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TURNING TO THE SOURCE,TALKS ON ZEN
江夏堂譯
第九章:悲心更微
一九七四年十二月十九日上午在佛堂
有一個燕國人,雖然出生于燕國,但卻成長于楚國,當到年老時,才得以重返故國。
在途經晉國的時候,同行者故意欺騙他,指著晉國的城池說:「這就是燕國的城池!」燕國人聽了,頓時臉色變得淒然。
同行者又指著一座土地廟,對他說:「這就是你故鄉的那座土地廟啊!」燕國人不由得喟然歎息。
同行者又指著一處墳地說:「這就是你家先人的祖墳啊!」燕國人再也抑制不住,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同行者見他如此模樣,忍不住啞然失笑,告訴他說:「這裡是晉國啊!我剛才說的,全都是騙你的。」燕國人得知後大為慚愧。
等真正到了燕國,他看到了故國的城池、故鄉的土地廟、祖先的房舍和墳墓。這個燕國人的悲淒心情,反而淡薄了。
原文參考對照:
燕人生於燕,長於楚,及老而還本國。過晉國,同行者誑之。指城曰:「此燕國之城。」其人愀然變容。指社曰:「此若裡之社。」乃謂然而歎。指壟曰:「此若先人之塚。」其人哭不自禁。同行者啞然大笑,曰:「予昔紿若,此晉國耳。」其人大慚。及至燕,真見燕國城社,真見先人之廬塚,悲心更微。——燕人返國,出自《列子——周穆王第三》。
你的整個世界都在你的頭腦中。更確切地說,你的整個世界就是你的頭腦——沒有別的東西存在。無論你看到什麼都是一種投射。無論你感覺到什麼,也是一種投射。這就是為什麼印度教徒一直在說世界是虛幻的。它是一個幻景,它出現了,但它並不存在。那麼怎麼樣才能超越這種幻覺呢?
如果你能把它理解為一種幻覺,那你就已經走在超越它的路上了。如果一場夢想被當作一場夢來如實對待,你就已經在遠離它,你正在覺醒。
你看到的世界不是現實,因為只有在沒有頭腦思想的時候才能看到現實。如果頭腦思想處於兩者之間,現實就不能被看見——它是有色的。你將你的頭腦思想投射到它上面——它成為一個螢幕。
你認為一個女人極為漂亮,而其他人卻根本看不到那種美。這種美是屬於這個女人還是屬於你的頭腦思想?如果它屬於那個女人,那麼每個人都會公認她是非常漂亮。但是你會發現有些人看到她的樣子會覺得很噁心。你可以找到一些人,他們不會以任何方式意識到她的美。你覺得這個女人很美,那麼美在哪裡呢?它是在女人身上還是在你的頭腦中?它是客觀的抑或只是一個主觀的現象?
有一次,我和一個朋友坐在阿拉哈巴德�琲e附近。我們正在談論神,靜心,突然,這位朋友與我們所說的一切失去了關聯。我也覺得發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我問:「發生了什麼事?因為你已經不在這裡了。」他說:「我不可能在這裡。你看!」
就在附近岸邊,一個女人正在洗澡,但我們看不到她的臉。她背對著我們,一個非常苗條、勻稱的身體,長長的頭髮。那個朋友太興奮了,他太激動了。他說:「等等,我現在不能談論神和靜心。這是不可能的。我得去看看這個女人,她的身體看起來那麼漂亮,勻稱。」所以我說:「你去完成吧。」你可以想像他的腳步有多浪漫。他走路時充滿了幻覺,是一種投影。他走得很輕柔,很小心,但當他走到她面前時,他突然變得悲傷起來。他回來了。我問:「發生了什麼事?」他說:「她根本不是個女人。他是留著長髮的隱修者。」有那麼一會兒,他好像在做夢。但他可能是個同性戀者,那麼情況就可能正好相反。如果她是一個女人,沒用。那麼,一個隱修者,一個美麗的男性身體,就會成為他內心的詩。
同性戀者活在一個不同的世界,他的投射是不同的。異性戀者活在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他的投射也是不同的。還有一些自戀的人,他們不關心同性戀或異性戀,他們局限於自己的身體——他們活在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還有一些人已經超越了性,他們活在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裡。所以世界並不在外在,它就在你內在的某個地方。
然後有一個點,當沒有頭腦——這個世界,你迄今為止已經知道的,只是消失了。不是說什麼都沒留下,也不是說所有的東西都化為虛無——不。但是你所知道的一切都消失了,第一次面對未知的存在。
世界是一個投影,存在不是。當世界消失時,存在就在它的絕對榮耀中——輝煌!但現在它不是投影,因為裡面沒有投影儀。
頭腦是一個投影儀——觀照它!因為這是你所有痛苦和快樂的根源。
一個覺醒者既不快樂也不痛苦,他既不在痛苦中也不在快樂中,這就是極樂。他只是存在,沒有任何投射。沒有什麼能使他更快樂,沒有什麼能使他更不快樂。他只是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滿足——沒有什麼擾亂到他。他可以如實知見到存在是什麼。
那些以這種方式如實知見到的人,沒有頭腦,說世界不存在,神存在。世界是一個投影——神不是投影,神是現實。而你卻一直錯過了。你一直透過投射而錯過了,你看到了其他的東西,你想看到的東西。
一個女人是不存在的,一個男人也是不存在的。女人之所以存在,是因為你充滿了性欲。如果你的性消失了,女人也就消失了。但是會有一些人,你的妻子不會憑空消失。她將在那裡,但她將不再是一個妻子,她將不再是一個女人。
