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e Follow To You》
來!跟著你
對拿撒勒人耶穌的反思
第三十九章 整個天空都屬於你
問題一
你說我們因為自我而受苦。然後你也說自我不存在。我的痛苦是真實的。它怎麼可能是由那不真實的,不存在的東西引起的?
你可以在夢裡受苦,你可以在噩夢裡受苦。在它持續的同時,就所有實際目的而言,它看起來是真的。但當你醒來時,你就知道它不是真的,甚至那時你也知道你受了苦。你可能還在出汗,你可能因為噩夢還在顫抖。你的心臟可能仍比平常跳動得更快。
醒來,你知道那只是一場夢,但你還是受了苦。不僅那樣,而且甚至現在當你醒著時,也有宿醉。後遺症仍然在繼續。你受苦於一個不存在的自我。
事實上,你痛苦,是因為它不存在,而你卻繼續相信它存在。如果你相信不存在的東西,你必定會受苦,因為你會以各種可能的方式嘗試去感覺它是存在的。但它不可能存在。
只要觀察:每當你受苦時,就觀察;它痛在哪裡?——你總是會發現那個它就是『我』,自我在作痛。你想過一種沒有痛苦的生活,但如果你一直隨身帶著自我,那種生活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在你周圍創造一種生活,使得痛苦消失。如果你帶著自我,你會一再地撞進某個實體,它會傷害這個虛幻。
每當實體與虛幻相遇時,虛幻就引起痛苦。我聽說過關於一位很有名的人,奧斯卡·王爾德的一段軼事。在一個在徵求名人意見的活動裡,奧斯卡·王爾德被請求編輯他的一百本最佳書籍清單。
「我恐怕要說,」他說:「那會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他被問到。他說:「因為我只寫了五本。」你繼續只從一個觀點——你——來看待生活。
人類曾經相信地球是宇宙的中心;而人類,當然,是地球的中心;而你,當然,是人類的中心。
我聽說過巴黎大學的一位哲學教授。有一天,他宣稱:「我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人!」
學生們大笑:他是個可憐的哲學家。但每當他說了什麼,他必定是有什麼意思,所以他們就問。
他們問:「你做為一個邏輯學家,請證明它。」
他把一張世界地圖帶進課堂,對學生們說:「世界上最偉大的國家是哪一個?你們能告訴我,你們能指給我看嗎?」
他們都是法國人,所以法國當然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國家。
所以他說:「現在,全世界就不是問題。如果我能證明我是法國最偉大的人,那時我就證明了。」
他們說:「那看起來沒錯。」
但是現在他們開始感到有些不安。
他說:「法國最偉大的城市是哪一個?」
當然,他們都是巴黎人,所以是巴黎。
現在他們變得更加害怕;他正在把事實帶回家。
然後他說:「巴黎最偉大,最神聖的地方是哪一個?」
當然,它是大學了。
「在大學裡最好的科系是哪一個?」
當然,它是哲學系。
他說:「我就是系主任!」
當第一次發現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時,它極大地傷害了人類的自我。教會抗爭它,因為它不只是地球的問題。
在內心深處,它是人類自我的問題:如果地球不是中心,那麼人類就不能變成中心;如果地球只是一個遙遠的外圍,而不是在存在的中心,那麼人類可能是,頂多是巧合。所謂的宗教人士抗爭反對這個想法。
伽利略,一個老人被叫到法庭裡,被要求表白他的罪行:他犯了一個錯誤,要承認它。他說過並證明了這不是太陽在繞著地球移動;相反地,這是地球繞著太陽移動。如果地球繞著太陽移動,那時太陽就是中心。
他說:「我可以承認,我犯了一個錯誤,我表白,但有一件事我必須說:不管我表白,不管我承認與否,都沒有差別。
地球繞著太陽移動。它不會改變它的路線,只是因為伽利略要求被原諒。你可以殺了我,我已經準備要求被原諒。我準備承認我犯了一個錯誤,但我的承認無濟於事;地球將繼續繞著太陽移動,地球不是在中心。」
教會為什麼那麼固執?這裡面有原因,非常非常重要的原因:一旦地球不是在中心,人就不是在中心。然後你消失在浩瀚的宇宙裡。
