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ook of the Secrets》
奧秘之書第一卷
江夏堂譯
第二十一章：三種看的技巧
一九七二年十二月十四日下午講於孟買林地
六.閉上眼睛，仔細觀照你的內在。從而看到你的真實本性。
七.看一個碗，不要看碗的側面或材質。片刻後就會變得覺知。
八.當看到一個美麗的人或一個普通的物體，仿佛是第一次看到。
今晚的技巧是關於看的練習。在我們進入這些技巧之前，必須先瞭解一些關於眼睛的知識，因為這七項技巧都依賴於此。第一件事：眼睛是人體中最非物質的部分，是最不具身體性的部分。如果物質可以變成非物質，那麼眼睛就是這樣。眼睛是物質的，但同時也是非物質的。眼睛是你和你的身體的交匯點。在身體的任何其他地方，都沒有如此深的交匯點。
人的身體與你相隔甚遠，有很大的距離。但是在眼睛這個點上來看，你離身體最近，身體也離你最近。這就是為什麼眼睛可以用於內在的旅程。從眼睛一躍，就可以將你帶到源頭。這從手、從頭腦、從身體的其他地方都不可能。從其他地方你將不得不走很長的路，距離很遠。但從眼睛出發，一步就足以進入你自己。這就是為什麼眼睛在各種宗教，瑜伽和譚崔修行中不斷被運用的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因為你離那裏最近。這就是為什麼，如果你知道如何看一個人的眼睛，你可以看他的深處。他就在那裏。他在身體的其他任何部位都沒有那麼真實的存在，但如果你能看著他的眼睛，你會發現他在那裏。看別人的眼睛是一門很難的藝術，唯有當你從自己的眼睛裏跳脫出來時，你才會發現，否則你就看不見。如果你沒有超越自己的眼睛看到內在，你就不可能看到別人的眼睛。但如果你懂得看眼睛，你就能觸及到這個人的深度。
這就是為什麼只有在愛中你才能直視別人的眼睛。否則，如果你凝視著別人的眼睛看，對方會覺得被冒犯了。你這是擅入，這是非法侵入。你可以看看身體——沒有非法侵入。但當你凝視某人的眼睛看時，你就是在侵犯他的個體性，你是在侵犯他的個人自由，你是在沒有任何邀請的狀態下進入對方。這就是為什麼有一個限度，現在這個限度是可以衡量的。最多可以允許你看三秒鐘。可以允許你只是隨便看一眼，然後你必須移動你的眼睛，否則對方會覺得被冒犯。這是很暴力的，因為你可以窺見他內心的秘密，這是不允許的。
只有在深深的愛裏，你才能直視對方的眼睛，因為愛意味著現在你不想保留任何秘密。你現在對一個人敞開心扉，對方一直歡迎和邀請你進入。而當愛人看著對方的眼睛時，有一種非身體的匯合，有一種不是身體上的匯合。所以第二件要記住的事情是：你的頭腦，你的意識，你的靈魂，你內在的一切，都可以透過眼睛被看到。
那就是為什麼一個盲人有一張死氣沉沉的臉。不僅僅是眼睛缺失，而是臉是死氣沉沉的——不是活生生的。眼睛是臉上的光，照亮著你的臉，使你的臉帶有內在的生命力。當眼睛不在的時候，你的臉就缺乏這份生命力。而一個盲人事實上是封閉的。你無法輕易進入他。這就是為什麼盲人一直神神秘秘的，你可以信賴一個盲人。如果你告訴他一個秘密，你可以信賴他。他會保守這個秘密，而且很難判斷他是否有秘密。但是如果一個人有一雙活生生的眼睛，人們立刻就能判斷出他是否有秘密。
例如，你搭乘火車時沒有票，你的眼睛會不斷出賣你，你是沒有票。這是一個秘密，沒有人知道，只有你知道。但你的眼睛會有異於平常的眼光，你會用異常的眼神看待每一個進入火車的人。如果另一個人能瞭解這種狀態，他就會立刻知道你是沒有票的。當你有票的時候，眼神會不一樣。
所以，如果你隱藏著一個秘密，你的眼睛會無時無刻地顯露它。而要控制眼睛是非常困難的。身體的層面最難控制的就是眼睛。所以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一個偉大的偵探，因為偵探的基本訓練就是對眼睛的訓練。他的眼睛不應該顯露出任何東西，或者相反，他們應該顯露出相反的東西。當他搭乘火車沒有票時，他的眼睛應該顯露出他有票。這是非常困難的，因為眼睛不是隨意肌：它們是非隨意肌的。
現在許多實驗都是在眼睛上做的。有人是梵行禁欲者，獨身，他說女人對他沒有吸引力。但他的眼睛將會如實地揭示一切，他可能隱藏自己這方面的吸引。一個漂亮的女人走進房間。他也許不看她，但即使是他不去看她，眼睛也會顯露出來。會有一種努力，一種微妙的壓抑，眼睛會顯露出來。不僅如此，眼睛的表面還會擴大。當美女進入時，瞳孔會立即擴大，好讓美女影像有更多的空間進入。而你卻無能為力，因為那些瞳孔及其擴張是非隨意的。你什麼都做不了！要控制它們是絕對不可能的。所以第二件事要記住，你的眼睛是通往你的秘密之門。如果有人想進入你的秘密世界，你的隱私，你的眼睛就是門。
如果你知道如何解鎖它們，你就會變得柔軟，開放。如果你想進入你自己的秘密生命，你的內在生命，那麼你必須再次使用同樣的鎖和解鎖系統。你將不得不在你的眼睛上下功夫，只有這樣你才能進入。
第三，眼睛是很有流動性的，是運動的，在不斷地運動中，而且這種運動有它自己的規律，有自己的方法，有自己的機制。你的眼睛並不是隨意、無序地移動。它們有自己的規律，這種規律表現出許多東西。如果你頭腦中有一個與性有關的思想念頭，你的眼睛會以不同的規律轉動。只要看看你的眼睛和你的動作，就能知道頭腦在動什麼類型的念頭。當你感到饑餓，頭腦中有了食物的念頭，眼睛就會有不同的動作。