突然所有的投影都消失了,神出現了。你的妻子成為了神,你的孩子成為了神,樹成為了神,磐石成為了神。存在就是神。存在是神聖的,但你看不見,因為那是你的投射被強加在上面的螢幕。
這就是為什麼佛陀堅持說,如果你有任何欲望,你就不能如實知見到真相,因為你的欲望會使它著色。如果你想實現某件事,你將無法如實知見到現實。實現某件事的努力是一種欲望,就會使它著色。
當你無欲無求的時候,當你沒有任何野心的時候,當你不為實現什麼而去實現某件事的時候,當你僅僅是一個存在,完全靜止和寂靜的時候,那麼現實就會突然出現在你面前。
所以這就是機制——在你和現實這兩者之間,是頭腦思想。這是不真實,虛幻的,瑪雅(MAYA)的機制。你和現實之間沒有了頭腦思想,突然間,所有的一切都被揭示了,所有的謎團都打開了。但是,當頭腦思想消失時,橋樑也會消失。你與現實成為一體,因為現在沒有了分界線。
現在,你在那裡,頭腦思想在那裡,世界在那裡:所有宗教都談到的三位一體——聖父、聖子、聖靈。印度人稱它為三神一體(TRIMURTI)。你一定見過三相神雕像,梵天、毗濕奴、濕婆,三張臉一起。這三張臉消失了,因為這三張臉是虛幻不真實的。隱藏在這三張臉後面的是一。有了這個一,就沒有客體,也沒有主體——你將只是單純地看到什麼是什麼。那存在的,被揭示了。但要達到這種理解,你就必須如實去理解你的幻覺,而你已經知道很多了。但你從未學到任何東西。
有一個人去請教一個很老的蘇菲神秘主義者巴亞齊德,當他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時候:你想說一些關於人的事情,以便他能從中獲得到一些益處嗎?他說。有一件事——人永遠學不到。
你已經經歷了許多體驗,你學到了什麼?你始終是保持一成不變,你不斷玩同樣的遊戲。你有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你還是保持原來的樣子?情況可能有所不同,但遊戲仍然是一樣的。
你愛上了一個女人。當你墜入愛河的那一刻,你無法相信會有那麼一刻這段愛會消失——你無法相信!你根本不可能想到你的愛會消失。然後它消失了,然後你就對這個女人感到厭倦了。同一個女人是你的夢想,你的欲望,如果你沒有擁有她,你會痛哭一輩子。當你擁有了她,你成功了,遲早會感到厭倦。你受夠了,你想逃離。在那一刻你決心再也不回去了。你將永遠不會向後看,這就是你為之瘋狂追求的那個女人。有一天你為得到她而瘋狂,現在你為離開她而瘋狂。有一天你在想這是世界上最美麗的人,而現在同一個人卻是最噁心的。丈夫們有多少次想過殺死他們的妻子?妻子們有多少次想過殺死她們的丈夫?孩子們,年幼的孩子們,有多少次想過殺死他們的父母?
一個小男孩放學回家,他很傷心。母親問:「怎麼了?你為什麼這麼傷心?」他說:「我們學校有個心理分析師。他來測試所有的男孩,而我是唯一不正常的一個,所以我很難過。」母親說:「你有什麼不正常的地方?他說了什麼?」男孩說:「他問了一個問題,孩子們應該寫下他們是否願意殺死他們的父母,而我是唯一寫下‘不’的人。其他人都寫了‘是’,所以心理分析師說:‘你是唯一一個不正常的孩子。’」每個孩子都想殺死他的父母。
有那麼一刻,愛人想要殺死被愛的人,她曾是他所有欲望的目標,他所有夢想的目標,他所有詩歌的目標。他曾多麼高興地想著和她在一起,但那只是在夢裡。但現實是困難的——它摧毀、粉碎了所有的夢想。現在他想擺脫她,他永遠也學不到任何東西。
遲早,他會再次愛上另一個女人,同樣的事情也將會再次發生。一樣的,沒有區別。他將再次認為這是最美麗的人。他又會認為現在沒有必要再去找別人了,現在他已經滿足了,他已經得到了正確的人。他將看不出這是同樣的模式。幾天之內,他又一次完蛋了,他又再次開始尋找——另一個人。
你有學到了什麼嗎?你領悟到了什麼嗎?如果你不學習,你怎麼能變得成熟?如果你不學習,你一次又一次地重複惡性循環,它就會在你體內變得越來越根深蒂固,達到你的根基。這就是無明的狀態。
如果你開始學習,那麼這個迴圈就會從某個地方被打破斷開。然後你開始如實觀照到你頭腦思想的整個模式,它是如何運作的——先是墜入愛河,然後厭倦了,然後再墜入愛河,再次厭倦了——這個迴圈在旋轉。如果你領悟了它,突然有一天,正是對荒謬的領悟將你超脫出了它。什麼都不用做,你只需要領悟,你只需要通過生命去學習。
行動起來!——盡可能多地去體驗,因為體驗是唯一的道場。行動起來,不要恐懼,但要學習——僅僅行動起來是不行的。你一直在不斷行動和旅行,這沒用。如果你只是以無意識的方式不斷行動,事情會變得越來越根深蒂固。你將變得幾乎像是一個機器人,你將變得是可預測的——關於你的一切都可以被預測的。
這就是占星術存在的原因,不是因為有人知道星宿說什麼,不是因為有人知道你手相上顯示了什麼,不是。占星術的存在是因為你是可預測的,你在一個惡性循環中行動。
一個年輕女孩向一個吉普賽女人展示她的手相。那個女人看著她的手說:「你已經墜入愛河了。」女孩很驚訝,因為她一直在向大家隱瞞這個事實。「……你愛上的那個男人身高六英尺三英寸。」她更驚訝了:「沒錯!」「……他有一頭黑髮,長長的黑髮。」現在看來,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然後吉普賽女孩說:「在他的右大腿上有一些傷口的小痕跡。」這太超出意想了,所以年輕女孩問道:「你怎麼能通過手相知道這些事情?」她說:「誰是通過手相知道的?是因為你戴的戒指!三年前那枚戒指是我的?」
