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ook of the Secrets》
奧秘之書第一卷
江夏堂譯
第十八章：堅持事實
一九七二年十二月九日下午講於孟買林地
問題一
您昨晚說現代人在表達憤怒、暴力、性等方面已經變得不真實了。您說印度學生和年輕人在情感表達上比西方年輕人更少暴力，這是否意味著西方年輕人在表達上變得更加真實？縱容性和憤怒的表達是一種情感表達的真實性的成長嗎？真實的表達方式？在表達性和憤怒時的放任是在情感表達中趨向真實的一種成長嗎？
許多事情都要考慮。第一，真實意味著完全實事求是。意識形態，理論，主義，它們會扭曲你，給你一個虛假的人格。你被練就出的臉孔，那麼無論你表現出什麼，你都不是真實的。真實的被錯過了，你只是在逢場作戲。你的生命變得不那麼有生命力，而更像是一場遊戲，你在遊戲中表演的不是你真正的靈魂，而是文化、教育、社會、文明。人是可以練就的——你越是練就，你就越不真實。
真實中的你是未經練就的自己，不受社會的影響。但那是危險的。一個孩子，如果放任他自己，他將只是一個動物。他將是真實的，但他將是一個動物，他不會成為一個人。所以那是不可能的，那個選擇是封閉的。我們不能讓一個孩子放任自流。無論我們做什麼都會擾亂這個孩子真實的自我。他會給孩子穿衣服，給孩子戴上面具。他將成為一個人，但隨後他將成為一個演員，他將不是真實的。如果你讓他放任自流，他會像動物一樣真實，但不是人。因此，我們必須教育他，要訓練他，要灌輸他，這是一種必要的惡。那麼他就會變成一個人，但不是真實的。
第三種可能性是透過這些靜心技巧為開端的。所有的靜心技巧都是「無條件的」。社會給予你的一切都可以被去除清洗掉，這樣你就不再是一個動物了。那麼你就會超越人類。你會成為真正的超人，但不是動物。
如何做到這一點呢？必須給孩子文化、教育。不可能讓他放任。如果你讓他放任，他將永遠不會成為一個人，他將始終是一個動物。他將是真實的，但他會錯過世界，錯過與人一起開啟的意識層面。於是我們必須讓他成為一個人，他就會變得不真實了。
他為什麼會變得不真實？因為這個人只是從外面強加的。在裏面他始終是動物。從外面我們將人性強加給他。他被分裂了，他被一分為二。現在動物不斷活在裏面，而人則活在外面。這就是為什麼無論你做什麼，說什麼，都是雙重的。你必須維持一個已經給你的臉面，你還必須不斷地滿足你的動物性。這就產生了問題，每個人都會變得不誠實。你越是理想主義，你就越要不誠實，因為理想會說：「這樣做吧。」而動物性會完全相反。它想做的是另一件完全相反的事情。
那麼，一個人可以做什麼呢？一個人可以欺騙別人，也可以欺騙自己，可以表面維持一副面孔，一副假面孔，私下卻不斷過著動物的生活。這就是現在的情況。你過著性的生活，但你從不談論它。你談論的是BRAMACHARYA——獨身梵行。你的性生活不僅被社會，被你的家庭，甚至是被你自己的意識推到了黑暗中。你將它推到黑暗中，好像它不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你不斷成為你所反對的事情，因為你的生物本能無法僅僅透過教育而改變。
記住，你的傳承——你的生物細胞，你的結構——不能只靠思想教育來改變。任何學校，任何意識形態都無法改變你的內在動物。只有科學的技巧才能改變內在的存在。除非你有一種科學的技巧來改變你的全部內在意識，否則僅僅是道德教化是無濟於事的。只有這樣，你才不會是雙重的：你會變成單一的。
動物是單一的，合一的，聖者也是單一的，合一的。人是雙重的，因為人只是介於兩者之間，動物和聖者——或者，你可以說是介於神(god)和狗(dog)之間。人就在中間。在內在他始終是狗，在外在他假裝是神。這就造成了一種緊張、痛苦，一切都變得虛假。你可能會墮落，變成一只動物，那麼你會比人類更真實。但那樣你就會錯過許多東西——你會錯過成為神的可能性。
動物不能成為神，因為動物沒有超越的問題。記住，動物不能成為神，因為沒有什麼可以改變。動物對自己很自在，沒有問題，沒有掙扎，沒有超越的必要。動物甚至沒有意識，他只是無意識地真實。但動物是真實的，儘管這種真實是無意識的。沒有動物能說謊，那是不可能的。但這並不是因為動物保持著一種道德，它們不能說謊，因為它們沒有意識到這種不真實的可能性。
它們必然是真實的，但這種真實不是它們的選擇，而是它們的束縛。動物必然是真實的，不是因為它選擇了真實，而是因為它別無選擇。對它而言，沒有其他的選擇，它只能成為自己。沒有虛假的可能性，因為它沒有意識到虛假的可能性。
人有意識到那種可能性的。只有人可以不真實。那是一種成長！這就是進化！人可以是不真實的，這就是為什麼他可以是真實的。人可以選擇。動物必然是真實的，那是它們的束縛，而不是它們的自由。如果你是真實的，那就是一種成就，因為你永遠可以不真實。這種可能性是開放的，但你不選擇它，你選擇了另一種。這是一種有意識的選擇。
