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ook of the Secrets》
奧秘之書第一卷
江夏堂譯
第四章：克服頭腦的欺騙
一九七二年十月四日下午講於孟買林地
問題一
一個人怎麼可能僅僅在呼吸過程中的某個特定點變得覺知，就能達到覺醒呢？怎麼可能僅僅通過意識到呼吸中如此小而短暫的間隙就從無意識中解脫出來呢？
這個問題很重要，這個問題可能已經出現在許多人的頭腦中，所以許多事情必須被瞭解。第一，有人認為靈性是一種難以達成的成就。它兩者都不是：也就是說，它既不是困難的，也不是一種成就。無論你是什麼，你已經是靈性的了。你的存在中沒有任何新的東西需要被增加，也沒有什麼可以從你的存在中被刪減，你已經盡可能地圓滿了。這並不是說你未來某個時候會變得更圓滿，也不是說你要做一些艱難的事情才能成為你自己。這不是去往其他某個地方的旅程，你不是去其他地方。你已經在那裏了。要達到的東西已經達到了。這種思維一定要深入，只有這樣，你才能夠瞭解為什麼這樣簡單的技巧能夠幫助你。
如果靈性是某種成就，那麼當然會很難——不僅難，而且真的不可能。如果當下的你還沒有靈性，那你就不可能有，那你就永遠不可能有，因為一個沒有靈性的人怎麼可能突然就有靈性呢？如果你不是已經神聖的那個，那就沒有可能，沒有辦法。無論你做什麼努力，一個沒有神性的人所做的努力都不能創造出神性。如果你不具有神性，那你的努力就不可能創造出神性。那麼這是不可能的。
但整個情況完全相反：你已經是你想要達到的那個目標了。慾望的終點已經在那裏了，存在於你此身中。此時此地，此刻，你就是那個被稱為神聖的。終極就在這裏，它已然如此了。這就是為什麼簡單的技巧可以幫助你。這不是一種成就，而是一種發現。它是隱藏的，它隱藏在極小的事情中。
人格面具就像衣服一樣。你的身體在這裏，藏在衣服裏，同樣你的靈性也在這裏，藏在某些衣服裏。這些衣服就是你的人格。你可以在此時此地赤身裸體，同樣地，你也可以在你的靈性上赤誠。但你不知道衣服是什麼。你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隱藏在它們裏面的，也不知道如何赤身裸體。你已經在衣服裏待了這麼久——生生世世都活在衣服裏，你一直都穿著衣服——你已經對這些衣服很認同，以至於現在你不認為這些是衣服。你認為這些衣服就是你。這是唯一的障礙。
例如，你有一些寶藏，但你已經忘記或你還沒有察覺到這個寶藏，你不斷在街頭乞討……你是一個乞丐。如果有人說：「你到屋裏去看看。你不用做乞丐，你可以現在就成為國王。」乞丐一定會說：「你在胡說什麼。現在我怎麼能成為國王呢？我乞討了這麼多年，還是個乞丐，就算不斷一直乞討下去，也不會成為國王的。所以，你的說法是多麼荒謬和不合邏輯啊，『你可以現在就成為國王。』」
這是不可能的。乞丐無法相信。為什麼？因為乞討是一種長期的習慣。但如果寶藏只是藏在房子裏，那麼從簡單的開始挖掘，挖走一點點泥土，寶藏就會出現。他馬上就不再是乞丐了，他將成為國王。
靈性也是如此：它是一個隱藏的寶藏。沒有什麼是要在未來的某個地方實現的。你還沒有如實知見到它，但它在你身上已經存在了。你是寶藏，但你卻不斷在乞討。
所以簡單的技巧就能幫到你。挖土，去掉一點點，不用費多大的力氣，馬上就可以成為國王了。你只需要挖一點兒土，將土去掉。當我說去掉土，我說的不僅僅是象徵性的。毫不誇張地說，你的身體就是土的一部分，你已經認同了身體。將這些土挪開一點，在上面挖一個洞，你就會如實知見到寶藏。
這就是為什麼在許多人身上會出現這個問題。事實上，每個人都會出現這個問題：「如此小的一項技巧——意識到你的呼吸，意識到吸氣和呼氣，然後意識到兩者之間的間隔空隙——這就足夠了嗎？」這麼簡單的事情！這就足夠覺醒了嗎？這就是你和佛陀唯一的差異嗎？你沒有意識覺知到兩次呼吸之間的間隔空隙，佛陀他意識覺知到了——只有這麼多差異嗎？這似乎不符合邏輯。佛陀和你之間的距離是巨大的。這種距離似乎是無限的。乞丐和國王之間的距離是無限的，但如果寶藏已經藏好了，乞丐就可以立刻成為國王。
佛陀之前和你一樣是一個乞丐，他並非一直都是佛。在某一個特定的時候，乞丐死了，他成了主人。這事實上不是一個漸進的過程，不是說佛陀不斷地積累，然後有一天他就不是乞丐，他就變成了國王。不是的，如果這是一種積累，一個乞丐永遠不可能成為國王，他將始終是一個乞丐。他也許會成為一個富有的乞丐，但他始終還是一個乞丐。而一個富有的乞丐比一個貧窮的乞丐還更可憐。
忽然有一天，佛陀覺悟到了內在的寶藏。他就不再是一個乞丐了，他變成了一個主人。喬達摩悉達多和喬達摩佛陀之間的距離是無限的。這就是你和佛陀之間的距離。但是寶藏一直都藏在你的內在，就像寶藏也一直都藏在佛陀的內在一樣。
