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ook of the Secrets》
奧秘之書第一卷
江夏堂譯
第二十五章：從文字到純音再到存在
一九七三年一月二十二日下午講於孟買林地
十三.黛維，想像一下，在這些充滿甘露蜜般的意識焦點中的梵文字母，首先是字母，然後更微妙的是聲音，然後是最微妙的感覺。然後，放下它們，獲得自由。
十四.沐浴在聲音的中心，就像沐浴在瀑布那連續的聲音中。或者，將手指放在耳朵裏，聽到聲音中的聲音。
沙特寫過一本自傳。他將其命名為《文字(WORDS)》。這個名字非常有意義。這是每個人的自傳——文字，文字和文字。你的頭腦被文字所充滿，這個文字的過程持續了一整天，甚至當你睡覺的時候也依然在你的頭腦裏，你仍然充滿了文字和思想。
頭腦只是一些文字的積累，每個人都太過執著於頭腦。這就是為什麼內在之我的認識變得越來越不可能。內在之我超越了文字，或在文字之外，或在文字之後，或在文字之下，或在文字之上，但從來不在文字之中。你不存在於頭腦中，而是存在於頭腦之下，或在頭腦之後，或在頭腦之上，而不是存在於頭腦之中。你將注意力集中於頭腦中，但你不在那裏。你超然於這些之外，你專注於頭腦。因為這種持續的專注，你已經變得認同於頭腦。你覺得自己就是頭腦，這是唯一的問題，最基本的問題，除非你意識到你不是頭腦，否則你不會發生任何有意義的事情。你將活在痛苦之中。
這種認同是痛苦的。就好像一個人與一個影子認同。那麼整個生命就變成虛假的。你的整個生命都是錯誤的，基本的錯誤就是你對頭腦的認同。
你覺得自己就是頭腦，這就是無明。你可以開發你的頭腦，但這樣無明並不會消失。你可以變得非常聰明伶俐，你可以變得非常有才華，你甚至可以成為一個天才。但如果你對頭腦的認同存在，你事實上仍然是平庸的，因為你仍然認同一個虛假的影子。它是怎麼發生的呢？除非你瞭解它是如何發生的機制，否則你將無法超越它，所有靜心技巧都不過是超越、超越頭腦的過程。
靜心技巧不是針對世界，而是針對頭腦——事實上也不是針對頭腦，而是針對認同。你是如何認同你的頭腦的？運作的機制是什麼？頭腦是一種需要——一種巨大的需要，尤其是對人類而言。這就是人和動物的基本區別。人類會用頭腦思想，他將頭腦作為生存的武器。他能活下來是因為他會用頭腦思想，否則他比任何動物都更無助，比任何動物都更虛弱。從身體上說，他不可能生存下來。他能生存下來是因為他會用頭腦思想。因為頭腦思想，他成了地球的主宰者。
如果頭腦思想有如此深刻的幫助，那麼就很容易瞭解為什麼人類變得與頭腦認同了。你並沒有那麼認同於身體。當然，宗教一直在說「不要認同身體」，但沒有人真正認同身體——沒有人！你認同的是頭腦，而不是身體，這種對身體的認同並不像對頭腦的認同那麼致命——因為身體更真實。身體是存在的，它與存在的關連很深。頭腦只是一個影子。
對頭腦的認同比對身體的認同更微妙，但我們認同頭腦，因為頭腦對生存有如此巨大的幫助——不僅是對動物，對自然，甚至對其他人類。如果你有一個敏銳、聰明的頭腦，你也會在與其他人類的競爭中獲勝。你會成功，你會變得更富有，因為你會更有心計，更狡猾。對付其他人類也是如此，頭腦也是武器。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如此認同——記住這一點。
對抗死亡，對抗疾病，對抗自然，對抗動物，對抗其他人類，頭腦一直是你的保護，你的安全。頭腦已經做了許多事情，所以很明顯我們認為自己就是頭腦。如果有人說你的身體有病，你不會覺得被冒犯，但如果有人說你的頭腦似乎有病，你就會感到被冒犯。如果你的身體有病，你不會感到被冒犯。為什麼？你沒有認同身體。但如果你的頭腦有問題，有人說你有心理疾病，精神疾病，精神錯亂，你會感到被冒犯了。現在這是關於你的事情，不是關於你身體的事情。
你對待身體的行為就好像它是一種工具，一種你所擁有的東西，但對頭腦卻不是這樣。對於頭腦，你覺得自己就是頭腦，對於身體，你就是主人。身體只是奴隸——你擁有它。
這個頭腦也在你的存在中產生了一個分裂，這是我們被認同的第二個基本原因。你不僅用頭腦思想外在的事物，你也用頭腦思想內在的事物。例如，身體有許多本能。你也用頭腦思想你的直覺。不僅你用頭腦思想，你還與你的本能抗爭，所以有一個不斷的內在鬥爭。有性：頭腦思想與之抗爭，或者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去塑造它，壓制它，扭曲它，試圖控制它。
內在也在對抗。這種對抗在你和你的身體之間造成了分裂。而實際上，你開始認為身體是不友善的東西，而不是朋友，因為身體不斷做著頭腦所反對的事情。身體不聽頭腦的話，所以頭腦感到被冒犯，被打敗了。它攻擊身體，然後就產生了分裂。而你一直被頭腦所認同，而不是被身體所認同。
頭腦是你的自我。那是你的「我」。如果身體感受到性，你可以強硬撇開。你可以說：「這是身體，不是我。我反對它。我發過獨身的誓言，我反對它。這是身體，這不是我。」那你是誰？發過誓的頭腦？這種頭腦就是你的自我，你與身體對立，因為身體是非常破壞你的自我的。無論你做什麼決定，它從來不聽。
所有禁欲主義者的無稽之談都是因為這個原因而產生的：身體不會聽從。身體是自然的，身體是宇宙整體的一部分，身體有自己的法則。這些法則是無意識的，它按照這些法則運作。頭腦試圖在身體之上創造自己的法則。然後產生衝突。然後頭腦開始與身體對抗。然後頭腦會讓身體挨餓，頭腦將以各種方式試圖扼殺它。