當然，人始終處於困難之中。選擇始終是困難的，頭腦想選擇一些容易做的事情。頭腦想要的是阻力最小的東西。說謊容易，做假的容易。表現出愛意容易，做個愛人卻非常困難。創造表像容易，創造存在卻很困難。所以人選擇簡單、容易的事情，這些事情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不需要任何犧牲就能做到。
隨著人的出現，自由出現了。動物只是束縛。有了人，自由就存在了，選擇就存在了——同時也伴隨著困難和焦慮。有了人，不真實的，虛假的，就進入了。你可以欺騙。到目前為止，這是一種必要的惡。
人不能像動物一樣簡單純粹，但他可以更簡單純粹，也可以更不純粹，更複雜。他可以更簡單更純粹更天真，但他不能像動物一樣簡單純粹天真。那種純真是無意識的，而人已經有了意識。現在他可以做兩件事：他可以不斷保持他的虛假，保持他的不真實，不斷地保持一個分裂的存在，與自己發生衝突。或者他可以意識到已然發生的和正在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他可以決定不弄虛作假。他可能會放下一切虛假的東西。他可能會犧牲，他可能會選擇犧牲一切可以透過虛假獲得的東西。那麼他又變成了真實的。
但這種真實是不同的，與動物的真實有質的區別。動物是無意識的。它什麼也做不了——它是被自然界強迫做真實的。當一個人決定要真實的時候，沒有人能強迫他，相反，一切都在強迫他不真實，社會、文化、週邊邊緣存在的一切都在強迫他不真實。他決定成為真實的人。這個決定讓你成為一個真實的自己，這個決定讓你獲得一種自由，這是任何動物都無法達到的，也沒有虛假的人可以獲得的自由。
記住，每當你說謊、欺騙、不誠實時，你都是被迫的。這不是你真實的意願，不是真正的選擇。你為什麼要說謊？因為後果，因為社會：你說真話就會受苦。你說謊，你就可以逃避痛苦。
事實上，社會迫使你說謊，這不是你的選擇。如果你說真話，那是你的選擇，沒有人強迫你說真話。一切都迫使你說謊，逼著你不誠實。這樣更適宜，更安全，更有保障。現在你進入危險，不安全，但這是你的選擇。有了這個選擇，你第一次獲得了一個真實的自己。
所以動物的真實是一回事，而人的真實有質的不同——這是一種有意識的選擇。所以佛陀是一體的。他和動物一樣，只有一個區別：他像動物一樣簡單、純粹、天真，但又不像動物，因為他是有意識的。現在一切都是有意識的選擇。他是有意識的，有覺知的。
問題是，這是否意味著西方青年正在變得更加真實？從某種意義上說，是的。它正在變得更加真實，因為它正朝著動物的方向發展。這不是一個選擇。更確切地說，相反，這是最簡單的方法——墮落。西方的年輕人比東方的年輕人更真實，他們現在正更深地向動物墮落。東方青年是偽善的。他們的行為看起來像個幌子——不是真實的，而是虛假的。但這兩者事實上並不是唯一的選擇。
東方青年是偽善的，有文化的，有修養的，被迫成為不真實的東西。西方青年反抗這種現象，走向動物的真實性。這就是為什麼性和暴力對西方青年的控制力越來越大的原因。在某種程度上，他們更真實，但在某種程度上，卻失去了更大的可能性。
佛陀在反抗，嬉皮士也在反抗，但是反抗的內容不同，品質也不同。佛陀也在反抗這些制約，但他是在超越這些制約，走向一個比人類更高、比動物更高的合一。你也可以反抗，向那動物靠近。然後你也將走向一種合一，但那是向下的，低於人類的。
但在某種程度上，反抗是好的——因為一旦反抗進入頭腦，你很快就會明白，這種反抗只是在倒退。需要一種必須前進的反抗。因此，西方年輕人遲早會明白，他們的反抗是好的，但方向是錯誤的。那時，西方將有可能誕生一種新的人類。
從這個意義上說，東方的偽善毫無價值。最好是真實的，是反抗的，因為一個反抗的頭腦不需花太多時間就能發現方向是錯誤的。但一個偽善的青年可能會持續幾千年，甚至根本不知道還有反抗和超越的可能。但在這兩者之間，這兩者都不值得去選擇，第三種選擇才是道路。
人必須反抗制約，超越制約。如果你墮落在人之下，那麼你可能會有抗的樂趣，但這種反抗已經變成了破壞性的——它不是創造性的。宗教是最深刻的反抗，但你可能沒有這樣想過。我們認為宗教是最正統的東西——傳統的，規則的。它不是的。宗教是人類意識中最具革命性的東西，因為它能引導你走向比動物、比人更高的合一。這些技巧與那場革命有關。
所以當濕婆說要真實的時候，他的意思是不要偽善，不要繼續偽善。要覺知到你的虛假人格，意識到你的衣著、服飾、面具——然後做真實的自己。無論你是什麼，都要覺知到這一點。
真正的問題是一個人被自己的欺騙所欺騙。你提到慈悲心……在印度，我們經常談論慈悲，非暴力，每個人都認為他是非暴力的，但是如果你去看看一個人的行為，在他的關係中，在他的姿勢中，他是暴力的。但他不知道自己很暴力。他即使在非暴力中也可能是暴力的。如果他想強迫別人非暴力，那就是暴力。如果他強迫自己非暴力，那也是暴力。要想成為一個真實的人，意味著他必須瞭解和如實知見到他的真實心態——不是思想，不是原則，而是心態。他的心態如何？他是暴力的嗎？他是憤怒的嗎？