再舉一個例子……一個人天生眼睛瞎了，眼睛有病。對於一個盲人而言，世界是另外一個樣子。一個小小的手術可能會改變這整件事，因為只需要將眼睛治好就可以了。當眼睛一治好，那能見的一直藏在後面，他就會透過眼睛開始看。那能見的已經在那裏了，只是缺少窗戶。你在一個沒有窗戶的房子裏。你可以在牆上挖一個洞，那麼突然你就能向外看。
我們已經成為了我們將要成為的人，我們應該成為的人，我們可能成為的人。未來已經隱藏在現在之中，整個可能性都在種子之中。只需要打破一扇窗戶，只需要做一個小小的手術。如果你能瞭解這一點，靈性已經存在了，已然如此了，那麼，關於這樣的一個小小的努力如何能夠提供幫助，就沒有問題了。
事實上，不需要太大的努力。只需要很小的努力，而且越小越好。如果你無為而為，那就更好了。這就是為什麼它會發生，這種情況經常會發生，你越努力，越難達到。你的努力，你的緊張，你的佔有欲，你的慾望，你的期待，就成了障礙。但是，只要付出很小的努力，一種禪宗所說的無為的努力——無為而為——就很容易發生。你越是瘋狂地追求它，可能性就越小，因為在需要針的地方你卻在用劍。劍是不會有幫助的。它可能會更大，但在需要用針的地方，用劍是不行的。
去屠夫那兒——他有很大的器械。去找腦外科醫生：你不會在腦外科醫生那裏找到這麼大的器械。如果你真的找到了，那就立即逃跑吧！腦外科醫生不是屠夫。他需要非常小的器械——越小越好。
靈性上的技巧更微妙，它們並不粗重。不可能，因為手術更加微妙。在大腦中，外科醫生仍然在做一些粗重的事情，但是當你在靈性層面上運作時，手術變得越來越美。沒有粗重的物質在那裏。它變得微妙——那是一回事。
第二，提問者問：「怎麼可能僅僅通過意識到呼吸中如此小而短暫的間隙就從無意識中解脫出來呢？」這個概念是缺乏理性的，是不科學的。現在科學知道，粒子越小，原子越多，爆炸力就越大。它越小，效果就越大。在一九四五年以前，你能想像到嗎？任何有想像力的詩人或夢想家能想像到嗎？兩次原子彈爆炸將徹底摧毀日本的兩個大城市——廣島和長崎，二十萬人就這樣在幾秒鐘內被徹底消滅了。而使用的爆炸力是什麼？一個原子！最小的粒子炸毀了兩個大城市。你看不到原子。你不僅用眼睛看不見，而且用任何方法都看不見。用任何儀器都看不到原子，我們只能看到效果。
所以不要認為，喜馬拉雅山有那麼大的體量，就覺得它大。喜馬拉雅山在原子彈面前是無能為力的。一個小原子就能摧毀整個喜馬拉雅山。物質總量的大小不一定代表力量。相反，單位越小，穿透力就越強。單位越小，充滿力量的強度就越大。
這些小技巧是原子的。做大事的人不懂原子科學。你會認為一個研究原子的人是一個研究小事的小人物，而一個研究喜馬拉雅山的人看起來會顯得很大。希特勒與廣大群眾一起工作，毛先生與廣大群眾一起工作。而愛因斯坦和普朗克，他們在實驗室裏研究小單位的物質——能量粒子。但最終，在愛因斯坦的研究之前，政客們只是無能為力。他們在更大的畫布上運作，但他們不知道小單位的秘密。
道德家總是在大的層面上工作，但這些都很太粗重了。這些東西看起來很大。他們一生致力於道德化，實踐這個和那個，致力於集中(SANYAM)——控制。他們不斷控制，整個大廈看起來非常大。
譚崔與此無關。譚崔關注的是人類，人類思想，人類意識中的原子秘密。譚崔已經獲得了原子秘密。這些方法是原子方法。如果你能做到這些方法，它們的結果是爆炸性的，宇宙性的。
還有一點需要值得注意。如果你能說：「怎麼可能僅僅通過意識到呼吸中如此小而短暫的間隙就從無意識中解脫出來呢？」你這是在不做練習的狀態下說的話。如果你做了，那麼你就不會說這是一個小小的、簡單的練習。它看起來是這樣的，因為在兩三句話內，整個練習已經給出了。
你知道原子式嗎？只是幾個字，整個公式就給出了。透過這幾個字，那些能夠瞭解它的人，那些能使用這些公式的人，就能毀滅整個地球。這個公式是非常小的。
而這些譚崔的技巧也是公式，所以如果你只是看看公式，它就會看起來是一個極小的，簡單的事情。事實上不然！試著去做。當你做的時候，你就會如實知見到，它不是那麼簡單。它看起來很簡單，但它是最深奧的東西之一。我們將分析這個過程，那麼你才會瞭解。
當你吸氣的時候，你永遠感覺不到氣。你從來沒有感覺到氣。你會立即否認這一點。你會說：「這是不對的。我們可能沒有持續的意識，但我們感覺到了氣。」不，你沒有感覺到氣，你感覺到的是經過。
看看大海。波浪在那裏，你看到了波浪。但那些波浪是由空氣、風的諸多因緣聚合而產生的。你看不到風，你所看到的是風對水的影響。當你吸氣時，氣會觸動到你的鼻孔。你能感覺到鼻孔，但你永遠不知道氣。它往下移動了——你感覺到了經過。它回來了——你又一次感覺到了經過。你從來沒有感覺到氣，你只是感覺到觸動和經過。