所以現在連你的夢境都能被穿透。當你睡著的時候，你的眼球運動軌跡可以被記錄下來。記住，即使在夢中，你的眼睛也會有類似的表現。如果你在夢中看到一個裸體的女人，這可以從你的眼球運動中被判斷出來。現在他們是用機械裝置來記錄眼睛的運動。
這些眼球運動被稱為R.E.M.(rapid eye movement)快速眼動睡眠。它們可以被連續記錄在圖表上。如果你整晚都在睡覺，你的眼球運動軌跡可以被連續記錄下來。然後圖表可以顯示你做夢的時間和沒有做夢的時間，因為當你沒有做夢的時候，眼睛會停止運動，變得靜止。當你在做夢的時候，它們就會移動，這種動就像你在螢幕上看到什麼東西一樣。如果你在看電影，眼睛必須移動。同樣地，在你的夢境中，你的眼睛也在移動：它們正在看到一些東西。眼睛隨著影像中的節奏而移動。對於你的眼睛而言，在銀幕上播放的真實電影和夢境中的影像並沒有什麼不同。
所以這些眼球運動軌跡記錄會告訴你，你在夜裏做了多少時間的夢，有多少時間你沒有做夢，因為當你沒有做夢的時候，眼睛停止了運動。有許多人說他們從不做夢。他們只是有一種非常健忘的記憶——不是別的原因。他們不記得了，那是唯一的事情。他們實際上是在做夢，因為他們整個晚上都在做夢，但他們記不起來了。他們的記憶力不好，僅此而已。所以早晨他們說沒有夢的時候，不要相信他們。
有夢的時候眼睛為什麼會動，沒有夢的時候眼睛為什麼會停止下來？每一次的眼動都是和思維過程結合在一起的。如果有思想，眼睛就會動。如果沒有思維，眼睛就不會動——沒有必要。
所以也要記住第三點，眼球運動和思維是結合在一起的。這就是為什麼如果你停止你的眼睛和它們的動作，你的思維過程將立即停止。或者如果你的思維過程停止，你的眼睛就會自動停止運動。
還有一點，第四點。眼睛不斷地從一個對象移動到對方對象。從A移動到B，從B移動到C，它們不斷地移動。運動是它們的本性。它就像一條流動的河流：運動是它們的本性！因為這種運動，它們才如此鮮活！運動就是生命。
你可以試著將眼睛凝視在一個特定的點上，在一個特定的對象上停止你的眼睛，不允許它們移動，但是移動是它們的本性。你不能停止移動，但你可以停止你的眼睛：瞭解這個區別。你可以將眼睛停留在某個特定的固定點上——牆上的一個點上。你可以凝視那個點，你可以閉上眼睛。但運動是它們的本性。所以它們可能不會從A對象移動到B對象，因為你強迫它們停留在A對象上，但是隨後一個非常奇怪的現象發生了。運動必然存在，這是它們的本性。如果你不允許它們從A移動到B，它們就會由外向內移動。要麼從外在的A點移動到B點，或者如果你不允許這種向外的移動，它們將向內移動。運動是它們的天性，它們需要運動。如果你突然停下來，不允許它們向外移動，它們就會開始向內移動。
所以運動有兩種可能性。一種是從一個對象移動到另一個對象，但這是一種向外的運動。這就是它自然發生的方式。但是還有另一種可能性，這是譚崔和瑜伽的——不允許從一個外在對象移動到另一個對象的運動，停止這種運動。然後眼睛從外在特定對象跳到內在意識，開始向內移動。記住這四點，那麼就很容易瞭解這些技巧。
第一項技巧：
六.閉上眼睛，仔細觀照你的內在。從而看到你的真實本性。
閉上眼睛……
閉上你的眼睛。但這種閉合是不夠的。完全閉上意味著閉上你的眼睛，停止它們的運動，否則眼睛會不斷看到外面的東西。即使閉上了眼睛，你也會看到東西——東西的形象。實際的東西不在那裏，但影像，意念，收集的記憶——它們將開始流動。它們也是來自外在，所以你的眼睛還沒有完全地閉上。完全閉上眼睛意味著什麼也都看不見。
瞭解其中的區別。你可以閉上眼睛，這很簡單，每個人每時每刻都在關閉它們。在夜晚，你閉上眼睛，但這並不會向你揭示內在本質。閉上眼睛，這樣就什麼也看不到了——沒有外在物體對象，沒有任何外在物體對象的內在影像，只是一片空白的黑暗，仿佛你突然失明了。不僅對外在的影像看不到了，對夢境中的影像也看不到了。
必須勤加修習。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不能突然就做到。你需要長時間的修習。閉上眼睛。任何時候，只要你覺得情況允許，有時間，就閉上你的眼睛，然後在內在停止眼睛的所有動作。去感覺！不允許有任何移動。停止眼睛的所有動作。感覺它們好像變成了石頭，然後保持眼睛的那種「石頭」的狀態。什麼都不要做，就保持在那裏。突然，有一天，你會意識到你看到了自己的內在。
你可以走到大樓外面，在大樓週邊邊緣轉一圈看一看，但那是從外面看大樓。然後你可以進入房間，站在這個房間裏看一看。從裏面看大樓。當你在外面轉一圈的時候，你看到的是牆，但是只有一面，(牆是一樣的，但是)然後你看到的是牆的外面。當你進來的時候，牆是一樣的，但是現在你會看到牆的裏面。你可以走到這棟樓外面，圍著這棟樓走一圈，看一看，但那是從外面在看這棟樓。然後你可以進入房間，你可以站在這個房間裏也看一看。這就是從裏面在看這棟樓。當你圍繞在外面看一圈的時候，你看到的是外牆，但是只有一面外牆，那麼你只是看到的是牆的外面。當你進入樓內的時候，牆還是一樣的，但是現在你會看到牆的裏面。
