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ook of the Secrets》
奧秘之書第一卷
江夏堂譯
第十章：自我實現——基本的需要
一九七二年十一月十三日下午講於孟買林地
問題一
「自我實現(SELF-ACTUALIZATION)」是一種基本需要嗎？
有許多問題。第一：「自我實現」是一種基本需要嗎？首先，試著瞭解什麼是「自我實現」。馬斯洛使用了「自我實現」這個詞，人是作為一種潛能而生的。他還不是真正的實際——只是有這種潛能。人是作為一種可能性而生的，而不是作為一種實際。他可能成為某種東西，他可能實現他的潛能，或許可能無法達到。機會可能被善加利用，也可能不被善加利用。而自然界並沒有強迫你進化成為實際。你是自由的。你可以選擇進化成為實際，你也可以選擇不做任何事。人是作為種子而生的。因此，沒有人一出生就達成了——只是擁有了這種達成的可能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自我實現」就成了一種基本的需要。因為除非你得到了滿足，除非你成為你能成為的或你註定要成為的人，除非你的命運得到了滿足，除非你真正達成了，除非你的種子成為一棵滿足的樹，否則你會覺得你缺失了什麼。每個人都覺得他錯過了什麼。那種缺失的感覺事實上就是因為這個，你還沒有到達實際。
這並不是你缺少財富、地位、威望或權力。即使你得到了你所要求的任何東西——財富、權力、聲望、任何東西——你也會不斷地感覺到你內在的某種缺失，因為這種缺失與任何外在的東西無關。它與你內在的成長有關。除非你達成了，除非你到達了，開花了，除非你達到一種內在的滿足感，在這種滿足感中，你會覺得，「現在這就是我的命運」，這種缺失的感覺會被感覺到。而你不能用別的東西來掩蓋這種缺失的感覺。
所以「自我實現」意味著一個人已經成為他要成為的樣子。他出生時是一粒種子，現在他已經開花了。他已經達到了全然的成長，一種內在的成長，一種內在的終極。當你感覺到你所有的潛能都成為實際的那一刻，你將感受到生命、愛、存在本身的高峰。
馬斯洛(Abraham Maslow)曾用過「自我實現」這個詞，他還創造了另一個詞：「高峰體驗」。當一個人達到內在之我時，他達到了一個高峰——喜樂的巔峰。那麼，就不會有任何的渴求了。他完全滿足於自己。現在什麼都不缺，無欲，沒有需要，不想要動了。無論他是什麼，他都對自己完全滿足。「自我實現」成為一種高峰體驗，只有「自我實現」的人才能獲得高峰體驗。那麼，無論他接觸什麼，無論他在做什麼或不做什麼，哪怕只是存在——對他而言都是一種高峰體驗，只要存在就是喜樂的。那麼喜樂與外界的任何事物無關，它只是內在成長的副產品。
佛陀是一個「自我實現」的人。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將佛陀、馬哈維亞等其他人的形象——為什麼我們做雕塑，畫像，描繪他們——坐在一個完全綻放的蓮花上。那綻放的蓮花是內在開花的高峰。他們的內在已經開花，已經完全綻放。那內在的花開發出光芒，不斷地從他們身上灑下喜樂給所有的人，即使是在他們的影子裏面，所有靠近他們的人，都感到四周圍有一個寂靜的氛圍。
有一個關於馬哈維亞的有趣故事。這是一個神話，但神話是美麗的，它們能說出許多不能被說出的東西。據記載，當馬哈維亞移動時，在他週邊邊緣大約二十四英里的地方，所有的花都會開花。即使不是開花的季節，它們也會開花。這只是一種詩意的表達，但即使一個人沒有「自我實現」，如果他接觸到馬哈維亞，他的花開也會受到感染，你也會感覺到自己內在的開花。即使對一個人而言不是合適的季節，即使他還沒有準備好，他也會有所反應，他會感覺到回聲。如果馬哈維亞靠近某個人，他會感覺到自己內在的回聲，他會瞥見自己所能成為什麼樣的人。
「自我實現」是一種基本需要。我說基本的意思是：如果你所有的需要都得到滿足，除了「了悟真我」「自我實現」，其他的需求你都會感到不滿足。事實上，如果「自我實現」發生了，而其他的都沒有實現，你仍然會感覺到一種深深的、全然的滿足。這就是為什麼佛陀是一個乞丐，卻又是一個國王。
佛陀覺醒後來到喀什。喀什國王來見他，他問道：「我看不出你有什麼，你只是一個乞丐，但和你相比，我卻覺得自己是個乞丐。你一無所有，但是你行走的方式，你的樣子，你的笑聲讓人覺得整個世界都是你的王國。你一無所有——什麼都看不到！那麼你的力量的秘密在哪裡？你看起來像一個國王。」事實上，從來沒有一個國王像他那樣——好像整個世界都屬於他。「你是國王，但你的力量在哪裡，源自哪裡？」
