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N：THE SPECIAL TRANSMISSION》
禪：特殊的傳遞
1980年7月2日上午於佛堂
第二章：瞭解源於靜默！
第一個問題
師父，什麼是理解，什麼是誤解？
達摩拉傑，頭腦是一種誤解——任何類型的頭腦，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受過教育的或沒有受過教育的，有文化的或沒有文化的，基督教的或印度教的，它是什麼類型的頭腦並不重要。頭腦就是誤解。頭腦意味著你抱有先入為主的結論，你沒有如實看到那本來面目，你看到的是你想看到的東西。你不是在如實地看，而是在投射。你的頭腦是一臺投影儀，它將一切都當作一塊螢幕，它將自己投射到螢幕上。
在昏暗的光線中，你可以將一條繩子看成一條蛇，蛇並不存在，它是你的恐懼所投射出來的，繩子成了螢幕。但對你而言，那條蛇卻仿佛真實存在一般，仿佛它真的就在那裏。它可以影響你——它會影響你。你可能會開始顫抖，你可能會開始逃跑，你可能會踩在香蕉皮上滑倒，你可能會摔倒，你可能會心髒病發作——而所有這些事情都將是真實的。一個人甚至可能被殺死！而根本就沒有什麼蛇。你創造了整個事情，你發明了它，你投射了它。
我們所認識的世界，事實上並不是真實的世界，而是我們所投射的世界。這是一種誤解。這就是為什麼東方神秘主義者稱我們的世界不過是幻象(MAYA)，一種幻象。它並不是說石頭不存在，牆壁不存在，你可以直接穿過它們。它並不意味著物質不存在。它只是意味著，存在的東西不被你所感知到，而被你所感知到的是另一種東西。有些東西確實存在，但它對頭腦而言仍然是未知的。
頭腦是一道障礙。它不允許你去看、去感受、去瞭解、去理解。它不斷製造誤解，它是所有誤解的源頭。因此，除非放下頭腦，否則瞭解就不會產生。
瞭解意味著一種無念(沒有頭腦思想)的狀態。這就是靜心的意義。靜心是將頭腦思想擱置在一邊的藝術，不允許它干擾，不允許它沒有頭腦思想在你和真實之間。當你面對真實時，沒有任何形式的干擾——哲學的、政治的、宗教的——當你和真實之間沒有任何頭腦思想時，當真實只是簡單地反映在你身上，就像一棵樹反映在湖面中或反映在鏡子裏一樣，那麼就有了瞭解。
瞭解是靜心的副產品，誤解是頭腦的影子。這是一個人的兩種生活方式：一種是以頭腦的方式活著，另一種是以靜心的方式活著。如果你活在頭腦中，你就會活在誤解中。但是因為你周圍的數百萬人也生活在頭腦中，你永遠無法覺知到你對現實做了什麼，你是如何誤解它，如何不斷地逃避它。
與其去熟悉適應大腦，不如去瞭解你的大腦是如何作為一道屏障在運作的……它不是一座橋樑。但如果你與那些與你有相似大腦思想的人生活在一起……生活在基督徒中間的基督徒永遠不會覺得基督教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印度教徒很容易就看到它，因為他沒有同樣的投射。猶太教徒可以看得很清楚，沒有問題。事實上，猶太教徒不明白為什麼有那麼多人被愚蠢的教義所迷惑。基督徒可以看到印度教的愚蠢——這是如此明顯。印度教徒能看到穆斯林平庸的意識形態，不需要多少智慧就能看出來。伊斯蘭教徒在印度教徒、基督教徒、猶太教徒身上也能看到同樣的情況。他們不斷相互爭吵，試圖證明對方是錯誤的，但現實的實情就是頭腦思想是錯誤的。
這就是這裏的區別。我不是告訴你印度教是正確的，基督教是正確的，猶太教是正確的。我只是告訴你頭腦思想是錯誤的，沒有頭腦思想(無念)是正確的。現在，無念不能有任何形容詞：它不能是印度教，不能是伊斯蘭，不能是基督教。頭腦可以有一個形容詞。思想會有一個形容詞，必然會有一個形容詞。它會有一定的定義，有一定的限制。而沒有頭腦思想(無念)就像天空一樣廣闊，它是空無的、它是清楚的、它是清晰的、它是透明的。