你是可預測的,因為你是以某種模式行動,而每個人都在以某種模式行動。如果你對任何人說任何話,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是正確的,而百分之五十就太過分了。占星師非常聰明,沒有別的,只是非常狡猾。他們不斷說話試探,只是看著你,你的感受。他們僅僅透過你的臉部表情就能感覺到一些跡象,因為你在點頭。當你在內心中說「是」的時候,你也有一個非常微妙的點頭。
一個醫生來給我做檢查,他是一個非常好的人。但我不需要問他任何事,因為他一直在內心裡麵點頭或搖頭。如果他檢查我的胸部,他會點頭。然後我對自己說:好吧,沒必要再問他——一個非常微妙的點頭。他會測量我的血壓,他會點頭,但他沒有察覺到。你也沒有察覺到,當你向某人展示手相時,你是在暗示:是的,這是很正確的。當一條掌紋線符合時,你就會被抓住,因為在這條掌紋線上,你會像機器人一樣動起來。你變得可預測。一開始只有幾分鐘是手相師在試探,只有幾秒鐘。一旦他捕捉到了氣味,一旦他找到了你一直移動的路線,一旦你點頭,你就被抓住了。現在他可以不斷繼續說下去,而且這些話會很正確。
你是一個機器人。只有當你變得覺醒(明)的時候,你才會變得不可預測。那麼,沒有占星家能對你說什麼了。
在孟買有一位占星師來找我,他是一個非常有名的人。我們在討論,他說:「不,這是一門科學。」我說:「你做一件事,你為我預測一年,我將完全反駁它。如果你預測我不會死,我就賭會死,如果你預測我會死,我就賭不會死。你預測一年,然後再決定。」他說:「好的,我會再回來的。」他再也沒有來過。我問了許多次,因為在那之前他經常來。
但對於你,事情可以被預測,因為你像一個機制行動。你不能改變,你處於一種被控制的狀態。如果你已經墜入愛河,你會說一些你曾經對其他女孩說過的同樣的話。
穆拉·納斯魯丁愛上了一個女人。他說:「你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當然,這個女孩感覺很好。她變得非常高興,受寵若驚。看著她的臉,納斯魯丁說:「等等!因為我也一直在對其他女人說這個。」
你也是一樣的——只要如實去觀照。當你墜入愛河時,你會準確地,精確地重複自己!什麼都沒變。
穆拉·納斯魯丁與他的妻子離婚了,十二年後,他們在一次活動中再次相遇了。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們碰巧並排坐著,這時納斯魯丁喝得很醉。他在向這個女人求婚的那天也是喝醉了,他今天又一次喝醉了。納斯魯丁說:「再試一次怎麼樣?——我們可以再次結婚嗎?」那位女人說:「癡心妄想!」納斯魯丁笑了,他說:「你一點都沒變。三十年前他們結婚的時候,她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那天也是一模一樣的情況:他們在一個活動中相遇,碰巧坐在一起,穆拉·納斯魯丁喝得爛醉,於是他求婚了。如果沒有喝醉,沒有人可以求婚。他怎麼能求婚呢?在那一天,那個女人也曾說過。:「癡心妄想!」
只是回去重溫,只是看,觀照。你可能已經錯過了去觀照的時刻,但你可以做一件事——你可以重溫它。這也更容易。
重溫是一個非常美麗的過程,一個偉大而深刻的靜心。如果你以全然的意識覺知活在當下,那就沒有必要重溫了。但你不能,現在這是不可能做到。所以做一件事——去重溫。每晚睡覺前閉上眼睛,然後重溫過去。不是去回記,而是重溫!當你回憶的時候,你只站立在一邊,那沒有任何幫助。需要重溫整個時刻。
你在向一個女人求婚,你在說什麼?——你究竟說了什麼?再說一遍,再次重新進入這個情境,成為你以前的那個年輕人。還有那個女人——看看她,就像她那天一樣美麗。慢慢地重溫。你將會看到很多女人,也是同樣的。
這就是為什麼印度教徒說世界是一個輪子。印度教徒用「世界」這個詞的意思是輪子。印度國旗上的標誌是一個輪子。這個象徵符號取自佛陀,因為佛陀說世界就像一個輪子。你緊緊抓著輪子,並隨著輪子不斷起伏轉動。
要覺知到你在重複。重複是無意識的。覺知到你的行為一直像一個機器人,而不像一個人。要覺知到。倒退回去如實觀照它,重溫那些時刻,如實觀照你一次又一次地做著同樣的事情——同樣的憤怒,同樣的懺悔,同樣的婚姻,同樣的離婚,同樣的墜入愛河,然後厭倦了。如果你能看到和觀照你生命中的重複性,你將對一直在重複的領悟轉變成為一種覺知。
下一次,當你向另一個女人求婚時,你會感覺到你身上突然湧現出一種能量,你將能夠觀照到和感覺到:不再重複。那麼事情就會不一樣了。
透過生命學習,否則一切就不會有什麼不同。每個人都認為。這一次會有所不同。你並沒有不同的轉變,那麼這次怎麼可能會不同呢?如果你仔細觀照,你會發現,你不僅是在重複,而且一次又一次地愛上同一種類型的男人或女人,同一種類型的人。一定是這樣的。
我聽說過一個男人離過八次婚。然後他突然覺知到:我究竟怎麼了?是有人在開笑話還是怎麼了?因為我總是再次愛上同一種類型的女人。
沒有人在開玩笑,這是你的選擇。如果你保持一成不變,什麼都沒有學會,你怎麼能選擇另一種類型的人呢?同一種類型的人將再次吸引你。你將再次愛上同一種類型的人,然後同樣的迴圈將被重複。八到八十次——這沒有什麼區別。如果你保持一成不變,你將會做同樣的事情。你會再次發現同一個人首先是吸引,然後是噁心。
學習!在生命中學習——而最大的教訓是,你沒有看到現實的樣子。你對它進行投射,而當你投射時,你遲早會變得沮喪,因為現實不會順應你的投射。現實怎麼可能順應你的投射?你是誰?你必須順應現實,現實不可能順應你的投射。這就是為什麼你處於痛苦之中——因為你感覺每次都有什麼事情出錯了。沒有什麼出錯了。你從一場夢開始,而現實卻不相信你的夢——這就是全部。你怎麼能強迫現實來順應你的夢?
