暖和奶水，擁抱他，他就是在學習政治。他會在不想微笑的時候微笑，因為現在他知道自己可以說服母親。他會露出虛假的微笑。於是說謊者誕生了，政客出現了。現在他知道如何作假，這一點他是從與母親的關係中學會的。這是與世界的第一個關係。當他覺知到他的痛苦，他的地獄，他的混亂時，他會發現他的母親就隱藏在某處。
你完全有可能對你的母親產生敵意。這就是為什麼每一種文化都堅持認為弒母是最大的罪惡。即使在思想上，即使在夢中，你也不能弒母。我不是說你應該殺了她，我只是說你的夢也是不真實的——象徵性的，不是真實的。你太不真實了，不真實得連真實的夢都做不出來。
這是我們的兩張假面具，一張是在你醒的時候，一張是在你睡著的時候。在這兩張假面之間有一扇很小的門，一個間隔空隙。在這個間隔空隙中，你可以看到你與母親沒有血緣關係時的本來面目，你可以通過母親接觸到社會，當你與自己獨處的時候，當你只是存在——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沒有分裂。只有真實的存在，沒有不真實的。你可以在這兩種機制之間的間隔空隙中，瞥見到本來面目，那張純真的臉。
通常我們不關心夢境，我們關心醒著的時間。但精神分析師更關心你的夢境，而不是你醒著的時間，因為他們覺得在清醒時間中，你是一個更大的騙子。在夢裏有些東西可以被捕捉到。當你睡著的時候，你的覺知會少一些，你沒有強迫，你沒有操縱。那麼一些真實的東西就可以被捕捉到。你可能是一個獨身者，在你清醒的時候是個禁欲者，是個僧侶，但是你壓抑了性衝動。那麼它就會強行進入你的夢境，你的夢將會是充滿性的。很難找到一個沒有性夢的僧侶，這是不可能的。你可以找到一個沒有性夢的罪犯，但你不能找到一個沒有性夢想的宗教人士。一個放蕩者可能沒有性夢，但不是所謂的聖人，因為無論你在清醒的時候強迫你做什麼，都會在你的夢中爆發出來，並為你的夢著色。
精神分析師不關心你清醒時的生活，因為他們知道這是完全不真實的。如果真實的東西可以被瞥見，它只能穿透你的夢境被瞥見。但是譚崔說即使是夢也不是那麼真實。它們更真實——這看起來是矛盾的，因為我們認為夢境是不真實的——它們比你醒著的時候更真實，因為這樣你就不會那麼提防了。當那個審查員睡著了，事情就會出現，被壓抑的東西就可以表達出來——當然是象徵性的，但象徵性的符號是可以被分析的。
全世界的人類象徵性的符號都是一樣的。你在清醒的時候可能會說不同的語言，但在夢裏你說的是同一種語言。全世界的夢境語言都是一樣的。如果性被壓抑，那麼同樣的象徵就會出現。如果對食物的衝動、進食的衝動、饑餓感被壓抑，那麼同樣的象徵就會出現——或者類似的象徵。夢的語言是一種，但在夢中還是存在問題，因為它們是象徵性的。而一個弗洛伊德可能用不同的方式詮釋它們，一個榮格可能用不同的方式詮釋它們，一個阿德勒可能用另一種不同的方式詮釋它們。如果你被一百個精神分析家分析，就會有一百種詮釋。你可能會比以前更混亂，對一件事的一百種詮釋會讓你更混亂。
譚崔說，無論是醒著還是睡著，你都不是真實的。只有在這兩者之間的間隔空隙中，你才是真實的。所以不要顧慮醒著的時候，也不要顧慮做夢和睡覺的時候。要顧慮那間隔空隙，要如實知見到那間隔空隙。在從一個狀態轉入到對方狀態的時候，要瞥見到它。而一旦你如實知見到那間隔空隙何時到來，你就會成為它的主人。你有鑰匙，你可以隨時打開那個間隔空隙，進入其中。一個不同的存在維度，真實的維度，就會被打開。
第四項技巧，也是最後一種：
幻像是欺騙的，顏色是被限制的，即使可分割的也是不可分割的。
這是一種罕見的技巧，很少被使用，但在印度最偉大的老師之一——商羯羅，使用過這項技巧，而商羯羅的整個哲學就是基於這項技巧。你知道他的摩耶(MAYA)哲學——幻象。商羯羅說一切都是不真實的。無論你看到什麼，聽到什麼，感覺什麼，都是幻象。它不是真實的，因為終極的真實不可能被感官所觸及到。你在聽我說話，我也看到你在聽我說話，但這可能只是一場夢，沒有辦法評判它是不是一場夢。我可能只是夢見你在這裏聽我說話。我怎麼知道這是真實的而不是一場夢？完全沒有辦法。
據說莊子有一天晚上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只蝴蝶。第二天早上，他非常悲傷——他不是一個很容易悲傷的人，他從來沒有悲傷過。他的弟子們聚集在一起說：「師父，您為什麼這麼悲傷？」
莊子說：「因為一場夢。」
弟子們笑著說：「因為一場夢，你就悲傷了！您一直教導我們不要悲傷，即使全世界都無法令您悲傷？只是一場夢就讓您悲傷？您在說什麼？」
莊子說：「就是這樣一場夢，它使我產生了極為深的混亂、悲傷、痛苦。我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只蝴蝶。」
弟子說：「這裏面有什麼好迷惑的呢？」
莊子說：「現在的迷惑是：如果莊子能夢到自己能變成蝴蝶，為什麼不能反過來呢？蝴蝶可能夢到自己變成了莊子。所以現在我感到困惑。什麼是正確的，什麼是錯誤的？什麼是真實，什麼是不真實？是莊子夢到自己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睡著了夢到自己變成了莊子？如果其中一個是可能的，那麼另一個也是可能的。」據說莊子從來沒有解決過這個謎題。這個困惑伴隨了他的一生。