這就是濕婆說的，要真實的意思，要如實知見到什麼是真實，你的事實，因為只有真實的事實才能被轉變。如果你想轉變你自己，你必須知道你的事實性。你不能轉變一個虛構的事實。如果你是暴力的，而你卻認為你是非暴力的——那麼就沒有任何轉變的可能性。非暴力是不存在的，所以你不能被轉變。而暴力是存在的，但是你沒有意識到，所以你怎麼能轉變它呢？
首先瞭解事實的真相。如何瞭解事實？在沒有你強加解釋的狀態下直面它們。這就是昨天的經文所說的：考慮。你的僕人來了——考慮你是如何看待你的僕人。你的老闆來了——考慮你是如何看待你的老闆。你看待僕人和看待老闆時的眼神是一樣的嗎？你的眼神是一樣的，還是有什麼不同？如果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你是一個暴力的人。
你沒有平等直面所有的人，你看人是因人而異的，你的眼神是一種解釋。如果他富有，你會以某種方式看待他，如果他貧窮，你會以另一種方式看待他。你看起來很市儈。你不是如實地看你前面的那個人，你是在看一些銀行存款餘額。如果這個人很窮，你的眼神裏就有一種微妙的暴力，一種貶低、侮辱的眼神。如果這個人很富有，你會有一種微妙的恭維，一種歡迎。無論你在做什麼，總是有一種深切的顧慮。
看看你的顧慮。你生兒子的氣，或者生女兒的氣，你說你憤怒是為了兒子，為了女兒好。深入內在，考慮這是不是真實的。你兒子不聽話，你很憤怒。你說你想改變他是因為這是為了他自己好。看看你的內心，捫心自問，考慮這個事實。你是真的為他好，還是因為他不聽話而你覺得受到了侮辱？你覺得受傷，是因為他不服從你。你的自我受到傷害，因為他不聽話。
如果你的自我受到傷害，這就是事實，而你卻不斷假裝那不是事實——你只是在想這是在為他好，這就是你憤怒的原因。你憤怒只是為了他，並不是真的憤怒。你怎麼會憤怒？你是個慈愛的父親，所以你一點也不憤怒。你怎麼會憤怒？你那麼愛他，但因為他誤入歧途，因為你的愛，你想改變他，所以你才會憤怒。你只是為了幫助他而假裝憤怒。
但這是事實嗎？還是你只是在假裝，還是因為他不聽你的話而感到受傷？你真的如此確定你所說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是正確的嗎？深入你自己的內在，看看事實，考慮一下——並且要真實。如果你真的因為他不聽話而感到不快，那麼你要清楚地知道，你被冒犯了，你感到受傷了，這就是你憤怒的原因。這就是真實。那麼你就可以為自己的轉變做許多事情，因為事實是可以被轉變的，虛構的是不能轉變的。將你正在做或正在想的每件事都深入下去。將事實挖掘出來，不要讓解釋和文字給事實上色。
如果有這種考慮，漸漸地你就會變得真實。而這種真實性不會像動物的真實性。這種真實性將像一個聖者的真實性，因為你越是知道你是多麼的醜陋，你越是知道你是多麼的暴力，你就越能深入自己的內在事實，越能意識到你正在做的那些荒謬的事情，這種意識就越能幫助你。慢慢地，你的醜陋會消失，會消散，因為如果你意識到自己的醜陋，它就無法繼續下去。
如果你想讓它不斷繼續下去，就不會意識到它的存在，在它的週邊邊緣製造一個美麗的外表。然後你會看到那美麗的外表，而醜陋將留在暗處，永遠不會被直接看到。別人都會看到的——這就是問題所在。兒子會看到，父親不是為了他的好而憤怒。他會看到，父親憤怒是因為兒子不聽話，他覺得受傷了，兒子遲早會知道的。你不能對別人隱瞞你的醜陋。你只能對自己隱瞞。你的樣子會向所有人揭示，有暴力。你只能欺騙自己，說有慈悲心。
所以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是一個很優越的存在，別人都不同意他的觀點。你的妻子不同意你是一個優越的存在。你的孩子不同意你是一個優越的存在。你的朋友不同意，沒有人同意你是一個優越的存在。
在俄羅斯有一句流行的諺語：如果每個人都能完全原原本本地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那麼全世界就不會有四個朋友了。不可能的！無論你的朋友對你有什麼想法，他都不會對你說。所以友誼才得以延續。但他一直在背後討論你，你也在背後說你對你朋友的看法和意見。沒有人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因為那樣就不可能有任何友誼了。為什麼？沒有人同意你的看法，原因只有一個：你只能欺騙自己，你不能欺騙別人。只有自欺欺人才有可能。
當你覺得自己在欺騙別人時，你只是在欺騙自己。可能只是別人在你面前裝作被你欺騙了，因為有些時候，扮演被欺騙的角色是很容易的。這對人而言可能是有利益的。你和別人談起自己的偉大……每個人都在直接或間接地談論他的偉大，他的優越性。有人可能會同意你的觀點。如果對他有利的話，他就會對你假裝他被你欺騙了，但他內在很清楚地知道你是誰。