但我們都活在自己的偏見中，因為我們都是面向過去的。無論我們被教導什麼，我們就會不斷重複，無論我們被告知什麼，我們就會不斷告知我們的孩子。這就是疾病如何從一代傳到另一代。我們稱之為遺產，我們稱之為文化，宗教，我們稱之為我們偉大的過去。過去是死的，而帶著已死的過去前行，自己也會隨之死去。
活在當下才是真正活著、與現實和諧共處的唯一方式。上帝永遠存在當下，永遠不會存在過去，永遠不會存在未來。你不能說「上帝曾經存在」，你也不能說「上帝將會存在」——你只能說「上帝存在」。
沒有頭腦思想的無念狀態也是永遠在當下：頭腦思想從來不是在當下。要麼是屬於過去的……你可以進入內在去如實觀照，你可以試著去發現。我不是在說什麼抽象的理論，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可以用它來做實驗。你可以如實觀照你的每一個思想念頭，你就會發現它是從哪里來的，它屬於過去。或者你對未來有一些欲望，那也不過是一種經過修改的過去，一種改良的過去。但頭腦思想念頭從來都沒有在當下。
而瞭解意味著要與當下所呈現的一切保持一致，要完全與道、與神、與法(dhamma)、與真相保持和諧一致。
我的修行弟子不屬於任何宗教，他們不可能屬於任何宗教。他們屬於實相。他們屬於外在和內在的實相中，他們活在外在與內在的和諧之中。這種和諧是瞭解的最高境界。
佛陀稱之為般若智慧(PRAJNA)。佛陀說過，靜心是手段，智慧是目的。靜心是樹，智慧是花。但是，那些不斷帶著他們的偏見、意識形態、政治教條、神學、民族、過去的人，始終是愚蠢的。
如果你想保持愚蠢，就緊緊抓住頭腦思想。頭腦思想可以變得非常複雜，但它只不過是愚蠢的複雜。假裝聰明是愚蠢的，這就是我們所謂的知識份子，所謂的腦力勞動者。他們不是真正有智慧的人，他們只是裝模作樣的人。教授、作家、哲學家、學者，這些人不是智慧者，否則他們早就成佛了，他們只是知識份子。他們的頭腦中塞滿了大量的資訊——而頭腦能夠收集大量的資訊。
心理學家發現，單一的頭腦系統具有如此的潛力，幾乎具有難以想像的收集資訊的潛力，這看起來是不可能發生的。它怎麼會這樣？心理學家說，每一個單一的頭腦可以包含世界上所有書籍中的所有資訊。當然，這樣的話，這個人看起來就會像是一個偉大的智者。是的，他擁有大量的資訊——他已經變成了一臺電腦——但如果你觀察他的生命，如果你觀察他的日常生活，或者在他的資訊沒有用處的時刻，他不得不面對生命，自發地作出反應時，你就會立刻看到他的平庸，他的愚蠢。
眾所周知，學者、教授、哲學家，在需要自發性的情況下，表現得非常愚蠢。如果你問一些他們已經知道的事情，關於這些東西他們有足夠的資訊，那麼他們看起來會非常偉大，聰明的人。但是，只要一個小小的狀況也足以暴露他們的真面目。
一位偉大的學者住在高檔的星級酒店裏。他很不快樂，在酒店的接待處向服務人員抱怨。他哭著說：「這是什麼樣的酒店？衛生間裏竟然沒有衛生紙。」
服務人員：「非常抱歉，先生。這一定是搞錯了。」
學者說：「這也太過分了吧！昨晚因為沒有衛生紙，我都沒辦法清潔自己了。你們真是一群不稱職的人！」
經理出來解圍：「先生，你應該叫客房服務部的。您難道沒有舌頭嗎？」
學者說：「當然有，但我不是一個柔術師！」
舞會上，一位長著木頭眼睛的教授獨自站在角落裏。他對自己木眼非常在意，幾乎不與人交往。他非常悲傷和孤獨。後來他發現對面有一個女孩也是一個人。她的鼻子上有一個巨大的瘊子。
教授心想：「好吧。她鼻子上有個瘊子，一點也不漂亮，不過不要緊，也許她會和我跳舞。」
於是教授鼓足勇氣走到她面前。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願意和我跳舞嗎？」
女孩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我當然會！我當然會！」她大聲說道。