你只能從外面看到過你的身體。你在鏡子裏看到過你的身體，或者你從外面看到了你的手。你不知道自己身體的裏面是什麼。你從來沒有進入你自己，你從來沒有在你的身體和存在的中心，從裏面去看內在的東西。
這項技巧對從內在看是非常有幫助的，它改變了你的全部意識、全部存在——因為如果你能從內在看，你就會立刻變得與世界不同。這種對「我是身體」的錯誤的虛假認同，是因為我們一直在從外在看我們的身體。如果你能從裏面看一看，看的人就會不一樣了。然後你就可以從你身體的層面移動到你的意識，從你的腳趾移動到你的頭部，你現在可以在身體的層面形成了一個圓的迴圈。而一旦你變成能夠從裏面進行看，並在裏面移動自如，那麼移動到外面去就一點也不困難了。
一旦你知道如何移動，一旦你知道你和身體是分離的，你就會從巨大的束縛中解脫出來。現在你不再受地心引力影響，現在你沒有限制。現在你完全自由了。你可以離開身體，你也可以回來。然後你的身體就變成了只是一個住所。
閉上眼睛，仔細看自己的內在，從一個肢節到對方肢節。當看你的腳趾時。忘掉全身心：移到腳趾。停留在那兒細細看。然後順著腳往上移動，慢慢地看每一個肢節。然後許多事情都會發生！
然後你的身體就變成了這樣一個敏感的載體，你甚至無法想像。然後，如果你觸碰一個人，就可以完全移動到你的手上，那個觸碰就會變成轉變。這就是所謂的師父之觸。他可以完全移動到任何肢體中，然後彙聚在那裏。如果你能完全移動到身體的任何部位，那部分就會變得有生命力——如此之多的生命力以至於你無法想像那部分會發生什麼。然後你就可以完全移動到眼睛。如果你能完全移動到你的眼睛，然後看著一個人的眼睛，你會穿透對方，你會進入對方的最深處。
現在精神分析學家正試圖通過精神分析走向深度。然後一年，兩年，三年……這純粹是浪費時間。生命如此短暫，如果用三年時間來分析一個人的精神思想，那是毫無意義。你也不能確信分析是否完整。你在黑暗中摸索。東方的方法已經透過眼睛。不需要這麼長時間去分析人。只要完全從對方的眼睛進入，觸及對方的深處，瞭解對方的許多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就可以完成這項任務。
師父有許多事情要做。最基本的事情之一就是：分析你，深入你，進入你未知的黑暗領域。如果他對你說你心裏藏著什麼，你也不會相信。你怎麼能相信？你甚至還不知道它的存在。你只知道頭腦的一部分，一個非常小的片段，只是最皮毛層的那部分，只是第一層。在它的後面，還隱藏著九層，而你卻不知道，但透過你的眼睛，有可能穿透。
閉上你的眼睛，詳細地看你的內在。技巧的第一部分，外在的部分是向內看你的身體——從你的內在中心看。站在那裏，看一看。你將與身體分離，因為觀照者永遠不是那被觀照的。觀照者與對象是不同的。
如果你能從內在完全看清自己的身體，那麼你就永遠不會陷入「你就是身體」的幻覺中。那麼你將保持不同——截然不同：在身體裏面但不是它，處在身體的層面但不是身體。這是第一部分。然後你可以移動，然後你可以自由地移動了。一旦從身體中解脫出來，從這種認同中解脫出來，你就可以自由地移動了。現在你可以進入你的內在深處。那九層是內在的、無意識的，現在可以自由進入了。
這是頭腦的洞窟。如果你進入這個頭腦的洞窟，你也會與頭腦保持分離。那麼你就會看到，頭腦也是一個你可以觀照到的對象，而這個能自由出入於頭腦的特質，既是獨立的，又是不同的。這種進入頭腦意識的意思是：仔細觀照你的內在。身體與頭腦都應該從內在進入和被觀照。那麼你只是一個觀照者，而這個觀照者是無法被穿透的。
這就是為什麼它是你內在的核心：那就是你。凡能被穿透的，凡能被觀照到的，都不是你。當你到達了那無法被穿透，無法移動，無法被觀照的地方，那麼你才到達了真我(Real Self)。記住，你不能觀照那個觀照的源頭——那是荒謬的。
如果有人說「我觀照見證到了我所觀照的」，那就太荒謬了。為什麼這是荒謬的？因為如果你觀照見證到了你所觀照的這個內在之我，那麼所觀照的內在之我就不是真我。那個能觀照見證過這一切的人就是觀照見證者本身。凡你能觀照到的，都不是真的內在之我，凡你能覺知到的，都不是你的真我。
但是有一點超越了你的頭腦，那就是你單純存在的地方。現在，你無法將你的單一存在分為兩部分：客體和主體。簡單的主體性就在那裏，只是觀照見證。這是極為難以透過智力來瞭解的，因為智力的所有範疇在那裏都被打破了。
由於這個邏輯上的困難，查瓦卡(唯物主義者，是印度唯物主義的古老流派)——世界上最具邏輯性的哲學體系之一的闡釋者——你無法認識這個真我，因為你真我不能被觀照見證到。因為沒有被觀照見證，你怎麼能說你有真我？你所能知道的一切都不是真我。這個知者才是真我，而不是那被知的，所以你不能從邏輯上證明地說「我已經認識了我的真我」，這是荒謬的，不合邏輯的。你怎麼知道你的真我？那麼誰將是知者，誰將是被知的？知識意味著一種二分法，即客體與主體、知者與被知者的劃分。
所以查瓦卡說，所有那些說認識了真我的人都是在胡說。這個真我是不可能被認知的，因為這個真我是不可歸結為知者的。它不能轉變為那被知的。
然後查瓦卡說，如果你不能認識真我，你怎麼能說有真我？像唯物主義者這樣不相信真我存在的人，被稱為ANATMAVADIN。他們說沒有真我，他們說沒有真我——不能被認識的東西就是不存在的。他們在邏輯上是正確的。如果邏輯是全部，那麼他們是正確的。但這就是生命的奧秘，邏輯只是開始——不是結束。一個時刻來臨，邏輯結束了，但你並沒有結束。一個時刻來臨，邏輯結束了，但你還在那裏。生命是不合邏輯的。這就是為什麼當有人說只有觀照見證者還在的時候，很難理解，很難想像這是什麼意思。