你不能欺騙任何人，除非有人準備好被欺騙，那是另一回事。我說的真實性是指：記住你的真實性。始終是從你的自我解釋中掙脫出來。拋開你的解釋，直接看看你究竟是什麼樣的人。不要恐懼——許多醜陋的東西都在那裏。如果你恐懼，那麼你永遠無法改變它。如果它在那裏，接受它在那裏，考慮它。這就是考慮的意思：考慮它，赤誠以待地面對它。圍繞著它轉，找到它的根源，分析它。看看它為什麼在那裏，你是如何幫助它在那裏，你是如何餵養它，你是如何袒護它，它是如何長成為這樣一棵大樹的。看看你的醜陋、暴力、仇恨、憤怒，你是如何保護它，你是如何幫助它成長到現在。看看根源，看看這整個現象。
濕婆說，如果你完全考慮它，你可以立即放下它，這一刻，因為是你一直在保護它。是你一直在幫助它在你心中紮根。它是你的創造。你本可以立即放下它——就在現在。你就可以放下它，然後就沒有必要再去看它了。但在你能做到這一點之前，你必須清晰地瞭解它是什麼，它的整個機制，它的整個複雜性，你是如何每時每刻幫助它。
如果有人對你說一些侮辱性的話，你會有什麼反應？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是正確的？然後看！他可能是正確的。他完全有可能比你對自己的看法更正確，因為他是超然的，可以有距離地，更客觀地觀察到。
所以，不要有任何反應。等待一下！告訴他：「我會考慮你所說的。你侮辱了我，我會考慮這個事實。你可能是正確的。如果你是正確的，那麼我將會向你表示感謝。容我考慮一下。如果我發現你錯了，我也會告訴你的。」但不要做出反應。反應是不同的。
如果你侮辱我，我會對你說，而不是反應，「等一下。七天後再來。我會考慮你所說的一切——你可能是正確的。我要站在你的立場位置上，觀察自己，我會創造一個距離。你可能是正確的，所以讓我看一看事實。你非常好心地指出了這一點，所以我會看一看。如果我覺得你是正確的，我會感謝你，如果我覺得你是錯誤的，我會告知你，你是錯誤的。」但又何必反應呢？
你侮辱我——那我該怎麼做？我也立即侮辱你，然後，在那裏。我逃避考慮。我已經作出了反應。你侮辱了我，所以我也要侮辱你。
記住，反應永遠不會是正確的。永遠都不可能是正確的！如果你侮辱我，你就創造了我憤怒的可能性。而當我憤怒的時候，我並沒有意識到，我會說一些我從未考慮過的事情。就在此時此地，因為你的侮辱，我會以一種暴力的方式反應。片刻之後，我可能會後悔。
不要反應——只考慮事實。如果你的考慮是全然的，你可以放下任何東西。它之所以在你手裏。因為你緊緊抓住它，它才在那裏。但是你可以馬上放下它，而且不會有任何壓抑——記住。當你已經考慮到一個事實的時候，永遠不會有任何壓抑。要麼你喜歡它，你就繼續它，要麼你不喜歡它，你就放下它。
問題二
根據昨晚的技巧，當憤怒、暴力、性等等出現時，一個人應該考慮一下，然後突然放下。但是當一個人這樣做的時候，有時候會感到噁心和不安。產生這些負面情緒的原因是什麼？
只有一個原因：你的考慮不是全然的。每個人都想在沒有瞭解到的狀態下放下憤怒，每個人都想在沒有瞭解到性的狀態下放下性。而沒有瞭解就沒有革命。你會製造更多的問題，你會給自己製造更多的痛苦。不要急於先想著放下任何東西，而是要先想想如何透徹地瞭解它：是先瞭解，而不是先放下。不要去想放下任何事情。唯一需要的是全然地瞭解它。如果你已經全然地瞭解了它，那麼轉變就會隨之而來。如果它對你有利，如果它對你的存在有利，它就會成長。如果它對你不利，它就會消失。所以真正的事情不是放下，而是瞭解。
為什麼會想到要放下憤怒？為什麼？因為你被教導說憤怒是有害的。但你是否瞭解憤怒是不好的？你有沒有透過自己的深入瞭解，而得出一個個人的結論：憤怒是不好的？如果你是透過自己的內在探索得出這個結論的，那就沒有必要放下它——它已經消失了。知道這是不好的事實本身就足夠了。那麼你就是一個不同的人了。
但你不斷想著離開，放棄，放下。為什麼？因為人們說憤怒是不好的，而你只是受到他們所說的一切的影響。然後你不斷認為憤怒是不好的，當憤怒那一刻再度來臨時，你又不斷憤怒。
這就是雙重思想產生的方式。你仍然帶著憤怒，卻總認為憤怒是不好的。這就是不真實性。如果你認為憤怒是好的，那麼就去做，不要說憤怒是不好的，有害的。或者如果你說憤怒是不好的，有害的。那就試著去瞭解這究竟是你的親身認識，還是從別人那裏道聽途說而來的。
每個人都因為別人而在自己周圍製造痛苦。有人說這樣不好，有人說這樣好，他們就將這些觀念強行灌輸到你的頭腦裏。父母是這樣做的，社會是這樣做的，然後直到有一天你只是跟著別人的觀念走。你的本性和別人的觀念之間的差異導致了分裂，你會變得精神分裂。你的外在會做一些事情，但你的內在會相信非常相反的事情。這樣就會產生罪惡內疚感。每個人都感到內疚。並不是說每個人都是有罪的，每個人都會因為這個機制而感到內疚。
他們說憤怒是不好的。每個人都對你說憤怒是不好的，但沒有人告訴你如何知道什麼是憤怒。每個人都說性不好。他們一直在教導，性是不好的，卻沒有人說什麼是性，如何去如實知見到性。問你的父親，他就會不安。他會說：「不要談論這些不好的事！」但這些不好的事都是事實。連你的父親也無法逃避，否則你就不會出生。你是一個赤裸裸的事實。無論你父親對性說什麼，他都無法逃避。但如果你問他，他會感到不安，因為沒有人告訴他，他的父母也從來沒有告訴他為什麼性是不好的。