所以佛陀說：「它在我裏面。我的力量，我的力量之源，無論你在我周圍感覺到什麼，其實都在我內在。除了我自己，我一無所有，但這已經足夠了。我已經滿足了，現在我什麼都不想要了。我已經無欲了。」
事實上，一個「自我實現」的人會變得無欲。記住這一點。通常我們說，如果你變得無欲，你就會如實知見到你自己。恰恰相反：如果你如實知見到自己，你就會變得無欲。而譚崔的重點不在於無欲，而在於成為「自我實現」。那麼無欲就會隨之而來。
慾望意味著你的內在沒有得到滿足，你缺少了什麼，所以你慾望得到它。你不斷，從一個慾望到另一個慾望，尋找滿足感。這種尋找永遠不會結束，因為一個慾望創造了另一個慾望。事實上，一個慾望會產生十個慾望。如果你透過慾望去尋找一種無欲的快樂狀態，你永遠也達不到。但是，如果你嘗試其他的方法——「自我實現」的方法，實現你內在潛能的方法，使它們成為實際的方法——那麼你越是成為實際的，慾望就會越來越少，因為事實上，它們被感覺到只是因為你內在空虛。當你內在不空虛時，慾望就會止息。
「自我實現」該怎麼辦？有兩件事必須要瞭解。一：「自我實現」並不是說，如果你成為一個偉大的畫家或偉大的音樂家或偉大的詩人，你就會「自我實現」了。當然，你的一部分會實現，即使這樣也會給你許多滿足感。如果你有成為一名優秀音樂家的潛力，如果你實現了它，你成為一名音樂家，你的一部分將得到滿足——但不是全部。你內在剩餘未實現的部分將仍然沒有得到滿足。你會變得不平衡。一部分會有所成長，剩下的部分會像一塊石頭一樣掛在你的脖子上。
看看一個詩人。當他處於詩意的狀態時，他看起來像一個覺醒者，他完全忘記了自己。詩意中的那個普通人仿佛不在了。所以當一個詩人在他的詩意狀態中，他有一個高峰——一個局部的高峰。而有時詩人也會有一瞥，這只有覺醒的、佛陀般的心靈才有可能。詩人可以像佛陀一樣說話。例如，紀伯倫說話像佛陀，但他不是一個覺醒者。他是一位詩人——一位偉大的詩人。
所以如果你透過紀伯倫的詩歌去看他，他看起來像佛陀、基督或克里虛那。但如果你見到現實中紀伯倫，他就只是一個普通人。他將愛說得那麼美好——即使是佛陀也未必說得那麼美好。但是佛陀是用他的整個存在來瞭解愛。紀伯倫在他的詩意飛翔中瞥見愛。當他在詩意的高峰體驗中，他瞥見了愛——美麗的一瞥。他以罕見的洞察力表達了它們。但是如果你去看真正的紀伯倫，你會感覺到一種懸殊。他的詩和他本人相差甚遠。詩人似乎只是這個人偶爾發生的事情，但這個人並不一直都是詩人。
這就是為什麼詩人們覺得，當他們在創作詩歌時，是別人在創作，而不是他在創作。他們覺得自己好像成了某種其他能量，某種其他力量的工具。他們不再存在了。出現這種感覺是因為，事實上，他們的全然性並沒有實現——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是一個片段。
你沒有全然地觸及過天空。只有你的一根手指觸及了天空，而你的根仍在大地上。有時你縱身一躍，有那麼一瞬間你就不在地上了，你欺騙了地心引力。但是下一刻你又回到了地上了。當一個詩人感到滿足時，他就會有一瞥——部分的一瞥。當一個音樂家感到滿足時，他就會有部分的瞥見。
據說貝多芬在舞臺上的時候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人。歌德曾經說過，當貝多芬在舞臺上指揮他的樂隊，他的管弦樂隊時，他看起來就像一個神。不能說他是一個普通人。他根本不是一個人，他是一個超人。他看的方式，他舉手的方式，都是超人。但當他從舞臺上退下來的時候，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舞臺上的那個人好像被別的東西附體了，仿佛貝多芬不在了，有別的力量進入了他的身體。當他從舞臺上退下來，他又成為貝多芬那個人。
正因為如此，詩人、音樂家、偉大的藝術家、有創造力的人都比較緊張——因為他們有兩種存在的狀態。普通人沒有那麼緊張，因為他始終是活在一種狀態中：他活在地球上。但詩人、音樂家、偉大的藝術家是會跳躍起來，他們超越了地心引力。在某些時刻，他們不在這個地球上，他們不是人類的一部分。他們成為佛界的一部分——佛境。但短暫片刻後他們又再次回到原點上了。他們有兩種存在的狀態，他們的人格是分裂的。
所以每一位有創造力的藝術家，每一位偉大的藝術家都有某種程度的瘋狂。太緊張了！這兩種類型的存在之間的裂痕、差距是如此之大——無法彌合。有時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有時他變得像佛一樣。在這兩點之間，他是分裂的，但他有一瞥。