教授感到被冒犯了，便大聲回應道：「瘊子鼻子！瘊子鼻子！」
任何一個小小的狀況，如果他的知識不適用，只要他的學識無法發揮作用，就足以暴露他的愚蠢。
達摩拉傑，就禪宗而言，有頭腦思想就是誤解，沒有頭腦思想(無念)就是瞭解。如果你想要瞭解，就從有頭腦思想到無念。不要去打磨頭腦。那是人們在做的事。你可以一輩子去打磨它，你最後會有一個非常光亮的頭腦，但那只是意味著一個非常打磨過的誤解。人們會很難看出來——你的愚蠢會非常隱蔽——但如果你遇到一個佛，那麼你就會暴露出來。那麼他的X光眼睛就會立刻看到你只是愚蠢，別無其他。
在佛陀時代，一位非常偉大的著名學者摩淩伽弗(MAULINGAPUTTA)去拜訪佛陀，他事實上是來和佛陀辯論的。他帶著五百個追隨者來了。這種人總是能收集到其他被他們的知識所打動的愚癡者。世界上總有足夠多的愚癡者。如果你是一個愚癡者，不要灰心，你仍然可以成為一個古魯，因為還有比你更蠢的愚癡者！而且這是沒有止境的。你只要鼓起勇氣，開始吹噓你對《吠陀》《聖經》《古蘭經》的瞭解，你就會發現很多愚癡者來到你身邊。他們可能不了解佛陀——事實上他們不可能瞭解佛陀——但他們會瞭解你。佛陀似乎太遠了，太遙不可及了，幾乎就像生活在另一個星球上。但你和知識份子非常接近，在內心深處你們是同一種類型的人，有著同樣的品質，只是知識份子擁有比他們更多的資訊量。而人們對數量的印象變得非常深刻。看品質需要瞭解，看數量則不需要瞭解。任何愚癡者都能看到數量。
五百個愚癡者追隨摩淩伽弗，他在全國各地遊行，打敗了其他學者。現在只剩下佛陀了，他以為自己已經征服了所有人。這在印度是一個常規現象，學者們曾經在全國各地遊走，討論、爭論、辯論、打敗、征服。這和別人用劍一樣——他們是用自己的銳利的頭腦在做。他們像用刀劍一樣使用自己的頭腦，割斷對方的喉嚨。
摩淩伽弗來到佛陀面前，顯然非常傲慢，因為他知道所有的《吠陀》和所有的《奧義書》，他知道所有的古老傳說。他受過良好的教育，有很好的文化修養。他屬於一個非常有名的學者家族，他們的家族世世代代都很有名。他的名字像野火一樣被傳播開來——當然，還有五百名弟子隨他而來。
佛陀看著摩淩伽弗，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笑。摩淩伽弗覺得被冒犯了。他說：「你為什麼笑？」
佛陀說：「我之所以笑，是因為有一次我在一個村莊裏度過了雨季結夏禁足……」
在雨季的時候，佛陀常常會結夏安居四個月，因為旅行是不可能的。你可以想到二十五世紀以前的道路——印度的道路！即使在現在的雨季，它們也不值得旅行，而佛陀是徒步旅行的，這很困難，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過去每年都會在某個地方結夏安居四個月，其餘八個月他就遊行傳道。
佛陀說：「有一次雨季我在一個村子裏住了四個月。每天我都看到一個人坐在他家門口，數著所有的奶牛，水牛，公牛，去河對岸放牧喝水，然後從河對岸回來。我開始感興趣的是，為什麼他每天都去數有多少頭奶牛，多少頭公牛，多少頭水牛到河對岸去了。於是我問他，怎麼了？這些奶牛、公牛和水牛是你的嗎？你為什麼還要費心去數呢？」
那個人說：『不，它們不屬於我，它們是屬於村裏的人。』
我問那個人：『那你有多少頭牛？』
那個人說：『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我是個窮人。我連一頭牛都沒有。』
佛陀說：「那你為什麼還要不斷去數呢？你數別人的奶牛、公牛和水牛看起來很快樂。你是一個愚癡者嗎？你為什麼要浪費自己的時間？每天都這樣！最好有自己的牛，即使只有一頭牛，因為這會給你牛奶和營養。見到你，我就想起了那個數別人牛的人，摩淩伽弗。」