事實上,宗教性的人應該一直支持它,因為他們一直是反對自我的。但宗教性的人,真正的宗教性的人,是非常稀少的。
宗教的全部努力就是怎麼放下自我。整個努力就是怎麼穿透進入自我的特殊事物裡,並且看到它的不真實性。它是不真實的,我知道你的痛苦是真實的。
不真實可能引起真實的痛苦;其中沒有問題。因為當你相信虛幻時,虛幻就變得幾乎真實了——你相信有鬼魂,那時鬼魂就在那裡。
在我的小鎮裡,就在我家附近,有一棵非常古老的樹。我的窗戶就在樹附近,我不喜歡人來人往,所以我就散佈謠言說有鬼。
漸漸地,它變成了實體。起初人們笑了,但是甚至在他們的笑聲裡也有恐懼。
我有一個老僕人,所以有一天我告訴他就坐在樹上,當人們經過時,就發出怪聲。全鎮的人都承認這是個事實。
我的家人知道我希望在那棵樹附近要絕對安靜,就沒有人會經過。但漸漸地,他們也變得害怕——「誰知道呢?」
我告訴他們:「你們知道,這只是一個把戲!」
但是他們說:「當全城人都相信,而在夜間沒有人走在那條路時,甚至在白天人們也害怕,誰知道呢?」
一旦你相信,不真實的東西就變成真實的。你的信念使它變得真實:然後它受傷,然後它幾乎就像真的一樣受傷。它只是信念的問題。人是相信的動物。無論你相信什麼,透過你的信念,你都使它變成實體。只有當你放棄所有的信念時,你才能終究瞭解實體。
記住,只有當你放棄所有信念,所有關於它的概念,你赤裸地出現,裸體而空無時,你才能夠面對實體;沒有哲學,沒有信仰,什麼都沒有——甚至沒有『我在』的信念。那也是一種信念。只是空空的,無辜的,不知道任何事地出現,然後奧秘就會被揭露給你;不在它之前。自我是最不真實的東西之一;但是人想要相信它,人想要變成某個人。成為無名氏需要很大的勇氣。
變成空無需要無限的勇氣。只有佛陀或耶穌——罕見的人類——終究認識到那個空無。而透過那個空無,才領悟到生命的圓滿。
問題二
有時我覺得我不存在。當我走進房間時,沒有人看到我。當我說話時,沒有人聽到。當朋友觸碰我時,我不是堅實的。我感覺就像一塊水銀,從你的手指間滑走。
如果我不在那裡,我怎麼能失去我自己?
這是一個非常基本的問題。這必須用很多步驟被瞭解。第一:除了你自己,沒有人能看到你,因為其他人只能看到你的外圍,不是你。他們可以看到你的身體:他們可以看到你的眼睛,你的臉孔,但不是你。你被深藏在背後。這些都是窗簾;這些都像雲煙。你的光,你生命的火焰是被深藏在背後的。沒有人能穿透它,你是不可穿透的。除了你,沒有人能看到你。除了你,沒有人能碰觸你。除了你,沒有人能感覺到你是誰。人們可以在你周圍四處走動,只是在外圍;沒有人可以到達中心。
你也無法到達任何人的中心。最內在的核心是絕對私有的。甚至戀人也無法穿透它。深深在愛裡,你仍然無法穿透它。那就是戀人的悲哀:他們想要互相穿透,他們想要進得盡可能地深入,他們想相見交融並合為一體,而所有的努力都失敗了。無論他們做什麼,他們都發現它不成功。在某處,它們保持是兩個人。在某處,保持分離。他們可以忘記他們是分離的,但是他們不能變成一體。那是愛的悲慘、受苦、痛苦,因為愛想要變成一體。愛想要失去所有的分離,所有的界限。但是一再地;人終究來到邊界、限制。所以,這是要瞭解的第一個基本事實:除了你自己,沒有人可以窺探你的隱私。那就是岩石和你的差別。
岩石可以穿透到最中心;它沒有隱私。那就是物質和意識的差別。物質沒有隱私;意識有隱私。物質可以從外在瞭解,因為物質沒有內在。在物質裡,沒有像內在的東西;一切都是外在的。而在意識裡,情況正好相反:一切都是內在的,沒有什麼是外在的。意識是一種無限的內在。意識是深度,物質是表面。物質就像海洋上的波浪;你,意識,你是海洋的深處。而這種內在永遠不被穿透,因為一旦它被穿透,它就變成公眾的東西;它就變成一個物件。它不再是內在的,它變成外在的。如果有人能看到你,你就變成一個物件、東西。那時你就不是人類了。試著去瞭解這一點。那就是為什麼每當有人看著你,盯著你時,你都感到不安。在印度文裡,我們稱那類人為LUCHA。這個字的意思是:盯著你看的人。
LUCHA 這個字來自 LOCHAN;LOCHAN的意思是:眼睛。
一直盯著你看的人,一直盯著你看,是侵犯,是侵入。他不文明。他是不文明的,沒有文化的。