這就是過去發生的事情：所謂的宗教人士對自己的身體非常瘋狂。他們所做的一切，與其說是為了神，不如說是為了反對身體。事實上，尋找神變成了反對身體的同義詞。宗教人士採取的態度是，「殺死身體，摧毀身體，身體是敵人。」而實際上，這不是一種信教的態度，而是一種最不信教的態度，因為這是最自我的態度。這就是自我，自我感覺被冒犯了。
你決定不再憤怒，但不久後憤怒又來了：你的自我感到被打敗了。你的決定落空了，於是憤怒又來了。當憤怒來臨時，你會覺得這是來自身體。你決定不要性，性欲又來了：你覺得被冒犯了，所以你試圖懲罰身體。禁欲主義只不過是懲罰——懲罰你自己的身體，以迫使它按照自我的意志來行事。
這個頭腦，這個思想的過程，這個自我，只是你整個整體存在的一個片段，而這個片段試圖成為主宰者。這是不可能的，片段不可能是主宰者。它必將失敗，這就是為什麼生命中有那麼多挫折。你永遠不可能成功——你在嘗試不可能的事情。片段的不可能是主宰者。整體是更大的，整體是更強大的。
就好像一棵樹的一根樹枝要控制整棵樹，連樹根也要控制。一根樹枝怎麼能控制整棵樹，怎麼能強迫樹根跟著它走？那是不可能的。無論它在想些什麼，它都是瘋狂的，樹枝已經瘋了。它可以不斷地胡思亂想，不斷做白日夢，幻想某個未來，樹會跟著它走，但這是不可能的，樹枝必須跟著樹走。它之所以能活著，只是因為樹和根的存在。而根在它之前就存在了。樹根才是它的源頭。
你的頭腦只是你身體的一部分，頭腦無法控制身體。控制身體的努力會帶來挫折和失敗。而整個人類都因此而失敗。每個人都在痛苦、衝突、苦惱、焦慮、顫抖中，因為正在嘗試不可能的事情。但自我一直喜歡嘗試一些不可能的事情。可能的事物對它來說沒有挑戰性，不可能的事才是有挑戰性的。而如果不可能的事情能夠做到，那麼自我就會感覺良好——因為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你可以嘗試去做，但是你會浪費你的生命去嘗試那些無法做到的事情。
因為這種頭腦想要成為主人的努力，你與頭腦認同了。誰願意與奴隸認同？誰願意與無意識認同？這是毫無價值的。無意識被否定是因為它無法被把握。無意識裏是無我的，你無法感受到「我」。
試著這樣來瞭解：當性壓倒你時，你事實上無法說「我」。就好像有什麼比你更強大的東西佔據了你——就好像你站在一股強大的洪流中。你不再存在了，有別的東西在驅使著你。這就是為什麼這些話是有意義的……這就是為什麼那些反對性的人會說：「性佔據了我。」
憤怒佔據你，饑餓佔據你。它們是比你更強大的東西，而你只是被洪流帶走了。這是很可怕的。這是非常可怕的，因為你不再存在了。這是一種死亡。這就是為什麼你如此反對性——它是一種死亡。那些反對性的人一直是恐懼死亡的，而那些不反對性的人，能夠輕鬆地、自發地融入其中的人，就永遠不會恐懼死亡。看看這個關聯：那些反對性的人一直恐懼死亡，那些恐懼死亡的人一直反對性。
那些恐懼死亡的人一直會創造不朽的理論，他們一直想到死後的生命。那些想長生不老的人一直反對性的——這些都是替代品。性給你一種恐懼。恐懼是什麼？你在裏面不再是主宰者了，比你更強大的東西佔據了你。你被拋到海裏去了，你的自我已經不在其中了。
所以，即使是那些不反對性的人，他們也從來沒有真正深入到性之中。他們從不採取行動，他們一直在忍耐著，試圖停留在那裏，不允許自己放鬆，不准備放手。這就是為什麼性高潮，這麼自發事情，對男人和女人而言，變得如此不可能。深度的性高潮意味著你已經置身於比你更強大的事物中。你一直處於一種你所不在的狀態，一種自我所不在的狀態。
自我在努力控制著一切，而頭腦幫助你。在努力的過程中，你會對頭腦變得認同，而這種認同就是痛苦，它是一個虛假的影子。頭腦是一種非常實用的工具。你可以使用它，但不需要認同它。它是一個很好的工具——必要的。使用它！但不要認為你就是頭腦，因為一旦你開始感覺到你就是頭腦，你就無法使用它。頭腦就開始使用你。那麼你只是隨著頭腦神遊四海。
所有的靜心技巧都是為了讓你看到那個沒有頭腦思想念頭、無念的東西。那麼該如何超越它呢？該如何脫離它，哪怕只是一小會兒？
第一項技巧：
十三.黛維，想像一下，在這些充滿甘露蜜般的意識焦點中的梵文字母，首先是字母，然後更微妙的是聲音，然後是最微妙的感覺。然後，放下它們，獲得自由。
文字就是聲音。思想是按順序、按邏輯順序、按特定模式排列的文字。聲音是最基本的。有了聲音就有了文字，有了文字就有了思想，有了思想就有了宗教和哲學，以及一切。最深層的是聲音。
這種技術使用了一個相反的過程。濕婆說：想像一下，在這些充滿甘露蜜般的意識焦點中的梵文字母，首先是字母，然後更微妙的是聲音，然後是最微妙的感覺。然後，放下它們，獲得自由。
我們活在哲學中。某些人是印度教徒，某些人是穆斯林，某些人是基督徒，或者其他某些人。我們活在哲學和思想體系中，它們已經變得如此重要，以至於我們可以為它們而死。人可以為語言文字而死，僅僅為了語言文字而死。當有人說他的絕對概念是謊言，有人說羅摩是謊言，有人說基督或別的什麼是謊言時，那麼人就可以戰鬥，僅僅因為一句話他就可以殺死另一個人。一句話變得如此重要。這是荒謬的，但這就是歷史，這就是我們現在的行為。
一句話就能在你心中造成如此大的干擾，以至於你已經準備好為它殺人或去死。我們活在哲學，思想體系中。那什麼是哲學？有邏輯、有系統、有規律地排列的思想。那什麼是思想？有意義地排列成一個系統的文字。那什麼是文字？聽起來，在這些聲音的基礎上，人們一致認為它們的意思不是這個就是那個。所以聲音是基本的，它們是思想的基本結構。哲學是最頂峰，而支撐整個建築的磚塊是聲音。