摩淩伽弗說：「我和那個人有什麼關係？你是瘋了還是怎麼了？你為什麼想起了那個數別人牛的人？」
佛陀說：「我之所以想起那個數別人牛的人，是因為你所知道的一切都不屬於你。這些都是別人的牛——《吠陀》《奧義書》。我可以看到你的頭腦裏裝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美麗的說法，智慧的說法。它們使你看起來很有智慧，但你不是一個有智慧的人。你告訴我一件事：你是如實知見到抑或只是在重複經文？」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了。以前沒有人問過摩淩伽弗這個問題，因為他從來沒有遇到過覺醒者。他會見了其他同樣在數別人牛的學者——數其他人的奶牛、公牛和水牛——當然摩淩伽弗數的比其他人數的還多。
佛陀深深地望著他說：「靠近我，讓我看著你的眼睛，誠實地回答我——這是你的體驗嗎？你體驗過那神聖的嗎？你體驗過三昧(samadhi三摩地)嗎？你體驗過實相嗎？」
摩淩伽弗覺得很慚愧，開始低下頭，在佛陀面前抬不起頭來。
佛陀說：「至少你是一個真誠的人，一個誠實的人。我尊重你的真誠，你不能說謊。你是想體驗真相，還是你認為只要別人已經知曉了真相，而你只需像鸚鵡一樣重複他們的言語就可以了？」
摩淩伽弗說：「是的，我想親自如實知見到。」
佛陀接著說道：「坐在我的身邊，兩年內保持絕對的靜默——不說話、不問話、不爭論、不看經。將你所有的經書都扔掉，在我身邊靜靜地坐兩年。兩年後，你可以問任何你想問的問題。」
兩年後，佛陀問摩淩伽弗說：「現在你想問什麼嗎？」
摩淩伽弗躬身，禮拜佛陀說：「我很感激你。靜默讓我學會了一切，這兩年在你身邊靜靜地坐著。我已經體會到了。現在不用對我說什麼了。我是你的弟子，為你服務。你沒有爭辯，但你已經征服了我。你沒有打敗我，但你已經征服了我。」
瞭解源於靜默，靜默就是沒有頭腦思想(無念)。誤解是你頭腦中的各種雜訊。達摩拉傑，從頭腦思想到無念，從喧鬧到靜默。
第二個問題
師父，我是一個偽善者。我該怎麼辦？
納拉揚達斯·迪瓦裏，你能知道，你能承認自己是一個偽善者，這是好的，這是美的。這是一個好的開始——真誠的開始，真相的開始。偽善現在無法再長久地存在下去了。只有當它繼續假裝自己不是偽善時，偽善才能繼續存在。它通過假裝成它不是的樣子而存在。
一旦你接受自己戴著面具，面具已經開始滑落。你已經覺知到這不是你的真面目。只有當你不斷相信、假裝、自欺欺人，認為那是你的真面目時，面具才能留在你的臉上。而問題是：如果你欺騙別人，你最終也會開始欺騙自己。不斷對別人狡猾的人，遲早會開始對自己狡猾，他會忘記了真誠、真實、真相的語言。他已經說謊說得太久了，現在只知道說謊，他不斷說謊。那麼其他人開始相信他的謊言——因為他變得非常善於說謊——看到其他人都相信他的謊言，說謊他自己也開始相信那些謊言，自然，當這麼多人都相信的時候，其中一定有一些真實的東西。否則你怎麼能欺騙這麼多人？人們可不是那麼愚蠢的！
這就是戴面具的最大問題：它們會變成你的臉。慢慢地，本來面目和麵具之間的距離消失了，它們粘在一起，幾乎是焊接在一起。事實上，如果要將它們分開，感覺就像在剝皮一樣——這是痛苦的，就像外科手術一樣。
但跟師父在一起，就像在手術臺上。這就是外科手術，因為在你周圍積累的許多虛假的東西都要被切割掉，一塊一塊地切割掉。它很痛。它幾乎成了你的第二天性——你的原創性完全被遺忘了——那些虛假的東西已經變得比原創重要得多。
因此，納拉揚達斯·迪瓦裏，我想對你說的第一件事是：你接受這一點很好，非常好的，否則，就很難接受自己是偽善者，尤其是印度人。他們都是偽善者。幾個世紀以來，他們一直活在偽善之中，這已經成為他們的生活方式。他們的聖人，聖雄，所謂的偉人，都活在偽善之中，普通人自然也跟著所謂的偉人走。偽善已經進入了血液、骨頭、骨髓。