為什麼？又如何認識它？又如何去深入瞭解它？沒有人會告訴你這些，他們只會不斷貼標籤：這是不好的，那是好的。這種貼標籤的方式會造成痛苦和地獄。
所以有一件事要記住——對於任何一個尋求者，一個真正的尋求者而言，這是一個需要瞭解的基本問題：保持你的事實，試著去瞭解它們。不要讓社會將它的意識形態強加於你。不要透過別人的眼睛來看自己。你有眼睛，你不是盲人。而且你有自己內在生命的事實。用你的眼睛！這就是考慮的意思。如果你好好考慮一下，那麼這些將不是問題。
但是，當一個人這樣做時，有時會感到噁心和不安。如果你不了解事實，你會有這種感覺，你會感到不安，因為這是一種微妙的壓抑。你已經知道憤怒是有害的。如果我說考慮一下，你這麼考慮只是為了能放下它。這種放下是存在的，一直存在於你的頭腦中。
有一個人在這裏，是一個很老的人，六十歲了。他是一個非常有宗教信仰的人——不僅是一個有宗教信仰的人，而且還是一個宗教領袖。他一直在教導許多人，他寫了許多書。他是一個道德家，現在，他六十歲了，他來找我，他說：「你是我唯一可以向你說出我真正問題的人。我怎樣才能擺脫性呢？」
我聽他談論過性的痛苦。他曾寫過書，也曾讓他自己的兒女倍感折磨。如果你想折磨一個人，道德是最好的詭計——最簡單的。你馬上就會讓對方產生罪惡內疚感。這是最巧妙的折磨。談論婆羅門梵行者，你就會產生罪惡內疚感，因為做一個婆羅門梵行者，成為一個純粹的獨身梵行者是如此困難。它是如此的困難，當你談論獨身梵行者，而一個人不能成為獨身梵行者，他就會感到內疚。
你製造了罪惡內疚感，現在你可以折磨人了。你讓一個人墮落了，低人一等了。現在他再也不會安心自在了。他將不得不活在性中，他會感到內疚。他心中一直會想著獨身梵行，卻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的頭腦會想到獨身梵行，但他的身體會和性生活在一起。然後他會抗拒自己的身體。然後他會想「我不是我的肉體。這個身體是邪惡的。」一旦你在某人身上製造了罪惡內疚感，你就摧毀了一個心靈，毒害了他。
這位老人來問我該如何擺脫性生活，於是我告訴他首先要意識到這個事實——他已經錯過了許多機會。現在，性將會變得虛弱，意識到將需要更多的努力。當性是強烈的，能量就存在於那裏，性在年輕的時候，你可以很容易地意識到它。它是如此有力，我們不難看到、瞭解和感受到它。但現在這個六十歲的男人，現在體弱多病，很難意識到性。
當他年輕的時候，他在想獨身梵行。他不可能過這種日子，他有五個孩子。然後他在想獨身禁欲的事情，他錯過了這個機會。而現在他又在考慮該如何處理性。所以我告訴他要意識到這一點——忘記他的教導，燒掉他的書，不要在自己不知道的狀態下對任何人說任何關於性的事情。我告訴他要有意識。
於是那位老人說：「如果我設法去意識到，我會在多少天內擺脫它？」這就是頭腦的運作方式。他甚至已經準備好設法去意識到這一點，但只是想擺脫它。
於是我告訴那位老人，「如果你都沒有如實知見到它，那誰來決定將它處理掉？你怎麼斷定性是不好的？這是理所當然的嗎？你難道不需要自己去如實發現它嗎？」
不要急於想著要去放下什麼。放下意味著你只是被別人強迫。要有自己個體性。不要讓社會對你有太多的控制，不要做奴隸。你有眼睛，你有意識，你有性，憤怒和其他事實。用你的意識，用你的眼睛。要有覺知。
將自己想像成獨自一人。沒有人來教你。你會怎麼做？從頭開始，從ABC基本常識開始，然後進入到裏面去。要有覺知。不要決定，不要急於求成，不要這麼快就下結論。如果你能透過自己的覺知得出一個結論，那麼這個結論就會變成一個轉變。那麼你就不會感到任何不安，也不會有壓抑。只有這樣你才能放下這一切。我不是說，要覺知放下。記住，我是說：如果你有覺知，你就可以放下任何東西。
不要將覺知作為放下的技巧。放下只是一個結果。如果你有覺知，你可以放下任何東西，但你可能永遠不會決定放下，沒有必要。你可能永遠不會決定放下。性是存在的——如果你全然覺知到它，你可能不會決定放下它。如果有了充分的覺知，你決定不放下它，那麼性就有它自己的美。如果有了充分的覺知，你決定放下它，那麼你的放下也是美麗的。
試著瞭解我所說的。無論發生什麼，透過覺知所發生的一切都是美麗的，凡是沒有覺知所發生的一切都是醜陋的。這就是為什麼你所謂的婆羅門梵行者，獨身禁欲者，事實上是醜陋的。他們的整個生命方式都是醜陋的。獨身並沒有因此而發生，也不是透過他們自己的探索所證得的。現在看看像勞倫斯這樣的人。他的性是美麗的，比你們這些獨身僧人的放下更美麗，因為他的性是帶著充分的覺知。他透過了內在的探索，他得出結論，他將與性生活在一起。他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現在沒有什麼障礙，沒有什麼罪惡內疚感。相反，性已經變得很榮耀。所以一個像勞倫斯的人，會充分地覺知到自己的性，接受它，活過它，就會有自己的美。
一個馬哈維亞，全然地覺知到這個事實，然後離開它，放下它，有他自己的美。他們兩個都很漂亮——勞倫斯和馬哈維亞。他們倆都很美！但美的不是因為性，也不是因為放下了性，美的是因為有覺知。