例如，如果這個房間裏有一盞燈，你就會看到周圍許多物體。燈熄滅了，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當燈再打開時，就會有光線，你可以看到房間裏的一切。但你有沒有觀察過發生了什麼？如果沒有物體，你能看到燈和它的光嗎？如果沒有物體，你將看不見它的光，因為光要被看見，光必須反射一些東西。它必須擊中一個物體。光線必須到達一個物體，然後被反射，然後它們才會到達你的眼睛。所以首先你看到了物體，然後你推斷出光在那裏。當你點燃一盞燈或一支蠟燭時，你從來不會先看到光。首先你看到的是物體，因為這些物體，你才會知道光的存在。
科學家說，如果沒有物體，那麼就看不到光。看看天空：它看起來是藍色的，但實際上它不是藍色的，它充滿了宇宙射線。它看起來是藍色的，因為沒有物體。那些光線不能反射到你的眼睛裏。如果你進入太空，沒有任何物體，那麼就會有黑暗。當然，光線會從你身邊經過，但會有黑暗。要知道光，必須有一些物體在那裏。
查瓦卡說，如果你進入裏面，來到只有觀照者留下，沒有什麼可以觀照的境界，你怎麼能知道呢？必須有一些東西在那裏被觀照到，只有這樣你才能知道觀照者。從邏輯上講，從科學的角度來看，這是正確的。但從存在的角度來看，這是不正確的。
那些真正向內移動的人會到達一個點，到達一個沒有任何物體只剩下存在意識的境界。你是存在的，但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那個能見者。只有觀照者！有簡單的主體性，週邊邊緣沒有任何客體對象。當你來到這一點的時候，你已經進入了你的終極目標的存在。你可以稱它為阿爾法——開始，也可以稱它為歐米伽——結束。它既是阿爾法，也是歐米伽。這就是所謂的「知道自己(self-knowledge)」。
從語言上來說，這個詞是錯誤的，因為從語言上來說，什麼都不能說。當你進入「一」的世界時，語言就變得毫無意義。唯有當你在二元的世界裏，語言才有意義。在二元世界中，語言是有意義的，因為語言是在二元世界中所產生的，是二元世界的一部分。當你進入「一」的世界，不二的時候，它就變得毫無意義了。這就是為什麼那些如實知見到的人一直保持沉默，或者即使他們說了什麼，他們也會急忙補充說，無論他們所說的都只是象徵性的，他們所說的並不完全是真的：它是虛假的。
老子說，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他一直保持沉默，他一生中大部分時間什麼也不寫。他說：「如果我說了什麼，那將是不真實的，因為只有「一」的境界是不可說的。」
閉上眼睛，仔細觀照你的內在——身與心。這樣才能看到你的本性。看看你的身心，你的結構。記住，身心不是兩樣東西。相反，兩者都是：身心——心身。心靈是身體的最微細的部分，身體是心靈的最粗重的部分。
所以，如果你能覺知到身心的結構，如果你能意識到這個結構，你就能從這個結構中解脫出來，你就從這個載體中解脫出來，你就變得不同了。而這種知道自己與結構是分離的，這才是你真正的本性。這就是你的本來面目。這個身體會死，但真正的本性永遠不會死。心念日夜瞬息萬變，生滅轉變，但真正的本性永遠不會死。那個真正的本性是永恆的。這就是為什麼那個真正的本性既不是你的名字，也不是你的形式。它是超越這兩者的。
那麼，該如何使用這項技巧呢？需要完全閉上眼睛。如果你嘗試修習，請閉上眼睛，然後停止移動。讓你的眼睛像石頭一樣。不允許移動。突然間，任何一天，當你練習這個的時候，突然間，你將能夠看到內在。一直向外看的眼睛會轉向內在，你會看到裏面。
那麼就沒有什麼困難了。一旦你有了向內的一瞥，你就知道該怎麼做，該怎麼移動。只有第一瞥是困難的，之後你就有訣竅了。然後就會變得如同變戲法一樣。任何時候你都可以閉上眼睛，讓你的眼睛靜止，你就可以進入這個境界。
佛陀快要圓寂了。這是他生命的最後一天，他問他的弟子們是否想問什麼問題。他們哭著說：「您已經我們這麼多。現在什麼都不需要問了。」佛陀有重複三次問的習慣。他問完第一次後。他會再接著問一次，然後他還會再繼續問一次是否有什麼問題需要問。許多次有人問佛陀：「您為什麼要重複問一件事三次？」他說：「因為人是如此地不覺知，如此地沒有意識，他可能第一次沒有聽到，第二次可能沒有聽到。」
佛陀問了三次，他的比丘、僧人、弟子們三次都說：「現在我們不想問任何事。」他閉上眼睛說：「如果你沒有什麼要問的，在死亡降臨之前，我會離開它。在死亡進入身體之前，我會離開它。」
佛陀閉上眼睛。他的眼睛變得靜止，開始向內移動。據說他的向內移動有四個部分。首先他閉上眼睛，其次，他的眼睛變得靜止，沒有任何動作。如果你當時有眼動記錄儀器，圖表就不會出現任何動靜。眼睛變得靜止——這是第二件事。第三，他觀照他的身體，第四，他觀照他的思想。
這就是整個旅程。在死亡發生之前，佛陀回到了他的中心，在他最初的源頭。這就是為什麼這種死亡不稱之為死亡：我們稱之為涅槃，這就是區別。我們稱之為涅槃——止息——而不是死亡。通常，我們死亡是因為死亡發生在我們身上。它從未發生在佛陀身上。佛陀在死亡來臨之前，他已經回到了源頭。