錯在哪裡？一種聲音只是一種聲音，它的意義是由我們賦予的，由我們約定，否則它就沒有意義。意義是由我們投入的，由我們投射的，否則「羅摩(Ram)」只是一種聲音——它是沒有意義的。我們賦予它一個意義，然後圍繞它建立一個思想體系。然後這些文字變得非常有意義，然後我們圍繞它創造一種哲學。那你就可以為它做點什麼。你可以為之去死，也可以為之而活。如果有人侮辱「羅摩」這個聲音，你就會變得憤怒。這是為什麼？只是一個協議，一個法律協議，一個「這個詞就是這個意思」的協議。沒有一個詞本身就意味著什麼，它只是一種聲音。
這節經文說，要按相反的順序去探究——向後退。來到聲音，那麼，比聲音更基本的是，一種感覺被隱藏在某個地方。這個必須被瞭解。人們使用語言。文字所指意思是聲音，有約定俗成的意義。但是動物、鳥類使用的聲音沒有任何語言意義。它們沒有任何語言，但它們使用聲音與感覺。鳥兒在歌唱：它有一種「感覺」的意思在裏面，它在暗示著什麼。它可能是對伴侶的呼喚，對愛人的呼喚，也可能是對母親的呼喚，也可能是孩子覺得餓了，只是表達出自己的痛苦。它表示一種感覺。
在聲音之上有文字，思想，哲學，在聲音之下是感覺。而除非你能得到聲音之下的感覺，否則你無法得到聲音之上的思想。整個世界都充滿了聲音，只有人類世界充滿了語言文字。即使是不會用語言文字的孩子也會用聲音。事實上，整個語言文字的發展是因為全世界每個孩子都在使用特定的聲音。
例如，在任何語言中，「媽媽(mother)」這個詞都與「ma」有某種聯繫。它可能是「mater」，可能是「Mutter」，可能是「mata」，可能是「ma」，可能是任何東西——但在某些地方，它幾乎與所有語言中，幾乎都與「ma」這個音有關。孩子最容易說出「ma」這個音。孩子能發出的第一個聲音是「ma」，然後整個結構是基於這個「ma」。孩子發出「ma」是因為這是第一個容易發出的聲音。世界上任何地方，任何時期都是如此。正因為喉嚨和身體的結構，「ma」是最容易發出的聲音。
而媽媽是最貼近的，也是第一個有意義的人。所以，第一個聲音就會和第一個有意義的人聯繫在一起，從這個mother，mater，mata，ma，其他的詞都是由這個「ma」所衍生出來的。但是當孩子第一次說出「ma」的時候，他並沒有語言學上的意義，但是會有一種感覺。因為這種感覺，這個詞就會和媽媽緊密聯繫在一起。這種感覺比聲音更基本。
所以這節經文說首先要想像梵文字母。任何語言都可以。因為濕婆在和帕爾瓦蒂說話，所以他才說梵語。你可以用英語、拉丁語或阿拉伯語，任何語言都行。梵語在這裏並沒有特別的意義，只是為了說明濕婆用梵語和帕爾瓦蒂在說話。並不是說梵語比任何其他語言都優越，任何語言都可以做到。首先，在你的意識裏，在這些充滿甘露蜜般的意識焦點中的梵文字母：A，B，C，D……任何語言的字母。這是可以做到的，這是一個非常漂亮的練習。如果你想這樣做，閉上你的眼睛，只會看到你的意識裏面充滿了文字字母。
將意識想像成一塊黑板，然後：A，B，C……想像所有的單詞，所有的字母都視覺化。先將這些想像成字母。」A」：在寫的時候將它看作「A」。用意識去寫它，去看它。然後，漸漸地，忘記字母「A」，只記得「A」的聲音——就是那個聲音。從視覺化開始——因為眼睛對我們而言是最主要的。耳朵就不那麼主要了。我們是以眼為主，以眼為中心。同樣，原因也是一樣的。因為眼睛比其他東西更能幫助我們生存，所以我們的意識百分之九十在眼睛裏。想像一下你自己如果沒有了眼睛，你的整個生命都會死掉——那麼就只剩下很小一部分。
所以首先要視覺化想像一下。用你的眼睛向內看字母。字母與耳朵的關係比眼睛更密切，因為它們是聲音，但對我們而言，因為我們一直在閱讀，閱讀，閱讀，它們已經與眼睛相聯系在一起。事實上，它們與耳朵有關——它們是聲音。從眼睛開始，然後慢慢將眼睛忘得一乾二淨。然後從眼睛移到耳朵。然後再把它們想像成聲音，再把它們想像成最微妙的感覺。這是一個非常漂亮的練習。
當你說「A」的時候，你的感覺是什麼？你可能還沒意識到。你內在的感覺是什麼？每當你使用任何聲音，會有什麼樣的感覺？我們的感覺太差了，以至於我們都忘了。當你看到一個聲音，裏面會發生什麼？你不斷使用它，聲音甚至被忘掉了。你不斷看著它。如果我說「A」，你會先看到它。在你的頭腦中，「A」將變成可見的，你會將它想像出來。當我說「A」時，不要想像它。只需聽到「A」的聲音，然後去看看你的感覺中心發生了什麼。什麼都沒發生嗎？
濕婆說，從字母移入到聲音，透過字母發掘聲音。揭示聲音，然後，透過聲音，也揭示感覺。要覺知到自己的感受。他們說人類現在已經變得非常麻木不仁，人類是地球上最遲鈍的動物。
我讀到一位詩人，一位德國詩人，他講述了他童年的一件事。他的父親是個愛馬的人，所以他家裏有許多馬，有一個大馬廄，但是他不允許這個孩子去馬廄。他很恐懼馬會不小心傷到小孩子，因為孩子還很小。但當這位父親不在的時候，孩子有時會偷偷溜進馬廄，在那裏他有一個朋友——一匹馬。孩子一進去，馬就會發出一些聲音。
詩人寫道，「後來我也開始和馬一起發出聲音，因為沒有語言的可能。然後，在與那匹馬的交流中，我第一次意識到了聲音——它們的美，它們的感覺。」
你無法對一個人這麼有感覺，因為他是死的。馬更有生命力，它沒有語言。它有純粹的聲音。它充滿了它的心，而不是頭腦。於是那個詩人回憶說：「我第一次意識到聲音的美和它們的意義。這不是語言和思想的意義，而是充滿感情的意義。」如果有人在，馬就不會發出這些聲音，所以孩子能瞭解馬的意思是，「不要進來。有人來了，你父親會生氣的。」
