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源頭,談禪

RETURNING TO THE SOURCE,TALKS ON ZEN

江夏堂譯

第十章:倒立而亡

一九七四年十二月二十日上午在佛堂

  隱峰禪師示寂滅度之前,他對僧眾說:

  「各方禪師遷化示寂時,有坐著的,也有躺著的,這些我都見過,有沒有站著去世的呢?」

  其中有人回答說:「也有。」

  隱峰禪師說:「那有沒有倒立著去世的呢?」

  眾僧都異口同聲地回答:「從來沒見過。」

  於是,隱峰禪師就倒立而亡。隱峰禪師的身體雖然是倒立的,但身上的衣服仍然完好地貼著身體,端莊一如往常。於是大眾一起商議,要將他抬去荼毗火化,但是大家卻怎麼抬也抬不動。於是隱峰禪師倒立而亡,竟成了一種奇景。遠近的大眾聽聞後,都一起來觀瞻這屹然不動的倒立奇景,都驚歎不已!

  隱峰禪師有一個妹妹出家為尼,這時正好也在附近,聽到她老兄的怪事,就趕到金剛窟前。於是就撫著他的身體,斥咄道:「老兄啊,你往昔生前不遵循佛法律儀也就算了,怎麼死後還更加蠱惑於人呢?」於是就用手一把推動隱峰禪師的身體,僵僕而倒。就近為他闍維火化了,拾取舍利,建塔安置。

  原文參考對照:

  ……遂入五台。于金剛窟前將示滅。先問眾曰。諸方遷化。坐去臥去。吾嘗見之。還有立化也無。曰。有。師曰。還有倒立者否。曰。未嘗見有。師乃倒立而化。亭亭然其衣順體。時眾議舁就茶毗。屹然不動。遠近瞻睹。驚歎無已。師有妹為尼。時亦在彼。乃拊而咄曰。老兄。疇昔不循法律。死更熒惑於人。於是以手推之。僨然而踣。遂就闍維。收舍利建塔。——《五燈會元》卷三。

  死亡是一切恐懼的根源,如果有恐懼,你就無法活下去。有恐懼就沒有生命。如果有恐懼,你就已經死了。

  這就是惡性循環——你恐懼死亡,因為恐懼你無法活下去,你已經死了。然後你變得更加恐懼,恐懼悄悄地進入你的中心,你變成了只是一個顫抖的人。

  在我看來,你只是一個顫抖的人。如果你深入挖掘,你最終會發現這是對死亡的恐懼。這種恐懼是一切恐懼的根源。在任何恐懼中,無論是什麼形式的恐懼,在某處都隱藏著對死亡的恐懼。為什麼人們如此懼怕死亡?死亡真的是一個值得恐懼的現象嗎?

  首先要記住的是,你並不瞭解死亡。你沒有如實知見到死亡,所以你怎麼能恐懼你不知道的東西呢?這是不可能的。你可以恐懼你知道的東西,但是對於完全未知的東西,絕對未知的東西,你怎麼可能恐懼?恐懼是需要有一個物件來讓你恐懼。

  你不是真正在恐懼死亡,你只是在恐懼別的東西。那個東西就是一種未被滿足的生命——你未能夠全然地活過,你未能夠實現一種滿足,你未能夠溢出,你未能夠慶祝。你的生命一直是空虛的,空洞的,虛無的。

  死亡將至,而你還未能夠全然地活過,這就產生了恐懼。死亡將至,你將不復存在,機會正在被奪走。每時每刻,你都在失去生命,而你還未能夠全然地活過——恐懼就這樣產生了。

  死亡將至——這不是恐懼,恐懼是你還沒有全然地活過,而死亡正在敲門,離開的時間已經到來,你還沒有得到滿足。如果你已經全然地活過,你就有一種滿足感,一種知足感,一種深深的感激。你已經開花了,沒有什麼需要再實現的了。那麼你就不會懼怕死亡,相反,你會歡迎它。

  你已經實現了:現在死亡就像勞動一天之後的沉睡——一整天的實現,滿足,達到,相遇,開花,然後死亡的到來就像沉睡。你歡迎它。當樹已經開花時,死亡是受歡迎的,當樹還在掙扎著開花時,就會有恐懼。

  如果你恐懼死亡,那只是表明你的生命是一個浪費的跡象。它就像一片沙漠,沒有一朵花開過。它就像一潭死水,封閉於其中,停滯。它不像河流——流動著、舞蹈著、奔向終極。

  當一條河流到達大海時,就會有死亡。當一潭死水慢慢乾涸,變得越來越髒,被蒸發了,這也是死亡,但兩者是如此絕對地不同。當一條河流到達大海時,它是一種滿足,因為在那裡河流將死去,並成為更強大的存在。這是一個跳躍,一個從有限到無限的跳躍:河流失去了它自己,它的身份,變成了大海。什麼都沒有失去,一切都得到了。

  但是一潭死水乾涸了,什麼地方也到達不了,一個沒有大海的地方,只是自己乾涸,也是在死亡。你就像一潭死水。這就是為什麼人們恐懼死亡。要像河流一樣,然後就不會有對死亡的恐懼。

  死亡本身就像一場睡眠。睡眠是一種暫時的死亡,所以如果一個人變得非常恐懼死亡,他也必然會變得恐懼睡眠。在西方,失眠現在已經變成為一種普遍現象,幾乎每個人都在遭受失眠的折磨。失眠的存在不僅僅是因為精神上的緊張。比緊張更深的是恐懼,對死亡的恐懼。你不能放手。

  我認識一個人,他非常恐懼死亡,以至於無法入睡,因為他恐懼自己會在睡夢中死去。他試圖保持清醒——他說話、讀書、聽音樂,但他恐懼進入睡眠。如果你日復一日地恐懼,它就變成了一種習慣,在不知不覺中,你對睡眠產生了一種障礙。