死亡只發生在那具色身上——但佛陀不在那裏。所以在佛教傳統中，據說佛陀從未死過。死神抓不到他。它追隨著每個人，但佛陀並沒有被困住，他將死神騙走了。他一定是在笑——站在那邊，死神只帶走一具死屍。
這項技巧也是一樣的。將它分成四部分移動。只要當你對內在瞥見了一眼，那麼整件事情就會變得輕鬆簡單了。然後任何時候你都可以出入自如，就像從你的房子裏一樣出入自如。
第二項技巧：
七.看一個碗，不要看碗的側面或材質。片刻後就會變得覺知。
看什麼東西都可以。一個碗或任何東西都可以，但看的品質不同。看一個碗，不要看它的側面或材質。看看任何東西，但有這兩個條件……不要從側面看，要從整體上看。通常，我們看的是部分。可能不是有意識地這樣做，但我們看的只是部分。如果我看著你，首先看到你的臉，然後再看你的軀幹，最後才看到你的整體。將一個對象看成一個整體，不要將它分成幾個部分。為什麼？因為當你將某物分成幾部分時，眼睛有機會從一部分移動到另一部分。將一個物品看成一個整體。你能夠做到的。
我可以用兩種方式看你們。我可以從這邊看，然後移動。我可以先看A，再看B，然後再看C，不斷移動。當我看A、B、C的時候，我是未臨在的——或者只是在邊緣，但沒有集中注意力。當我看B的時候，我就離開了A，當我看C的時候，A已經完全消失了，他已經不在我的焦點上了。我可以這樣看這個群體，但我也可以看整個群體，而不是將它分成個人，分成單位，將它作為一個整體來看。
試試看。首先看一個物品從一個片段移動到另一個片段。然後突然將這個物品看成一個整體，不要將它們分開。當你將整個物品看作一個整體時，眼睛就沒有必要移動。為了不給任何移動的機會，就將這一點設為一個條件：將一個物品作為一個整體來看。第二，不去看材質。如果碗是木頭的，不要看到木頭：只要看到碗的形體。不去看材質。它可能是金的，也可能是銀的，只是看著它。但不要看它是用什麼材質做的，只要看它的形體就行了。首先要將它作為一個整體來看待。其次，要將它看成一個形體，不要看成一個物質。為什麼？因為材質是物質的一部分，形體是精神的一部分，你要從物質移向那非物質的。會有幫助的。
試試看。你可以對任何人一起試試這個方法。某個男人或某個女人站在那裏：看，將這個男人或女人完全帶進你的視線中，完全融入你的視線。開始的時候會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因為你沒有這樣的習慣，但最後是非常美麗的。然後，不要去想身體美不美，白的還是黑的，男人還是女人。不要去想，只看形體。忘記物質，只看形體。
在片刻之間就會變得覺知。不斷將形體作為一個整體來看。不要讓眼睛移動。不要開始考慮材質的問題。會發生什麼？你會突然覺知到你的內在之我。看著一些東西，你會覺知到內在之我。為什麼？沒有向外移動的可能性。形體已經被當作一個整體，所以你不能移動到部分。材質已經被忽略放下，只取其最純粹的形體。現在你不能想金的、木的、銀的材質……
形體就是純粹的形體。不可能去想它。形體只是一種形體，你不能思想它。如果它是金子，你可以想許多事情。你就會思想，你可能想要偷走它，或者想用它做一些事情，或者想要賣掉它，或者你可以考慮價格——許多事情都是可能的。但是純粹的形體，沒有思想的可能。純粹的形體停止了思想。而且沒有可能從一個部分移動到另一個部分，你已經將它作為一個整體了。
安住於整體和形體。你會突然覺知到你的內在之我，因為現在眼睛不向外移動了。而它們需要運動，這是眼睛的本性。所以你的眼睛會開始向你內在移動。它會回來，它會回到源頭，突然你會覺知到你的內在之我。覺知到內在之我是最令人欣喜若狂的時刻之一。當你第一次覺知到你的內在之我時，它具有如此的美麗，如此的喜樂，以至於你無法將它與你所知道的任何其他事物相比較。
事實上，你第一次成為自己，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存在。你的存在在瞬間就顯露出來了。
但為什麼會這樣呢？你可能在兒童讀物中，特別是在一些心理學論文中，看到過一張圖片，但我希望每個人都在某個地方或其他地方看到過——一張老婦人的照片，同樣的線條中，也隱藏著一個美麗的年輕女人，同樣的線條，但是裏面有兩種影像：一個年老婦人，一個年輕女人。
看圖片：你不能同時意識到這兩者。你會意識到其中的一個或另一個。如果你已經意識到那個老婦人，你就看不到那個年輕女人藏在哪裡。但是如果你試圖想要找到她，那將是很困難的，而且努力將成為一個障礙。因為你已經意識到那個老婦人，她將成為你眼中一個一成不變的東西。有了這個一成不變的東西，你再想找到那個年輕的女人。就不太可能，你找不到她。你必須做一項技巧。
只是凝視著老婦人看，完全忘記那個年輕女人。凝視老婦人，凝視老婦人的影像。凝視著看！一直凝視著看。突然間，老婦人就會消失，你就會意識到那個年輕的女人藏在那裏。為什麼？如果你想找到她，你會錯過的。這類圖片就像拼圖一樣給孩子們看，他們說「找到另一個」。然後他們開始試圖找到她，因為這樣他們就會錯過。