當沒有人的時候，馬就會發出聲音，意思是「進來吧，沒有人。」於是詩人記得「這是個未經公開的合謀，它幫了我許多，那匹馬幫了我許多。」當我去愛那匹馬的時候，它會在喜歡的時候以特定的方式擺動它的頭。當它不喜歡的時候，它不會那樣擺動它的頭。當它喜歡的時候，當它喜歡某件事時，它就會表達出來。當它心情不好的時候，那麼它就不會以某種方式移動。」
這位詩人說：「這種情況持續了好幾年。我會去愛那匹馬，那份愛是如此的深沉，我從來沒有和別人有如此深的感情。後來有一天，當我撫摸它的脖子時，它欣喜若狂地移動著、享受著，突然我第一次意識到我的手，我在撫摸，馬就停了下來。現在馬不願意動它的脖子了。」那位詩人說：「後來多年來，我試了又試，但是依然沒有回應，那匹馬沒有任何反應。直到後來，我才意識到，因為我意識到我的手和我自己，自我進來了，交流中斷了。我再也無法重拾與馬的交流了。」
發生了什麼事？那是一種感覺的交流。當自我進入了，言語進入了，文字進入了，思想進入了，那麼這一層就完全改變了。現在你在聲音之上，之前你在聲音之下。這些聲音就是感覺，馬能瞭解感覺。現在它無法瞭解到，所以交流被中斷了。這位詩人試了又試——但任何努力都無法成功，因為即便是你在努力也只是你自我上的努力。
這位詩人試圖要忘記他的手，但他忘不了。你怎麼能忘記？這是不可能的。你越想忘記它，你就越記得。所以你不可能因為努力而忘記任何事。努力只會更增強記憶。這位詩人說：「我的手變得僵硬了，我無法觸動那匹馬。我的手會接觸到馬身上，但是卻沒有動靜了。能量無法進入那匹馬，而它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馬是怎麼意識到的？如果我突然開始說別的語言，那麼交流就中斷了，那麼你就無法瞭解我了。如果你不懂這種語言，你會突然被中斷停止下來，因為現在你不懂這種語言。於是，馬就停了下來。
每個孩子都帶著感受生活。首先是聲音，然後是充滿感覺的聲音。然後是文字，然後是思想，然後是系統，宗教，哲學。於是一個人離感覺的中心就越來越遠。
這節經文說，回來，下來——下來到感覺的狀態。感覺不是你的頭腦：這就是為什麼你害怕感覺。你不害怕理性。你一直害怕感覺，因為感覺會讓你陷入混亂。你將無法控制。有了理性，控制權就在你身上，有了頭腦，你就是頭腦。在頭腦之下你將失去理性，你將無法控制，無法操縱。感覺就在你的頭腦之下——是你和頭腦之間的聯繫。
然後濕婆說：然後更微妙的是聲音，然後是最微妙的感覺。然後，放下它們，獲得自由。記住，唯有當你到達感覺的最深處，你才能放下它們。你現在不能放下它們。你沒有到達感覺的最深處，你怎麼能放下它們？首先你必須放下哲學——印度教，基督教、伊斯蘭教……——然後你必須放下思想，然後你必須放下文字，然後你必須放下字母，然後你必須放下聲音，然後你必須放下感覺——因為你只能放下你所到達的點。你不能放下你所沒有到達的點。
你正站在哲學的臺階上，離中心最遠的那個臺階。這就是為什麼我如此堅持，除非你放下宗教，否則你不可能成為具有宗教性的人。
這節經文，這項技巧，可以很容易做到。問題不在於感覺，而在於文字。你可以放下一種感覺，就像你可以脫掉衣服一樣——就像你可以脫掉衣服一樣放下你的感覺。你可以脫掉你的衣服，你可以這樣簡單地放下感覺。但現在你做不到，如果你試著努力去做，那也是不可能的。所以要一步一步去做。
想像字母A，B，C，D……然後將你的重點從視覺化的字母變成內在的聲音。你正在向深處移動，表面的東西被擱置在身後。你正在深入其中——然後感受通過一個特定的聲音傳來的感覺。
由於這些技巧，印度可以發現很多東西。它可以發現哪些聲音與特定的感覺有關。因為這門科學，曼陀羅咒語(MANTRA)才得以發展。一種特定的聲音與某種特定的感覺有關，它永遠都是如此。所以，如果你在你內在創造了這種聲音，那種感覺就會被創造出來。你可以使用任何聲音，然後相關的感覺會在你周圍被創造出來。這種聲音創造了一個空間，讓一種特殊的感覺充滿。
所以不要隨便使用任何咒語，那是不好的，它可能對你產生危險。除非你知道，或者給你咒語的人知道，什麼特定的聲音會產生什麼特定的感覺，以及這種感覺是不是你所需要的，否則不要使用任何咒語。有一些咒語被稱為死亡咒語。如果你重複這些咒語，你會在特定的時間內死去。在一個特定的時期內，你會死亡，因為它們在你體內製造了一種對死亡的渴望。
弗洛伊德說，人類有兩種基本的本能：力比多(libido)性原力，愛欲(eros)——對生存的意志，對未來的意志，對繼續下去的意志，存在的意志。還有塔納托斯(thanatos)——死亡的意志。有一些特殊的聲音，如果你重複它們，死亡的意志就會降臨到你身上。然後你就想進入死亡。有一些聲音能讓你產生愛欲，能讓你更具性欲，這給你更多的生命慾望。如果你在內在製造這些聲音，那種特殊的感覺將會壓倒你。有些聲音給你一種和諧和寧靜的感覺，有些聲音會令人產生憤怒。所以不要輕易使用任何聲音，任何咒語，除非它是由一個知道透過它將會發生什麼的師父給你的。
當你進入聲音之下時，你會意識到的。每個聲音在感覺中都有其對應物。每個聲音都有一種相應的感覺，只是隱藏在它的背後。那麼移到感覺中去，忘記聲音，移入到感覺中去。這很難解釋清楚，但你能做到。還有一些技巧。尤其是在禪宗中，有一些技巧。一個特定的咒語會被給予一個尋求者。如果他的內在是正確的，師父就可以從臉上知道。師父從臉上可以知道他做得對不對，因為會有一種特別的感覺。如果聲音產生了，那麼感覺一定會來，而且會呈現在臉上。你無法欺騙一個師父。他從你的臉上就能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麼。