它總是發生在一個古老的文明中，而印度是最古老的文明之一——當然，它的生命力並不強，但仍然有呼吸，植物人，幾乎處於昏迷狀態，但仍在呼吸。它還沒有死。這是一種不幸，因為它沒有死，因為如果它死了，新的東西就會誕生。
還有一些偉大的文明已經從世界上消失了。巴比倫、亞述在哪里？消失了，完全消失了。古埃及的文明在哪里？創造金字塔的文明已經完全消失了。古老的中華文明已經不在那裏了。希臘以及它的偉大文明，還有羅馬文明在哪里？它們都消失了。
如果你仔細觀察世界地圖，唯一的古老文明不知為何還在苟活著，就是印度文明。它是如此的古老，如此的殘缺，如此的癱瘓，以至於它只能假裝還活著。它已經失去了真實、冒險、探究的勇氣。它幾乎成了一塊化石，它是一個大墳場。但不知何故，在墳墓裏的人並沒有完全死去，這就是問題所在。如果他們死了，人們就會和他們一起壽終正寢。他們在某種程度上還活著，同時他們還收集了許多謊言。
你看到過這個事實嗎？——孩子們從來都不是偽善的，他們不可能偽善！他們只是見到什麼就說什麼。隨著他們的成長，他們開始說謊，他們必須這樣做，只是為了和成年人f在一起生活，因為所有的成年人都在說謊。慢慢地，孩子開始看到這樣一個事實：如果你想活下來，你就必須說謊。
我自己對此的做法一直是這樣的：每當我父親要問我什麼問題時，我就會立即問他另一個問題。「你想知道真相嗎？你是準備要聽真話呢？還是你想要聽些漂亮話？你自己決定吧！」如果他問我：「你有沒有做過這種事？你有沒有跳進別人的井裏，你是不是在井裏洗澡？」我會馬上問他：「你只告訴我一件事：你想聽真話嗎？你準備好聽真話了嗎？你準備好不再去懲罰真相了嗎？否則我不是在那口井裏——是別人——那你就得拿出證據來證明才行！」
我父親是個很好的人。他總是會告訴我：「你可以說真話，你會受到保護。」我也會告訴他真相，無論是什麼。但有時他自己也會因為我而惹上麻煩。
有一天我父親對我說：「你坐在外面曬太陽……」那是一個冬天寒冷的早晨。「有人要見我，我今天不想見他。他太令人厭煩了，他會毀了我一整天，要想擺脫他是很困難的。所以你只要對他說：『我父親不在家』」
那個人來問我：「你父親在哪里？」
我說，「我父親在裏面，但他讓我告訴那個討厭的人，因為這個人要毀掉他的一整天，對外宣稱他不在房子裏。」
那個人變得非常憤怒。他走進屋裏，找到我父親，說：「怎麼了？你兒子在說什麼？」
我進去後，我父親就遇到了麻煩，因為那個討厭的人是鎮上最富有的人之一，他可以在很多方面傷害別人。
我父親說：「你跟他說了什麼？」
我說：「你想知道真相嗎？」
我父親猶豫了片刻，因為現在他要付出代價，但最後他還是決定了。他說：「是的，不管他說了什麼，我都已經告訴他了。只是我忘了告訴他不要對你說！但他完全按照我說的去做了。現在我很抱歉，是我的錯。他與這件事無關。」
有很多次他都因為我而左右為難，但他從來沒有因為我的真實而懲罰我。那我就沒必要說謊了。
我對老師的做法也是如此，但他們卻沒有這樣的勇氣。我就會告訴他們謊言，我會說：「這些都是謊言！但你們要聽謊言，你們要保護謊言，你們要支持謊言。你們在我身上製造了一個偽善者！」
但這就是人們變老的方式：他們越老，就變得越狡猾。文明也是如此：它越古老，就越狡猾。
比如，美國人比任何國家的人都誠實，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是世界上最新的族群，只有三百年的歷史，與印度古老的歷史相比，根本不算什麼。即使是非常現實主義的歷史學家也說印度至少已經存在了一萬年，關於這一點，有足夠的證據。但也有其他歷史學家不被接受，他們說印度至少存在了九萬年。而且有一種可能，因為在《吠陀經》中，對一顆恒星的描述是這樣的，它只在九萬年前發生過。這個描述是如此的完全真實，不可能只是想像、詩歌。它是如此的科學真實，似乎記錄至少有九萬年的歷史。而如果記錄是九萬年，那麼記錄的人一定活了九萬年以上。現在三百年算什麼？美國就像一個小孩子，因此，這就是真相，這就是真實性。