訣竅是不要試圖去找她：只要凝視著那個影像，你自然就會意識到。忘了另一個，不需要去想它。你的眼睛不能長時間停留在一個點上，所以如果你凝視著老婦人的影像一直看，眼睛會變得疲倦。然後突然，它們會從這個圖形影像中移動，在這個移動中，你會意識到另一個圖形就隱藏在老婦人的影像中，在同樣的線條中。但神奇的是，當你意識到這個年輕的女人，你就看不到那個老婦人了。但你知道兩個人現在都在那裏。
一開始你可能不相信那個年輕女人就隱藏在其中，但現在你知道了，因為你先看到了那個老婦人。現在你知道老婦人在那裏，但是當你看著年輕女人的時候，你不能同時看到老婦人。如果你看到老婦人的影像，你又會再次錯失那個年輕女人。兩者不能同時被看到，你只能一次看到一個。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向外看和向內看。你不可能同時擁有兩種看法。當你看著一個碗或任何對象時，你在向外看：意識在向外移動，河流在向外流動。你專注於碗。不斷凝視著看。那樣的凝視會創造一個向內看的機會。你的眼睛會變得疲倦，它們想要移動。如果找不到任何東西可以向外移動，河流會突然掉頭向內——這始終是唯一的可能性。你將迫使你的意識回落。當你意識到你的內在之我時，你就會錯過那個碗，它將不在那裏。
這就是為什麼商羯羅或龍樹菩薩說整個世界都是不真實的，他們已經知道了這一點。當我們開始瞭解到這個內在之我的時候，世界就不存在了。事實上，世界不是不真實的，它就在那裏。但你不能同時看到兩個世界——這就是問題所在。所以當商羯羅進入自己的內在之我，當他知道自己的內在之我，當他成為觀照見證者時，世界就不存在了。所以他是正確的。他說這是摩耶(MAYA，又譯作瑪雅、馬雅，意為幻象)——幻覺。它只是看起來存在，它不在那裏。
要覺知到這個事實。當你瞭解這個世界的時候，你並不存在。你在那裏，但卻是隱藏的，你不能相信你是隱藏在那裏的，這個世界對你而言太過存在了。如果你開始直接尋找你自己，那將是很困難的，你的努力可能會成為一個障礙。所以譚崔說，把你的目光固定在世界的某個地方，注視著任何物體，不要離開那裏，持續停留在那裏。這正是不斷保持在那裏的努力將創造意識開始向上流動——向內流動的可能性。然後你會意識到你的內在之我。
但是當你意識到內在之我的時候，碗就不在了。它存在於那裏，但對你而言它不會存在於那裏。所以商羯羅說這個世界是不真實的，因為當你瞭解到內在之我的時候，世界就不存在了。它像夢一樣消失了。
但唯物主義者、伊壁鳩魯(Epicurus，被認為是西方第一個無神論哲學家)和馬克思，他們也是正確的。他們說世界是真實的，而你的內在之我是虛假的，它是無跡可尋的。他們說科學才是真實的。科學說只有物質，只有客體，沒有主體。他們是正確的，因為眼睛專注於物質對象上。
科學家總是把注意力集中在物體上。他完全忘記了自己。商羯羅和馬克思在某種意義上都是正確的，在另一種意義上又是錯誤的。如果你專注在這個世界上，如果你將目光定格在這個世界上，內在之我就會顯得很不真實——它就像只是一場夢。如果你進入內在看，世界將變成一場夢。兩者都是真實的，但你不能同時專注於這兩者——這就是問題所在。而且什麼也做不了。在同一個剎那間，你要麼會看到那個老婦人，要麼看到那個年輕的女人，那麼另一個就會變成為摩耶，不真實的。但這項技巧可以很容易地使用。這需要一點時間，但並不困難。
一旦你知道意識的轉變，你就可以在任何地方做。你甚至可以坐在公車上或火車上——任何地方都可以。不需要碗或任何特定的東西：你可以使用任何東西。任何事物，凝視，凝視，凝視……然後突然向內轉，火車就消失了。當然，當你從內在漫遊回來時，你的外在也在旅行，但火車會消失。從一個站到另一個站，中間沒有火車，只有一個間隔空隙。當然，火車會在那兒，否則你怎麼能到達另一站呢？但它不是為你而存在的，對你的意識而言，它不在那裏。
那些能熟練掌握這項技巧的人，他們可以很輕鬆地活在這個世界上。任何時候他們都能讓任何東西消失——記住這一點。你對自己的妻子或對你的丈夫感到煩惱——你可以讓對方消失。妻子就在你身邊，但她不在了。她是摩耶(幻象)，她就消失了。只要凝視著看，然後將你的意識向內轉，她就不在那裏了。而且這種情況已經發生了許多次。
我記得蘇格拉底。他的妻子贊西佩，非常擔憂蘇格拉底，任何一個妻子都會陷入同樣的困境。選擇蘇格拉底成為一位丈夫是最難容忍的事情之一。蘇格拉底會是一位好老師，但不會是一位好丈夫。
有一天，事情是這樣的……因為這件事，蘇格拉底的妻子被定了兩千年的罪，但這不公平，我認為她沒有做錯任何事。蘇格拉底坐在那裏，他一定是在做類似凝視的技巧——沒有記載，我只是假設。他的妻子端著一個託盤，一個茶壺來給他倒茶。她一定發現他不在那裏，所以據說她將滾燙的茶倒在蘇格拉底臉上。然後他突然又回來了。
蘇格拉底的臉被燒傷壞了半邊。正因為這個原因，他的妻子受到了非常大的譴責，但是沒有人知道蘇格拉底在那裏做了什麼——因為沒有一個妻子會突然這樣做，沒有必要。他一定是做了什麼，一定是在那裏發生了什麼。這就是為什麼贊西佩不得不將茶倒在他臉上。蘇格拉底一定是處於一種內在的恍惚狀態中，茶的滾燙感才將他帶回來了，意識一定又回來了。
我假設是這樣，因為有許多其他關於蘇格拉底的報導，也是類似的情況。有四十八小時沒有找到他。人們到處尋找他，整個雅典都去尋找蘇格拉底，但到處都找不到他。後來有人在城外幾英里外發現了他，他站在一棵樹下。他的半截身體被埋在雪下。雪越下越大，他被凍住了，睜著眼睛站在那裏。但他沒有看任何人。