我將牆看作是一扇門——我的夢,然後我開始試著穿過它——我受到了傷害。不是說那堵牆在那裡要傷害我,牆是絕對不關心的。如果我堅持將牆看作是一扇門並試著去穿過它,我就會受到傷害,因為牆不會向我的夢想讓步。
現實是浩瀚的,它是整體。你只是一個部分,只有當你不再做這種荒謬的努力時,你才會變得成熟。而這就是我所說的修行弟子(SANNYAS)——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已經覺知到了:現實不會順應我的夢,所以我將會順應現實。一場轉變馬上就發生了。
如果你一次又一次地試圖讓現實順應你的要求、夢想、欲望,那你就是幼稚的。你是誰?但是這個錯誤的想法出現了。
當一個孩子出生時,母親是唯一的現實。他只與母親接觸,每一個欲望都得到滿足:他餓了,母親給他牛奶,他渴了,給他水,他覺得濕了,給他換衣服,他覺得不暖和,給他蓋毯子——一切都得到滿足。而每個孩子都是一個夢想家,必須如此。孩子開始覺得他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他是來要求的,世界是用來滿足的。如果你不斷嘗試,你依然是個孩子。
我看到人們根本沒有成長。他們到了墳墓裡,但事實上他們一直呆在搖籃裡,仍然在玩玩具,仍然在做夢。然後他們又哭又鬧,因為現實並不關心他們,他們感到沮喪,他們感到被挑釁,他們覺得到處都出了問題,對他們不利——就好像現實是敵人。
現實既不是敵人也不是朋友,它兩者都不是。如果你如實知見到了,它就會成為你的朋友,如果你沒有如實知見到,它就會成為你的敵人。就其本身而言,它兩者都不是。現實對你沒有任何偏見,現實只是以其本身的清淨性存在於那裡。是作為朋友或敵人,這取決於你。
如果你開始與它戰鬥,它就會成為你的敵人,如果你開始順應它,如果你開始接受它,如果你開始與它一起流動——不是逆流而上,而是隨波逐浪——如果你只是將自己交給它,它就會成為你的朋友。這就是信任,這就是虔敬,信心。
科學是衝突,宗教是信任。事實上,科學是什麼?——它是一種根據人類的夢想重塑現實的努力。一開始,你可能會覺得自己似乎是成功的,但成功本身遲早會被證明是最大的失敗。無論科學在哪裡成功,就在哪裡失敗。它已經改變了整個生物界,現在生態問題已經出現了。
無論科學做了什麼,遲早都要被推翻。無論它在哪裡成功,都會被證明是一個失敗。人類並沒有變得更快樂,本世紀是人類歷史上最不快樂的世紀。人類從來沒有如此不快樂過。人類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功,但卻在一些事實上是錯誤的事情上取得了成功。
你是強迫的,你是侵略的。科學就像對自然的強姦。你可以強姦一個女人,但那不是成功,那根本不是成功,那是失敗。只有徹底失敗的男人才會嘗試強姦。不能愛的人會嘗試強姦。但強姦不是愛。愛是當女人敞開心扉,投誠,臣服,接受,慶祝,跳舞,但那時它不是侵略。
宗教就像愛情,科學就像強姦。整個大自然都因為這次強姦而遭受痛苦,這只是一種幼稚的努力。你不會看到一個古老的文明古國是科學的,不。他們已經多次達到這一點,而且他們已經多次意識到這是幼稚的。
在印度,五千年前發生了一場戰爭。他們稱之為摩訶婆羅多(MAHABHARATA),即「大印度戰爭」。如果有人閱讀它並深入分析它,他們似乎發明了我們發明的所有武器。他們有類似氫彈的東西,因為對破壞的描述是如此巨大,否則是不可能做到這一點。他們毀滅了整個國家,不僅毀滅了整個國家,也毀滅了整個世界。那一刻,歷史已經成為一個神話,因為沒有記錄存在。毀滅如此之大,如此之徹底,以至於所有的記錄都丟失了。在那之後,印度再也沒有嘗試過科學化——這是一次失敗。它被證明是破壞性的,沒有別的。現在在西方,我們又一次到達了那個頂點。
但請記住,所有的努力都是錯誤的,因為這是一個基本的東西,而這個基本的東西就是:你試圖強迫現實進入你的夢想。你是誰,你的夢想算什麼?你在這裡呆了幾天——現實無始以來就存在了。你將再次從這裡消失,現實將永恆地存在。
你是誰——一個存在于現實中七十年的夢。七十年對現實來說不算什麼。然後,在夢中做了一個夢,你卻試圖迫使現實按照自己的方式來順應。所有的烏托邦主義者都是愚蠢的,幼稚的。
那些如實知見到的人,他們已經如實知見到現實是無法改變的,唯一可以改變的是自己。如果一個人改變了,突然就可以看到:這是牆,那是門。那麼,就不需要穿牆而過了,一個人透過門自在出入。現實就變成了一個朋友。
在西方,人類現在感覺自己好像是一個陌生人,而不像是在自己的家中。如果你與現實抗爭,遲早有一天你會覺得自己是一個陌生人——不僅是一個陌生人,而且現實與你作對。
在東方,我們一直覺得人是在家裡的,現實是母親,現實是子宮——我們不是陌生人,我們不是敵人——現實愛我們,這就是我們在這裡的原因。現實創造了我們,因為現實愛我們,而我們就一直在家。
但除非你努力學會到一件基本的事情:放下夢想,否則你不會有那種「安心在家」的感覺。你按照你的夢想活著,最後你會被證明是一個愚癡者。這個故事只是為了說明:投射是如何影響你的。讓我們試著去領悟它。
有一個燕國人,雖然出生于燕國,但卻成長于楚國,當到年老時,才得以重返故國。在途經晉國的時候,同行者故意欺騙他,指著晉國的城池說:「這就是燕國的城池!」燕國人聽了,頓時臉色變得淒然。
事實並非如此。但是一旦這位老人開始思想:這是我的國家,我的首都,我在這裡出生——一場夢想就開始了。他對此非常激動。他回到一個城市,但這並不是他所出生的城市,但這並不是問題的關鍵。
如果你的頭腦思想認為它是,那麼它就是,如果你的頭腦思想不認為它是,那麼它就不是。
你有沒有注意到,如果你不知道它是一個墓地,你可以輕鬆穿過它,你可以唱歌和歡笑?如果你知道是一個墓地,那就不可能了。如果你知道這是一個墓地,你就不能情緒飽滿地穿過它。你將不得不面對許多困難,不是因為墓地製造了困難,而是因為你的頭腦思想:這是一個墓地——你的投射。
我過去和我的一個親戚住在一起。晚上睡覺時,他經常大聲咬牙,所以我經常開一些笑話。每當有新來的人要住進來的時候,我都會告訴他:晚上不要穿過這個房間,這很危險。一個曾經住在這裡的人死於第一次世界大戰。他剛新婚不久,娶了一個非常年輕漂亮的女人——貧窮但美麗,但只有一隻眼睛。那個男人去參戰打仗了,再也沒回來。沒有人告訴過這個可憐的女人,他已經死了。她四處左右打聽,她會一次又一次地去郵局取信。信從來沒來過。然後這個女人也死了,一直在等待中,等了又等。
她至今仍然像幽靈一樣在這裡等待著,每當一個新男人來到這所房子,她就會想:也許,也許是我的丈夫回來了。她晚上會來,只有一隻眼睛,穿著紅色紗麗。所以提前告訴你會更妥當些,因為如果我們不告訴你,事情發生了,你可能會感到害怕。她從不傷害任何人,她只是看看。當她覺得那個人不是她的丈夫時,她就會生氣地放下床單,然後走出去。
正如它所發生的,幾乎所有的人都會說:我不相信!而這些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每當有人說:我不相信,他就是那個實際的受害者。他越是強勢地說他不相信,他就越是強勢地壓制著一種恐懼。
我會告訴他:這不是問題,不管你信或不信——但這將是一次經歷。我們不會強迫你相信,你會知道的。我自己以前從不相信。但當我看到……一個人還能狡辯什麼呢?