  在西方,人們恐懼死亡,如果他們恐懼,他們怎麼能進入睡眠?睡眠就像死亡,所以從邏輯上講這是正確的——如果你恐懼死亡,你也應該恐懼睡眠。它們是一種很類似的現象,睡眠是一種暫時性的死亡。經過一天的勞動,工作,你已經筋疲力盡了——你需要一個死亡,這樣你就可以再次復活新生,這樣在早上你又會煥然一新,新鮮,年輕。而在睡眠中,死亡就是這樣發生的。

  你是否觀察到這樣一個事實:在睡眠中你完全不是同一個人?你將不記得你是誰,你不記得你是富人還是窮人,你不記得你自己的臉,你不記得你的父親是誰,你的母親是誰,你不記得你學到的任何東西,任何在你身上練就出來的東西,你把一切都擱置在門口,然後你就睡著了。這就是為什麼它如此令人煥然一新,因為你擺脫了自己。你就像一個負擔——你把它擱置在門口,然後你就進入了睡眠。

  睡眠打開了一個不同的維度,在那裡身份認同、自我、這個世界的一切都不存在。這就是為什麼它是如此新鮮,如此令人振奮,在早晨你回到生命中,新的一天開始了,一個新的生命。

  對死亡的恐懼會自動產生對睡眠的恐懼以及對愛的恐懼。因為愛也像死亡一樣——你死於其中。這就是為什麼人們不能愛。人們談論它,人們幻想它,人們想像它,但他們從未墜入愛中。即使他們嘗試,他們也試圖操縱這種現象,不允許它自然地發生,因為愛就像死亡一樣。

  有四件事是相似的:死亡、愛、睡眠和靜心,它們的品質是相似的。而基本的相似之處是你必須溶解——而人們恐懼所有這些東西。如果你恐懼死亡,你就會恐懼睡眠,恐懼愛,恐懼靜心。

  許多人來找我,他們問:該如何去愛?這不是一個如何的問題,當你問「如何」的時候,你是在試圖操縱——你想保持控制,所以無論何時你想要,你都可以按下開始或關閉的按鈕。你想保持對整個事情的控制。

  但沒有人可以佔有愛。愛能佔有你,你不能佔有它。愛控制你,你不能控制它。愛意味著你不再存在,某些超越的東西已經到來了。這就是為什麼愛是如此令人振奮的。

  即使一個老人突然墜入愛河,你也會看到他的臉變得更年輕了。他的眼睛不再那麼蒼老了,他的身體也許老了,但他的整個生命狀態突然變得年輕了。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你可以允許放手,你轉移到原始的能量源頭中,在那裡復活新生是可能的。只有當你準備好死去的時候,你才能觸及到那不死的核心。這就是矛盾之處——當你準備好死去的時候,你才會觸及最深的核心。如果你執著於表面,你恐懼,恐懼放手,那麼你就停留在表面上,而表面就是身體。

  恐懼愛的人並不恐懼性。愛是危險的,性並不危險——它可以被操縱。現在有許多關於如何做到這一點的手冊。你可以操縱它——性可以成為一種技巧。愛永遠不可能成為一種技巧。在性中,你試圖保持控制,那麼即使是性也無助於達到極致。它會走到某一個點,而你將退回,因為在某一個點它也需要放手。

  這就是為什麼性高潮變得越來越難。射精不是性高潮,生孩子也不是性高潮。性高潮是全身心的參與:身,心,靈,所有這些統合在一起你就會振動,你的整個身體從腳趾到頭部都會振動。你不再控制它,存在已經佔據了你,你不知道你是誰。它就像一種瘋狂,就像一種睡眠,就像靜心,就像死亡。

  因此,即使在性行為中,你也會在某一個點上放手,但你不允許整體存在來接手,因為如果你允許整體存在來接手的話,那麼自我就無法存在。而這就是問題所在——你恐懼死亡,因為你沒有完整全然地活過。

  愛、靜心、睡眠,沒有什麼是全然的。在你的行為中,你也不是全然的,因為如果你是全然的,你也會有迷失的時候。迷失自己已經成為一個問題,你不能迷失自己,你不能放鬆——你必須做一些事情。你走進花園,挖一個洞,但你並不是全然的。如果你在挖洞的時候真的是全然的,你會完全迷失自己,自我意識會消失。

  你有自我意識,但沒有覺知到自己,你有意識,但有一種自我在其中。你意識到整體——樹木、太陽的光線、吹拂的微風、鳥兒的歌唱、你的行為——挖洞、泥漿流出來——你意識到一切,除了你自己。如果你開始覺知到自己,在那一刻,一種高潮的感覺就會發生。它就像深愛,它就像睡眠,它就像死亡。你將會從中出來,變得完全不同,煥然一新。

  如果你不放手,生命就不會發生在你身上。當你不在的時候,它將透過那個通道而發生。當你不阻擋道路的時候,生命就會發生在你身上,那麼你就會感到滿足。當你得到滿足時,就不會有死亡的恐懼。當你不再恐懼死亡的時候,你就會變得越來越有能力放手。

  如果你真的知道生命是什麼,那誰還會為死亡而煩惱呢?如果你真的知道生命是什麼並為之慶祝,那麼死亡就不是一種終結——那麼死亡就是高潮,高峰,就是最高的放手。那麼愛情就不算什麼,性高潮就不算什麼,睡眠也不算什麼。如果你正確地、全然地活過,那麼死亡是最大的快樂,因為它是最大的放手。放手越強烈、越徹底,就越快樂。這是法則,這是定律。那麼該如何到達這種狀態呢?