當人群聚集在一起，他們看著蘇格拉底的眼睛，都以為他已經死了。他的眼睛就像石頭一樣——凝視著，但不看任何人，只是靜止，一動不動。他們感覺到他的心臟，它在緩慢地跳動，他還活著。他們不得不將他搖晃醒，然後他才回過神來看他們。他立刻問道：「現在幾點了？」他完全錯過了四十八個小時，它們對蘇格拉底而言從來沒有存在過。他不在這個時空的世界裏。
於是他們問：「你在幹什麼？我們以為你已經死了……四十八小時了！」蘇格拉底說：「我凝視著星星看，突然，星星消失了。然後，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了……然後整個世界消失了。但我依然保持著一種冷靜，寂靜，喜樂的狀態，如果能用死亡作為代價換取這一刻，那就值得付出成千上萬世的生命。如果能用死亡作為代價換取這一刻，那麼我願意一次又一次地進入它。」
這可能是在蘇格拉底不知情的狀態下發生的，因為他不是瑜伽行者，也不是譚崔修行者。他並沒有以任何方式有意識地關注任何靈性修行。他是一個偉大的思想家，他在夜裏凝視著星星看可能是一個意外，突然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內在的中心。你可以做到這一點。而且星星事實上是很好的凝視對象。
躺在地上，看著黑色的天空，然後將自己定格在一顆星星上。專注，凝視著看。將你的意識縮小到一顆星星上，忘記其他的星星。慢慢地，專注，縮小你的視野。其他的星星會出現在外圍，邊界上。但不久它們就會消失，只剩下一顆星星。然後不斷凝視著看，不斷凝視著看。那顆星星消失的時刻將會到來。當那顆星星消失的時候，你就會出現在你的內在之我面前。
第三項技巧：
八.當看到一個美麗的人或一個普通的物體，仿佛是第一次看到。
先做一些基本的事情，然後你就可以做這項技巧。我們一直用過去的眼光來看事物。你回到你的住所，你一直對它視而不見。因為你覺得自己已經知道了——沒必要再看了。
多年來，你們一起一次又一次地進入它。你走到門口，你進了門，你可以將門鎖打開。但不用看。
整個過程就像機器人一樣，機械地，無意識地進行著。如果出了什麼問題，唯有當你的鑰匙沒有插進鎖孔中，你才會去看門鎖。如果鑰匙插上了，你就不再看門鎖了。因為機械的習慣，反復做同樣的事情，你失去了看的能力，你失去了看的新鮮感。事實上，你失去了眼睛的功能——記住這一點。你基本上變成了瞎子，因為眼睛不再被需要。
記得你最後一次看你的妻子是什麼時候。你最後一次看你的妻子或丈夫可能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你有多少年沒正眼看過了？你只是匆匆而過，隨便掃了一眼，卻沒有正眼去看。再次看看你的妻子或丈夫，就像你第一次看到一樣。為什麼這麼說？因為如果你是第一次看，你的眼睛就會充滿新鮮感。它們會變得有生命力。
你正穿過一條街道，一個漂亮的女人經過。你的眼睛變得明亮起來。突然間，你的眼睛裏有了火焰。這個女人可能是某人的妻子。那他必不會這樣看她，他必像你看自己妻子一樣瞎了眼。為什麼？第一次看需要眼睛，第二次不需要那麼多，第三次就更不需要。幾次重複之後你就瞎了。我們像瞎了眼一樣地活著。
要覺知。當你見到你的孩子時，你在看他們嗎？你是不是在看他們。這種習慣會扼殺眼睛，眼睛會變得無聊——一次又一次地重複就變得一成不變。事實上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只是你的習慣讓你覺得是一成不變的。你的妻子和昨天不一樣，她不可能一樣，否則她就是一個奇跡。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在下一秒還是一樣。生命是變化的，一切都在流動，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
同樣的日出不會再發生了。從某種意義上說，太陽也將不一樣。每天都是新的，已然發生了很基本的變化。天空也不再一樣了，這個早晨過了就不會再重來了。每個早晨都有自己的獨特性，天空和色彩，它們不會再以相同的樣子聚集在一起。但你依舊我行我素，好像一切都是一成不變似的。
他們說天底下沒有什麼新鮮事。事實上，天底下沒有什麼東西是一成不變的。只有眼睛一成不變，習慣了事物，然後沒有什麼是新鮮的。對孩子們而言，一切都是新鮮的：這就是為什麼一切都能讓他們興奮不已。即使是沙灘上的一塊彩色石頭，他們也變得如此興奮。即使看到神親自到你家來，你也不會如此興奮。你不會那麼激動不已的！你會說：「我認識祂，我讀過祂的故事。」孩子們如此興奮是因為他們的眼睛是新的，新鮮的，一切都是全新的世界，全新的維度。
看看孩子們的眼睛——清新、光芒四射的活力和生命力。它們看起來像鏡子一樣，悄無聲息，但卻有穿透力。只有這樣的眼睛才能觸及內在。
所以這項技巧是說，當看到一個美麗的人或一個普通的物體，仿佛是第一次看到。什麼都行。看看你的鞋。你已經使用它們好多年了，但你要像第一次看一樣，看到不同的地方：你的意識品質將突然改變。