當我說「自我實現」時，我並不是說你應該成為一位偉大的詩人，或者你應該成為一位偉大的音樂家。我的意思是，你應該成為一個全然的人。我不說要去成為一個偉大的人，因為一個偉大的人始終是部分的。任何偉大的事物始終都是部分的。一個人不停地朝一個方向出類拔萃，而在所有其他維度，所有其他方向，一個人保持不變——一個人變得極為不平衡。
當我說成為一個全然的人，我不是說成為一個偉大的人。我的意思是創造一種平衡，歸於中心，作為一個全然的人去得到滿足——不是作為一個音樂家，不是作為一個詩人，不是作為一個藝術家，而是作為一個全然的人去得到滿足。作為一個人，滿足是什麼意思？一個偉大的詩人因為有偉大的詩歌而成為偉大的詩人。一個偉大的音樂家之所以偉大，是因為偉大的音樂。一個偉大的人之所以是偉大的人，是因為他做了某些事情——他可能是一個偉大的英雄。一個在任何方向的偉人都是局部的。偉大是局部的，是零碎的。這就是為什麼偉人要比普通人面對更多的苦惱。
什麼是一個完全的人？一個完整的人？一個全然的人？它的意思是，首先，要歸於中心，沒有中心就不能存在。這一刻你是一種狀態，下一刻你又是一種不同的狀態。人們來到我身邊，我通常會問他們，「你感覺自己的中心在哪裡——在頭腦裏，在心裏，在肚臍裏，在哪裡？在性中心？在哪裡？你感覺你的中心在哪裡？」
一般而言，他們會說：「有時候我感覺到它在頭部，有時候感覺到它在心裏，有時候完全感覺不到。」所以我告訴他們，在我面前閉上眼睛，感受一下剛才的感覺。在大多數狀態下，都會發生這種情況：他們說：「就在剛才，有一瞬間，我感覺到我的中心在頭部。」但下一刻，它們就不在那裏了。他們說：「它在心裏。」而下一刻，中心已經滑落，它在別的地方，在性中心或別的地方。
事實上，你不是歸於中心的，你只是暫時地歸於中心。你每個時刻都有自己的中心，所以你要不斷轉移。當頭腦在運作時，你會覺得頭腦是中心。當你處於愛中時，你會覺得那顆心是中心。當你沒有做任何特別的事情時，你就會感到困惑——你找不到中心在哪裡，因為唯有當你在運作，在做一些事情的時候，你才能找到這個中心。那麼身體的某個部位就成了中心。但你並沒有全然地歸於中心。如果你什麼都不做，你就找不到自己的存在中心在哪裡。
一個完整全然的人是始終歸於中心。無論他在做什麼，他都歸於中心。如果他的頭腦在運作，他在思想，思想在頭腦中進行，但他仍然以肚臍為中心。中心永遠不會錯過。他運用頭腦，但他從來沒有將中心移動到頭腦。他應用心，但他從來沒有將中心移動到心。這些東西都成了工具，而他始終是歸於中心。
其次，他是平衡的。當然，當一個人歸於中心時，他是平衡的。他的生命是一種深度的平衡。他從來都不是片面的，他從來都沒有處於任何極端——他始終歸於中心。佛陀稱之為中道。他永遠歸於中心。
一個不以中心為中心的人始終會走向極端。當他吃的時候，他會吃得很多，他會暴飲暴食，或者他可能會禁食，但是正確的飲食對他而言是不可能的。禁食是很容易的，暴飲暴食也是很容易的。他可以在這個世界上，投入、參與，或者他可以放棄這個世界——但他永遠無法保持平衡。他永遠不能保持在中道，因為如果你不能歸於中心，你就無法如實知見到中道意味著什麼。
一個歸於中心的人，凡事都是歸於中心的人，絕不會走到任何極端。一個覺醒者會說他的飲食是正念而食，既不會暴飲暴食，也不會禁食。他的行為是正念而行——從不過多，從不過少。無論他做什麼，他始終是保持平衡的。
第一件事：一個「自我實現」的人，會歸於中心。
第二件事：他會保持平衡。
第三：如果這兩件事發生了——歸於中心、平衡，許多事情就會隨之而來。他就會一直處於自在狀態。無論在什麼狀態下，都不會失去自在。我說無論在什麼狀態下——無條件地，自在都不會失去，因為處於中心的人一直是自在的。即使死亡來臨，他也會是自在的。他將像接待其他客人一樣地接待死亡。如果苦難來臨，他也會接受它。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無法使他離開自己的中心。這種自在也是歸於中心的副產品。
對這樣的人而言，沒有什麼是渺小的，也沒有什麼是偉大的，一切都變得神聖、美麗、聖潔——一切！無論他在做什麼，無論是什麼，這都是關乎終極的——好像這是最終極的一樣。沒有什麼是渺小的。他不會說：「這是渺小的，那是偉大的」。事實上，沒有什麼是偉大的，也沒有什麼是渺小的。這個人的觸碰是很重要的。一個「自我實現」的人，一個平衡的、歸於中心的人，會改變一切。正是這種觸碰使它變得偉大。
如果你觀察佛陀，你會看到他行走，他喜歡行走。如果你去佛陀獲得證悟的菩提伽耶，去尼連禪河(Niranjana)河岸——去他曾坐過的菩提樹下——你會看到他的經行的地方已經被標記了。他會靜心一個小時，然後再起身沿著路來回地走。在佛教術語中，這稱之為經行。他坐在菩提樹下靜心，然後再起身沿著路來回地行走，但他會以一種寂靜的態度行走，就像在靜心一樣。