  如果你想要生命,那也要允許死亡發生——這就像有兩隻翅膀。死亡並不是一種終結,它是一個過程:從你出生的那天起,你就開始死亡。它不是在這裡的生,也不是在那裡的死;不是現在是生,然後是死。不,你不能將它們截然分開,它們是生死一如的,它們必須在一起。

  生命就是死亡。生和死都是兩隻翅膀。你出生的那一天,也就是你開始死亡的那一天。這是一個過程,你吸氣——這是生命,你呼氣——這是死亡。早上你起床——這是生命,晚上你睡眠——這是死亡,你工作、行動——這是生命,然後你放鬆休息——這是死亡,它是連續的,每一刻都在那裡。如果你逃避死亡,你就是在逃避生命。如果你不想深呼氣,那你怎麼能深吸氣?如果你不想放鬆,你怎麼能深入行動?——你就不會有任何能量。

  如果你恐懼睡眠,那麼早上醒來的時候你就不會精神抖擻,一整天都會感到困倦。然後一切都會變得混亂。你既不是全然地活著,也不是全然地死了,只是在苟延殘喘。這是一種糟糕的狀態——只是苟延殘喘。要麼全然地活,要麼全然地死,但不要苟延殘喘地拖下去。無論哪種情況,全然地死亡,你將達到一個更大的生命,全然地活著,你也將達到一個更大的死亡,因為它們是同一個硬幣的兩個方面。一旦你能如實觀照到生命意味著死亡,每一個生命的行為也是每一個死亡的行為,你就已經如實觀照到了全部。

  那麼生命就不嚴肅了,那麼生命就有了樂趣。生命變得嚴肅是因為對死亡的恐懼。因為對死亡的恐懼,你不可能大聲地笑,因為對死亡的恐懼,你不可能享受,因為對死亡的恐懼,你不可能有所作為。

  死亡總是在拐角處,就像一個黑影跟隨著你。它不允許有所作為。然後你變得嚴肅起來,開始思考:如何達到不死之身?然後你開始尋找如何變得不死之身,如何找到秘密,找到長生不老的靈丹妙藥。

  這些都是無稽之談,並不是真正的追求。任何地方都不存在化學、煉金術,像靈丹妙藥、長生不老的藥——沒有,秘密在於把生與死看成是一個合一的過程。你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這個秘密——賢者之石(魔法石)並不存在,它存在於這個事實中:生死一如。它們是一個過程,一個合一的現象。那麼你就不會恐懼了。相反,你會感謝死亡,因為只有因為死亡,生命才成為可能。透過死亡,生命成為可能,透過死亡,一切都得到更新。

  因此,死亡並不反對生命,它不是對立的,它不是敵人。正是透過死亡,生命才成為可能——你活著是因為你能死。如果你不能死,你就根本不會活著。如果你要求不死,你就不知道你在要求什麼!那麼你就會像一塊石頭,那麼你就根本不會活著。

  看看今天早上綻放的花朵……就在這朵花的附近,有一塊石頭。到了晚上,花朵會消失,但石頭依然會在那裡,因為花更有生命力,而石頭卻沒有那麼有生命力。到了晚上,花朵已經死了。你想要什麼?——是選擇做一個像石頭一樣的現象還是做一個像花朵一樣的現象?為什麼花這麼快就死了?——因為它是如此具有生命力,如此強烈的生命力,以至於死亡來得很快,它並不是苟延殘喘地活著。這朵花沒有推延,它活在當下,它全然地活著——它在天空下跳舞,它享受陽光、微風。有那麼一刻,它是永恆的。花兒笑了,花兒唱了,花兒做了該做的一切,到了晚上,花兒準備好了死亡——而且眼中沒有一滴眼淚,沒有慟哭和流淚。

  看看一朵垂死的花——花瓣已經飄落在地上,但你永遠不會說它是醜陋的——它在死亡中也是美麗的。然爾看到一些垂死的人,他變得很醜陋。為什麼?——因為恐懼。恐懼使你變得醜陋。如果你太恐懼,你會變得越來越醜陋。這朵花已經圓滿完成了,現在休息的時間到了,這朵花要去休息了,當休息結束後,這朵花會再次回來的。

  一次又一次地回來……生命是永恆的輪回,死亡只是休息。你不必擔心,你只需要全然地活著。如果你全然地活著,那你就不是嚴肅的。如果你恐懼死亡,那你就是嚴肅的。真誠是一回事,嚴肅是另一回事。一個熱愛生命的人是真實的,真誠的,但絕不是嚴肅的。生活不像疾病。如果你考慮死亡,沉迷於死亡,那麼生命就是嚴肅的,那麼你就會變成一個愁眉苦臉的人。你可能去寺院,去教堂,去喜馬拉雅山,但你仍將是一個愁眉苦臉的人。是恐懼將你帶到了修道場。

  記住,一個真正的有宗教性的人不是以恐懼為導向的,他是以愛為導向的。一個真正有宗教性的人成為宗教徒是為了享受更多的生命,深深地、全然地享受生命。他並不恐懼。一個真正的宗教徒將生命看成是一場遊戲:它不是一場生意,它是一場遊戲。印度人稱它為 LEELA,一場遊戲,甚至不是一場遊戲,而是一齣戲。

  戲和遊戲是有區別的。孩子們在扮演一齣戲,但你甚至在將一齣戲變成了一場遊戲比賽。然後它就變成了一場生意,然後即使在一場遊戲中你也在尋求勝利、成功、收益、利潤。

  生命是一場戲。沒有什麼需要從中實現,它本身就是目標,沒有任何地方需要到達,它本身就是終極目標。生命不是為了實現某些目標而移動的,也不是去任何地方。這就像孩子們在玩,你不能問他們:你們在玩什麼?目的是什麼?他們會嘲笑你的愚蠢。他們會說:我們只是在玩。它是如此的美麗!利潤不是他們所關心的,利潤也不應該是你所關心的,而是玩。