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梵高畫的鞋。這是最罕見的東西之一。只有一只舊鞋——疲憊，悲傷，仿佛就在死亡的邊緣。雖然這只是一只舊鞋，但看看它，感受它，你會感覺到這只鞋一定體驗了多麼漫長、無聊的生命。太可悲了，只是祈求從生命中帶走，徹底地累了，每根神經都斷裂了，只是一個老人，一只舊鞋子。這是最具原創性的畫作之一。但梵高是怎麼看到的呢？
你身邊也有更多的舊鞋——更疲憊，更死氣沉沉，更悲傷，更沮喪，但是你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它們，也沒有看過你對它們做了什麼，你對它們的行為。它們忠實地記錄了一個關於你的生命故事，因為它們是你的鞋。它們能說出你的一切。如果它們能寫作的話，它們會寫一本最真實的傳記，描述和它們一起生命過的人——每一種心境，每一張臉。當它們的主人戀愛時，他對鞋子的表現會有所不同，當他憤怒時，他的表現也會有所不同。鞋子卻根本不在乎，但一切都留下了痕跡。
看看梵高的畫，你就會看到他在鞋子裏看到的東西。一切都在那裏——一本關於和它們生命的人的傳記。但他是如何看到的？要想成為一名畫家，就必須恢復孩子的本來天真和新鮮感。他就能看到一切——即使是最普通的東西。他也能看到不同！
塞尚(Cezanne)畫過一把椅子，只是一把普通的椅子，你甚至會想……為什麼要畫一把椅子？完全沒有必要。但他卻為此而畫了好幾個月。你可能只停下來看了一眼，而他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創作，因為他可以看一把椅子。椅子也有屬於它自己的靈性，它自己的故事，它自己的痛苦和快樂。它活過了！它已經體驗過了生命！它有自己的體驗和記憶。它們都在塞尚的畫中展現了出來。但是你有這樣細細地看過你的椅子嗎？沒人去看它，沒有人感覺到它。
任何對象都可以。這項技巧只是讓你的眼睛煥然一新——再次清新，充滿生命力，光芒四射，使它們能夠在內在移動，你可以看看你的內在之我。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將一切都當作第一次看到，有時，突然間，你會驚訝於你一直錯過了一個多麼美麗的世界。突然意識到，好像第一次看你的妻子一樣。毫無疑問，如果你再次感受到第一次一樣的愛，一樣的激情澎湃，同樣的能量，同樣的吸引力。但當你仿佛第一次看到一個美麗的人或一個普通的對象。會發生什麼？你會恢復看的能力。你是盲人。就像現在，你是盲眼無珠的。這種盲目失明比身體生理上的失明更致命，因為你有眼睛，但你仍然不能看見。
耶穌多次說：「凡有眼的人，要讓它們看見。凡有耳朵的人，就讓它們聽見。」
耶穌似乎是在對盲人或聾子說話。但他不斷重複著，他是幹什麼的？——某所盲人學院的院長嗎？他不斷重複，「如果你有眼睛，要讓它們看見。」他一定是在和有眼睛的普通人在交談。但為什麼要堅持「如果你有眼睛，要讓它們看見」？他說的是這項技巧能給你的眼睛。
將你能遇上的每一件事都當作第一次來看待，好像是生平中的第一次。允許它成為一種持續的態度。第一次觸及一切。看看會發生什麼？如果你能做到這一點，你將從過去中解脫出來。負擔，深沉的，污垢，積累的體驗——你將從它們中解脫出來。
每一刻，都要從過去中脫穎而出。不要讓它進入你的內在，不要讓它被背負著——離開它。像第一次那樣看待一切。這是一個幫助你從過去中解脫出來的好方法。那麼你就會不斷地活在當下，漸漸地你會與當下產生親和力。然後一切都將會煥然一新。這樣你就能瞭解赫拉克利特所說的：「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
你也不可能兩次看到一個人——同一個人，因為沒有什麼是靜止的。一切都像河流，流動，流動，奔流不息。如果你從過去中解脫出來，你有一個可以看到現在當下的能力，你就會進入存在。而這種進入將是雙重的：你將能進入萬物的靈性裏，你也能進入你自己的內在之我中，因為現在當下就是這個門。所有的靜心都試圖讓你活在當下。所以這項技巧是最完美的技巧之一，而且很簡單。你可以試一試，而且沒有任何危險。
如果你再次經過同一條街道時也要重新看，那就是一條全新的街道。遇到同樣的朋友，就像遇到陌生人一樣，看著你的妻子，就像你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她還是一個陌生人一樣，你真的能說他(她)不是一個陌生人嗎？你和妻子可能生活了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但你能說你和她是知心的人嗎？她還是一個陌生人：你們是兩個活在一起的陌生人。你們知道對方外在的習性、外在的反應，但存在的內在核心是未知的，從未被觸及到。
再重新看一遍，就像第一次看到一樣，你會看到同樣的陌生人。一切都沒有變老，一切都是全新的。這將給你的眼神帶來新鮮感。你的眼睛會變得純真。那雙純真眼睛可以看見。那雙純真眼睛可以進入內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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