有人問佛陀：「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有時候你閉著眼睛靜心，然後你又起身行走。」佛陀說：「坐著保持寂靜是很容易的，所以我行走。但我的內在卻保持著像坐著時同樣的寂靜。我行走，但內在也是一樣的——寂靜。」
內在的品質是一樣的……當他遇到國王和乞丐時，佛陀是一樣的，他的內在品質是一樣的。遇見乞丐時，他是一樣的，遇見國王時，他還是一樣的。乞丐不是小人物，國王也不是大人物。事實上，在遇見佛陀的時候，國王會感覺自己像一個乞丐，乞丐會感覺像見到了國王。那份觸動，那個人，品質不變。
佛陀在世的時候，每天早晨他都會對弟子們說：「如果你們有什麼要問的，就問吧。」他臨死的那天，早上也是這樣。他召集弟子們說：「現在如果你們想問什麼，就問吧。你們要記住，這是最後一個早晨。在這一天結束之前，我將不再存在了。」他也是如此。這是他每天早上的問題。他還是依舊如故！這一天是最後一天，但他還是一樣。就像其他任何一天一樣，他說：「好吧，如果你要問什麼，你可以問——但這是最後一天。」
語氣沒有變化，但弟子們開始哭泣。他們忘了問什麼。佛陀說：「你們為什麼哭泣？如果你們換一天哭，那就沒事了，但今天是最後一天。到了晚上，我就不在了，所以不要浪費時間在哭泣上。換一天是沒有問題的，你可以浪費時間。不要將現在這段時間浪費在哭泣上。你為什麼哭？有什麼話就問吧。」他對生死都是一樣的。
第三，「自我實現」的人是自在的。生命與死亡是一樣的，快樂和痛苦是一樣的。沒有什麼東西能擾亂他，沒有什麼東西能使他脫離他的家，脫離他的中心性。對這樣的人，你不能增加任何東西。你不能從他身上刪減掉任何東西，你也不能給他添加任何東西——他是知足的。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種知足的呼吸，寂靜的，喜樂的。他已經達到了。他已經達到了存在，達到了終極存在，他已經作為一個全然的人而開花了。
這不是部分局部的開花。佛陀不是一個偉大的詩人。當然，他所宣說的都是詩。他確實完全不是詩人，但即使他移動、行走，也都是詩。他不是一個畫家，但每當他說話，他所說的就變成了畫。他不是一個音樂家，但他的整個生命是卓越的音樂。這個人作為一個整體已經達到了。所以現在，無論他做什麼或不做什麼……當他兀然無事坐，即使是在靜默中，他的存在也在可用的，在創造，它變成了創造性。
譚崔所關注的不是任何局部的成長，它關注的是你作為一個整體的存在。所以有三件事是最基本的：你必須歸於中心、紮根、平衡，也就是說，永遠處於中道——當然，不需要任何努力。如果有努力，你就是不平衡的。而且你必須自在——在宇宙中舒適自在，在存在中自在，然後許多事情就會隨之而來。這是一個基本的需求，因為除非這個需求得到滿足，否則你只是一個名義上的人。你只是一個擁有可能性的人，但你還不是一個真正的人。你可以是，你有潛力，但潛力必須變成為實際的。
問題二
請解釋沉思，專注和靜心。
「沉思」是指定向思維。我們都在思維，那不是沉思。這種思維是無方向的，模糊的，漫無邊際的。事實上，我們的思維不是沉思，而是弗洛伊德學派所說的聯想。未經你的方向指引，一個思想念頭導致另一個思想念頭，由於聯想，這個思想念頭本身會導致另一個思想念頭。
你看見一條狗在過馬路。當你看到狗的那一刻，你的頭腦就開始聯想狗。狗讓你產生了這個思想念頭，然後頭腦裏就起了很多的聯想。當你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你恐懼一條特別的狗。那條狗浮現在頭腦裏，然後童年浮現在頭腦裏。然後狗就被遺忘了，然後就透過聯想，你開始做著關於童年的白日夢。然後，童年不斷與其他事物聯想在一起，你就在原地打轉。
當你放鬆的時候，就試著從你的思維中回溯到最初那個念頭的來源。往回走，沿著來時的路徑走。然後你會看到另一個思想念頭，而導致了這個念頭的出現。而且它們沒有邏輯上的聯繫，因為街上的一條狗和你的童年有什麼聯繫？
在你的頭腦中沒有邏輯上的聯繫——只有聯想。如果我過馬路，同一條狗不會將我引向我的童年，它會引向別的東西。在第三個人身上，它會導致其他別的東西。每個人心中都有聯想的連鎖鏈條。任何一個人發生了一些事情，一些意外就會導致連鎖鏈條的反應。然後頭腦開始像電腦一樣運作。然後一件事導致另一件事，另一件事又導致另一件事，你不斷，一整天你都在這樣做。
在一張紙上寫下你頭腦中出現的任何念頭，誠實地寫下來。你會驚訝於你頭腦中發生的事情。兩個念頭之間沒有關係，你就不斷做這種思維。你說這是沉思？這只是一個念頭與對方念頭的聯想，它們自己引導自己……你被引導。