  生命是一個值得慶祝和享受的時刻。讓它成為一種樂趣,一種慶祝,然後你將進入修道場。修道場不是為愁眉苦臉的人準備的,它從來都不是為他們準備的。看看生命——你在任何地方見到過悲傷嗎?你曾見過一棵樹沮喪嗎?你見過一隻鳥焦慮不安嗎?你見到過動物的神經質嗎?沒有,生命不是這樣的,完全不是。只有人在某個地方出了問題,而他在某個地方出了問題,是因為人認為自己非常明智,非常聰明。

  你的聰明是你的病。不要太聰明。永遠記得要適可而止,不要走極端。有一點糊塗和一點智慧是好的,正確的結合會讓你成為覺醒者——一點糊塗和一點智慧。不要只做聰明人,否則你就會成為愁眉苦臉的人,也不要只做一個糊塗者,否則你就會自殺。有一點糊塗,足以享受生命,足以享受生命——這就足夠了!

  但是一個人必須知道自己正確的結合,而正確的結合對每個人來說一直是不同的。我的正確結合不可能是你的正確結合,沒有人是別人的樣本。你必須找到自己的平衡點,因為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但你們要永遠記住,不要把糊塗完全消滅,因為在某些時候,難得糊塗就是智慧。

  每個人都應該保持開放。在某些時刻,你應該像孩子一樣,在某些時刻,你應該簡單地忘記生活中的事情,無目的地享受這一刻,做一些難得糊塗的事情:輕歌曼舞,在沙灘上玩耍和收集鵝卵石,而你的內心沒有人說:你在做什麼愚蠢的事?——利用這些時間可以多賺些錢。這些時間花費在辦公室或商店裡,你的銀行存款可能會增加很多。你在幹什麼——你是一個孩子嗎? 

  如果你心中的孩子完全迷失了,那麼你永遠不可能成為宗教徒。宗教是為孩子準備的。這就是耶穌堅持的原因:只有那些像孩子一樣的人,才能進入上帝的天國。但是,做一個孩子意味著什麼呢?觀察一個孩子——他是聰明的。他也是個愚癡者,但在需要的時候,他可以是聰明的,非常聰明。

  我在一個家庭住了幾天,家裡的一個小男孩正在看書。書的封面上有一張阿特拉斯(古希臘神話中的擎天巨神)支撐地球的圖片。於是我問這個孩子:「你知道這個阿特拉斯是誰嗎?」他說:「是的,他是一個偉大的巨人,支撐著地球。」於是我對他說:「是的,但是誰在支持阿特拉斯?」他想了一會兒,然後他說:「我想他一定是娶了一個很有錢的妻子。」

  他們可以是聰明的,也可以是糊塗的。當一個孩子有智慧的時候,他的智慧就像早晨的露珠一樣清新——它是不陳腐的。你的聰明是陳腐的,被污染的。你收集了它,你借用了它,你從別人那裡得到了它——它不是你自己的。你知道什麼是你自己的嗎?你已經從許多來源收集了很多資料。那是知識,不是智慧。

  智慧是一種回應,一種對當下的新鮮回應,知識是一種古老的、腐朽的、收集到的東西。你不對當下作出回應,你將過去、記憶帶入其中,然後你通過它作出反應。智慧是回應,知識是反應。在問題提出之前就已經有了答案,一個現成的答案,這不是智慧。一個孩子是聰明的,因為他沒有知識。他必須放眼十方,他必須感覺到,他必須思惟,他必須做出回應——他處於不知道的狀態。

  這是一個基督教神話,當耶穌走到海邊時,海水就變成了紅酒,基督教神學家一直在試圖解釋:海水怎麼能變成紅酒?他們遇到了許多困難,百思不得其解,至今也沒有找到答案。但一個小孩找到了答案——那個小孩就是拜倫勳爵,他後來以一位偉大的詩人而聞名。

  他是一個正在上學的小孩子,有人問他:當耶穌走到海裡時,海為什麼會變成紅酒?書本上的答案是一成不變的,現成的,它已經被教過了。其他孩子都開始寫他們的書面答案,只有拜倫閉著眼睛等著。老師在教室內來回走了很多次,但他是如此地沉思,她認為最好不要打擾他——他沉思得太投入了。

  而一個孩子能沉思什麼呢?——因為思考始終是關於已知的東西。如果你已經知道了,你可以思考,如果你不知道,你能思考什麼?

  只有當你知道一些事情的時候,思考才是可能的,那麼你才能思考。但如果你不知道,你就是不知道。他在幹什麼?——這個孩子靜靜地坐著,但他看起來很美。最後,他只寫了一句話,那句話是:見我主來了,大海變得羞怯,變成了紅色。

  耶穌來了,我主來了,海看見我主來了,就羞怯如少女。所愛的人來了,那羞怯的神情就在海面上。只有孩子能這樣回答,因為他不知道答案——但這是很美的!所有的神學家在這個孩子面前都是糊塗的。拜倫說的是正確的,他解釋了整件事情。

  當你是天真的時候,存在著某種智慧。但是,天真就是無知,當然,當你天真時,當你無知時,也存在某種愚昧。一個孩子是美麗的,因為他既是天真的,在他的天真中帶有某種智慧,同時又有一種難得糊塗的品質,在他的天真中帶有些許的糊塗。而成為一個純真的孩子對你來說是正確的結合。記住,在你進入上帝的天國之前,你必須達到第二個童年。