這一點也必須經常記住——你可能不會得出和佛陀一樣的結論，沒有必然性。你可能不會得出和馬哈維亞一樣的結論，沒有必然性。如果說有什麼必然性的話，只有一個，那就是覺知的必然性。當你完全覺知的時候，無論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都是美好的，都是神聖的。
看看過去的聖人：濕婆和帕爾瓦蒂坐在一起。帕爾瓦蒂坐在他的腿上，一副深情的姿勢。你無法以這樣的姿勢想像馬哈維亞——這不可能！你無法想像佛陀以這樣的姿勢出現。僅僅因為羅摩和西塔在一起，耆那教徒就不能接受他作為阿凡達(AVATAR神的化身)，作為阿凡達，因為他仍然和女人在一起。耆那教徒不可能將他想像成阿凡達，所以他們說他是一個偉大的人——一個MAHAMANAVA，但不是一個阿凡達。他是一個偉大的人，但始終是一個人，因為女人在那裏。當女人在那裏，你不能超越人類，另一個在那裏，所以你始終是一個人類。當然，羅摩是一個偉大的人，但還是沒有超越人類，耆那教徒這樣認為。
如果你問印度教徒，他們根本就沒有談論過馬哈維亞——甚至沒有談到他，甚至在他們的經典中都沒有提到過馬哈維亞——因為對印度教徒的思想而言，沒有女人的男人只是一半，只是一個局部，而不是全部。僅僅只有羅摩是不完整的，所以印度教徒說「西塔羅摩(Sitaram)」。他們將女人放在第一位。他們永遠不會說「羅摩西塔(Ramsita)」，他們會說「西塔羅摩」，他們會說「拉妲克里虛那(Radhakrishna)」，他們會將女人放在第一位，這是因為男人是從女人中生出來的，而男人只有一半。有了女人，才是完整的。
所以沒有一個印度教的神是單獨的。另一部分，另一半，在那裏。「西塔羅摩」才是完整的，「拉妲克里虛那」才是完整的。克里虛那一人就只是一半。羅摩沒有必要離開西塔，克里虛那也沒有必要離開拉妲。為什麼？他們的覺知是全然的。
你找不到比濕婆更有意識，更覺知的人，但帕爾瓦蒂坐在他的腿上。這就產生了問題。那麼誰是正確的呢？究竟佛陀是正確的還是濕婆是正確的？問題之所以產生，是因為我們不知道每個人都是各自開花的。佛陀和濕婆都是完全覺知的，但佛陀碰巧在全然的覺知中放下了一些東西——這是他的選擇。濕婆碰巧在他的全然的覺知中接受了一切。他們都處在同一個覺知點上，但他們的表達方式是不同的。
所以不要陷入任何模式。沒有人知道當你覺知的時候會發生什麼。覺知未到達之前，你不要做決定要放下這個還是那個。別急於做決定——沒人能預知到。多些耐心等待！覺知到，讓自己本性成為綻放的花朵。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麼。每個人都有成為開花的未知可能性。你不必去追隨任何人，因為任何一種追隨都是危險的，破壞性的，每一個模仿者都是在自殺。耐心等待！
這些技巧只是讓你覺知到。當你覺知到的時候，你可以放下任何事情，也可以接受任何事情。當你沒有覺知到的時候，記住正在發生的事情：你既不能接受，也不能放下。你有性——你既不能完全接受它而忘記它，也不能放下它。我說，要麼接受它而忘記，要麼放下它而忘記。
但是，你不可能做到兩種狀態中的任何一個，你將永遠同時具有兩種狀態。你會接受，然後你會想要放下，這是一個惡性循環。當你在過性生活後，那麼在幾個小時或幾天內，你會想要放下它。事實上，你除了恢復精力之外，沒有別的作用。當你恢復了精力，你又會想到要性行為。而這種狀態將會持續你的一生。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許多世。當你全然地覺知到時，你就可以決定了。要麼你接受它——那麼這種接受就給人一種美感——要麼你放下它——那麼這種放下也是美感。
有一件事是肯定的：當你覺知到時，你可以忘記它——無論哪種方式。那都不成問題了。你的決定是全然的，問題就會消失。但如果你感到任何不安，那就意味著你沒有考慮過，你沒有覺知到。
所以要更有覺知。更多地考慮事實——更深入地、更獨立地考慮事實，而不去考慮別人的結論。
問題三
當一個衝動是真實的時候，我沒有覺知到。我該如何練習「停止」呢？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當你是假的時候很容易停止任何事情，當你是真實的時候很難停止任何事情。當憤怒是真實的，你會忘記停止的技巧！當憤怒是虛假的，你會記住，你可以做到。但當憤怒是虛假的，那就沒有意義了，那就沒有能量。你可以停止它，但它毫無價值。當憤怒是真實的，只有那時能量才在那裏，如果你停止它，能量就會轉向內在。
那該怎麼辦？先試著去覺知一些更容易的事情，而不是直接的憤怒。你在行走的時候——要覺知到這一點。不要從憤怒開始，從簡單的事情開始。當你在行走——要覺知到，沒有問題。然後突然停止你的行走。先從簡單的事情開始，然後進入更深入的、更複雜的事情。不要從複雜的事情開始，不要馬上跳到性上面。它更加微妙，你需要更深的覺知才行。