當思維不是透過聯想而是被引導時，它就變成了沉思。你正在研究一個特殊的問題——然後你將所有的聯想都劃掉。你只處理那個問題，你就能引導你的思維。思維會試圖逃向任何小路上，逃到任何岔路上，逃到某種聯想裏。你截斷了所有的分岔口，只有一條路可以引導你的思維。
一個科學家在沉思一個問題。一個邏輯學家在沉思一個問題，一個數學家在沉思一個問題。詩人沉思著一朵花。然後整體被包圍，只有那朵花和詩人留下來，他和花一起移動。許多東西從分岔口被吸引，但他不允許自己的頭腦在任何地方移動。頭腦在一條線上移動，定向。這就是沉思。
科學是建立在沉思的基礎上的。任何邏輯思維都是沉思：沉思是有方向的，沉思是有引導的。普通的思維是荒謬的。沉思是合乎邏輯的，理性的。
然後是「專注」。注意力保持在某一點上。它不是思想念頭，不是沉思。它事實上是在一個點上，完全不允許思維動。在普通的思維中，念頭就像個瘋子一樣移動。在沉思中，瘋子被引導，被定向指示的，它不能逃到任何地方。在專注中，思維是不允許移動的。在普通的思維中，它可以在任何地方移動，在沉思中，它只允許在某些地方移動，在專注中，它不能移動，它只能在某一點上移動。整個能量，整個運動都停止了，只停留在一個點上。
瑜伽關注的是專注，普通的頭腦思維不定向，科學心態的思維定向。瑜伽的思維是專注的，固定在一個點上，不允許有任何動作。
然後是「靜心」。在普通的思維中，思維可以在任何地方移動，在沉思中，思維只能在一個方向上移動，所有其他方向都被截斷。在專注中，它甚至不允許在一個方向上移動，它只允許保持在一個點上。在靜心中，思維是完全不允許的。靜心就是無念。
這是四個階段：普通的思維，沉思，專注，靜心。
靜心意味著無念——甚至連專注都不允許。念頭本身是不允許的！這就是為什麼靜心不能被頭腦所掌握的原因。達到專注，頭腦就有了一種達到，一種接近，頭腦能瞭解專注，但頭腦不能瞭解靜心。事實上，頭腦是完全不允許的。但在達到專注的時候，頭腦可以鎖定在某一點上。在靜心中，甚至這一點也被剝奪了。在普通的思維中，所有的方向都是開放的。在沉思中，只有一個方向是開放的。在專注中，只有一個點是開放的——沒有方向。在靜心中，僅有的這一點也是不開放的：念頭也是不允許的。
普通的思維是普通的心境，靜心是最高的可能。最低的是普通的思維、聯想，最高的是靜心——沒有思維，無念。
關於第二個問題，有人問沉思和專注是思維過程。思維過程如何幫助達到沒有思想，無念狀態？
這個問題很重要。頭腦問，頭腦本身如何超越思維？任何一個思維過程如何能幫助實現一些不屬於思維的東西呢？看起來很矛盾。你的頭腦怎麼能去嘗試，去努力創造一個沒有思想，無念狀態呢？
試著去瞭解。當頭腦存在時，會有什麼？思維的過程。當無念存在時，還有什麼？沒有思維的過程。如果你不斷減少你的思維過程，如果你不斷溶解你的思維，慢慢地，你會達到沒有無念。頭腦意味著念頭，無念意味著沒有思維。而頭腦可以幫上忙。頭腦可以幫助自殺。你可以自殺，你從來沒有問過一個活著的人怎麼能幫助自己去死，去自殺的。你可以幫助自己去死——每個人都可以幫助你。你也可以幫自己死掉。你可以讓自己去死，去自殺，而你還活著。頭腦有助於成為無念的。頭腦怎麼能幫上什麼忙呢？
如果思維的過程變得越來越頻繁密集，那麼你就是在從一個念頭飛向另一個念頭。如果思維的過程變得不那麼頻繁密集，減少，減慢，你就是在幫助自己走向無念。這取決於你。頭腦可以是一種輔助，因為事實上，頭腦就是你此時此地用你的意識所做的事情。如果你不去管你的意識，什麼也不做，它就會變成靜心。
所以有兩種可能：要麼慢慢地……逐漸地……逐漸地減少你的念頭。如果減少百分之一，那麼你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念頭和百分之一的無念。就好像你從房間裏搬走了一些傢俱，然後在那裏創造出一些空間。然後你移除更多的傢俱，在那裏創造出更多的空間。當你將所有的傢俱都搬走後，整個房間就變成了一個空間。
事實上，空間並不是透過移除傢俱來創造的，空間已經存在了。只是空間被傢俱佔據了。當你搬走傢俱時，並不是空間從外面進來了，空間一直就在那裏，只是被傢俱佔據了。當你將傢俱搬走了，空間就被收回來了。頭腦深處是被念頭佔據的空間，被念頭填滿的空間。如果你去除掉一些念頭，空間就會被創造出來——或被發現，或被收回。如果你不斷移除你的念頭，你就會不斷地重新獲得你的空間。這個空間就是靜心。
慢慢地可以做到——突然也可以。沒有必要一生都在搬家具，因為會有新的問題。當您開始移除傢俱時，將創建百分之一的空間，另百分之九十九的空間被佔用。那百分之九十九的被佔用空間對未佔用的空間感覺不好，它會試圖去填滿它。所以，人就會不斷慢慢減少念頭，然後再創造新的念頭。