  第二個童年比第一個童年更美麗,因為在第一個童年你並不知道。在第二個童年裡,你將完全覺知到。這就是禪師的行為方式——你會發現他們有時只是難得糊塗的狀態,以至於你無法相信這種糊塗是如何能與這種智慧並存。而你在你的知識中也是糊塗的,但你的糊塗被污染了,它不是純真的。當這種難得糊塗的狀態是純真的,它就有自己的智慧,當這種糊塗的狀態被知識污染時,它就只是愚蠢,它沒有智慧。

  我聽說阿爾伯特·愛因斯坦和一個知識淵博的女人住在一起。晚上,他們坐在窗邊,女人說:「看看外面的愛因斯坦博士。這顆星,這顆金星是如此美麗,它看起來像一個美麗的女人。」愛因斯坦說:「親愛的女士,它不是金星,而是木星。」女士說:「愛因斯坦博士,你簡直太了不起了!——你甚至可以從如此遙遠的距離判斷一個星球的性別!」她說:「金星?——金星是女性,木星是男性。你真了不起!你怎麼能從這麼遠的地方判斷�甯P的性別呢?那個女人知識淵博,是某大學的教授,但她的知識很愚蠢。

  每當你因為你的「知識」而變得愚蠢時,你就是白癡,簡直就是白癡。要像一個孩子一樣處於難得糊塗的狀態:如果你不知道,你就直言不知道——不要不懂裝懂。孩子可以簡單地說:我不知道。你能這麼簡單地說你不知道嗎?說「我不知道」太難了,因為當你說出來的時候,「我」就會被放下。除非你能說「我不知道」,否則你永遠不會有智慧。只有通過「不知道」,自我才會消失,當沒有自我的時候,你就達到了第二個童年。

  如果你看不到一個智慧中的難得糊塗的狀態,一個以生命為樂趣的人的智慧中的難得糊塗的品質,你就無法領悟這位禪師。當他以生命為樂趣時,他也以死亡為樂趣。對他而言什麼都不是問題——他接受一切,他是玩樂的。現在試著領悟這個美麗的故事。

  隱峰禪師示寂滅度之前,他對僧眾說:

  「各方禪師遷化示寂時,有坐著的,也有躺著的,這些我都見過,有沒有站著去世的呢?」

  其中有人回答說:「也有。」

  隱峰禪師說:「那有沒有倒立著去世的呢?」

  眾僧都異口同聲地回答:「從來沒見過。」

  死亡臨近了,死神要來敲門了,師父說:我該怎麼接待?——客人要來了,我該怎麼做一個主人,該怎麼接待?

  你死了,一個師父接受死亡。你死的時候緊緊抓住生命,沒有準備好從容地死去。你必須被奪走,這就是為什麼你的整個身體變得醜陋。一個師父準備好了,他甚至在要求姿勢:我應該以什麼樣的姿勢死去?因為死亡應該以一種獨特的方式被接受。它不是每天都來的,它是個稀有難得的客人。一個人應該準備好,一個人應該準備就緒。

  而這個隱峰禪師是什麼類型的師父,竟然說:各方禪師遷化示寂時,有坐著的,也有躺著的,這些我都見過……

  在通常狀態下,人們都是躺著死的,甚至不是坐著死去的。只有少數人,那些在靜心中死去的人,只有在靜心中死去的人,才會坐著死去。否則,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死在床上。

  ……各方禪師遷化示寂時,有坐著的,也有躺著的,這些我都見過,有沒有站著去世的呢?

  其中有人回答說:「也有。」

  有少數人,少數罕見的人是站著死去。他們之所以站著死去,是因為他們非常有定力。有些修行法門只能站著進行。例如,耆那教的修行法門、大雄和他的修行法門,都必須站著進行。他靜心了好幾年,只有在累了的時候才會坐下,否則他就會一直站著。

  如果你靜靜地站著,某種寂靜就會立即來到你身上。試試在你房間的角落裡:只是在角落裡靜靜地站著,心無旁騖——突然間,你體內的能量也站了起來。坐著的時候,你會感覺到頭腦中的許多干擾,因為坐著是一種思考者的姿勢。站著,能量像柱子一樣流動,均衡地分佈在全身。站立是很美的。

  有一個修行法門就是站著靜心——試一下,因為你們中的一些人會發現這種靜心是非常美的。如果你能站立一個小時,那真是太美妙了。僅僅是站著不做任何事,不動,你就會發現,你內心的某些東西也安定了下來,變得寂靜。一個中心產生了,你會感覺自己像一個能量柱,身體消失了。所以有一些靜心者是站著死去了。

  隱峰禪師說:「那有沒有倒立著去世的呢?」

  眾僧都異口同聲地回答:「從來沒見過。」 

  以SIRSHASAN,即頭倒立的姿勢,從來沒有人這樣死過!你甚至不能以這種姿勢來睡眠!死亡一定是更困難的,因為血液會向頭部迴圈。因此,從來沒有人嘗試過這個姿勢,隱峰禪師是唯一一個不僅嘗試過,而且做到了的人。這是一個絕對不可能的死亡姿勢,因為你甚至不能在倒立中睡眠。

  對於睡眠來說,身體需要一種特定的現象:血液不應該向頭部迴圈。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使用枕頭,使頭部略高於身體一些,這樣血液就不會流向頭部。如果血液流向頭部,頭部就會不斷地思想。你變得越文明,你的枕頭的尺寸就越大,然後你需要一個,兩個高枕頭。偉大的思想家必須使用五個、六個、七個枕頭,因為血液迴圈必須停止。這就是為什麼每次進食之後,由於血液向胃部迴圈,睡眠變得更容易。身體現在有一個更基本的任務要執行,那就是消化食物。思想是不能被允許的,思想是一種奢侈。