有某種限制、時間限制:心理學家已經發現它是接近大約三秒鐘。如果你看某個人三秒鐘沒有問題,這只是隨意的看。
兩個陌生人可以在路上經過相互看三秒鐘。直到那個時間,它是隨意的看。如果它比那個更長,那時這個看就變得不是隨意的。
現在你在試圖穿透另一個人。如果你愛這個人,這是可以被允許的,因為戀人是相互打開的。
但是如果你不愛那個人,那個人也不愛你,那時你就是在冒犯了。那時這就是暴力。那時你在闖入對方的隱私,而對方也會感到被冒犯,會感到不安。他就會報復。為什麼?——看:你單獨坐在你的房間裡;你是完全不同的人。然後有人進來了;你立刻改變,因為兩隻眼睛進來了。你不再是在私密裡。你在你的浴室洗澡,哼著歌,對著鏡子在作鬼臉,然後突然你意識到有人正在從鑰匙孔裡看;你就改變。
那個注視,那個看,就像一把利劍穿透你。你已經不在了——哼歌停止了——你的隱私已經受到侵犯。
如果有人從鑰匙孔裡看,為什麼你感到被冒犯?——因為你已經淪為一個物件。你的主體性沒有得到尊重。你不是一個東西。在有人看你之前應該徵得你的許可。未經你的許可,有人像小偷一樣看著你就是在冒犯你。他正在從你創造出一個東西。
你是一種意識、主體性。你不能被縮簡為一個東西。無論你在哪裡感覺你被貶低為一個東西,你都不感到自在,你並不感覺良好,你都不感到快樂。你感到非常非常壓抑。那就是作為奴隸或作為僕人的痛苦。你正在看報紙,坐在你的房間裡;你的僕人經過了——你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你甚至不認出一個人經過了。
這就像一個機器人,一部機器經過了,而不是一個人。你不說你好,你不說早安。什麼都不需要,他是個僕人。
你對待這個人,就像他沒有內在,他只是外在,一個僕人。僕人是一種角色;這不是他的存在。他覺得——很痛,他被當成一個東西了。
你去找妓女:你付錢是因為你會和她做愛,她感到受傷是因為她不是商品——但是你縮減她為商品。
生活不知何故迫使她成市場裡的一個東西。甚至最醜的女人也是比最美麗的妓女更美麗,因為成為女人而不是成為東西給人一種優雅、尊嚴。甚至最美麗的妓女也是醜陋的。而去找她的人,必定是沒有任何審美觀念的人。
如果你首先將她貶低為一個東西,你怎麼能對女人做愛?你在和一個人偶做愛。你在和一具僵死的身體,屍體做愛。你在和你的金錢做愛。你不是在和一個人做愛,因為一個人是內在的,一個人是無法被買到的。時時觀察你自己的周圍,你會看到個人是難以捉摸的。你可以抓住身體,但是不能抓住靈魂。
沒有人能做到那一點。這個提問是:「有時我覺得我不存在。當我走進房間時,沒有人看到我。」——沒有人能看到你,只因為沒有人能看到你,不要以為你不在。事實上,反過來會是一種詛咒:如果有人能看到你,你會是一個東西,一把椅子、石頭。要感到幸福,無論他們怎麼努力,都沒有人能看到你。
即使他們帶了放大鏡,他們也不能看到你。你是難以捉摸的——這是你的主體性,這是你的靈魂,這是你的尊嚴。這就是生命的美麗和奧秘:除了你,沒有人能看到你。這是你的隱私。世界是美麗的,因為至少一件東西是私密的——你自己的意識。
否則,一切都會在市場裡被售出。它不能被物件化。那就是奧義書所說的:知者不可能被知道;見者不可能被看見。知者能感覺到他自己,見者能看到他自己。
第二:因為你不能被別人看到,你怎麼可能要求神應該讓你看到呢?甚至人類的內在也有那麼深邃的隱私,沒有人能穿透它,那麼關於神要怎麼說呢?
人們來找我,他們說:「告訴我們怎麼看到神」——愚蠢的人。他們以為他們非常非常聰明,而他們問了非常聰明的問題。甚至人類意識也從未被看到過;你怎麼可能看到整體的意識?你可以跟它是一體的,但是無法看到。
你可以融入其中,但你無法看到它。
我聽說過一個軼事:當首位蘇聯太空人尤里·加加林從太空回來時,有人問了他很多問題。
其中一個問題是:「你在太空裡遇到過神嗎?」據報導,尤里·加加林曾說:「我一直在太空裡,沒有看到神;因此,沒有神。」
現在,這些字被刻印在聖彼得堡的反神博物館的牆壁上。就在門口;金色的字體,有這些字被刻印:我曾經在太空裡,沒有看到神;因此,沒有神。尤里·加加林應該問的第一件事是——祂能被看到嗎?