這不是濕婆所說的要「意識到」的意思，首先你會意識到經過，當你全然地意識到經過時，只有那時你們才會開始，漸漸地，覺察到氣本身。當你意識到氣的時候，你就能夠意識到這個間隔，這個空隙。事情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容易。
對於譚崔，對於一切的尋求，都是有意識的層次。如果我擁抱你，首先你會意識到我對你身體的觸碰，而不是意識到我的愛，我的愛沒有那麼粗重。通常我們從未意識到愛。我們只意識到運動中的身體。我們知道愛的動作，我們知道不愛的動作——但我們從來沒有如實知見到愛本身。如果我吻你，你會意識到觸碰，而不是我的愛，愛是一件非常微妙的東西。除非你意識到我的愛，否則這個吻只是死的，毫無意義。如果你能意識到我的愛，那麼只有那時你才能意識到我，因為那又是更深的一層。
氣進去了。你感覺到的是觸碰，而不是氣。但你甚至沒有意識到這種觸碰。如果有什麼問題，你才會感覺到。如果你在呼吸上有一些困難，那麼你就會感覺到它，否則你就不太容易意識到。第一步將是意識到呼吸氣息被感覺到觸碰的經過，然後你的敏感度會提升。這將需要幾年的時間才能變得如此敏感，以至於人們才會如實知見到氣不是觸動，而是氣的經過。然後，譚崔說，你會如實知見到普拉那(生命力)。只有到那時，才有呼吸氣息停止的間隔，氣息不動的空隙，或氣息觸及到的中心，或融合點，或轉向點。在那裏，氣息，轉入的氣息，變成轉出。要如實知見到這種層次很困難的，那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如果你如實去做了些什麼，如果你進入了這個中心，只有這樣你才會知道這有多困難。佛陀花了六年的時間，才來到這個中心。超越了呼吸氣息的點。為了來到這個轉向點，他經歷了六年的漫長、艱辛的旅程，然後它就發生了。瑪哈維亞用了十二年的時間，然後它就發生了。但這個公式很簡單，理論上這個可以在這個時刻發生——理論上，記住。理論上是沒有障礙的，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卻沒有發生呢？你(的頭腦)就是障礙。除了你(的頭腦)之外，這一切都可以在這一刻發生。寶藏就在那裏，方法你已經知道了。你可以挖寶藏，但你不會挖。
甚至連這個問題都是一個不去挖寶藏的詭計，因為你的頭腦會說：「這麼簡單的事情？別傻了。你怎麼可能只是透過這麼簡單的事情就成佛呢？」然後你就什麼也不去做，因為這怎麼可能會發生呢？頭腦是狡猾的。如果我說這很困難，頭腦就會說：「這太難了，超出了能力範圍。」如果我說這很簡單，頭腦會說：「這太簡單了，只有白癡才會相信。」頭腦就會不斷將事情合理化，始終是在逃避去做。
頭腦製造障礙。如果你覺得這件事很簡單，或者這件事太難，它都會成為一個障礙，那麼你要打算怎麼做？你不會去做一件很簡單的事，也不會去做一件很困難的事。那你要做什麼？告訴我！如果你想做一件困難的事，這會讓它變得困難。如果你要做一件簡單的事，這會讓它變得簡單。這兩者都是——這取決於如何解釋它。但有一件事是必須的，那就是你要去做的。如果你不打算這樣做，那麼頭腦一直會給你合理化的解釋。
從理論上講，此時此地就可以達成，沒有實際的障礙。但還是有障礙的。它們可能不是實際的，它們可能只是心理上的——障礙可能只是你的幻想——但它們是存在的。如果我告訴你：「不要恐懼——去吧！你認為是蛇的東西不是蛇，它只是一條繩子。」但恐懼依然還存在著。在你看來，那似乎就是一條真蛇。
所以我說什麼都沒用。你在顫抖，你想逃，想逃跑。我說這只是一條繩子，但你的頭腦會說：「這個人可能和蛇有陰謀。一定有問題。這個人在逼迫我向蛇走去。這個人可能對我的死或其他什麼事感興趣。」如果我太努力想要讓你相信這是一根繩子，那只能說明我有某種興趣逼迫你靠近那條蛇。如果我告訴你，理論上，在這個時刻，將繩子看成繩子是可能的，你的頭腦會產生不可勝計的問題。
現實中沒有困境，現實中沒有問題。從來沒有過，也永遠不會有。在頭腦中有問題，你透過頭腦看現實，因此，現實就成了問題。你的頭腦就像一座監獄。它分裂並製造問題。不僅如此，它還創造瞭解決方案，而這些解決方案又變成了更深層的問題，因為事實上沒有問題需要解決。現實是絕對沒有問題的，完全沒有問題的。但你不可能看到任何沒有問題的東西。無論你看向哪裡，你都會製造問題。你的「看」是有問題的。我告訴過你這種呼吸技巧，現在頭腦說：「這太簡單了。」為什麼？為什麼頭腦會說這是很簡單的？
當蒸汽機第一次被發明時，沒有人相信它。它看起來如此簡單——令人難以置信。就是你在廚房裏、在水壺裏所熟悉的蒸汽，就是運行在蒸汽機上的蒸汽，運載著成百上千的乘客和這樣的負荷？這就是你所熟悉的蒸汽？這是不可能的。