  當你吃得太多,那麼你就可以思想,當你饑餓時,你就無法思想。這就是為什麼許多宗教將禁食作為一種靜心方法,因為如果你禁食,你就不能思想。身體需要能量來完成更多的基本功能,能量不能給頭腦——這是一種奢侈。這就是為什麼動物不能思想,它們還沒有達到這種生命標準。

  一個國家越富裕,思想就越多,一個國家越窮,思想就越少,因為你負擔不起思想的能量。如果你禁食,你會感覺到晚上很難入睡,非常困難,因為沒有東西可以消化,整個能量都向頭部移動。必須停止能量向頭部的移動,只有這樣你才能入睡。以倒立的姿勢站著是很難入睡的。

  隱峰禪師說:「那有沒有倒立著去世的呢?」

  眾僧都異口同聲地回答:「從來沒見過。」

  於是,隱峰禪師就倒立而亡。隱峰禪師的身體雖然是倒立的,但身上的衣服仍然完好地貼著身體,端莊一如往常。

  這是有可能的。直到幾年前,這還只是一個神話,但現在有了科學的解釋。這是有可能的,因為身體是有電的,它只不過是生物電。當有人死亡時,身體會變成一個能量柱,這個能量柱會離開身體。如果它是非常磁性的能量,因為他必須是一個師父,衣服就會被磁化。

  隱峰禪師不僅倒立而亡,而且他的衣服隨著他的身體倒立,它們緊緊地貼在身體上。如果你將衣服放在身上摩擦,你會感覺到衣服裡產生了某種電流。身體是有電的,當身體死亡時,電會離開身體,它被向上拉。只是隨著這種流動,那些衣服可能隨著身體一起倒立。沒有必要將它想像成是一個神話或故事——它是有可能的。

  於是隱峰禪師就倒立而亡了。

  死亡是如此容易,以至於你可以倒立而亡嗎?是的,如果你全然地活過了,那麼死亡就很容易。那麼你就可以選擇正確的時機死去。你一定聽說過許多解脫聖者預言他們將在某一天,某一個時間死去。人們認為他們知道如何預知未來是無稽之談,沒有人能夠預知未來。未來是指那些不可預見的。那麼他們是如何做到的呢?

  如果我對你說:七天過後,我將在早上六點整死去,所以不要錯過,那你會怎麼想?你會想:怎麼可能?唯一的可能性似乎是,我以某種方式知道未來。這不是真的,沒有人預知到未來。但是一個全然活過的人可以決定什麼時候死。他不是在預測,他只是說他已經決定在某一天的早上六點死去。

  如果你已經活過——當我說活過的時候,我的意思是全然地活過——那麼你就會如實知見到什麼是生命的能量。你現在可以如實觀照到生命能量的所有角落和縫隙,那麼你如實知見到所有的潮汐——它何時流動,何時退潮,哪裡有高峰,哪裡有低谷——然後你會知道所有細微差別。如果你完整全然地活過了,你就完全如實知見到自己,那麼你就可以決定何時死亡,沒有任何問題。這就像說:我將在六點鐘離開這個房間那樣簡單,這有什麼問題?——六點鐘你就離開這個房間!但是你必須如實知見到你自己,如實知見到這個房間,以及門在哪裡。

  你沒有如實知見到你是誰,你只意識到你的存在的一個非常微小的片段:那是你的頭腦思想——而且也不是完全的。你存在的十分之九仍然是一片黑暗的大陸,它仍然是一個非洲,你從未進入它。在你的內在存在中,地理位置還沒有完全被描繪出來,你沒有你自己的地圖。一旦你如實知見到你的地圖,內在的地理,地形,那麼當正確的時刻到來時,你可以簡單地決定離開。你可以離開這個身體,因為這個身體只是一所房子,一個住處——它不是你。一個師父不認同肉體色身,不認同頭腦思想,他可以決定。因此,隱峰禪師倒立而亡了。甚至是這種不可能的頭頂倒立的姿勢也是可用的。如果你如實知見到如何活著,你就如實知見到該如何死亡,因為它們始終是一體的。

  另一件需要領悟的事情是,他為什麼要拿死亡開笑話?死亡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而他卻在取笑它!他是在取笑死亡!他倒立著,他在取笑死亡。他是說,如果你已經活過了,活得很快樂,那麼你可以在慶祝中死去——這很有趣。當你如實知見到你不會死,你身上的某些東西是永恆的,那麼整個生命就變得有趣了。這是一個偉大的宇宙笑話,你可以玩弄它。

  在他的死亡中,隱峰禪師給他的弟子們傳遞了一個資訊:一切都很有趣,不要太在意什麼。只有趁著現在,活在當下,活在此刻,享受當下!

  這也是我的感覺:如果有上帝,祂不會問你:你做了什麼好事,做了什麼壞事,你犯了什麼罪,遵循了什麼美德,不。如果有上帝,祂將會問:你的生命是一個慶祝還是一個悲傷?那是唯一可以問的問題。

  當整個存在都在慶祝的時候,你為什麼孤單地站著,孤獨,孤立?然後你覺得自己是一個陌生人。當鮮花綻開時,你為什麼冷漠地站著?——為什麼不綻放?當鳥兒歌唱時,你為什麼要置身事外?為什麼不唱歌,為什麼不成為一個參與者?

  宗教是參與你周圍的神秘感,對你周圍的神秘感的一種參與。這不是一種努力去瞭解,而是一種努力去成為一個參與者。那麼一切都是美麗的——生命是美麗的,死亡是美麗的,你可以開個玩笑。

  這個隱峰禪師是一個罕見的人。弟子們都很恐懼,不知道該怎麼辦。以前從來沒有這樣的先例,沒有人倒立而死亡。該怎麼處理這樣一個人的身後事呢?