然後漸漸地,男人會開始問:那麼……怎麼知道那個女人在房間裡呢?我會告訴他:你會聽到某種聲音,就好像有人在咬牙。
那個過去常常睡在那個房間裡的人,晚上睡覺會咬八次、十次牙——有少部分人會有這樣的行為。這個時候他們的胃出了問題,他們緊張,然後就嘎吱嘎吱地咬牙。
一個女人來了,我將這個故事告訴了她。她說:「我一點也不相信」——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女人,她擁有大學的博士學位,並且認為自己是一個無神論者。我說:「這不是重點,今晚就能證明這一點。」她說:「但是,我不相信!」我說:「很好。我們不強迫你相信,但我們有責任讓你知道這將會發生。它一直都是這樣發生的。
夜裡十二點,我去睡覺了,就在我將燈熄滅的時候,她尖叫起來。我走進去,看著她——她完全失去了意識,她已經暈倒了。當她走到床邊,將燈熄滅的那一刻,那個人正好在這個時候咬牙了。過了四、五分鐘,她才醒過來。她會看著房間的一角,閉上眼睛,然後再次暈倒!這時,她才覺知到,她的身體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整個晚上,我不得不等她醒來。早上她還在發燒。我說:「沒有幽靈,不要擔心。」她說:「現在我無話可說了。那個女人就站在角落裡咬牙切齒,一隻眼睛,穿著紅色紗麗。我見過她!」
一開始這只是個笑話,和我一起生活的那一家人都知道。但漸漸地,他們也開始變得恐懼了。他們說:當它發生在這麼多人身上時,一定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沒有人願意睡在那個房間裡,甚至連咬牙的人也不願意了。他說:「不,我睡不著。也許真的有什麼東西在那裡。也許是因為那個女人,我才咬牙,因為醫生說沒什麼問題。也許是她在強迫我,或者她在做了些什麼。」
有一段時間,如果有人需要那個房間的東西,他們會來找我:「你去拿吧,因為其他人都沒有準備好……」
幾年前,我再次參觀了這個房間。他們將它鎖上了,因為他們說,當我離開後,就沒有人準備好進入那個房間。而現在有時在夜裡,儘管那個曾經咬牙的人都已經不在了,但還是能聽到那種聲音。
人們投射,這就是為什麼有這麼多鬼魂幽靈存在。這並不取決於現實,而是取決於你的頭腦思想。如果你恐懼,你就會透過你的恐懼產生出一些東西,一些對應物會立即變成為現實。如果你愛,你就會產生出一些東西,一些對應物會立即進入現實。你活在你自己頭腦思想的外殼中,它像一個膠囊一樣裹住你。
所以記住,世界不是一個,世界和頭腦思想一樣多。如果一個家裡有五個人,那就有五個世界。這就是為什麼溝通如此困難的原因——因為每個人生活在他自己的世界裡,而你生活在你自己的世界裡。很難以穿透。
這個城市不是他童年成長的城市,也不是他的出生地。同行者在開玩笑。
在途經晉國的時候,同行者故意欺騙他,指著晉國的城池說:「這就是燕國的城池!」燕國人聽了,頓時臉色變得淒然。
同行者又指著一座土地廟,對他說:「這就是你故鄉的那座土地廟啊!」燕國人不由得喟然歎息。
同行者又指著一處墳地說:「這就是你家先人的祖墳啊!」燕國人再也抑制不住,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那些同行者們創造了一個世界,他們給了他一個螢幕,他所有的投影都被顯示出來了。
同行者見他如此模樣,忍不住啞然失笑,告訴他說:「這裡是晉國啊!我剛才說的,全都是騙你的。」燕國人得知後大為慚愧。
當你意識到的時候,你也會感到慚愧,絕對慚愧。你的整個生命不是被同伴所玩弄,而是被你自己的頭腦思想所玩弄。你以為它是美麗的,事實上不是。你以為它是醜陋的,事實上也不是。你以為某些事物是要去實現的,而最後卻發現這是毫無價值的,你認為某些事物是毫無價值的,但最後事實證明並非如此。一切仿佛都是顛倒的,你生活在一片混亂之中。
人們來找我,他們問:「什麼是對師父的需要?為什麼需要一個師父?」需要一個師父來將超越頭腦思想的特質帶入你的體內,一些外來的東西。否則,怎樣才能把你從你的頭腦思想中擺脫出來?你無法從自己頭腦思想中擺脫出來。這就像你自己試圖用鞋帶將自己拉起來一樣——你可以試著撲通蹦達一下,但你將再次回到同一個地球上。
需要有人將你提升起來,給你一巴掌,讓你震驚,讓你震驚到你的睡眠被打破,讓你的夢想被打破。你自己要怎麼做呢?無論你做什麼,你的頭腦思想都是造作者——而頭腦思想是問題所在。你的頭腦思想就是麻煩所在。你怎麼能擺脫得了它呢?你怎麼能跳脫出它呢?無論你做什麼,都是透過頭腦思想來做,無論你認為發生了什麼,都是透過頭腦思想而發生的。而所有的解釋都將是由頭腦思想所給出的。
一天晚上,一個員警看見了穆拉·納斯魯丁。深夜了,整個城市的人都進入睡眠狀態了。穆拉喝得酩酊大醉,正在大聲吹口琴。他攔住納斯魯丁說:「你又喝醉了,納斯魯丁,你必須陪我去(ACCOMPANY伴奏)。」納斯魯丁說:「當然可以!你想唱什麼?」
員警說:「你必須陪我去。」但當一個酒鬼聽了之後,他就會以自己的方式進行解釋。
有一次納斯魯丁被抓住了,被帶到了警察局。他非常生氣和惱怒。他大喊大叫:「你們為什麼將我帶到這裡?你以為我是誰?」還搞出了許多事情,就像其他喝醉酒的人那樣。然後在桌子旁的警官說:「你被帶到這裡是因為喝酒。」是因為喝酒說:「那就沒什麼問題了——我們什麼時候開始?」一個醉酒的人有他自己的解釋,所以他說:「那就沒什麼問題了,美女,我們什麼時候開始?」
你的頭腦思想會解釋,誰會對它進行檢查?誰會告訴你,這又是你自己的頭腦思想在耍花招?而你的頭腦思想是如此古老,如此遠古——輪回成千上萬次的生命!它是如此根深蒂固,誰能將你從中擺脫出來?