當第一列火車開動的時候，你知道英國發生了什麼事嗎？沒有人願意坐進去——沒有人！許多人被勸說、被賄賂，舉辦方給錢請他們坐進去，但那些人在最後關頭還是逃了出來。他們說：「首先，蒸汽不能創造這樣的奇跡。像蒸汽這樣簡單的東西不可能創造這樣的奇跡。如果這個機器被啟動，那就意味著魔鬼在某個地方運作。魔鬼在運作這個東西，不是蒸汽。而一旦它啟動了，你又能保證它能停止嗎？」
不能保證，因為這是第一列火車。以前從來沒有停過，這只是可能性。沒有經驗，所以科學家不能說：「是的，它會停下來。」理論上它會停下來……但人們對理論不感興趣。他們感興趣的是，是否有過讓火車停下來的實際經驗：「如果火車永遠無法停下來，那麼坐在車上的我們會怎麼樣呢？」
於是從監獄裏帶來了十二名死刑犯作為乘客。他們無論如何都會死，他們被判了死刑，所以如果火車不停下來，也沒有問題。那麼認為火車要停下來的那個火車司機，那個發明它的科學家，還有這十二名無論如何都會被殺死的乘客，只有他們會被殺死。「蒸汽這麼簡單的東西」，他們當時就是這麼說的。但是現在沒有人這樣說了，因為現在它起作用了，你知道的。
一切都很簡單——現實很簡單。它看起來很複雜，只是因為無知，否則一切都很簡單。一旦你如實知見到了，事情就變得簡單了。如實知見到一定是困難的，不是因為現實，記住，而是因為你的頭腦。呼吸這項技巧很簡單，但對你而言並不簡單。你的頭腦會製造困難。所以嘗試一下吧。
另一位朋友問道，如果我嘗試這項技巧來意識到我的呼吸，如果我注意到我的呼吸，那麼我就不能做其他事情，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呼吸上。如果我要做別的事情，我就無法意識到我的呼吸。
這種情況會發生，所以在開始的時候選擇一個特定的時間段，在早上、晚上、任何時間段。一小時內只做練習，不要做其他事情。只是做這個練習。一旦你適應了它，那就不是問題了。你可以走在街上，你也同樣可以意識到呼吸。
『意識(awareness)』和『注意(attention)』之間是有區別的。當你注意任何東西的時候，它是排他性的，你必須將你的注意力從其他地方收回來。所以它事實上是一種緊張。這就是為什麼它被稱為注意。你注意一件事是以犧牲其他一切為代價的。如果你要注意到你的呼吸，你就無法注意到你在行走或在駕駛汽車。不要在你駕駛汽車的時候嘗試，因為你無法同時注意兩件事。
注意力只意味著一件事。意識是一個非常不同的東西，它不是排他性的。它不是注意，它只是留心。它只是有意識的。當你具有包容性意識時，你就是有意識的。你的呼吸就在你的意識裏。你行走時，有人經過，你也能意識到他。有人在路上製造噪音，有火車經過，有飛機飛過——一切都包含在內。意識是包容的，注意是排他的。但在一開始時，注意是需要的。
所以先在特定的時間段內嘗試。在一個小時內，只留心於你的呼吸。漸漸地，你將能夠將你的注意轉變成意識。然後做一些簡單的事情——例如，行走，留心於行走，充分意識到行走和呼吸。不要在行走與呼吸這兩種行為之間產生任何對立。同時做這兩者間的觀照者。這並不困難。
看！例如，我可以注意這裏的一張面孔。如果我只注意一張面孔，其他的面孔都不會為我而存在。如果我將注意力放在一張面孔上，那麼其他的都放在範圍外。如果我只意識面孔上的鼻子，那麼整張面孔，剩餘的其他部分，就會被排除在範圍外了。我可以不斷將注意力縮小到一個點上。
反之亦然。我注意整張面孔，然後眼睛、鼻子和一切都在那裏。然後我將注意力放得更廣了。我不是將你們當作一個人來看，而是當作一個群體來看。然後整個小組都在我的注意力中。如果我把你和街上的噪音區別開來，那我就將街也包含起來。但我可以將你和這條街看作一個整體。那麼我就可以同時感知到你和街道。我可以感知到整個宇宙。這取決於你的意識——它變得越來越大。但首先要從注意力開始，記住你必須成長為意識。所以選擇一個小的時間段。早晨是美好的，因為你是清新的，活力四射，一切都在上升，你在早晨更有生命力。
生理學家說，不僅你的生命力在早晨更強，而且你的身高早上比晚上更高一些。如果你的身高是六英尺，那麼早上你的身高是六點零零一英尺，到了晚上你又回到了六英尺。半英寸的丟失是因為你的脊柱累了就會縮下來。所以早晨你是新鮮的，年輕的，充滿生命力的。
這樣做：不要讓靜心成為你日程表上的最後一件事。讓它成為第一件事。然後，當你覺得現在這不是一種努力，當你可以一起坐一個小時，完全沉浸在呼吸中——意識到，留心到——當你只知道這一點，你已經實現了對呼吸的意識，沒有任何努力，當你放鬆和享受它，沒有任何強迫，那麼你就已經達到了它。
然後再增加一些其他的東西——例如，行走。並記住這兩樣東西，然後不斷增加內容。經過一段時間後，你將能夠持續地意識到你的呼吸，即使是在睡眠中。除非你能在睡眼中也意識到，否則你將無法知道那個深度。但是這種情況總會到來，不久就會到來。