  於是大眾一起商議,要將他抬去荼毗火化,但是大家卻怎麼抬也抬不動。

  如果你在生命中一直是一個能量支柱,一個不動的支柱,如果你在生命中獲得了任何已經結晶的東西,那麼你甚至可以利用你的死亡。

  這個故事有許多版本。在一個版本中,他的妹妹來了,說你為什麼要自欺欺人?隱峰禪師笑了,接著倒地而亡。

  於是隱峰禪師倒立而亡,竟成了一種奇景。遠近的大眾聽聞後,都一起來觀瞻這屹然不動的倒立奇景,都驚歎不已!

  隱峰禪師有一個妹妹出家為尼,這時正好也在附近,聽到她老兄的怪事,就趕到金剛窟前。

  她住在另一個女眾道場中。她來了,不是因為哥哥死了,她來只是想看看他在幹什麼。她是隱峰禪師的妹妹,她可以給他上最後一課。

  於是就撫著他的身體,斥咄道:「老兄啊,你往昔生前不遵循佛法律儀也就算了,怎麼死後還更加蠱惑於人呢?」

  這個隱峰禪師是叛逆的禪師之一。他過著沒有任何戒律、沒有任何規章的生活。他過著沒有任何強制律儀的生活。不是說他沒有戒律,他是絕對自律的(道共戒),否則他怎麼可能倒立而亡?他不僅在生的時候很自律,而且在死的時候也是很自律的。

  你不可能找到這樣一個絕對的戒律,沒有強制的戒律。這種自律來自於他的內在——他遵循自己的方式,他從不遵循任何人。他有準則,但這些準則不是由任何外在規則所決定的的,它們來自他自己的意識。當然,他對於其他人來說是一個麻煩。

  據說隱峰禪師和自己的師父住在一起,那時他自己還是一個弟子,其他人都起床了,整個寺院都在精進辦道,他還在睡覺。都已經是早上九點了,他還在睡覺。有一次師父來了,他說:「隱峰,你在幹什麼?這是一個道場,必須在梵時(BRAHMA MUHURTA)五點鐘起床。」據記載,隱峰禪師說:「當然,我一直都是在早上起床,我一直都是在梵時起床!」師父說:「你在說什麼?現在是早上九點鐘,四小時前太陽已經升起了!」隱峰禪師說:「每當我內心的‘梵’想起來的時候,我就起來。那就是梵時,神聖的時刻。當我內心的神想起來的時候,我有什麼資格制定規則?——我立即就起床,我從未錯失一個片刻。每當我內心的神想起床,我就跳下床,每當他想上床睡覺,我就跳上床。師父,我是誰,可以製造騷亂?」師父說:「你是正確的,你找到了正確的梵時。」

  有人說他從不按清規戒律吃飯,因為在佛教寺院裡,你必須遵守清規戒律,一切都很固定。清規戒律有其自身的美感,對某些人來說,這種固定的清規戒律非常適合。但不要試圖模仿隱峰禪師,你可能不是一個像隱峰禪師這種類型的人。

  請記住,對一些人來說,幾乎百分之五十的人,清規戒律是有幫助的,因為只要有些事情成為清規戒律,你就不需要擔心,它自己會處理好的。如果五點鐘,你必須起床。你不需要每天都決定它,因為每天都決定會產生更多的焦慮和念頭。如果六點鐘,你必須去靜心,然後你就去,七點鐘,你就去吃早餐。在早餐時,每天都有固定的食物提供給你,所以你不需要考慮要給什麼。你甚至不需要欲望,因為沒有意義——早餐是固定的,它始終是一樣的。這樣一來,這些清規戒律就會不斷自動下去。漸漸地,它變成了像外在的機器人一樣的東西,你完全沒有決定權。你可以做其他事情——你可以靜心,你可以覺知到,你不需要擔心你週邊邊緣的瑣碎事情。對百分之五十的人來說,這很適合,對百分之五十的人來說,這永遠不適合。將自己固化在清規戒律中,對他們來說是一種擔心和焦慮,他們不是這種類型的人。

  一個人必須去清晰地感知自己,必須感知到自己是屬於何種類型的人,而永遠不要跟隨模仿其他人。首先要清晰地感知自己,只有兩種可能性:要麼你可以過一種自發的生活,要麼你可以過一種清規戒律的生活。兩者都是好的,因為基本的東西是要變得正知和覺知。

  隱峰禪師從不遵循任何清規戒律——只要他感到饑餓,他就會進食,儘管可能是午夜,只要他不餓,他就不會進食,儘管很多天過去了。這不是禁食,因為禁食必須是強迫的。這不是禁食,他不覺得餓,所以沒關係,他不會需要進食。很多晚上,如果他不覺得困,他就不睡覺,如果他覺得困,他就會一連睡上好幾天。

  這就是為什麼妹妹說:「老兄啊,你往昔生前不遵循佛法律儀也就算了,怎麼死後還更加蠱惑於人呢?」

  隱峰禪師的妹妹也是一位覺醒的女人,否則她會哭哭啼啼。她沒有哭泣流淚,恰恰相反,她正在給這個垂死的人提供正確的建議——怎麼死後還更加蠱惑於人呢?隱峰禪師的妹妹也是一個完全不同類型的人。

  這一直是我的感覺:女性是需要外部戒律的類型。在這百分之五十的人中,有百分之四十的女人將永遠是需要外部戒律的女性。這是有原因的:整個自然界使婦女遵循一定的規律。這就是為什麼每隔二十八天就會來一次月經,身體會遵循一個規律。如果出了什麼問題,只有在那時才會打破這種規律。否則,它是絕對固定的。