所以首先要從更簡單的事情來創造覺知。你在散步時，你在洗澡時，你感到口渴時，你感到饑餓時——從這些事情開始，所有這些都是非常普通的事情。你剛想跟別人說點什麼：停止！即使在你說話到一半的時候。即使你將要講述一個你已經重複講了一千遍的老故事，你已經讓每個人都厭倦了。你又開始說：「從前有一個國王……」停止！先從簡單的事情開始，越簡單越好。
你的頭上有一只蒼蠅，你剛想用手將它趕走：停止！讓蒼蠅停留在那裏，讓你的手停止不動。從簡單的事情開始去做，這樣你就有感覺了，有了用覺知去停止的感覺。然後再轉到更複雜的事情上。
憤怒是一件非常複雜的事情，就拿一件很機械的事情來說吧。每天早上你都要起床。你觀察到了嗎？你每天都以同樣的方式邁步。如果你的右腳是第一步邁出的，那它會一直會先邁出右腳。明天早上當右腳邁出來的時候，停下來，讓左腳先邁出來。
先從更簡單容易的事情去做，那麼除了習慣的改變，沒有什麼可以損失的。你一直先用右腳開始邁步：停止！任何事情……任何情景都可以用來實驗。找到一些事情——越簡單越好。當你能夠成為一個簡單事情的主人，你可以突然停止，你可以有覺知的感覺，一種突然的寧靜來到你身上。有那麼一瞬間，內心的寧靜爆發了。
葛吉夫過去常常訓練他的弟子做一些非常簡單的事情。例如，你說一些話，你就點頭。然後葛吉夫會對你說：「說同樣的話，但不要點頭。」這是一種機械的習慣。當我在說什麼的時候，我用手做了一個姿勢。葛吉夫會說：「當你說這件事的時候不要做這個姿勢——記住這一點。做任何其他的姿勢，但要記住：當你在說這件事的時候，不要做這個姿勢。要覺知到這一點。」
你可以使用任何事情——任何事情！你一直使用一個特定的句子開始你的談話——不要用它開始。有人說了什麼，你有一個機械的反應——不要那樣反應，說點別的。或者，如果你已經開始說老話，就在中間停下來。突然，猛地停下來。試著這樣做，唯有當你覺得自己很熟練地掌握了這項技巧的時候，才慢慢轉向更複雜的事情。
這是頭腦的基本詭計之一，它始終是鼓動你要跳到複雜的事情上去。於是你就是失敗了，於是你就再也不會去嘗試了，你知道這是做不到的。這是頭腦的一個詭計。頭腦會說：「好吧，現在你知道了，當你生氣、激動和憤怒的時候，停止的練習將是失敗的。」然後你就不會再去嘗試了。
試著先用「冷」的東西多努力嘗試，不要從「熱」的東西開始。當你能夠對「冷」的東西有絕對地掌握之後，再向「熱」的地方前進。循序漸進地摸索道路，不要急於求成，否則將一事無成。
最後一個問題：
問題四
在聽了這麼多《Vigyan Bhairav Tantra》的靜心技巧之後，我開始覺得內在之門並不能透過技巧來打開，而是取決於諸如點化，師父的恩典，等等。是否真的如此？一個人何時以及如何才能有能力接受點化？
事實上，師父的恩典也是一項技巧。僅僅改變話語並不會改變什麼。它意味著臣服。只有當你臣服時，你才能接受到師父的恩典，而臣服是一種技巧。如果你不知道如何臣服，你就不會接受到任何恩典。所以事實上，恩典不是被給予的，而是被接受的。沒有人能夠給予恩典——你可以接受它。對於一個覺醒者，恩典一直在流動蔓延。它就在那裏；這就是他的本性。
正如一盞在燃燒的燈，光明在向四周蔓延，覺醒者一直在蔓延著恩典。這不需要任何努力。它毫不費力地流動著，它就在那裏。如果你能接受到，你就接受到了。如果你不能接受到，你就無法接受到。
因此，如果我這樣說，可能看起來很矛盾，但這就是事實：恩典不是由師父給予的。它是由弟子接受的。但是如何做一名弟子呢？同樣，這也是一項技巧。如何臣服？如何變得更容易具有接受性？臣服是最困難的事情。你不能臣服於你的憤怒，你不能臣服於你的悲傷，那麼你怎麼能臣服於你的全部存在？你不能臣服於荒謬的東西，你不能臣服於你的疾病，那麼你怎麼能臣服於自己？
臣服就是徹底臣服。你將一切都交給你的老師，你的師父。你說：「現在我不再存在了。現在你存在——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當你在耐心等待的時候，當你不再去問他什麼時候要做這個或做那個的時候，你就已經臣服了，你就已經完成了。再也沒有什麼可問的了。在適當的時候，事情就會發生。但是該怎麼做呢？
這也需要一個非常高的覺知。通常，愚癡者認為臣服是非常容易的。這就是愚癡。他們認為，如果你去觸摸師父的腳，你就已經臣服了。僅僅觸摸腳可能就是臣服，但不要因為你觸摸了腳就認為你已經臣服了。臣服是一種內在的態度。它是放下自己，完全忘記自己。只有師父存在，你不再存在。只有師父存在。
這只有通過非常深刻的覺知才能做到。那種覺知是什麼？如果你不斷做這些技巧，你會不斷地感到自己是無助的，這種覺知就會出現。但是不要在做這些技巧之前就決定你的無助——這將是虛假的。首先要做這些技巧，而且要真實地做它們。如果這些技巧恰好對你有幫助，你就不需要臣服，你就會被轉變。如果你真實地、真正地、全然地去做過這些技巧，如果你沒有欺騙自己，仍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那麼你會感到一種無助。你會覺得，「我什麼也做不了」。如果這種無助的感覺深入你的內心，只有這樣，你才有能力臣服——而不是在此之前。