一個人必須有耐心，一個人必須正確地開始。要如實知見到這一點，因為狡猾的頭腦一直試圖給你一個錯誤的開始。然後你可以在修習兩三天後就離開它，然後說：「這是沒有希望的。」頭腦會給你一個錯誤的開始。所以永遠記得要正確地開始，因為正確地開始意味著成功了一半。但我們的開始是錯誤的。
你很清楚，集中注意力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這是因為你完全睡著了。所以，如果你在做其他事情的時候開始留心於呼吸，你就做不到。而且你不會離開所做的任務，你會離開留心於呼吸的努力。
所以不要給自己製造不必要的問題。在二十四小時內，你可以找一個小角落。四十分鐘就可以了……在那裏修習這些方法。但頭腦會給出許多藉口。頭腦會說：「時間到哪裡去了？已經有太多的工作要做了。哪裡有時間？」或者頭腦會說：「現在不可能，所以推遲吧。在未來的某個時刻，當情況變得更好的時候，再去做吧。」小心你的頭腦對你說的話，不要太相信頭腦。而我們從不懷疑。我們可以懷疑每個人，但我們從不懷疑自己的頭腦。
即使那些大談懷疑、不確定、理性的人，即使他們也從不懷疑自己的頭腦。而你的頭腦將你帶到了現在的狀態。如果你在地獄裏，是你的頭腦將你帶到這個地獄裏來了，你也永遠不會懷疑這個嚮導。你可以懷疑任何老師，任何上師，但你從不懷疑你的頭腦。你以堅定不移的信念，以你的頭腦為導師而行動。而你的頭腦將你帶到了混亂中，帶到了你的痛苦中。如果你要懷疑什麼，首先要懷疑自己的頭腦。每當你的頭腦說什麼的時候，請三思而行。
你真的沒有時間嗎？是真的嗎？你真的沒有時間靜心——給一個小時靜心？三思而後行。再三問地問你的頭腦：「是這樣嗎，我真的沒有任何時間嗎？」
我看不出來。我從沒見過時間不夠用的人。我不斷看到打牌的人，他們說：「我們在消磨時間。」他們去看電影，他們說：「沒時間？」他們在消磨時間，閒聊，一遍又一遍地看同一份報紙，談論他們一生都在談論的同一件事，他們說：「我們沒有時間。」對於不必要的事情，他們有足夠的時間。為什麼要這樣說呢？
有了不必要的東西，頭腦就不會有任何危險。當你想到靜心冥想的那一刻，頭腦變得警覺起來。現在你正在一個危險的維度上移動，因為靜心意味著頭腦的死亡。如果你進入靜心，遲早你的頭腦思想會消融，完全消失。頭腦變得警覺起來，開始對你說許多話：「哪裡有時間？即使有時間，那麼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先將它推遲到以後再說。你可以以後隨時靜心。錢更重要。先賺錢，然後在閒暇時靜心。沒有錢你怎麼能靜心呢？所以要先賺錢，以後再去考慮靜心。」
靜心可以輕易被推遲，因為它與你當下的生存無關。麵包不能推遲——你會死的。錢不能推遲——它是你生命基本本質所必需的。靜心可以推遲，沒有靜心你也能活下去。事實上，沒有它你也能活得很輕鬆。
當你深入靜心冥想的那一刻，你至少不會再活在這個世界上——你將消失。從這個生命的輪迴，這個輪子，你會消失。靜心就像死亡，所以頭腦變得很恐懼。靜心就像愛，所以頭腦變得恐懼。它說：「推遲」你可以無限期地推遲下去。你的頭腦一直在說這樣的話。不要以為我是在說別人。我說的就是你。
我遇到過許多聰明的人，他們一直說一些關於靜心冥想不明智的話。有一個人是從德裏來的，他是一位政府高官。他來這裏只是為了學習靜心冥想。他從德裏來，他在這裏住了七天。我告訴他去孟買焦伯蒂海灘，上那邊晨間的靜心課程，但他說：「但那很難。我不能起得這麼早。」他永遠也不會考慮自己的頭腦告訴了他什麼。這麼難嗎？現在你就會知道：修習的方法技巧可以很簡單，但你的頭腦卻不那麼簡單。頭腦會說：「我早上六點鐘怎麼能起床呢？」
我曾待在一個大城市裏，那個城市的地方行政長官晚上十一點來見我。我剛要上床睡覺，他就來了，對我說：「不行！事情很緊急。我很不安。這是一個生死攸關的問題。」他告訴我。「所以，請給我至少半個小時的時間。教我靜心，否則我可能會自殺。我非常不安，我非常沮喪，我的內在世界一定會發生什麼事情。我的外在世界已經完全消失了。」
我告訴那個行政長官：「早上五點來。」他說：「那是不可能的。」這是一個生死攸關的問題，但他不能在五點鐘起床。他說：「那是不可能的。我從來沒有這麼早起床過。」
於是我告訴他：「那好吧。那十點來。」
那個行政長官說：「那也很難，因為到十點半我就要到辦公室了。」
他不能請一天假，這是一個生死攸關的問題。於是我告訴他，「這是你的生死問題還是我的生死問題？究竟是誰的？」他不是一個不聰明的人，他足夠聰明。這些把戲很聰明。