  女性的身體遵循某些特定的規律——這是必須的,因為她要生孩子,她要成為一個母親,孩子不能留給以個人方式行動的人。女人有集體無意識,而不是個人無意識。她必須這樣做,因為一個目標必須透過她來實現——孩子將在九個月後出生。而如果一個女人是健康的,一切都會成為一種常規。如果你能制定一個常規,一切都會變得健康。所以隱峰禪師的妹妹屬於相反的極性。

  從一開始你就會感覺到一個女孩子的行為與一個男孩子不同。女孩會更優雅,更圓潤,更聽話——不叛逆。男孩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麻煩製造者,叛逆的。如果你說不要這樣做,那麼他就一定會這樣做。一個男孩是完全不同的。即使在子宮裡,母親也能感覺到嬰兒是男孩還是女孩,因為男孩在子宮裡就開始踢腿。你可以感覺到女孩保持絕對的寧靜和放鬆,但男孩開始踢腿。即使在子宮裡,男性的能量也不同於女性的能量。

  隱峰禪師妹妹肯定一直在告訴他:你是錯誤的。但隱峰禪師甚至在死的時候也是忠於自己的。他活著的時候忠於自己,死了的時候忠於自己。他一直是一個真正的,真實的人——忠於他自己的存在,不跟隨任何東西,只是跟隨他自己的生命能量,無論它引導到哪裡。但隱峰禪師妹妹也是忠於自己的——即使哥哥死了,她也沒有哭泣和流淚。她給出了最後的建議。她說:「老兄啊,你往昔生前不遵循佛法律儀也就算了,怎麼死後還更加蠱惑於人呢?」

  於是就用手一把推動隱峰禪師的身體,僵僕而倒。就近為他闍維火化了,拾取舍利,建塔安置。

  他們兩人都如實知見到沒有死亡。據說,當隱峰禪師的身體,僵僕而倒時,妹妹就轉身回她的寺院了。

  如果你輕鬆地對待生命,如果你享受生命,如果你的生命越來越成為一種享受,那麼你的死亡也將是如此。而人們在做什麼?人們不是在享受生命,人們只是在準備享受生命——而生命就在這裡,當下,不需要準備。我看到人們始終是在準備——他們準備在未來的某個地方過一種偉大的生命。他們會恐懼死亡,因為在未來,死亡正在等待著。而你的生命也是在未來。你在造房子、買車、做這個,做那個,積累東西,只是為生命而作準備。你將永遠不會準備好,而當你準備好的時候,死亡就會敲響你的門。這就是恐懼:死亡可能在你準備好之前就來了。一個有領悟力的人活在這裡和當下,活在每時每刻中。對他而言,沒有死亡,因為沒有未來的生命。他耗盡了這一刻,全然地活在這一刻,他享受這一刻,他為這一刻感謝上帝,他心存感激。

  如果你活在當下,哪裡會有對死亡的恐懼?在當下這一刻,你還活著——對死亡的恐懼在哪裡?不要試圖為死亡做準備,只要全然地活著。我告訴你,每個人,就像隱峰禪師一樣,準備好活在當下這一刻。

  不要錯過當下這個時刻,也不要要求對未來的準備。這樣你將永遠不會準備好。而且頭腦會有一個習慣性的推延:始終是想著明天,明天——它變得固定。等到你積累了財富的時候,頭腦會再次告訴你:明天,明天。「明天」是頭腦的一種疾病。

  當你活在當下時,一種新的生命出現了。新生活就是「當下」的生命。那麼恐懼在哪裡呢?誰會擔心死亡?那麼你就可以在最後開個笑話。如果你活在當下,你就會開始感知到生命是什麼。只有通過活在當下,生命才能被感知到,沒有其他的方式可以感知到。這就像游泳——你學習游泳,對游泳的感知源自於游泳,對生命的感知源自於生命。

  你推延,你感知不到生命,你就會感知到死亡無處不在。通過推延你會感知到死亡,通過生命你會感知到生命。如果你感知到了生命,它將是永恆的。它沒有死亡,它永遠不會死,它不斷地延續下去,每一刻都是永恆的。

  盡可能深刻地記住這一點:不要推延,也不要進入未來——安住在這裡,當下,就是你需要的一切。好好享受它,你享受的越多,得到的就越多。這就是耶穌所說的意思:「敲門,門就敞開。因為凡祈求的,就能得到。」就在此時此地,門就在那裡。祈求,敲門,活著!——不要推延。

  這是所有覺醒者的全部資訊:今天就足夠了,明天它會照顧好自己的。明天永遠不會到來,它永遠是今天。如果你知道活在這裡和當下的訣竅,你將能夠活在每一個即將到來的時刻。即使在死亡的那一刻,你也能活下去。這就是隱峰禪師所能表現的——他活在死亡的那一刻。如果你能活在死亡的那一刻,你怎麼會死呢?那麼你就將你的死亡也轉變成了生命。

  恰恰相反的情況正在發生在你身上:你正因為推延而將你的生命轉變成死亡。明天,始終是在準備著,準備著,準備著,當那一刻來臨的時候,你的頭腦還在準備著。放下所有的推延,敲響此刻當下之門,你就會像耶穌所說:「你看那野地裡的百合花,它不種也不收,可是我告訴你,所羅門王最繁華的時候,也不如它呢。」

  你是美麗的,你為什麼要浪費自己?你是神聖的,你為什麼要浪費自己?你是終極的,你為什麼要迷失在明天,迷失在對未來的準備中,迷失在頭腦中?你為什麼要在時間的沙漠中浪費你的生命能量?在這裡,當下,讓這個「此時此地」成為門。這扇門一直在等著你——只需要敲門。只要一敲門,門就會打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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