早晨你坐下來靜心一段時間，你的思維過程減慢了。然後你去到市場，又是一陣思維的湧動。空間又被填滿了。第二天你又這樣做了，你不斷這樣做——將它扔出去，然後再次邀請它進來。
你也可以將所有的傢俱都突然全部扔掉。這是你的決定。這很困難，因為你已經習慣了傢俱。沒有傢俱你可能會覺得很不舒服，你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應用這個空間。你可能會變得恐懼，甚至不敢在那個空間裏走動。你從來沒有在這樣的自由空間中行走過。
頭腦是一種條件作用。我們已經習慣了思維。你有沒有觀照到——或者如果你沒有觀照到，那就去觀照——你每天都在重複同樣的念頭。你就像一張留聲機唱片，然後也不是新鮮的、新的——而是舊的。你不斷地去重複同樣的事情。為什麼要這樣做呢？它有什麼用處呢？只有一個用處，它只是一個長期的習慣，你覺得自己在做什麼。
你躺在床上等著睡覺，每天重複著同樣的事情。你為什麼這麼做？這在某種程度上是有幫助的。舊的習慣，條件，幫助。孩子需要玩具。如果將玩具給他，他就會睡著，然後你可以將玩具拿走。但如果玩具不在那裏，孩子就不能入睡。這是一種條件作用。玩具一給他，就在他腦子裏觸發了一些東西。現在他已經準備好進入睡眠狀態了。
你的情況也是如此。玩具可能不同。一個人無法入睡除非他開始念誦咒語『羅摩，羅摩，羅摩……』否則他不能入睡！這是一個玩具。如果他念誦著咒語「羅摩， 羅摩，羅摩……」玩具給了他，他就能入睡。
你在一個新的房間裏感到難以入睡。如果你習慣於穿著特定的衣服睡覺，那麼你每天都會需要那些特定的衣服。心理學家說，如果你穿著睡衣睡覺，而一旦睡衣沒有給你，你會感到入睡困難。為什麼？如果你從來沒有裸睡過，別人叫你裸睡，你就不會感到安心。為什麼？裸體和睡眠之間沒有關係，但對你而言，這是一種關係，一種舊習慣。有了舊習慣，人就會感到輕鬆、舒適。
思維模式也是一種習慣。你感覺很舒服——每天都有同樣的念頭，同樣的程式。你覺得一切都很好。
你對自己的思維進行了投資——這就是問題所在。你的傢俱不只是可以扔掉的垃圾，你在裏面投資了許多東西。所有的傢俱都可以馬上被處理扔掉：可以做到！你的傢俱是可以被扔掉的。有一些突然的方法，我們談到一些突然的方法。很快，就在這一刻，你可以從你的整個頭腦的傢俱中解脫出來。但那時你會突然空無，完全空無，你將不知道自己是誰。現在你會不知道該怎麼做，因為你的舊模式已經第一次不復存在了。這種衝擊可能太突然了。你甚至可能會死，或者你可能會發瘋。
這就是為什麼不使用突然的方法。除非你準備好了，否則就不會使用突然的方法。一個人可能會因此而突然發瘋，因為他可能會錯過所有的停泊處。過去的瞬間消失，而當過去瞬間消失時，你無法設想未來，因為未來一直根據過去來設想的。
只剩下現在，而你從未活在當下。你不是在過去就是在未來。所以當你第一次出現在當下，你會覺得自己發狂了，瘋了。這就是為什麼不使用突然的方法，除非你在道場中實修，除非你在一個非常專業的團體裏和一位師父一起努力運作，除非你全心地投入，除非你一生都在為靜心而投入。
所以循序漸進的方法是好的。它們需要很長的時間，但漸漸地你會習慣於空無的空間。你開始感受到空間和它的美，以及它的喜樂，然後你的傢俱被一點一點陸續地搬走。
因此，從普通的思維，更好轉向為沉思——這是漸進的方法。從沉思更好轉向為專注——這是漸進的方法。而從專注就能更好地跳到靜心。然後你慢慢地移動，每一步都感覺到腳踏實地。當你真正地紮根於一個步驟時，只有這樣你才能開始進行下一個步驟。這不是一個突然的跳躍，而是一個漸進的成長過程。所以這四件事——普通的思維、沉思、專注、靜心——這就是四個步驟。
問題三
肚臍中心的展是完全獨立於心臟和頭的中心展？還是與心臟和頭的中心的展同時發展的？還有，請說明肚臍中心的訓練和技巧與心臟和頭的中心的訓練和技巧有什麼不同。
需要瞭解的一件基本事情是：心臟和頭的中心需要發展，而不是肚臍中心。肚臍中心是需要被發現的，不是需要發展的。肚臍中心已經存在了。你必須揭開它，或者發現它。它已經獲得了完全的發展，你不需要再發展它。心臟和頭的中心都在發展中。它們不是在那裏被發現的，它們必須被發展。社會、文化、教育、條件都有助於它們的發展。
但你天生就有一個肚臍中心。沒有肚臍中心，你就不可能存在。你可以沒有心的中心，也可以沒有頭的中心。它們不是本質，有它們很好，但沒有它們你也可以。這將非常不方便，但你可以沒有它們。然而，沒有肚臍中心你就不可能存在。這不僅僅是一種需要，而是你的生命。
所以有一些技巧可以幫助你發展心的中心——如何在愛中成長，如何在敏感中成長，如何成為一個更敏感的心。也有許多方法和技巧可以讓你變得更加理性，更有邏輯。理性是可以發展的，情感是可以發展的，但存在是無法被發展的。它已經存在於那裏了，必須被發現。