所以不要認為你的頭腦沒有玩同樣的把戲。它是非常聰明的，因為你認為這是你的頭腦思想，你從不懷疑它。它不是你的，它只是一個社會產物。它不是你的！它只是給到你的，是被強加給你的。你被以某種方式教導和制約。從孩童時代起，你的思想就被其他人創造出來了——父母、社會、老師。過去正在創造你的思想，影響著你的思想。已逝的過去不斷地強加給活著的人。教師只是代理人——死人對活人的代理人。他們不斷地將事情強加在你的頭腦思想中。但頭腦思想與你如此親密，差距是如此之小，以至於你對它產生了認同感。
當你說：「我是印度教徒。」再想一想，重新思維一下。你不是印度教徒。你只是被賦予了印度教的思想。你生來就是一個簡單的、純真的人——不是印度教徒，也不是穆斯林。但你被賦予了穆斯林的思想，印度教的思想。你被強迫，被束縛，被囚禁在一個特定的環境中，然後生命不斷在增強這種思想，讓這種思想變得沉重——沉重地壓在你身上。你什麼也做不了，思想開始強行將自己的方式加諸在你身上。你的經歷被添加到頭腦思想中。你的過去不斷地制約著你的每一個當下。如果我告訴你了什麼，你就不會以一種全新的方式，以一種開放的方式來考量它。你的舊思想，你的過去會夾雜在中間，會開始說話，喋喋不休地支持或反對。
記住，你的頭腦思想不是你的，你的身體不是你的，它來自於你的父母。你的思想也不是你的，它也是來自於你的父母。你是誰？
一個人要麼與身體認同，要麼與頭腦思想認同。你認為自己是年輕的，你認為自己是年老的，你認為自己是印度教徒，你認為自己是耆那教徒，你認為自己是拜火教徒。你不是！你生來就是一種清淨的意識。這些都是限制。這些在你看來很簡單的技巧不會那麼簡單，因為頭腦思想會不斷地製造不可勝計的複雜問題。
就在幾天前，有一個人來找我，他說：「我正在嘗試你的靜心方法，但是告訴我，這些靜心方法是出自於什麼經典中？如果你能讓我相信這是我的宗教經典中所給出的，那麼我就會更容易做到。」但是，為什麼如果要在經典所給出的，他就會比較容易做到呢？因為那樣頭腦就不會製造問題。頭腦會說：「好吧！這是屬於我們的，所以要做。」如果沒有出現在我們宗教的經典中，頭腦就會說：「你在做什麼？」頭腦思想就會與之對抗。
我對那個人說：「你已經修習了這項技巧三個月了。你感覺怎麼樣？」他說：「太好了。我感覺很好。但告訴我……從經典中給點權威吧。」他自己的感覺根本不是權威。他說：「我感覺好極了。我變得更加寧靜、更加寂靜、更加充滿愛、我感覺棒極了。」但他自己的體驗不是權威。頭腦需要過去的權威印證。
我告訴他說：「你們的經典中沒有寫到這一點。相反，許多反對這項技巧的東西都被寫了出來。」他的臉變得悲傷起來。然後他說：「那我就很難做下去了。」
為什麼他自己的體驗沒有任何價值？
過去——條件作用，頭腦思想——在不斷地塑造你，摧毀你的現在。所以要記住，要有意識。對你的頭腦思想保持質疑和懷疑的態度。不要相信它。如果你能達到不相信自己頭腦思想的成熟度，只有這樣，這些技巧才會真正簡單、有用、有效。它們會創造奇跡——它們可以創造奇跡。
這些技巧，這些方法，在智力上根本無法瞭解。我是在嘗試不可能的事，但為什麼我要嘗試呢？如果在智力上無法被瞭解，那我為什麼要談論這些呢？它們在智力上是無法瞭解的，但是沒有其他方法可以讓你意識到某些技巧可以完全改變你的生命。你只能瞭解智力，這是個問題。你不能瞭解其他任何東西，你只能瞭解智力。而這些技巧在智力上是無法瞭解的，那麼該如何交流呢？
要麼你應該在不引入智力的狀態下變得能夠瞭解，要麼你應該找到某項技巧，使這些技巧能夠在智力上得到瞭解。第二種是不可能的，但第一種是可能的。
你可以從智力上開始，但不要僅限於此。當我說「做」的時候，試著去做。如果你內在開始發生一些事情，那麼你將能夠將你的智力擱置到一邊，直接向我靠近，而不需要智力，不需要任何努力，也不需要靜心者。但要開始做一些事情。我們可以長年累月地談論下去，你的腦子裏可能被塞滿了許多東西，但這樣並不會有所幫助。相反，它可能會傷害你，因為你的頭腦會開始知道許多事情。但如果你的頭腦越知道許多事情，你就會變得越困惑。知道許多事情是不好的。知道一點並實踐它是非常好的。一個簡單的技巧是有幫助的，去做總是有幫助的。去做會有什麼困難？
內在深處有一種恐懼。恐懼的是，如果你這樣做了，可能會使一些事情停止發生——這就是恐懼。這可能看起來很矛盾，但我遇到過很多人——那麼多的人——他們認為自己想要改變。他們說自己需要靜心，他們要求有一個深刻的轉變，但在內在深處，他們也很恐懼。他們是雙重的——雙重的，他們有兩種思想。他們不斷問要做什麼，但卻從未去做過。那他們為什麼還要不停去問呢？只是為了欺騙自己，他們真的對轉變自己感興趣。這就是他們為什麼要問。
這給人一種假像，一種他們真的，真心實意想改變自己的樣子。所以他們才會不停去問，去找這個上師，去找那個師父，去尋找，去嘗試，但是他們從來不去做什麼。他們的內在深處是恐懼的。