Dozo是一位偉大的師父，但當他還是一名弟子時，他自己時常感到非常困擾，不知道他的師父是如何知道他內在在經歷什麼。禪師帶著他的手杖四處走動，一有異常他會立刻打你。如果你內在的聲音出了問題，他會馬上打你。所以Dozo問，「但是你怎麼知道？而且你打我的時機正好。你是怎麼知道的？」
臉表達的是感覺，而不是聲音。聲音不能用臉來表達，但臉一定會表達感覺。你進入得越深，你的臉的表達就越靈活，越流暢。它立刻顯示出裏面發生了什麼。你現在的這張臉會放下，因為這是一個面具——這不是一張臉。當你走進內在的時候，面具就會放下，因為它們不被需要。面具對他人是必要的。
因此，過去的師父們堅持要遠離這個世界。這樣你就可以很容易地卸下面具，否則別人會在那裏，因為他們，你必須戴著面具。你不愛你的妻子、不愛你的丈夫，但你必須戴著面具——愛的面孔，假愛的面孔。一進家門，你就戴好面具：你進來就開始笑。這不是你真實的臉。
禪師們堅持認為，首先要找到你的本來面目，因為有了本來面目，一切都變得容易了。那麼師父就可以簡單地知道發生了什麼。所以當有人覺醒了，從不需要向師父去特別報告。如果某個尋求者獲得了覺醒，他是不會向師父報告他已經獲得了覺醒，因為師父肯定會知道。他會告訴弟子的。沒有弟子被允許告訴師父，「我已經覺醒了。」完全沒有必要。臉會顯露出來，眼睛會顯露出來，行住坐臥都會顯露出來。無論他做什麼，每一個動作都會顯示出他已經成就了。
當你從聲音轉移到感覺，你進入一個極為欣喜若狂的世界，一個存在的世界。你放下了思想。感覺是存在的，這就是這個詞的意思——你能感覺到它們。你看不到它們，聽不到它們，你只能感覺到它們。當你到了這一點時，你就可以進行跳躍了。這是最後一步。現在你站在一個深淵附近，你可以臨淵一躍了。
如果你從感覺中跳躍出來，你就跳進了自己。那個深淵就是你——不是你的頭腦思想，而是你的存在，不是積累的過去，而是現在當下，此時此地。
你從頭腦思想到存在，而橋樑，紐帶，就是感覺。但要來到感覺，你將不得不放下許多東西——文字、聲音、整個頭腦思想的欺騙。然後，放下它們，獲得自由。
你是自由的。這句話，自由(BE FREE)，並不意味著你必須做一些事情來獲得自由。而是，將它們放下，自由就是你的自由！你的存在就是自由，頭腦思想是束縛。這就是為什麼說頭腦思想就是SANSAR，即世界。
不要離開這個世界……你無法離開它。如果頭腦在那裏，你將創造另一個世界，種子在那裏。你可以走到一座罕無人煙的山上，到一個閉關隱修的地方，但是你還是會隨著頭腦思想而動盪不安，你無法將它放下。世界會隨著你而動，你將創造出另一個世界。即使在你的閉關隱修中，你也會重新開始創造它，因為種子就在那裏。你將再次創造關係。它可能與樹，可能與鳥，但你將再次創造出關係，你將再次創造出期望，你將不斷擴張這些關係網，因為種子在那裏。你將再次置身於一個世界中。
頭腦就是世界，你無法將頭腦擱置在任何地方。只有你走向內在才能放下。因此，這是你唯一需要去的喜馬拉雅山高地，沒有其他喜馬拉雅山能做到這一點。如果你從文字到感覺，從感覺到存在，你就是在遠離這個世界。而一旦你知道了這個內在的深淵的存在，你就可以安住在任何地方，甚至是在地獄裏。那就沒任何區別了。那就沒有差別了！如果你沒有頭腦思想(無念)了，地獄不能進入你，有頭腦思想地獄就進入了。頭腦思想是通往地獄的大門。
放下它們，獲得自由。但不要直接從感覺去嘗試，你不會成功的。先從語言文字著手。但如果你不放下哲學，不放下思想，從語言文字也不會成功。語言文字只是一個最小單位，如果你賦予語言文字以意義，你就無法放下它們。
要知道，語言是人類的創造。它是實用的，必要的，我們賦予聲音的意義是我們自己創造的。如果你能很好地瞭解這一點，那麼你就可以很輕鬆地轉變了。如果有人說了反對《古蘭經》或《吠陀經》的話，你的感覺如何？你能對此一笑處之嗎？還是你的內在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緊繃著？你能對此一笑處之嗎？有人在侮辱《吉踏經》，或者有人在對克里虛那、羅摩或基督說一些侮辱的話——你能對此一笑處之嗎？你能看穿這些只是語言文字嗎？看到它們只是語言文字嗎？不，你會感到受到傷害。那麼，失去語言文字就變得困難了。
要清楚地知道，語言文字只是語言文字——具有約定俗成意義的雜音，而不是其他。要對此深信不疑。事實就是如此！首先要從語言文字中抽離出來。如果抽離了語言文字，那麼你就能瞭解，這些只是噪音。
這就像在軍隊裏，他們使用數字一樣。一個士兵是一百零一號：他可以被認同於「一百零一」。如果有人說一些貶損一百零一的話，那個士兵就會覺得受到侮辱，他會開始對抗。「一百零一」只是一個數字，但它已經被認同了。你的名字只是一個數字，只是一個索引號。否則事情會很困難，於是我們給你貼了一個標籤。這只是一個標籤，任何其他標籤都能完成同樣的工作。但它不僅僅是你的一個標籤，它已經深入人心，你的名字已經成為你自我的中心。
於是他們說，所謂的智者，他們說：「為你的名字而活。要使你的名字保持聖潔。你的名字必須體面，即使你死了，你的名字也會活下去。」它從來就不存在，它只是一個代號。你會死，名字會活……當你自己都無法活下去的時候，這個標籤又怎麼能活得下去呢？
注意看那些語言文字——看看它們的無用，它們的無意義，不要執著任何文字。只有這樣你才能做到這項技巧。
第二項技巧：
十四.沐浴在聲音的中心，就像沐浴在瀑布那連續的聲音中。或者，將手指放在耳朵裏，聽到聲音中的聲音。