如何確定我不是在夢裏和你說話？如何確定你不是在做夢中聽我在說話？憑感官是不可能確定的，因為在做夢的時候，夢境看起來很真實——和任何事情一樣真實。當你做夢的時候，你一直覺得它是真實的。既然夢可以被感覺到是真實的，為什麼現實不能被感覺為夢？
商羯羅說，用感官是不可能知道你面對的東西是真實的還是不真實的。如果不可能知道它是真實的還是不真實的，商羯羅就稱之為摩耶：它是幻象。幻象並不意味著不真實。幻象意味著無法決定它是真實的還是不真實的——記住這一點。
在西方語言中，摩耶(MAYA)被翻譯得非常錯誤，它給西方人的感覺是「幻象」的意思是「不真實的」。它不是！「幻象」的意思是無法決定這個東西是真實的還是不真實的。這種混亂就是摩耶。
整個世界都是摩耶(MAYA)，一片混亂。你無法決定，你無法對它做出決定。它一直在避開你，一直在改變，變成別的東西。它是幻象，一場夢一般的東西。這項技巧顧慮的是這種哲學。「幻像是欺騙的」。或者，欺騙的東西就是幻象——「顏色是被限制的，即使可分割的也是不可分割的。」在這個幻象的世界裏，沒有什麼是確定的。整個世界就像彩虹。他們看起來存在，但事實並非如此。如果你離它們很遠，它們就在，但如果你走近了，它們就會消失。你走得越近，它們就越不存在。如果你到了一個點，你之前所看到的彩虹，它就不復存在了。
整個世界就像彩虹般的顏色，事實就是如此。當你在遠處時，一切都充滿希望，當你走近時，希望就消失了。當你到達目標時，只有灰燼存在，只有一道死去的彩虹。這些顏色已經消失了，事物不再像它們看起來那樣。你感覺它們是存在的，它們卻不是存在的。
「即使可分割的也是不可分割的。」你的整個數學，你的整個計算系統，你的所有概念，你的所有哲學，都變得無用了。如果你試圖瞭解這種幻象，你的努力會讓你更加混亂。那裏沒有什麼是確定的，一切都是不確定的——一種流動，一種變化的流動，你無法確定這是真實的還是不真實的。會發生什麼？如果你採取這種態度，會發生什麼？如果你真的深陷這種無法確定的一切都是不真實的態度，你會自動、自然地轉向你自己。那麼你唯一能有中心的地方就是你自己的存在。這是肯定的。
試著去瞭解這一點：我可能在夜裏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只蝴蝶，我無法在夢中決定這是真是假。早晨，我可能會像莊子一樣混亂，不知蝴蝶是否在做夢。這是兩個夢，沒有辦法比較哪一個是真實的，哪一個是不真實的。
但莊子卻忽略了一件事——做夢者。他只顧及著夢境，比較著夢境，卻錯過了做夢者——這個夢見莊子變成蝴蝶的人，那個做夢者的想法可能恰恰相反：蝴蝶夢見它變成了莊子。這位觀照者是誰？誰在睡夢中，現在又醒了？你可能是不真實的，你可能是我的一場夢，但是「我」不能成為我自己的夢，因為即使夢境存在，也需要一個真正的做夢者。即使是一個不真實的夢，也需要一個真實的做夢者。如果沒有真實的做夢者，即使是夢也不能存在。所以忘記夢吧。這項技巧說的是忘記夢。整個世界都是幻象，而你不是。所以不要去尋求這個世界，那裏沒有獲得確定性的可能。現在這一點似乎已經被科學研究證明了。
在過去的三個世紀裏，科學是確定的，而商羯羅看起來只是一種哲學思想，詩意的。近三百年來，科學是確定的，但是現在，在二十年前，科學變得不確定了。現在最偉大的科學家說什麼都不確定，而對於物質我們永遠也無法確定。一切再次變得不確定。一切看起來都像是流動的、變化的。只有表面看起來是確定的。你進入得越深，一切就越變得不確定，越不確定。商羯羅說，譚崔也一直在說，世界是不真實的。甚至在商羯羅出生之前，譚崔就在講一項技巧——整個世界是不真實的。所以將它想像成一場夢。如果你能將它當作一場夢——如果你真的這麼想，你就會意識到它是一個夢——那麼你的整個意識焦點就會向內轉，因為有一種深深的衝動，想要找到真相、真實。
如果整個世界都是不真實的，那麼這個世界就沒有任何的庇護所。那麼你就在追逐，追隨幻影，浪費時間、生命和精力。然後向內移動。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我是存在的」。即使整個世界是不真實的，也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有人知道這是不真實的。知識可以是不真實的，已知的可能是不真實的，但知者不可能是不真實的。這是唯一確定的，唯一你可以站立的磐石。
這項技巧說看看這個世界：它是一場夢，不真實的，沒有什麼是如其所見。它只是一道彩虹。深入到這種感覺中去。你會被拋回轉向自己。有了這種對自己的如實知見，你就找到了某種真相，找到了某種不容置疑的，絕對的東西。
科學永遠不可能是絕對的。它將是相對的。只有宗教才是絕對的，因為它不尋找夢，它尋找那個做夢的人，不是尋找被觀察的對象，而是尋找那個觀照者、能見者、覺知者。
| 上一章 | 目錄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