需要一個和你截然不同的人。這就是師父的意義,沒有別的。但是你的頭腦思想會說:我自己能做到,所以不需要師父。那麼你就已經選擇了你的師父——你的頭腦思想就是你的師父。
只有兩種可能性:要麼你的頭腦思想是你的師父,要麼你選擇一個已經覺醒了的人。以頭腦思想作為你的師父,你根本無法成長。你在聽從錯誤的來源。僅僅因為它是你的,並不會有任何不同。你身上的疾病也是你的,但你有疾病就得去找醫生,你將它留給他。
克裡希那穆提一直在說不需要師父。他是正確的,也絕對是錯誤的。他是正確的,是因為當你覺醒了之後,你也如實知見到這確實是不需要師父,你在做夢。當你變得覺知時,夢就停止了,然後你就感覺不到需要什麼了。「這只是一個夢,我本可以將自己從夢中搖醒。」但這是一種覺醒後的狀態。甚至克裡希那穆提也需要安妮·貝贊特夫人(ANNIE BESANT)和 李德彼特(LEADBEATER)——他有自己的師父。
這是事後才能知道的。當一件事發生時,你總是能感覺到:我本可以做到的。但當它沒有發生時,你甚至不可想像,因為你的思考也將成為你夢想的一部分。
當你沉睡時,確實需要一個師父。當你覺醒時,你也會如實知見到確實是不需要師父。那麼對於處於覺醒狀態的你而言,當然就不需要師父了。但是許多人會被這句話所蒙蔽,因為許多自我主義者將包圍著你,正如你會發現的。你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像克裡希那穆提身邊聚集這樣大量的自我主義者,因為自我主義者一聽到不需要師父,他就會感到非常高興。他說:「沒錯!」他始終認為自己是終極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臣服,因為自我抗拒臣服。而這個人說不需要師父——自我主義者感到非常高興。在克裡希那穆提周圍,你會發現各種各樣的自我主義者,因為它看起來非常好,非常方便——不需要臣服。
這就是自我所要求的,這就是自我一直堅持的——不臣服。因為一旦你臣服,一個外來分子就會進入你體內。這就是師父的意義。你說:現在我不會聽從我的頭腦思想。我已經聽得夠多了,但我還沒有到達任何地方。我不會再聽從了。現在我聽從師父的。一些外來的東西已經進入,一些以前從未在你身上出現過的東西。當一個新元素進入了你體內,這個新元素就變成了一個結晶中心。
現在,頭腦思想會說:做這個!——但是你不能聽頭腦思想的話,你必須聽師父的話。頭腦思想會不斷說上許多年,但是如果你一次又一次不斷聽從師父的話,頭腦思想就會感到疲倦。現在你不聽它的,你不餵養它,頭腦會感到饑餓,它會不斷萎縮。有一個時刻,它就會倒下——當它倒下的時候。就在那一刻,你覺醒了。
這些同行者們對這個可憐的老人做了什麼?這些同行者們説明製造了一種幻覺。幻覺就在那裡,而且一定是非常真實的,因為淚水湧了出來。
同行者又指著一處墳地說:「這就是你家先人的祖墳啊!」燕國人再也抑制不住,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你父親總有一天會死,每個人都會死——你會哭泣,你會流淚。你確定他就是你的父親嗎?——抑或有人在開一個玩笑?你怎麼能確定他是你的父親?
這就是信任和信仰的區別,一個女人知道母親是誰——這就是信任,父親只是相信自己是父親,但他不知道。沒有辦法知道。做父親是一種信仰,做母親是一種信任。信任取決於知道,信仰取決於相信。它是沒有任何根據的。
你怎麼知道你父親是真的,而不是對你開的一個笑話?但如果他死了,這是不是一個玩笑沒有區別。淚水湧出,你哭,你喊。如果有人來對你說:不要太煩惱,他不是你的父親,突然之間就會有變化——那麼你父親並沒有死。你活在你的頭腦思想中。
我聽說有一棟房子著火了,房主又哭又流淚。他快瘋了。然後有人說:「你為什麼又哭又流淚?我昨天還在現場,你的兒子已經將房子賣了。它不再是你的了。」那人說:「是的,是這樣嗎?眼淚就不見了。」他就像一個旁觀者一樣享受著整個場景。後來有人來了,說:「是的,有人說要賣掉它,但還沒有簽協議。你為什麼笑得這麼開心,這麼享受?這是你的財產。」淚水又湧了出來。他開始捶胸頓足,說:「我再也活不下去了!這是我的一生,我一輩子的努力。」然後兒子來了,他說:「別擔心,一切都好。錢已經給了,那人一點也不知情。他住在另一個城鎮,他完全不知情。房子一著火,我就跑到另一個城鎮去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錢已經被我拿到手了。」父親又開始歡笑和享受。
這就是你的世界,這就是你的行為方式——只是思想念頭,只是因為一些思想念頭,然後你就哭了,流淚了,只是一些思想念頭,然後你就笑了,高興了,只是一些思想念頭,你就痛苦了。有人告訴你「你很美」——你就變得是如此快樂,有人說:「你看起來很醜」——你就變得如此不快樂。別人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你在做什麼?
變得更正知一點,否則你會非常慚愧。當死亡來臨的時候,每個人都會感到慚愧。整個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據我所知,在死亡的那一刻,更多的是慚愧,而不是恐懼。所有的一切都不見了!你以為你的妻子會跟你一起去嗎?你在想,你的妻子會和你一起走,因為她一直在說:「沒有你我就活不下去。」而今她已經在計畫再婚了。
穆拉·納斯魯丁的妻子快要死了,她說:「納斯魯丁,你至少要記住一件事。我知道你會再婚的,沒有必要否認它,不要試圖欺騙我。我知道你會再婚的,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不要將我的衣服給任何其他女人。」納斯魯丁說:絕不會的!我永遠不會將它們給別人——而且,它們也不適合法蒂瑪,她太瘦了。」一切都已經決定了。
而你相信,你為了不屬於你的孩子,為了妻子,為了丈夫,為了金錢,為了聲望,浪費了你的整個生命。你毀掉了你的整個生命,整個機會。
一個人對死亡感到很慚愧。你現在可能覺得恐懼死亡,但當死亡來臨的時候,什麼也做不了——一個人只能被動地接受它。但這樣一來,整個生命似乎是荒謬的,毫無意義的。
同行者見他如此模樣,忍不住啞然失笑,告訴他說:「這裡是晉國啊!我剛才說的,全都是騙你的。」燕國人得知後大為慚愧。
等真正到了燕國,他看到了故國的城池、故鄉的土地廟、祖先的房舍和墳墓。這個燕國人的悲淒心情,反而淡薄了。
他學到了一些東西,他真正學到了一些東西。他變得更成熟了一些。如果這些眼淚只是透過投射而來,那麼它們意味著什麼?所有這些感覺、情感的意義是什麼?而之前只是一個小土堆——這並不是他父親的墳墓,他哭了。現在真正的墳墓在那裡,但真正的墳墓和之前的假墳墓之間有什麼區別?它們都只是土堆——可能有人在開玩笑。即使沒有人在開玩笑,那又有什麼區別呢?