有人曾經看過尤里·加加林的隱私,他最內在的靈魂嗎?神不在外太空,因為神不是物質。神在內在的空間,因為神是絕對的意識。人是部分意識;甚至也不能被看到,所以關於全部,關於整體要怎麼說呢?
只因為你不能被看到,不要就以為你不在。你在,但你不是一個物件。你是主體。你是看者,不是被看者。你看得到,但是你不能被看到。你的本質是看者、見證;你的本質不是一個物件。
「當我說話時,沒有人聽到。當朋友觸碰我時,我不是堅實的。」沒有人能觸碰你。能被觸碰的一切,都不是你。
而且我知道——能被觸碰的東西根本不是固體。身體在流動,不斷地在流動。去問生理學家。他們說七年內身體就變得全新。甚至沒有單一個細胞保持是舊的。它一條河流般地流動,不斷地流動。它看起來堅實,只是牆壁看起來堅實,但不是那樣。所有的物理學家都說這堵牆在流動。
原子以與光相同的速度運行,不斷地移動。移動是那麼快,速度是那麼高,以至於你都不能看到移動。你不能看到這個速度,和牆壁顯然是堅實的。你的身體是不斷的流動——就像一條河流,它在流動。但是流速是那麼快,因此你無法看到。你以為它是物質的、固態的——它不是。你的頭腦也不是固態的:頭腦在不斷地在移動。像雲一樣,外形出現又消失。但是你呢?——你不是一個流量,你不是變化的特殊事物,你是永恆。我不是說你是堅實的。
你既不是固態,也不是液態;你超越了所有類別。你只是空間,極大的空無。而且出於那個空無,所有這些花朵都開花了。你是空性的花朵,空無的形式。那就是我們的意思,我們說:「神沒有形式,但你們是祂的形式。神沒有名稱,但所有的名稱都是屬於祂的。」
無形者降為好幾百萬形式,無名者取為好幾百萬名稱。沒有人能觸碰你,沒有人能看到你,沒有人能聽到你;因為所有的這些聽覺、視覺、觸覺——它們都屬於身體,不是你。你永遠是難以捉摸的,規避的;神秘的,未知的和不可知的。但因為是這樣,不要開始覺得你不在。
你在,但你是主體性的,不能縮減為物件。這就是靜心的全部努力:把你帶到你可以深入你自己主體性的地點,在那裡你能消失進入你自己的深度裡,在那裡你終究能意識到存在於你內在的東西——不生的,不死的,永恆。「如果我不在那裡,我怎麼能失去我自己?」——只要明白這個就是失去。你認為你是的這個『我』不是你;而那個如實的你,你甚至都沒有想過。你認為你是的這個『我』是被別人看到的,被別人觸及的,被別人聽到的,被別人愛的、被別人恨的『我』。
這個『我』,自我,不過是別人的意見,你已經收集到關於你自己。這個『我』不是你,但是你和它認同。你就是那個從未被任何人見過,從未被任何人觸碰過的『我』。未被損壞,未被觸碰,未被污染,處女地,完全純粹的,純度本身;那就是你。
放下那個你不是的東西,這樣你才能知道你是什麼。我的整個教導是:只要放棄那些你不是的東西。這看起來矛盾。我告訴你要放棄你沒有的東西。拋掉你沒有的東西,這樣你擁有的東西才能變得對你顯現,才能對你揭示。
問題三
當我跟葛吉夫的人一起工作時,他們告訴我要努力、奮鬥、工作。當我跟佛教師父一起工作時,他們告訴我不要做,只要坐下。你說兩者。我發現有時我很困惑。
是的。我說兩者,我能瞭解你的困惑。葛吉夫遵循意志的道路。他說:「要帶來極大的努力——達到那個頂點,這樣你才能變得結晶。努力奮鬥,竭盡一切你能的努力。」
如果你去找禪師、佛教徒,他們相信不努力,他們相信臣服。他們不相信爭鬥。他們說:「放棄一切努力。只是靜靜地坐著,什麼都不做:無為。
總有一天它會發生;因為它是不可能被做的,它發生。」兩者都是明確的。
如果你遵循葛吉夫,你就反對禪宗的人。如果你遵循禪宗,你就反對葛吉夫。
事情是明確的,合乎邏輯的。跟著我,混亂必然在那裡,因為我說兩者。我說要努力。我說把你的全部能量都投入到努力裡,這樣有一天努力就能被丟棄,你就能變得不努力。對我來說,意志帶你到臣服,而努力帶你到不努力。