艾瑞克·弗洛姆(Erich Fromm)《對自由的恐懼》。這本書名的標題似乎很自相矛盾。每個人都認為自己喜歡自由，每個人都認為自己在為自由而努力——在這個世界，在「那個世界」也是如此。「我們想要MOKSHA——解脫——我們要從一切束縛、一切奴役中解脫出來。我們要完全自由。」他們都這麼說。但是艾瑞克·弗洛姆說人恐懼自由。我們想要它，我們不斷說我們想要它，我們不斷說服自己我們想要它，但內在深處我們卻恐懼自由。我們不想要它！為什麼？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二元性？
自由會產生恐懼，而靜心是最深的自由。你不僅從外在的束縛中解脫出來，你還從內在的奴役中解脫出來——這正是頭腦思想，奴役的基礎。你從過去的一切中解脫出來。當你沒有頭腦思想的那一刻，過去就消失了。你已經超越了歷史，現在沒有社會，沒有宗教，沒有經典，沒有傳統，因為它們都在頭腦思想中棲息。現在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因為過去和未來都是頭腦思想、記憶和想像的一部分。
那麼你現在就在這裏。現在不會有未來了。會有現在、現在、現在——永恆的現在。然後你就完全自由了，你超越了所有的傳統，所有的歷史，身體，頭腦思想，一切。一個人從恐懼中解脫出來。這樣的自由？那你將會在哪裡？在這樣的自由下，你還能存在嗎？在這樣的自由中，在這樣的廣闊中，你還能擁有你的小「我」——你的自我嗎？你還能說「我存在(I am)」嗎？
你可以說：「我被束縛了」。因為你可以知道自己的界限。當沒有束縛的時候，就沒有界限。你變得只是一種靜止的狀態，沒有別的……絕對的空，空無。這就產生了恐懼，所以一個人不斷談論靜心，談論如何去做，而卻沒有一個人去做。
所有的問題都是從這種恐懼中產生的。感受這種恐懼。如果你知道它，它就會消失。如果你不知道它，它就會不斷地存在著。你準備好在精神層面上的死亡了嗎？你準備好說『不』了嗎？
每當有人來到佛陀面前，他都會說：「這是最基本的實相——你是無我的。因為你的自我不存在，所以你就不能死，不能生，因為你是無我的，你就不能受苦，不能受奴役。你準備好接受這個了嗎？佛陀會問：「你準備好接受這個了嗎？如果你還沒有準備好接受這個，那麼現在就不要去嘗試靜心。首先要弄清楚你的自我是真的還是假的。先冥想這個問題：有自我嗎？裏面有什麼實質性的東西嗎？或者你只是一個(因緣)組合？」
如果你設法找到答案，你會發現你的身體是一個(因緣)組合。有些東西來自你的母親，有些東西來自你的父親，而所有其他的東西都來自養料。這就是你的身體。在這個身體的層面，你的自我不存在，無我。冥想一下你的頭腦思想：有些東西從這裏來，有些東西從那裏來。頭腦思想沒有什麼是原創的。它只是借鑒積累的資訊而已。
找出頭腦思想中是否有自我。如果你深入，你會發現你的自我就像洋蔥。你剝掉一層，就會出現另一層，你再剝掉一層，又會出現另一層。你不斷一層層剝落，最終你會到一個空無的地方。隨著所有的層層剝落，裏面是空無的。(五蘊)身心就像洋蔥。當你剝離了(五蘊)身心，那麼你就會遇到一個空無，一個深淵，一個無底的空無。佛陀稱它為「空性」(SHUNYA)。
遇到這個空性，遇到這個空無，就會產生恐懼。恐懼就存在於那裏。所以我們從不做靜心。我們談論它，但從不去做。恐懼就存在於那裏。你知道內在深處有一個空無，但你無法逃避這種恐懼。無論你做什麼，恐懼都會一直存在，除非你遇到它。這是唯一的辦法。一旦你遇到你的空無，一旦你知道你內在就像一個空間，空無，那麼就不會有恐懼。那就不可能有任何恐懼，因為這個空無，這個SHUNYA，不能被摧毀。這個空無是不會死的。那個會死的東西已經沒有了，它不過是洋蔥的一層。
這就是為什麼在深度靜心中，當你接近這個空無時，你會變得恐懼並開始顫抖。一個人覺得自己快要死了，一個人想從這個空無中逃回世界。許多人退回去了，然後他們就再也沒有回頭。在我看來，你們每個人都曾在某些生命中嘗試過一些靜心冥想技巧。你曾經接近過空無，然後恐懼抓住了你，你逃跑了。在你們過去的記憶深處，那記憶就在那裏，那就成了障礙。每當你再次想到嘗試靜心時，你潛意識深處的那個過去記憶又會再次擾亂你，並說：「不斷想吧，不要去做。你已經做過一次了。」
很難找到一個在某些生命中沒有試過一兩次靜心冥想的人——我調查過許多人。記憶就在那裏，但是你沒有意識到，你沒有意識到記憶在哪裡。它就在那裏。每當你開始靜心冥想時，一些成為障礙的事情，這個和那個開始在許多方面制止你。所以，如果你真的對靜心感興趣，找出你自己對靜心的恐懼。要真實地對待它：你恐懼嗎？如果你恐懼，那麼首先要做的是消除你對靜心的恐懼，而不是靜心本身。