這不是他的故鄉,有人在開玩笑,他覺得自己很情緒化,多愁善感。這也許是他真正的故鄉,但有什麼區別呢?——他學會了。
這就是這個故事的資訊——一次又一次透過體驗學習。到那時,所有的多愁善感都止息了,放下了。記住一件事:多愁善感,而不是敏感,屬於頭腦。敏感不屬於頭腦,多愁善感屬於頭腦。一個覺醒者是絕對敏感的,但不是多愁善感的。有一個巨大的差別,一個絕對的差別。
什麼是敏感?——敏感不是投射。多愁善感是一種投射。如果這個老人真的是一個覺醒者,從一開始他就不會費心去他出生的故土,因為那是多愁善感的。你(肉體色身)在哪裡出生有什麼區別?你(的本質部分)是永遠不會出生的人。他不會為他父親住在哪裡,他父親的墳墓在哪裡而煩惱。這有什麼區別?身體來自大地,最後又回歸到大地,塵歸塵土歸土。身體不是你的父親。
如果那個老人如實知見到這些,那些同行者就不可能欺騙到他。一開始他就不會被擾亂,即使路過那個鎮,同行者說:這是你父親的墳墓,他會說:沒關係,每個人都會死。他不會感到慚愧。不會有問題。多愁善感的人最終都會感到慚愧的。
一個有覺知的人是敏感的。「敏感」的意思是:如果有人快死了,他就會服務。如果有人快死了,需要他,他就會關心。如果有人瀕臨死亡,他將分享他能分享的一切。哭哭啼啼是沒有意義的,因為你這樣做並沒有真正幫上忙。
一個人因為饑餓而哭泣,而你坐在他身邊,你也因為非常同情那個人而哭泣——這就是多愁善感。你的哭泣不會成為他的食物,他將不斷饑餓著。現在世界上不是一個人在哭泣,而是兩個人在哭泣。你的哭泣倍增了。這是無濟於事的。想點辦法吧!
一個敏感的人會對一些事情變得敏感。一個多愁善感的人將會哭泣,但多愁善感的人總是被認為是敏感的。一個敏感的人看起來不會那麼多愁善感,因為他會做一些事情。如果有人餓了,他會去設法找點吃的,如果有人渴了,他會去打水。你看不見他淚流滿面,也不會看到他捶胸頓足,在地上打滾說:「這個人餓了!」
你將無法看到他是敏感的,因為敏感是微妙的。他關心——這種差別是微妙而不易察覺的。佛陀不會因為你處於痛苦之中而哭泣,他將會幫助你——他會幫助你從痛苦中走出來。如果你處於痛苦之中,一個多愁善感的人自己也會變得很痛苦。他將會哭泣,你會一直覺得他很愛你——這不是愛。他和你一樣有病。如果他真的關心你,他就會做些什麼。他將嘗試轉變,嘗試轉變你。
事情發生了:有一個女人的獨生子死了。當時佛陀就在這個鎮上。那個女人只有一個孩子,她的丈夫已經死了。迦沙·喬達彌是她的名字。於是她開始哭泣,她不允許鄰居們帶走屍體,燒掉它。她緊緊抱著,她不允許,她抱著死去的孩子在鎮上,到處請求人幫助,給她一些藥。人們說: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孩子已經死了。但她聽不進去。
然後有人建議:去找佛陀吧——他是一個覺醒者,他能創造奇跡。你去找他吧!於是她跑到那裡,而佛陀做了什麼?他的眼睛裡沒有一滴眼淚。那位婦女一定覺得他很冷酷,他沒有慈悲心。她說:你沒有慈悲心嗎?我的孩子已經死了,做點什麼吧!——只要觸摸一下他,他就會活過來。你是覺醒者,你有神通力,你可以做任何事情,就可憐我吧!」佛陀說:我會做一些事情,但你必須先做一件事。將死去的孩子放在這裡,你到鎮上去。這個鎮子不是很大,只有三百多戶人家。去敲每一扇門,只要求他們做一件事,因為要創造奇跡,我需要幾顆芥菜籽。但必須滿足一個條件——孩子就會活過來,但你必須從沒有人死過的房子裡帶來芥菜籽。她深陷痛苦中,這個女人完全看不出重點。
當你深陷痛苦中的時候,你的眼睛裡充滿了你無法看到的東西,你無法清晰地思惟。她就快速跑去問了。一個將死之人什麼都相信。一個在溺水中的人甚至會緊緊抓住任何東西,所以如果佛陀說要去……
她從這一戶人家跑到另一戶人家,她敲開了每一扇門。人們說這個女人,「你瘋了嗎?——我們有芥菜種子,我們可以給你,剛收穫好的。但我們不能滿足另一個條件,因為有很多人都死在這所房子裡。她跑遍了整個鎮子,四處敲門詢問,但每一戶人家都有人死亡。沒有一戶人家的生命不被死亡所摧毀。
漸漸地,她的眼淚幹了——她開始領悟到佛陀的意思。當她走完全鎮的一圈時,她已經是一個截然不同的女人了。她走到佛陀面前,佛陀問她:「你帶來了芥菜籽嗎?」她開始笑了,她說:「你只是開了一個玩笑,現在請點化我成為修行弟子。我已經領悟到了,生命就是死亡。我的孩子已經死了,你真的很慈悲。甚至你真的創造了一個奇跡,使這個孩子復活了,它也不會有任何不同——孩子將會再次死亡。這將不會是一個真正的奇跡,它將再一次地欺騙我。你已經讓我意識到,無論是誰只要一出生都會死亡。孩子已經死了,孩子的父親已經死了,我也遲早會死亡。請點化我——教導我那永不死亡的東西,教導我永恆的東西。」
她補充道:「請原諒我,因為我之前沒有意識到。我對你說了一些不真實的話,我對你說你是鐵石心腸的,你的心不是慈悲心。但我現在知道我錯了。」
佛陀一滴眼淚也沒有流。他不是多愁善感,他是敏感的。
當你是敏感的,你才可以提供幫助。如果你是多愁善感,你就會製造更多的混亂。當一個人覺醒了,他就會變得越來越敏感——他幫助,他關心。而且他永遠不會感到慚愧。一個多愁善感的人總是會感到慚愧,因為有些事情是錯誤的。當你之前行為愚蠢的時候,你也肯定會如實知見到的。
等真正到了燕國,他看到了故國的城池、故鄉的土地廟、祖先的房舍和墳墓。這個燕國人的悲淒心情,反而淡薄了。