這裏面隱含著許多東西。一：你可能不可能像愛因斯坦那樣有頭腦，有推理能力。但你可以成為覺醒者。愛因斯坦是以一個頭的中心在完美地運作。或者是其他人……一個愛人。一個瑪吉努(Majnu)是以他的心的中心在完美地運作。你可能無法成為一個瑪吉努，但你可以成為一個覺醒者，因為覺醒不是在你身上發展的：它已經存在了。它是基本的中心，原始的中心——肚臍。它已經在那裏了。你已經是覺醒者，只是沒有如實知見到而已。
你還沒有成為愛因斯坦。你必須要努力，然後也不能保證你會成為一個像愛因斯坦這樣的人。無法保證，因為事實上，這似乎是不可能的。為什麼看起來是不可能的呢？因為要訓練出愛因斯坦的頭腦，需要和他一樣的成長，一樣的環境，一樣的訓練。這些都不能重複，因為它是不可重複的。首先你要找到同樣的父母，因為訓練是從子宮裏開始的。要找到相同的父母是很難的——不可能。你怎麼能找到同樣的父母，同樣的出生日期，同樣的家庭，同樣的同事，同樣的朋友？你必須完全重複愛因斯坦的一生——完全一樣的！如果哪怕差了一點，你就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所以這是不可能的。任何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只出生一次，因為同樣的情況不能重複。同樣的情況是如此大的現象。這意味著在同一時刻有同一個世界！這是不可能的——這是不可能的。而你已經在這裏了，所以無論你做什麼，你的過去都會隱含在其中。你不能成為愛因斯坦。個體性是不能被重複的。
覺醒不是一個人，覺醒是一種現象。任何個體因素都沒有意義，只要你的存在就足以成為覺醒者。中心已經在那裏了，在運作了，你只要發現它。所以，對心的技巧是發展某種東西的技巧，而關於肚臍中心的技巧則是關注發掘。你必須去發掘。你已經是覺醒者了，你只需要如實知見到這個事實。
所以有兩種人，一種是如實知見到自己是覺醒者，一種是沒有如實知見到自己是覺醒者。但所有人都是覺醒者。就存在而言，大家都是一樣的。只有在存在中才有共產主義，在其他一切事物中，共產主義是荒謬的。沒有人是平等的，不平等是其他一切事物的基礎。所以，如果我說只有宗教才能導致共產主義，那看好像是一個矛盾，但我所指的是這種共產主義：存在與存在的深層平等。在這一點上，你們與佛陀、基督、克里虛那是平等的，但在其他任何方面，兩個人都是不平等的。就外在的生命而言，不平等是最基本的，就內在生命而言，平等是最基本的。
因此，這一百一十二項技巧，並不是真的為了開發肚臍的中心，而是為了發掘它。這就是為什麼有時一個人會立刻成為覺醒者，因為不存在創造什麼的問題。如果你能夠重新審視自己，如果你能夠深入自己，你所需要的一切都已經存在了。它已經是既定事實了，所以唯一的問題是如何被拋到那個中心點上，你已經是一個覺醒者了。靜心並不能幫助你成為覺醒者，它只會幫助你意識到自己的覺性。
還有一個問題：
問題四
所有覺醒者都以肚臍為中心嗎？例如，克裏希那穆提是以頭的中心還是以肚臍的中心？羅摩克里虛那是以心的中心還是以肚臍為中心？
每一個覺醒者都是以肚臍為中心的，但每一個覺醒者的表達可能流經其他的中心。清楚地瞭解這個區別。每一個覺醒者都是以肚臍為中心，沒有其他的可能性。但表達方式是另一回事。
羅摩克里虛那從內心深處表達自己。他用自己的心作為資訊的載體。無論他在肚臍中心裏發現了什麼，他都會透過他的心來表達。他唱歌，他跳舞——這是他表達自己喜樂的方式。喜樂是在肚臍中心被找到的，除此沒有別的地方。他以肚臍為中心，但如何對別人說他以肚臍為中心呢？他用他的心來表達。
克裏希那穆提用他的頭的中心來表達，這就是為什麼他們的表達是矛盾的。如果你相信羅摩克里虛那，你就無法相信克裏希那穆提。如果你相信克裏希那穆提，你就無法相信羅摩克里虛那，因為相信始終是以表達為中心，而不是以體驗為中心。羅摩克里虛那對一個有理性思維的人而言看起來顯得很幼稚：這是什麼鬼東西——跳舞，唱歌？他在幹什麼？佛陀從不跳舞，這個羅摩克里虛那卻在跳舞。他看起來很幼稚。」
就理性的角度看來，心始終是顯得很幼稚，但從心的角度來看，頭卻顯得很無用，很膚淺。無論克裏希那穆提說什麼，都是一樣的。這一體驗與羅摩克里虛那、柴坦尼亞或米拉的體驗相同。但如果他是以頭為中心，他的解釋、表達就是理性的。如果羅摩克里虛那看到克裏希那穆提，他會說：「來吧，讓我們跳舞。為什麼要浪費時間？透過舞蹈，它可以更容易地被表達出來，而且它會變得更深入？」克裏希那穆提會說：「跳舞？一個人透過舞蹈會被催眠。不要跳舞。分析！推論！將它推理出來，解析，覺知到。」