你可以問一個美國女孩：「你在結婚之前有過幾次性行為？」她會回答的。但是沒有印度女人會回答，這是不可能的。她的一生都會被毀掉。
只有在美國才能收集到這樣的數據，在印度就不行。而印度的聖人還在說：「你看！在我們國家，從來沒有女孩失去過貞操」——因為沒有這方面的數據。你無法收集到數據，原因很簡單——不是因為它是真的——原因很簡單，沒有人願意說真話。只有在美國你才能找到這樣的數據。
你可以向人們提出各種問題，人們都願意真誠地回答，原因無他，只是為了幫助科學調查。他們願意冒著個人生命的危險。你可以問美國丈夫有多少婚外戀，但你不能問印度丈夫。他會說：「什麼？婚外戀？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做夢都從來沒有想過這個！」
一位年輕女子認為，公園路邊上的長椅實在太顯眼了。她的那位英俊愛人馬上提議，他們應該換一個稍微偏僻一點的座位，這樣更隱蔽，光線也更暗一些。
她靦腆地問：「你能保證不抱我嗎？」
她的愛人點頭表示默認。
她又問：「你保證不吻我？」
她的愛人又點了點頭。
女孩憤怒地說道：「那去那兒究竟有什麼意義？」
這就是偽善的運作方式：它假裝一件事，卻隱藏著恰恰相反的一面。
一個男人週五晚上來到當地的酒吧喝酒。就在他正要打開門的時候，一個修女從暗處跳出來，煞有介事地說：「我的孩子，別再繼續下去了，否則就太晚了！這間酒吧是魔鬼之屋！懺悔你的罪惡，忘掉魔鬼的酒！」
那個男人突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調皮地對修女說：「你怎麼能對從未體驗過的事物妄加評判呢？你有沒有嘗試過喝酒？你有沒有覺得它有益健康，而且蘊含著許多優點呢？」
修女喊道：「從來沒有！我是修女！」
經過一番極其誠懇的勸說，酒鬼終於說服了修女，讓她試一試。修女說：「但是，等一下。穿上這些衣服，我會被認出來的。你為什麼不用這個舊瓷杯給我裝點出來呢？」
於是那個男人走進酒吧，來到酒保面前說：「晚上好，吉姆。請給我來一杯你最好的啤酒，還有這個杯子裏裝上杜松子酒加奎寧水。」
酒保叫道：「天啊！那個老修女又在我的酒吧外面晃悠嗎？」
納拉揚達斯·迪瓦裏，你說：我是一個偽善者。我該怎麼辦？
首先要清楚地看到它，觀照它，它所有的細微方式，它的整個機制。它一定是深入的。你要非常清醒地覺知到它。而不需要做其他的事情——因為如果你做了什麼，就會產生壓抑。
我不主張做太多事情。我在這裏的全部努力是幫助你更加如實地覺知到事物。而覺知的神奇之處在於，無論什麼是錯誤的，當你完全覺知到它的那一刻，它就會自動消失，無論什麼是正確的，當你完全覺知到它的時候，它就會變成你的存在。覺知是世界上最具神奇的煉金術現象。
而且，能夠達成這種認識是件好事。種子已經落在了土壤裏。繼續變得越來越覺知。如實去觀照每一個行為，每一個想法，每一場夢境。而不要做任何事情——不要急著去做什麼。你只要繼續觀照，記下你內在發生的事情，記住你如何度過自己的生活。慢慢地，你會覺知到一種變化在自行發生。而當任何變化自行發生的時候，它就有了自己的美。
第三個問題
師父，與您在一起，我的生活變得如此簡單和平常。現在我累了就睡，餓了就吃。我是不是快要覺醒了？
達摩穆爾提，當然了！
第四個問題
師父，請您談一談走在刀鋒邊緣時對發瘋的恐懼。
阿南達·埃蒂，請不要害怕發瘋——原因很簡單，因為你已經發瘋了！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瘋人院。每個孩子生來都是神志正常的，但不能一直這樣神志正常地生活下去，這是不可能的。他是由其他瘋子所撫養長大的，由其他瘋子教育的，由其他瘋子所制約。他必然會變成瘋子，為了活著，他必須變成瘋子。