他已經學到了一點……如果這種學習一直持續下去,當你看到現實的真相時,一個時刻就會到來。那麼就沒有痛苦了,因為整個頭腦思想都已經被放下。然後你就會與現實面對面。沒有快樂,也沒有不快樂,因為兩者都是頭腦思想的投射。當兩者都消失時,就會有寂靜,當兩者都消失時,就會有極樂。
不要誤解我——極樂並不意味著快樂,極樂意味著沒有快樂和不快樂。快樂會被不快樂所擾亂,不快樂會被快樂所擾亂,它們是兩個對立的極端,輪子在轉動。極樂永遠不會被擾亂,它是靜默,它是寂靜,它是一種安寧——絕對的寂靜。你已經徹底地領悟到了,現在沒有什麼會被擾亂了。
屆時,你在世界中自在而行卻沒有頭腦思想,你在世界中自在而行,沒有投射。然後一切都很美。當然不是你的美,因為你的美中帶有醜陋。現在一切都很美,但這種美同時超越了你的美和你的醜。所有的二元性都被超越了。
試著從每一次經歷中學習——這是唯一的靜心。不要讓任何經歷付諸東流——學習一些東西。學習將會一直伴隨著你。經歷將會過去的,但學習會一直伴隨著你。當領悟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有一個爆發。
就像水被加熱到一百度一樣:水消失了,變成了完全不同的東西。它變了,它蒸發了。在通常狀態下,水是向下流動的,但當它蒸發時,它就開始向上移動——維度已經改變了。
你就像水一樣。如果你不學習,你將不斷往下走。學習!學習是一種熱量,是一種催化劑,是一種成熟,是一種火。學習得越多,你的內心就會產生越多的火焰,然後就會有一百度的時刻——一個跳躍。突然間,向下的維度消失了——你開始向上移動。你將越來越高,越來越高,你將變成為一朵雲。
這只有透過經歷體驗才能實現,當經歷體驗變成學習,學習變成領悟——領悟才是本質。它不是一種記憶,它只是你所如實知見到的一切的本質。你不能向任何人解釋你的領悟,不能。它不是知識,它不能被給予。
一個師父必須為你創造條件,讓你學習、領悟,聚集一種動力,一種火焰。
你一定看過金字塔的圖片。它們是由埃及極為秘密的學校製作的。「PYRAMID(金字塔)」這個詞的意思是「內在之火(FIRE WITHIN)」,而金字塔是以這樣的方式製作的,它可以積累能量。現在科學家們已經意識到,金字塔的形狀是一個巨大的能量積累器。僅僅是這個形狀,僅僅是這個三角形的形狀就能積累能量。科學家們偶然發現了這一現象的。一位科學家在吉薩金字塔工作。他工作的時候,一條狗進來了,他沒有察覺到,關上了門,出去度假了。三周後,當他回來的時候,發現那條狗已經死了,但是屍體已經自動變成了木乃伊化了。那條狗是死了,但屍體卻沒有絲毫的惡化。
然後,他在貓和老鼠身上做了許多實驗,他很驚訝,在吉薩金字塔發生了一些神奇的事情!他說:「我不知道!一具屍體死了,它一定會惡化……」然後他嘗試了一個小實驗:他做了一個小的金字塔模型,將一隻老鼠放在裡面,老鼠死了,變成了木乃伊。屍體並沒有惡化。
現在他們已經在德國取得了一項專利——他們已經為剃鬚刀刀片製造了一個紙板金字塔。你刮完鬍子,將剃鬚刀放進這個紙板金字塔中,第二天,它又會自動磨好,一把剃鬚刀就可以用一輩子。
「PYRAMID(金字塔)」這個詞的意思是內在之火。整個人體就像一座金字塔。如果你深入瞭解,你會明白,在肚臍附近,存在一個能量場,是三角形的。就在肚臍的附近,就在三角形裡面,在中間,存在一束火焰。
它現在是一束極為微小的火焰。如果你學習到更多,而且你的學習變成了領悟——你承載了它的精髓——你會感覺到肚臍附近有一股熱度在增長。在日本,他們稱之為丹田(HARA)。熱量在成長,當熱量在肚臍附近增長時,你開始改變。當你感到肚臍附近有一團燃燒的火焰時,有一個時刻到來了,它變得幾乎無法忍受。然後突然間,一切都變了。在一百度時,你的身體就會變得截然不同。
身體的流動不再是向下的——性消失了,因為性是向下的流動。突然能量向上提升了。然後能量到達你存在的最高點,SAHASRAR,從那裡進入神性。所以要多學習,不要毫無防備。意識是火。
當赫拉克利特說火是一切存在的根源時,他是正確的。他知道一些東西——火是一切存在的根源。不是你所看到的那種物質明火,那個火只是其中一種形式。
領悟就像火:它將徹底燒毀你,你現在的樣子——自我、頭腦。它給你一個不同的維度:你變成為一朵雲,你在天空中移動。你已經獲得了翅膀。
不要讓任何經歷白白流逝而沒有從中學到一些東西。每一個時刻都是寶貴的,要學習一些東西。當明天到來,太陽升起的時候,你不應該和以前一樣——你必須學有所成。這二十四小時是寶貴的,你必須學習。通過學習,我並不是說你應該知道更多知識,你應該領悟到更多——即使一個沒有知識的人也可以是一個非常有領悟力的人,沒有知識是指他沒有受過教育,他知道的知識不多。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人,一個「牛津大學畢業生」,可能完全沒有任何領悟力,但他有知識。
你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同嗎?知識來自于記憶,來自於頭腦。領悟是透過經歷體驗,透過存在性的經歷體驗而來的,而不是透過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