這些都是被用來表達的不同中心，但體驗都是相同的。人們可以描繪體驗——禪師們描繪了他們的體驗。當他們覺醒的時候，他們會將它畫出來。他們不會說什麼，他們只是將它畫出來。《奧義書》中的聖者創造了美麗的詩歌。當他們覺醒時，他們會創作詩歌。柴坦尼亞過去經常跳舞，羅摩克里虛那過去經常唱歌。佛陀和馬哈維亞使用頭腦、理性來解釋，宣說他們所體驗到的一切。他們創造了偉大的思想體系來表達他們的體驗。
但這種體驗既不是理性的，也不是感性的：它超越了這兩者。很少有人，很少有人能透過這兩個中心來表達。你可以找到很多像克裏希那穆提這樣的人，你可以找到很多像羅摩克里虛那這樣的人，但鮮有會發生一個人可以透過兩個中心來表達，那麼這個人就會變得很混亂。那麼你和那個人在一起就永遠不會自在，因為你無法想像這兩者之間的任何關係，它們看起來是矛盾的。
如果我說了什麼，當我說出來的時候，我必須透過理性來表達出來。所以我吸引了許多理性主義者，以頭腦為導向的人。後來有一天他們看到我允許唱歌跳舞，他們就變得不舒服：「這是為什麼？完全沒有關係……」但對我而言，不存在矛盾。舞蹈也是一種表達的方式——有時是一種更深刻的表達方式。理性也是一種說話的方式——有時是一種很清晰的表達方式。所以這兩者都是表達的方式。
如果你看到佛陀跳舞，你會遇到困難。如果你看到馬哈維亞在吹笛子，赤身裸體地站在那裏，那麼你就會難以安眠。馬哈維亞怎麼了？他瘋了嗎？克里虛那吹笛子是好的，但馬哈維亞吹笛子是絕對難以置信的。笛子在馬哈維亞手裏？太不可思議了！你甚至無法想像。但原因並不是因為馬哈維亞與克里虛那、佛陀與柴坦尼亞之間存在什麼(體驗上的)矛盾，而是由於各自的表達方式不同。佛陀會吸引一種特殊的心態的人——以頭為導向的心態，而柴坦尼亞和羅摩克里虛那會吸引完全相反的心態的人——以心為導向的心態。
但是困難出現了。遇到像我這樣的人，就會產生困難：我吸引了這兩種狀態的人，然後就沒有人能自在了。每當我說話的時候，以頭腦為導向的人會很自在，但每當我允許另一種表達方式的時候，以頭腦為導向的人就會變得很不自在。另一種情境也是如此——當使用一些情緒化的方法時，以心為導向的人就會感到自在，但當我論證時，當我推理出一些東西時，那麼他就不在，他就不在這裏了。他說：「這不適合我。」
有一位女士，前一天剛來，她說：「我在阿布山的靜心營，但後來遇到了困難。第一天，當我聽到你的聲音時，它是美麗的，它吸引了我，我很激動。但後來我看到KIRTAN——虔誠的吟唱和舞蹈——所以我決定立即離開，那不適合我。我去了汽車站，但後來出現了一個問題。我想聽你說話，所以我又回來了。我不想錯過你說的話。」她一定是遇到了困難。她對我說：「這太矛盾了。」
之所以出現這樣的情況，是因為這些表達的中心是矛盾的，但這種矛盾就在你身上。你的頭與你的心不相安，它們是衝突的。因為你內在的衝突，所以羅摩克里虛那和克裏希那穆提出現了衝突。在你的頭和你的心之間建立一座橋樑，然後你就會如實知見到這些都只是媒介。
羅摩克里虛那完全沒有受過教育——沒有得到理性的發展。他是一顆純潔的心。只有一個中心被發展——心。克裏希那穆提是純粹的理性。他是在一些最有力的理性主義者——安妮·貝贊特(Annie Besant)、利德比特(Leadbeater)和神智會學者手中。他們是本世紀最偉大的制度制定者。事實上，神智會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系統之一，絕對是理性的。克裏希那穆提是由理性主義者一手帶大的，他是清淨的理性。即使他談論心和愛，其表達方式也是理性的。
羅摩克里虛那則是不同的。即使他談論理性道理，他也是荒謬的。托塔普裏(Totapuri)來到他身邊，羅摩克里虛那開始向他學習《吠檀多》。於是托塔普裏說：「放下這些虔誠的無稽之談吧。離開這個迦梨，這個女神，除非你離開這一切，否則我不會教你，因為《吠檀多》不是虔誠，而是知識。」於是羅摩克里虛那說：「好吧，請允許我一會兒，這樣我就可以去問迦梨女神，我是否可以離開這一切，這一切的無稽之談。請允許我去問一下迦梨女神。」
這是一個以心為導向的人。即使要離開迦梨女神，羅摩克里虛那也會向她提出。而且他說：「迦梨女神是如此地愛我，她會允許我，所以你不必費心。」托塔普裏無法瞭解他說了什麼。羅摩克里虛那說：「她是如此地慈愛，她從來沒有在任何時候拒絕過我。如果我說『迦梨女神，我要離開你，因為現在我正在學習《吠檀多》，我不能做這些虔誠的無稽之談，所以請允許我』，她會允許。她會給我全然的自由，讓我放下它。」
在你的頭和心之間建立起一座橋樑，然後你就會發現，所有的覺醒者都說著同一件事，只是他們的語言表達方式可能不盡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