讓我給你幾個例子,然後它就會有可能使你瞭解。
臨濟,一位偉大的禪師,跟他自己的師父工作多年。師父教他繪畫;透過繪畫,他教他靜心。
十二年,臨濟工作。然後他變得完美,他變成最棒的畫家。然後師父說:「現在,你的努力已經完成了。現在扔掉這些畫筆,這些顏色,這些畫作,忘掉繪畫的一切吧。」
十二年的努力,日日夜夜;而這位師父是一位嚴格的師父。經過這樣的努力,艱苦的磨難,終於有所收穫;然後師父卻說:「扔掉它。」師父必須被遵從;臨濟把毛筆、墨水、畫作都扔掉了,忘掉它的一切。
六年過去了,然後師父說:「現在你可以開始作畫了。」
臨濟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師父說:「現在你已經證得了不努力的努力。」
首先,人必須努力學習。然後,人們必須毫不費力學習。如果在你的藝術裡,你的藝術呈現了,那時它還不是偉大的藝術。如果你作畫而努力呈現了,你還不是大師,因為那個努力顯示當你在畫畫時,你不是一體的。如果你唱歌而在唱的努力呈現了,那時你還不是一個偉大的歌者。
你還在嘗試努力證明什麼。當你真正變成了偉大的歌者時,努力就不見了;你不由自主地唱歌。你的歌聲變得像鳥兒的歌聲;你的歌聲變得自發。
偉大的音樂家是個能觸摸的人,能在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在他的風琴演奏的人。當事情發生時,他自己本身是驚訝的。不只聽眾是聽眾,他自己本身也是聽眾的一部分。
大師變成了一個載體,臣服了。但要達到那個臣服,你必須淨化你自己。在你能變得放下它之前,極大的努力是需要的。如果你想將你的意志獻給神——那就是臣服——首先使它值得。
帶著醜陋的自我、臭氣,你去找神,你想要奉獻它。帶著花去。讓你自己先變成花朵、花香,然後……如果你只是去坐著,你想會怎麼——那樣會發生什麼事?
什麼都不會發生;市場會繼續在頭腦裡移動。你可以繼續像雕像一樣坐著,僵死了。
當木柱找到他的師父時,師父問道:「你來做什麼?」
他說:「出去!我們這裡已經有一千個死佛。」
因為他曾經住在一座有一千尊石佛的寺廟裡。
他說:「立刻出去!這個地方已經擠滿佛像了。我們不再需要了。」
他在說什麼?
他在說:「如果你只是坐著,你就會是一尊石佛。」
你可以學習姿勢,你可以學習坐好幾小時的把戲,但是你的頭腦會發生什麼事?你可能坐在寺廟裡,但是你不會在那裡,你會在別的地方。你總是在你渴望的地方。
要放棄努力,你將必須瞭解什麼是努力。
葛吉夫是開始;禪是結束。葛吉夫是ABCD;禪是XYZ。
只有經歷了葛吉夫,你才能達到禪。如果你試圖直接要達到禪,你將永遠達不到。
這就是西方現在在發生的事。禪宗一直完全被誤解了。
去日本看看日本的寺院:一個和尚禪宗必須努力二十年,二十四年,甚至三十年。
他必須每天靜心六小時,八小時,十小時,十二小時,甚至十八小時。
然後才出現師父說『現在放鬆』的時候。只有在頂峰時,放鬆才被允許。
在西方,禪宗一直被非常非常誤解了。因為禪的語言是那麼富有詩意,它是很容易被誤解的。這種語言是那麼矛盾,以至於在西方,嬉皮式的禪已經出現了。
禪宗的人說『無事可做』,禪宗的人說『無處可去』。
它非常適合你的懶惰。你坐著,你是偷懶的;什麼都不做,哪裡都不去——你不會成佛。
佛陀自己在他的最後一世,努力工作了六年。如果你計算他的前世,那時就有好幾百萬世,他一直在努力工作。但在他的最後一世,當他開悟時,他也是很努力地工作。
然後有一天他放下來了——他開悟了。
當人們問:「你是怎麼得到的?」
他說:「透過放棄所有努力。」他是真的,但他可能是被誤解了。
首先,你需要努力,有一天才放下它。你還沒有努力;你怎麼能放下它?