這項技巧可以通過多種技巧來實現。一項技巧是從坐在任何地方開始。聲音始終是存在的。它可能在市場上，也可能在喜馬拉雅山的閉關隱修地：有了聲音就會有非常特別的東西。只要有聲音，你就是中心。一切聲音從四面八方向你湧來。
對於視覺和眼睛而言，情況並非如此。視覺是線性的。我看見你了，然後有一條線朝你射去。聲音是環形的，不是線性的。所以一切音都是環形的，你是中心。無論你在哪裡，你一直是聲音的中心。對於聲音而言，你永遠是神，是整個宇宙的中心。每一種聲音都環繞著向你飛來，環形的不斷向你湧來。
這項技巧說，沐浴在聲音的中心。無論你身在何處，如果你在做這項技巧，只要閉上眼睛，感受整個宇宙充滿了聲音。感覺好像每一種聲音都在向你湧來，而你是中心。甚至這種你是中心的感覺也會給你一種很深的平靜。整個宇宙變成週邊邊緣，而你是中心，一切都在向你湧來，向你傾灑。
……就像沐浴在瀑布那連續的聲音中。
如果你坐在瀑布邊，閉上眼睛，感受週邊邊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傾灑在你身上，從四面八方在你身上形成一個中心。為什麼要強調感覺自己在中心呢？因為在中心是沒有聲音，中心是無聲的，這就是為什麼你能聽到聲音，否則你不可能聽到聲音。一種聲音聽不到另一種聲音。因為你的中心是無聲的，所以你能聽到聲音。中心是絕對的寧靜。這就是為什麼你能聽到聲音進入你，來到你身邊，穿透你，環繞著你。
如果你能發現哪裡是中心，你內在的場域在哪裡，每一種聲音都會傳到哪裡，突然間，聲音就會消失，你就會進入寂靜無聲的狀態。如果你能感覺到一個中心，每種聲音都在那裏被聽到，那就會有一個意識的突然轉向。在某一刻你將聽到整體都充滿了聲音，在另一刻你的意識將突然轉向，你將聽到那無聲的聲音，生命的中心。
一旦你聽到那無聲的聲音，那麼任何聲音都無法再打擾到你。它來到你身邊，但永遠無法到達你。它一直向你走來，但它從未到達你。有一個點，沒有聲音進入。那個點就是你。在市場上練習，沒有比市場更適合的地方了。它充斥著各種聲音，瘋狂的聲音。但是不要開始去考慮那些聲音——這是好的，那是錯誤的，這是令人不安的，那是非常美麗的，和諧的。你不應該去想聲音，你只應該去想中心。你不應該去想每一個朝你湧來的聲音——無論是好的，錯誤的，美麗的。你只需要記住你是中心，一切聲音都在向你湧來——每一種聲音，無論是什麼樣的。
剛開始練習的時候，你會頭暈，因為你沒有聽到周圍發生的一切。你的聽覺是選擇性的，你的視覺是選擇性的。而現在科學研究說，百分之九十八沒有被聽到，只有百分之二的週邊邊緣發生的事情被聽到。否則，如果你百分之百地聽到週邊邊緣發生的事情，你就會發瘋。以前，人們認為感官是門，是外面進入裏面的開口、窗口。現在他們說感官不是門，它們也不像人們認為的那麼開放。相反，它們就像一個守門者，一個審查員，時刻都觀察著什麼是允許進入，什麼是不允許進入的。
只有百分之二的事情是被允許進入的，你已經為這百分之二的事情感到焦頭爛額了。如果百分之百地完全開放，一切都開放，所有的感官都開放，所有的一切都被允許進入，你會發瘋的。所以當你嘗試這項技巧時，在第一步你會感到頭暈。不要恐懼，不斷去感受中心——允許一切進入，無論發生什麼。允許一切都進入。
放鬆你自己，放鬆你的瞭望塔，放鬆你的感官，放鬆一切，允許一切進入你。你變得更加流動、更加開放，一切都在向你靠近，一切聲音都在向你移動。然後隨著聲音移動，進入到你聽到聲音的中心。
聲音不是在耳朵裏聽到的，耳朵聽不到。耳朵只做一個傳遞的工作，在傳遞的過程中，它們把很多對你沒用的東西給截切掉。它們選擇，它們抉擇，然後這些梵語的聲音進入你。現在找出你的中心在哪裡。耳朵不是中心，你是從深處聽到的。耳朵只是簡單地向你發送選擇的聲音。你在哪裡？你的中心在哪裡？
如果你正在用聲音練習，那麼遲早你會感到驚訝，因為中心不在頭腦中。它似乎出現在你的頭腦中，因為你從來沒有聽到過聲音，你只聽到過文字。對於文字而言，頭腦是中心，對聲音而言，頭腦不是中心。這就是為什麼在日本，人們說人不是透過頭部思想，而是透過腹部思想，因為他們研究聲音已經很長時間了。
你在每個宗教靜修所都看到過一個鑼。放置在那裏的聲音圍繞著尋求者。有人在靜心，鑼聲就會響起，或者鐘聲就會響起。鐘聲一響，似乎就產生了一種干擾，有人在靜心，這鐘聲或鑼聲似乎就干擾了。在一個宗教靜修所裏，每一個來的遊客都會敲鑼或敲鐘。有人在那裏靜心，這似乎是一種持續的干擾。事實上不然，因為這個人在等待著這個聲音。
所以每個來訪者都在提供某種外在的幫助。當鐘一次又一次地被敲響，聲音被創造出來了，靜心者再次進入自己。他看到了中心，這個聲音很深。上一次鐘聲響過了——來訪者已經敲過了。現在第二次敲擊將在靜心者的內心，在內在某處。它在哪裡？聲音一直被敲擊在肚子上，肚臍上，永遠不會敲擊到頭腦。如果它敲擊落在頭部，你可以很清楚地瞭解它不是聲音，而是文字。那麼你已經開始在思考聲音了。那麼純潔就失去了。
現在有許多關於在子宮裏的嬰兒的研究。他們也會受到聲音的衝擊，並對聲音作出回應。他們對語言沒有回應。他們還沒有思想，沒有推理能力，還不懂語言文字，不懂社會上約定俗成的習俗。他們不懂語言文字，但他們能聽到聲音。每一種聲音對孩子的影響都大於對母親的影響，因為母親聽不到聲音——她聽到的只是語言文字。我們正在創造瘋狂的聲音，混亂的聲音，這些聲音正在衝擊著未出生的嬰兒。他們生下來就會瘋掉，你已經過多地擾亂他們了。
甚至植物也會受到聲音的影響。如果在它們周圍放一些音樂聲，它們就會生長得更多，如果周圍放一些混亂的聲音，它們會生長得更少。你可以幫助它們成長。你可以透過聲音在許多方面幫助它們。現在他們說，由於交通噪音——這些噪音並不和諧，也不可能和諧——人正在精神失常，似乎已經到了極限。如果再發展下去，那麼人類就沒有希望了。這些聲音在不斷地衝擊你，但如果你去思想它們，它們會衝擊你的頭，那不是中心：肚臍才是中心。所以不要去思想它們。