你感到無助嗎？沒有人會感到無助。沒有一個人會感到自己是無助的！每個人都知道，「我可以做到，只要我想我就可以去做到。只是因為我不想，所以我才不做。」每個人都認為如果他們願意，如果他們想的話，他們就能夠做到的。他們認為，「我只要願意，我就會做到。我不做的唯一原因，就是因為我現在不願意。」
但沒有人會感到無助。如果有人說，透過師父的恩典可以發生，你會認為自己就在這一刻準備好了。如果是關於做某件事的問題，你會說你想什麼時候做就什麼時候做，但如果是關於恩典的問題，你會說：「好的！如果能從某人那裏得到，我就可以在這一刻得到它。」
你不是無助，你只是懶惰，這有很大的區別。在懶惰中不能得到任何恩典——只能在無助中才能得到。無助不是懶惰的一部分。無助只會降臨到那些首先竭盡全力去接觸、滲透、去做的人身上。當你做了每件事卻什麼也沒發生時，你就會感到無助。只有這樣你才能向某人臣服。那麼你的臣服就會成為一項技巧。
這是最後一項技巧，但人們會首先嘗試。那是最後的，也是最終的。當什麼都沒有發生時，如果只有無助、無助和無助，如果你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你的自我被粉碎了，單憑你一個人什麼都做不了。那麼你就會五體投地將手伸到師父的腳下。這是一種不同類型的接觸方式：你無助地尋找他，你的整個生命都移到師父的腳下。你變成了一個具有接受性的子宮。
那麼這個恩典是可以得到的。它從來不是不可得的；它總是可得的。在每個時代，每個時期，都有覺醒者。但除非你準備好失去自己，否則你不會與他接觸。你可能只是坐在他的身後，或者只是坐在他的旁邊，但不會有任何接觸。
有三種類型的距離。一種是空間距離。你坐在那裏，我坐在這裏，兩點之間有空間。這就是空間的距離。你可以靠近，距離就會變小。你只要觸碰到我，距離就消失了——但這只是空間上。
還有第二種類型的距離——時間。你的愛人死了，你的朋友死了。在空間中，一個點已經完全消失了，有無限的距離。但在時間上，你會感覺到你的朋友就在附近。你閉上眼睛，那個朋友就在那裏。在時間裏，可能坐在你身邊的人比你心愛的人更遙遠，他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心愛的人已經死了——那麼漸漸地，漸漸地，時間會有更大的距離。人們說時間可以治癒一切。當那個時間極為遙遠的時候，記憶就會變得越來越模糊，然後就消失了。
第三種類型的距離存在於第三個維度，那就是愛。如果你愛上了一個人，那麼他可能在另一個星球上，但在你的愛中，他就在你身邊。他可能已經死了，你和他之間可能有幾百年的時間距離，但在愛中是沒有距離的。
有人現在就可以接近佛陀。二十五個世紀並不意味著什麼，因為這個距離是愛的距離。在空間中，現在沒有佛陀，身體已經消失了。在時間上有二十五個世紀的距離，但在愛上是沒有距離。如果有人愛上了佛陀，時間和空間的距離就會消失。他就在這裏，你就可以接受到他的恩典。
你可能只是坐在佛陀旁邊。就空間上而言，沒有距離，就時間而言，也沒有距離。但如果沒有愛，那麼就會有無限的距離。所以有人可能與佛陀共住而卻沒有任何的接觸，也有可能有人當下就在這裏與佛陀有所接觸。
恩典發生在愛的維度上。對於愛而言，一切永遠都是永恆存在的。所以如果你在愛中，恩典就會發生。但是愛是臣服的，愛意味著現在對方比你自己更重要。現在為了對方的生命，你已經作好了死亡的準備。為了對方的生命，你將犧牲自己。對方已經成為中心，你只是週邊。漸漸地，你完全消失了，而對方仍然存在。在那個正確的時刻，恩典被接受了。
所以，不要將師父看作能給你恩典的人。想像成為一個無助的弟子——在愛中完全臣服，當弟子準備好了，師父就會來找你。師父會在正確的時候出現的。這不是一個身體物理存在的問題，而是當你準備好了，從一個未知的愛的維度，恩典發生了。但不要將恩典當作一種逃避。
因為我正在談論這麼多技術，我知道對你而言會出現兩種可能：一種是你可能會嘗試一些技巧，或者你只是變得更加困惑，後者的可能性更大。用一百一十二項技巧，不斷地聽，一個接著一個地聽，你會變得非常困惑。你會認為這超出了你的能力範圍——那麼多技巧，那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呢？
你可能會想到：「接受恩典——上師的恩典(GURUKRIPA)——比進入這個叢林般的技巧世界要好。這是非常複雜的，所以接受恩典更容易。」但如果這是你的思維方式，那就不會發生在你身上。嘗試這些技巧，並且腳踏實地去嘗試。如果你是一個失敗者，那麼這個失敗就會成為你的臣服。這就是最終的技巧。
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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