如果你想要靜靜坐著,你將必須跑好幾千里,只有那時你才能靜靜坐著。要放棄思考,你將必須思考好幾千里;只有那時你才能明白這一切的徒勞。在這種瞭解裡,思考才停止。
所以我可能會使你感到困惑;那是你的誤解。我只是使它變得完整。葛吉夫是一半——只是技巧,只是工作。禪也被誤解了,而因為這個誤會——無為變成一半。我教你要做,要做很多,以便有一天你能得到無為的花朵。你可以只是坐著,不做任何事,甚至不打坐。有實體——當你什麼都不做,頭腦的所有漣漪都消退了的時候,你的整個存在只是靜默。
這就不是懶惰。這是極大的能量;無動機,哪裡都不去。它是能量的儲存庫,不是懶惰。你充滿了能量,非常處於能量的頂峰,但是哪裡都不去了,因為沒有目標要達成,沒有什麼要實現的,沒有慾望留下來。現在甚至連神都不是慾望。
現在甚至連解脫、涅槃、最終的成就都不是慾望。所有的慾望都離開了;人就坐在家裡。在那一刻,整體就對你出現。整個存在從各個方向和各個維度對你傾入。你被接受了。你變成蓮花。無需任何努力,你只是漂浮在水面上。水不觸及你,不能觸及你。你留在俗世裡,而且不屬於俗世。
我教你努力和不努力兩者,因為除非你達到不努力的努力,除非你達到主動的被動,除非你達到唱歌的靜默——它們看起來矛盾——除非你達到不動的舞蹈,否則你還沒有達到。所以請不要把它誤解為混亂。我對你說的話是一個奧秘。如果你從邏輯來看待它,它會看起來混亂。
如果你透過愛來看待它,它會看起來神秘。它是一個奧秘;你只需要有一個透過愛的看。然後,你就會立刻明白,那時你就會連接兩極,你就會看到需要很多的活動來得到被動。
問題四
自從我拿了桑雅生,已經一年了,但當我聽到你描述桑雅士是什麼時,我不覺得像是那一個。
這是一個桑雅士總是被期望的感覺。一旦你覺得你到達了,你就已經誤入歧途了。人到達了的那個感覺是自我的。人繼續在學習,學習再學習,它永遠不變成知識。人繼續在走動又走動,人就越來越接近目標,但目標是永遠達不到的,因為目標是無限的——它是無法實現的,你不能抓住它。如果你是真正的桑雅士,你將永遠意識到還有很多事要做。你永遠不會被滿足。生命那麼浩瀚;只有平庸的頭腦才變得滿足。
生命那麼巨大;只有小頭腦才能認為他們已經達到了。你瞭解得越多,你就會越看到你不瞭解。你知道得越多,你就會越知道你不知道。知識的極致,就是變得像小孩子一樣無知,什麼都不知道。在那種天真裡就是目標。永遠保持不滿;然後你才成長。那時成長是沒有限制的。要變成神就是要繼續成長。
神並不是一個東西,它是一個持續的過程。它是無限的移動。要變成神意味著:意識到存在一直在繼續。這是存在的新大陸的不斷發現。存在是無限的,所以它不會在任何一天結束。它永遠不會結束。
旅程開始,但是永遠不會結束。
問題五
日復一日,在你身邊,我發現我自己喜歡我的悲傷。我怎麼了,奧修?
那是它應該是這樣的。如果你也能喜歡你的悲傷,那時悲傷就不再是悲傷了。悲傷的原因是因為你不喜歡它。悲傷的原因是因為你不想要身處其中。悲傷的原因是因為你排拒它。如果你喜歡它,甚至悲傷也會變成極大的美麗、靜默和深度的開花。
沒有錯誤;那就是我想要你成為的:要喜歡發生的一切,甚至悲傷。甚至死亡也必須被喜愛;只有那時你才會超越死亡。如果你能接受死亡,喜愛並歡迎它,現在死亡不能殺死你;你已經超越了它。當悲傷來臨時,接受它。聆聽它的歌。它有某個東西要給你。它有一種幸福不可能給你的禮物,只有悲傷才能給出它。
幸福總是淺薄的;悲傷,總是深沉的。快樂就像波浪,悲傷就像海洋的最深處。在悲傷裡,你留在自己身邊,獨自一人。在快樂裡,你開始跟人交往,你開始分享。在悲傷裡,你閉上你的眼睛;你深入探究你自己的內在。
悲傷有一首歌——一種非常深刻的特殊事物就是悲傷。接受它,享受它,品嚐它,不帶任何排拒,你會看到,它帶來很多禮物,幸福永遠不可能給你的。如果你能接受悲傷,它就不再是悲傷。你給它帶來了新的品質。你會透過它成長。現在它不會是一塊石頭,路徑上擋住去路的岩石;它將變成一個步階。