所有的咒語都是無意義的聲音。而如果有師父說「這就是這個咒語的意義」，那它根本就不是咒語。咒語必須毫無意義。它有一些作用，但是沒有意義。它必須在你體內產生一些作用，但單純的聲音是沒有意義，因為它只需要在你的內在練習一個純粹的聲音。這就是為什麼在印度進化出了咒語唵(AUM)的原因。它是沒有意義的，它只是一個純粹的聲音。如果這個純粹的聲音是在你體內產生了，如果你能在體內創造出它，那麼也可以使用同樣的技巧。
沐浴在聲音的中心，就像沐浴在瀑布那連續的聲音中。或者，將手指放在耳朵裏，聽到聲音中的聲音。
你可以用你的手指，或者用任何能強行關閉耳朵的東西來創造聲音。然後就會聽到某種聲音。那是什麼聲音，為什麼當耳朵閉著，耳朵被塞住的狀態下，你會聽到這種聲音？
在美國發生了這樣一件事，一列火車在每個午夜時分經過某個街區，大約淩晨二點鐘，後來一條新的線路開通了，火車停止在舊線路上行駛。但是一個非常奇怪的現象發生了。住在火車停開的那個街區的人向警方投訴說，在淩晨二點鐘左右，聽到一些神秘的聲音。有這麼多人來投訴，必須調查究竟是怎麼回事。大約兩點鐘聽到奇怪的聲音。火車以前經過時，他們從未被聽到過，人們已經習慣了火車的聲音。現在火車被突然停運了。他們在睡夢中等著聽，都已經習慣了，太習慣了。他們在等待著，現在聲音不在那裏。有人聽到了那個不在的聲音，這種不在是一種新的東西。他們為此感到不安，他們難以入眠。
因此，人們第一次瞭解到，如果你不斷地聽到一些東西，它突然停止了，你會聽到它的不在的聲音。所以不要認為你什麼都聽不到。你會聽到那種不在的聲音，負向的部分會被聽到。如果我看著你，然後閉上眼睛，我就會看到你的負向。如果你看著窗戶，然後閉上眼睛，你會看到窗戶的負向，負向可以非常有力，如果你突然看到牆壁，負向就會投射到牆上。你會看到負向的一面。
正如照片有負向的底片一樣，聲音也有負向的底片。不僅眼睛能看到負向的底片，耳朵甚至也能聽到負向的底片。所以當你閉上耳朵，你會聽到世界的聲音的負向的底片。一切音都止息了。突然聽到一個新的聲音。這聲音是無聲的。一個間隔空隙出現了。你處於不在的狀態中，然後你聽到了這個「不在」。
或者，將手指放在耳朵裏，聽到聲音中的聲音。這種聲音的負向被稱為聲音中的聲音，因為它不是真正的聲音，而是它的不在。或者，這是一種自然的聲音，因為它不是由任何東西所創造出來的。
一切音都是被創造出來的。當你閉上耳朵時聽到的聲音不是一種被創造的聲音。如果整個世界變得絕對寂靜，那麼你也會聽到寂靜。據記載，帕斯卡(Pascal)曾說過：「當我想到無限宇宙的那一刻，無限宇宙的寂靜讓我非常恐懼。」寂靜令他恐懼，因為聲音只存在於地球上。聲音需要大氣。當你衝破地球大氣層的那一刻，就沒有聲音，只有絕對的寂靜。即使是在這個地球上，只要你完全緊閉上你的雙耳，你也能創造出那種寂靜。雖然你是在地球上，但你已經被轉變了，你已經進入到聲音之下了。
宇航員需要接受許多特殊的訓練，其中一件事就是安住在靜默中。他們必須在無聲室裏接受訓練，以便習慣於無聲的環境，否則他們會發瘋的。他們面臨很多問題，但這是最深層次的問題之一：如何遠離人類的聲音世界。於是你就變得被隔離了。
如果你在森林裏迷路了，聽到某種陌生的語言，你可能不知道它的來源，但你不會那麼恐懼。有人在那裏！你不是一個人！而在那無聲中，你是單獨的。在人群中，如果你完全閉上你的雙耳，然後移入，你是單獨了。人群就消失了，因為透過聲音你可以知道其他人就在那裏。
或者，將手指放在耳朵裏，聽到聲音中的聲音。這種不在聲音是一種非常微妙的體驗。它會給你帶來什麼？當沒有聲音的時候，你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因為一旦有聲音我們就會被迫離開自己，一旦有聲音我們就被轉移到聲音的對象中。試著去瞭解這一點：透過聲音我們與另一個產生聯繫，我們與另一個有交流。
因此，即使是一個盲人，也不至於像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巴那樣困難。觀察一個啞巴：他看起來是很沒有人性的。盲人不顯得那麼沒有人性，啞巴則顯得更沒有人性，他的臉給人一種非人類的感覺。一個啞巴比一個盲人更困難。盲人的問題是他看不見，但他能交流。他可以成為更強大的人性的一部分，他可以成為社會的一部分，成為家庭的一部分，他可以愛，他可以說話。一個啞巴完全脫離了社會。他不能說話，不能交流，不能表達。
試著想象你自己在一個空調玻璃房裏，一個隔音的房間裏。沒有任何聲音可以進入你，你不能尖叫，你不能做任何事情來表達你自己，聲音不能傳導出去。在一個玻璃房裏，你可以看到整個世界在你週邊邊緣自由活動，但是你無法和他們說話，他們也無法和你說話。你會感到絕望和沮喪，整件事情將變成一場噩夢。
一個啞巴在不斷地做著噩夢。無法交流，他就不是人類的一部分。無法表達，他就無法綻放。他連接不到任何人，也沒有人能連接到他。他和你在一起，又離你很遠，那種鴻溝是不可逾越的。
如果說聲音是走向另一方的載體，那麼無聲就成為走向自己的載體。你用聲音與別人交流，你用無聲的聲音躍入自己的深淵，躍入自己。這就是為什麼這麼多的靜心冥想技巧使用無聲來轉向於內在。
變成一個絕對的啞巴和聾子——即使只有一小會兒——你除了自己，你無法去任何其他地方。突然間你會發現你站在裏面，沒有任何向外移動的可能。這就是為什麼這種無聲的技巧被練習得如此之多。在內在裏面，所有可以移動到外在的橋都被中斷了。