佛陀曾經嘗試過許多方法。有時有人會對他說：「我恐懼嘗試靜心。」而這是必須的：必須如實告訴師父你恐懼。你不能欺騙師父……也沒有必要——這是在欺騙你自己。所以每當有人說「我恐懼靜心。」佛陀就會說：「你正在滿足第一個要求。如果你自己說你恐懼靜心，那麼有些事情就變成了可能。那麼有些事情就可以做了，因為你已經發現了一個很深的東西。那麼恐懼的是什麼呢？去靜心冥想它。去挖掘出它的來源，源頭是什麼。
所有的恐懼事實上都是面向死亡的。無論恐懼的形式、模式是什麼，無論它的形狀、名稱是什麼，所有的恐懼事實上都是面向死亡的。如果你往深處走，你就會發現你是在恐懼死亡。
如果有人來找佛陀說：「我恐懼死亡，我發現了這個問題。」佛陀會說：「那就去屍陀林，去墓地，在火葬堆上靜心。每天都有人死去，他們將被火葬。就待在那裏的MARGHAT——墓地——在燃燒的火葬堆上靜心冥想。當他們的家人都走了，你繼續待在那裏。只要看著火葬堆，看著燃燒的屍體。當一切都變成煙霧時，你只是深深地看著它。不要去想，就在上面靜心三個月、六個月、九個月。當你確定死亡是無法逃避的時候，當你確信死亡是生命的方式，死亡就隱含在生命中，死亡將至，無路可走，而你已經身在其中的時候，再來找我。」
在靜心冥想死亡之後，在每日每夜裏看到死屍被焚燒、化為灰燼——只剩下一縷煙，然後消失——在這樣靜心幾個月之後，就會產生一種確信：確信死亡是不可避免的。這事實上是唯一的確定。生命中唯一確定的就是死亡。其他一切都是不確定的：可能會發生，也可能不會發生。但你不能說死亡可能會發生或可能不會發生。死亡已然發生了，死亡必然會發生。它正在發生。當你進入生命的那一刻，你就進入了死亡。現在對此無能為力了。
當死亡是確定的，就不會有恐懼。恐懼一直與無常變化的事物在一起。如果死亡是確定的，恐懼就會消失。如果你能改變，如果你能對死亡做些什麼，那麼恐懼就會不斷存在。如果什麼也做不了，如果你已經身在其中，那麼絕對可以肯定恐懼會消失。當對死亡的恐懼消失了，佛陀才會允許你靜心。他會說：「現在你可以靜心了。」
所以你也要深入你的頭腦思想。唯有當你內在的障礙被打破，當內在的恐懼消失了，你確信死亡就是現實時，聽這些靜心技巧才會有幫助。所以，如果你在靜心中死去，就沒有恐懼——死亡是肯定的。即使死亡發生在靜心中，也沒有恐懼。只有這樣你才能前進——然後你才能以火箭的速度進步，因為障礙不在那裏了。
需要時間的不是距離，而是障礙。如果沒有障礙，你現在就可以闊步前進。你已經在那裏了。這是一場障礙賽，你將不斷設置越來越多的障礙。當你跨過一個障礙時，你覺得很好，你覺得現在你已經跨過了這個障礙。現在你跨過了這個障礙，你感覺很好。而它是愚蠢的，它的愚蠢在於，這個障礙一開始就被你放在那裏。它本來就不在那裏。你不斷設置障礙，然後跳過去，然後感覺良好，然後你又不斷設置更多的障礙，然後再跳過去。你在一個迴圈的圓圈裏移動，卻永遠、永遠也到不了中心。
頭腦製造障礙是因為頭腦恐懼。它會給你許多藉口解釋為什麼你不去做靜心。不要相信它。深入調查，找出根源。為什麼一個人一直在談論食物卻從不吃呢？問題出在哪裡？這個人好像瘋了！
一些人一直在談論愛情，卻從不愛，一些人一直在談論別的事情，卻從不做任何事情。這種談話變成了一種執著，變成了一種強迫。一個人不斷談論，一個人將這種談論看作是在做。透過談論，你會覺得自己在做什麼，所以你會感到輕鬆。你在做一些事情——至少是在談論，至少是在閱讀，至少是在聽。這不是在做。這是騙人的，不要上當受騙。
我將在這裏談論這一百一十二項技巧，不是為了滿足你的思想，不是為了讓你更有知識，不是為了讓你更有見識。我不是想讓你成為一個專家。我在這裏是為了給你一種可以改變你生命的方法。所以無論哪項技巧對你有吸引力，都不要開始談論它——去做！對此保持安靜並付諸行動。你的頭腦會提出很多問題。只是在向我提問題之前，先深究一下。先深究那些問題是否真的很重要，還是你的頭腦思想在欺騙你。
先去做，然後問。那麼你的問題就變得實際了。我知道哪一個問題是透過做而被提問的，哪個問題只是透過好奇心，只是透過智力來問的。所以，我完全不會回答你的智力問題。做一些事情——那麼你的問題就變得很重要。這些說「這個練習很簡單」的問題，不是做了之後才問的。這不是那麼簡單。我必須再次重申：
你已經是真相了。只需要一個特定的喚醒。
你不能去別的地方。你要進入你自己的內在，而當下這一刻，這一切都是可能的。如果你能放下你的頭腦思想，你就能此時此地進入。
這些技巧是為了將你的頭腦思想擱置在一邊。這些技巧並不是真正的靜心，而是為了將頭腦思想擱置在一邊。一旦頭腦思想不存在了，你就存在了！
我覺得今天講這些就夠多了，甚至是綽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