永遠記住:一個不知道深度悲傷的人是個可憐的人。他永遠不會擁有內在的豐富。一個一直總是活在幸福、微笑、淺薄的人,沒有進入過他生命的最深處。他已經錯過了最裡面的神殿。
保持隨所有極性移動的能力。當悲傷來臨時,要真的悲傷。不要試圖逃避它——允許它,跟它合作。讓它溶解在你裡面,你也要溶解在它裡面。跟它變成一體。要真的悲傷:沒有抵抗,沒有衝突,沒有抗爭。
當幸福來臨時,要快樂:跳舞,要狂喜。當幸福來臨時,不要試圖抓住它。不要說它應該永遠保持下去;那就是要錯過它的方式。
當悲傷來臨時,不要說『不要來找我』,或者『如果你來了,請快點走』,那就是要錯過它的方式。
不要排拒悲傷,不要執著於幸福。不久你就會明白幸福和悲傷是同一枚硬幣的兩個面。那時你就會看到,幸福在其中也有悲傷,悲傷在其中也有幸福。然後你的內在存在就被豐富了。然後你就可以享受一切:早晨還有夜晚,陽光還有黑夜,白天和晚上,夏天和冬天,生命和死亡——你可以享受一切。當你沒有選擇時,你已經是超然的。你已經超越了。那時二元性就不分裂你。你保持未分裂。
這就是ADWAIT;這就是商羯羅所說的『非二元論』的意思;這就是奧義書所教導的:不二、合一。合一意味著不選擇,
因為一旦你選擇,你的選擇就分裂你。你說:「我想快樂,我不想不快樂」;你分裂了。你只是說:「無論發生什麼,一切都歡迎。我的門是敞開的。悲傷來了;來做我的客人吧。幸福來了;來做我的客人吧。我將變成一切的主人,沒有排拒,沒有選擇,沒有喜歡,沒有不喜歡。」
突然間,沒有人能分裂你。你已經達到了內在的一體,內在的旋律,內在的音樂,內在的和諧。
問題六
愛是重點。當你談論愛時,我覺得我正面對著一把槍。我可以叫你,我愛的黑幫嗎?
沒錯,我就是這樣。而你正面對著一把槍;你正面臨死亡。面對愛就是面對死亡,因為沒有準備要死,要自我死去的人,將沒有愛的能力。你不被任何其他人囚禁;這是你自己的自我,對你自己的一種錯誤概念,它囚禁了你。丟棄它!——整個存在及其所有美麗,對你都是可得的。
我將告訴你一個故事。這事發生過……
一個人繼承了靠近海邊的某處財產。他在他的土地上安靜地徘迴了一會兒,然後決定漫步到海裡。懷著愉快的期待看到海浪和沙子,他沿著向下的路徑走,但是他突然停了下來,一堵高牆擋住了他的路徑。
帶著失望,他對己說:「有人不希望我越入他的財產。嗯,這是他的圍牆。我不能做什麼。」
幾天來,他感到一種越來越強烈的衝動,要直接進入海裡。他下定決心要找到那堵令人沮喪的圍牆的擁有人。查閱土地記錄,他確定了這堵圍牆的擁有人。然後他就知道誰擋住了他的路,誰可以打開路徑。
這堵圍牆是他自己的財產;這本來就是他自己的。我們擋住了我們自己的路徑;我們可以自己解除障礙。沒有人阻礙你的路徑。你是繼承無限的可能性。
你在你自己的路徑上築牆擋住了你自己的路徑。因此,當然,每當我談到愛時,你就立刻意識到包圍著你的牆。
每當我談到愛時,你就意識到你的監禁,自然地。每當我談到自由時,如果你是囚犯,你就意識到你的監獄。你不喜歡那樣,因為每次自由被談到,你都意識到你是囚犯。那樣你不喜歡。監獄裡的人不喜歡談到自由。那樣很痛。
愛是絕對的自由;它是意識的自由。愛沒有界限,沒有界限。除非你丟棄所有的界限,否則你將無法瞭解愛。愛是神的另一個名稱,更好的名稱,因為『神』這個名稱已經被宗教人士玷污了。它已經變成市場裡的一種商品。愛是神的另一個名稱,而且我說,更好的名稱。
你的感覺是對的:每當我談論它時,你都感覺就像面對著一把槍。你正在面對它;不要試圖逃跑。要接受在愛裡的死亡,接受臣服、信任。因為像你這樣,你只是一個乞丐。我希望你變成皇帝。只有愛人是皇帝,其他人都不是。但是為了那樣,你將必須付出代價。事實上這沒什麼:這個代價就是放棄自我。
問題七
我已經使用SHAKTIPAT的方式吸收了你的大部分恩典,但是在吸引和分離之間,我一直無法留住它。得與失的惡性循環是否會持續下去?