葛吉夫過去常常讓他的弟子們長時間保持靜默，然後他會堅持，不僅不能使用語言，而且不要有任何交流，不要有任何手勢——無論是眼神還是手勢。不要使用任何交流。靜默意味著沒有任何交流。所以他會強迫這群人住在一間房子裏——一間房裏住二十、三十或四十個人，住在一間房子裏——而他會說：「留在這間房子裏，就像你們是一個人一樣。你不能出去。」四十個人會在那裏，他會說：「在房子裏移動，住在房子裏，好像你是一個人。不可以講話！不可以溝通！不可以交流。不要認出對方是誰，甚至連眼睛都不看。就像你是唯一一個住在房子裏的人一樣。」這樣生活了三個月，絕對是啞巴和聾子，沒有交流的可能，就沒有走出去的可能。
我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在社會中，那些能說會道的人會變得突出，那些能很容易地傳達自己思想的人就會成為領袖——宗教的、政治的、文學的，任何類型的領袖。那些能傳達自己思想的人，那些能有效交談的人，他們就成了領導者。為什麼？他們可以接觸到更多的人，他們可以接觸到更廣泛的群眾。
你有沒有聽過有哪個啞巴當了領導人？你可以找到一個盲人成為一個領導者，這是沒有問題的。有時盲人可能會成為一個偉大的領袖，因為他的眼睛沒有被使用，所有的能量都會轉移到他的耳朵。但一個啞巴不可能成為任何行業的領袖。他無法交流，無法融入社會。
社會是一種語言。語言是社會存在——也是關係的基礎。如果你離開了語言，你就是單獨的。世界上可能有千千萬萬的人，但如果你失去了語言，你就是單獨的。
美赫巴巴持續靜默了四十年。他在靜默中做什麼？事實上，你不能在靜默中做任何事，因為每一個行為都與他人有某種關聯。即使是在想像中，如果你要做某件事，你也不得不想像別人，你不能單獨做。如果你絕對單獨，行動就變得不可能。即使是在想像中去行動也變得不可能。行動與他人相關聯。如果你在內心放下語言，一切都會放下。你是存在的，但你什麼也沒做。
美赫巴巴會寫一張紙條告訴他的弟子們：「在這個特殊的日子，我要打破靜默。」然後他不會打破靜默。這種情況持續了四十年，然後他在靜默中死去。問題出在哪裡呢？他為什麼要說：「現在，今年，在這一天，在這個日子，我要打破靜默？」他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延呢？內在究竟發生了什麼？他為什麼不信守自己的承諾？
一旦你長時間保持靜默，你就不可能再回到聲音中去，這就不可能了。有一個規則，他沒有遵守這個規則，所以他不能回來了。有一條規則，一個人不應保持靜默超過三年。一旦你越過這個極限，你就無法回到聲音的世界。你可以嘗試，但這是不可能的。從聲音到靜默是容易的，但從靜默到聲音卻是非常困難的。三年之後，許多事情就變得不可能了。這個機制不可能再以同樣的方式運作了。它必須持續被使用，最多只能保持三年的靜默。除此之外，如果你不斷保持靜默，能夠產生聲音和語言的機制就不能再使用了，它就會死掉。
第二，當一個人變得如此靜默，只與自己同在，現在交流將是一種痛苦。那麼，對某人說些什麼就像在對著一堵牆說話，因為靜默了這麼久的人知道對方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無論他說什麼，他都知道自己說的並不是他想要表達的。整件事情已經過去了。在如此深沉的靜默之後，他無法再進入聲音的世界。
於是，美赫巴巴試了又試，但他再也不能開口說話了。他想說些什麼，他有值得說的話，但要回到一個較低的境界所必需的機制和運作已經變得不可能了。因此，他至死都沒有說出他想要說的話。
瞭解這一點會很有幫助：無論你在做什麼，記得一定要去做與之相反的事情。一定要去改變切換到相反的地方。保持靜默幾個小時，然後開口說話。不要固化在任何事情上——你會變得更活潑，更有生命力。做幾天靜心，然後突然止息，做一切能使你產生緊張的事情。然後再轉入靜心。
不斷在相反的事物之間移動，你會變得更加有生命力和活力。不要被固化下來。一旦你被固化了，你將無法移動到另一個極端，而能夠移動到另一個極端就意味著生命。如果你不能移動，你就已經死了。這個移動是非常好的。
葛吉夫建議他的弟子們要有突然的變化。他會堅持禁食，然後他會說「現在儘量多吃。」然後突然他又會說：「禁食吧。」然後他又會說：「開始吃吧。」他會說：「連續幾天幾夜保持清醒不睡覺，然後再睡上幾天幾夜。」這種在兩極對立面之間的運動給你一種生命力，一種活力。
或者，將手指放在耳朵裏，聽到聲音中的聲音。在這項技巧中，顯示出兩種極端的情況。沐浴在聲音的中心，就像沐浴在瀑布那連續的聲音中。——這是一個極端。或者，將手指放在耳朵裏，聽到聲音中的聲音——這是另一個極端。
一部分是利用所聽到的聲音來到你的中心，另一部分是停止所有聲音，感受那無聲的中心。這兩項技巧都是為了一個特殊的目的而提供的，這樣你就可以從一項技巧快速切換到另一項技巧。
或者不做這個或那個的選擇。兩個都要做！這就是為什麼兩項技巧都採用同類型技巧的原因。先做一項技巧幾個月，然後再做另一項技巧幾個月。你會更有生命活力，你會知道兩個極端。如果你能輕易快速地走向兩個極端，你就能永遠保持年輕。任何執著於某一極端的人都會變老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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