在這樣的困境下,要跳躍已經變得非常困難了。除非你實際上將我從自我的引力裡拉出來,否則最終的開悟似乎是不可能的。最終的開悟永遠不能被任何人強加於你。選擇它或排拒它是你的自由。
頂多,我可以給你一個邀請;再多就無能為力。整個問題在於你不在臣服。相反地,你在嘗試利用我;而這兩件事是完全不同的。當你臣服時,你就臣服了。那時你就不必理會最終的開悟。然後你說:「凡事發生都好。」如果你想利用我,那時你總是擔心:「開悟未發生,三摩地未發生」;這未發生,那未發生。
然後,漸漸地,你開始感到某種怨恨,對我的抱怨,好像我不把你拉出來。沒有人能把你拉出來;只有你能跳出它。
首先,沒有人強迫了並把你放在那裡。你已經進入了它,你將必須從它走出來。我可以給你一隻手,但是你必須握住我的手。事實上,我的手不會帶你出來;那個只會是一個藉口。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一位貴格會教徒在他家旁邊的空地上擺了一塊牌子寫著『我會把這個送給任何真正滿足的人』。一位富有的農夫當他騎馬路過時讀到它。停下來,他說:「既然我的貴格會朋友要給出那塊土地,我也可以像其他任何人一樣擁有它。我很富有,我擁有我需要的一切,所以我有資格。」
他走到門口並解釋他過來的原因。
「你真的滿足嗎?」貴格會教徒問。
「是,我擁有我需要的一切,我完全滿足了。」
「朋友,」貴格會教徒應答說:「如果你滿足了,你想要我那塊地做什麼?」
如果某件事真的對你在發生,如果你覺得透過SHAKTIPAT利用靠近我,某件事對你在發生,那麼你就會忘記最終的開悟。因為,甚至那樣也太多了。你會為它心存感激,你不會問更多。你會說:「我甚至不配得到這個。我很感激。」
如果你能感覺到那樣,更多就會變得可能;因為感恩的人變得能夠實現更多,吸引更多。透過感恩,你就吸引恩典。感恩是給你帶來恩典的磁力,但是你似乎並不滿足於它。
事實上,同一個提問者一直在問很多關於最終開悟的問題。我一直沒有回答,因為那些問題毫無意義。要當下跟我一起在這個片刻,而忘記未來。
如果你能在當下,完全跟我在一起,開心、感恩,未來必定會自行到來。開悟就來臨;沒有人能帶它來。你只要準備好。打開你的門、窗;風會吹過來,風會帶來許多香氣;太陽會來,陽光會進入你房子最黑暗的角落。沒有人能帶來那些風,沒有人能帶來陽光。你只能保持敞開,僅此而已。要敞開就是全部。
記住人類的傾向,人類頭腦的傾向。首先,它執著於世俗的事物:金錢、權力、聲望;然後它使他們感到沮喪。然後它開始執著於神、三摩地、開悟、解脫;但頭腦是一樣的。所有的執著都必須離開。所有的慾望都必須消失。只有在無慾的片刻,你在要求的事發生——但只是在無慾的片刻。
人們來找我,他們說:「教導我們怎麼變得無慾。」現在他們渴望無慾,這是愚蠢的,這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渴望無慾。你只能瞭解慾望是徒勞的——它無處可去。要瞭解它,它就丟掉了。突然間,你就是無慾。
讓我告訴你一個故事,一個非常有名而且非常古老的故事。
薄伽梵往世書這本書講述了一隻烏鴉嘴裡叼著一塊肉飛翔的故事。二十隻烏鴉壓著牠,追逐牠,與牠搏鬥,試圖抓住這塊肉。牠飛得很高以避開牠們,牠變得疲倦,受傷。
突然間,牠掉了那塊肉,二十隻烏鴉尖叫著飛了下來,為它而爭鬥。然後這隻烏鴉飛得很高,心想:「什麼都不帶,多麼好。整個天空都屬於我。」牠只是在牠嘴裡叼著一塊肉,那塊肉在製造整個麻煩:二十隻烏鴉在打架,傷害牠,試圖抓住那塊肉。一旦那塊掉下了,那些爭鬥者全都離開了。
這隻烏鴉就被單獨留下來。這句話很美:「整個天空都屬於我。」一旦慾望消失了,慾望的肉掉了,整個天空都屬於你的。那就是開悟的意義。開悟不是一個東西,它是無限的空間,沒有慾望。整個天空都屬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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