偶爾也會有一個神志正常的人——佛陀。查拉圖斯特拉，老子，耶穌。而最奇怪的是，這些神志正常的人看起來很瘋狂，因為所謂的瘋子並不是真的瘋了。真正瘋狂的是所謂的正常人。那些被關進精神病院的人只是非常敏感的人，柔軟的人，細膩的人，不像其他生活在市場上的人那麼麻木不仁。他們的臉皮沒那麼厚，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會崩潰。厚臉皮的人不斷生活在各種瘋狂之中，他們不斷地適應。
人的自我適應能力是無限的，每個孩子都會學會適應各種情況。看看你自己的存在，你已經適應了多少迷信，你背負了多少愚蠢的信念。並非沒有你覺知到它們愚蠢的時刻，但那些理智的時刻你也會選擇忽略，因為它們是危險的時刻。是的，窗戶偶爾會打開，但你會立刻關上它。你必須將它關上——你害怕鄰居看到你的窗戶是開著的。你不想向任何人展示你的神志正常的狀態。
耶穌說：「你若不像小孩子，就無法進入我的天國。」他的意思是什麼？他的意思是：除非你像每個孩子一樣恢復神志正常，否則你就無法進入我的天國。
阿南達·埃蒂，不要恐懼發瘋——你不可能，它已經發生了！如果你真的想恐懼什麼，那就是恐懼發瘋。這就是這裏可能發生的事，如果你能在這裏待得夠久，那麼你就能變得神志正常。但這種神志正常會被其他人視為瘋狂。
紀伯倫有一個美麗的寓言：
一個女巫進入了一個城市。她施了一些咒語，將一些神奇的藥水扔進城市里的井裏，對在場的人說：「誰喝了這口井的水，誰就會發瘋！」
現在城市裏只有兩口井：一口是給老百姓的，另一口是給皇室的，給國王、王后和大臣們的。國王非常快樂：「我們有救了，這是件幸事！」但到了晚上，他才覺知到這不是一件幸事。他問首相，他的老智囊顧問：「必須立即採取行動。」因為到了晚上，整個城市的人都瘋了。他們不得不喝水。你能口渴多久？除了那口井沒有別的水了。到了晚上，全城的人都瘋了。
但是到了晚上，一個謠言開始在城裏傳開，說國王、大臣和王后都瘋了。國王的軍隊也瘋了，他的護衛也瘋了，所以他完全沒有了保護力量。
太陽落山的時候，全城的人都聚集在皇宮周圍，大聲喊道：「我們再也不要這個瘋了的國王了！我們要換掉他！」
國王問他的老智囊顧問：「怎麼辦？」
老智囊顧問說：「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了。我會想辦法讓他們從前門進來——你從後門跑出去，喝完那井裏的水再回來。」
國王和王后從後門跑了出去。宰相讓人們繼續交談，讓他們保持忙碌。他在等著國王和王后從後門跑回來，但他們沒有從後門跑回來。他們為什麼要從後門回來？他們已經瘋了！他們從前門回來了——跳著舞！宰相在人群中看到了他們，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和人民一起跳著舞，人民說：「看！我們的國王和王后又變得正常了！」他們整晚都在慶祝。
宰相也只好跑去喝水。整個晚上都是一個盛大的節日。當然，他們很快樂，他們的國王，他們的王后，他們的宰相，他們都已經恢復了正常。現在整個城市又恢復了神志正常。
佛陀看起來瘋了，耶穌看起來瘋了。像弗洛伊德這樣的瘋子認為耶穌是神經病！弗洛伊德是神經病，但他認為耶穌是神經病，他試圖證明這一點，他說服了許多人。他幾乎說服了整個當代人的頭腦。
你問我，阿南達·埃蒂：談談對發瘋的恐懼。
整個恐懼是毫無根據的。你已經瘋了，否則你就不可能在社會上存在。不管你屬於哪個社會，你都已經變得扭曲失真了。你不再是純真的，你已經被腐化和毒害了——被牧師，被政客，被教育者。他們已經做了這些工作，我在這裏的作用就是解除這一切。
也不需要求證。當我說整個世界都是精神病院的時候，我沒有必要去證明。你只要四處留心觀察一下，就能找到成千上萬的證據。
前幾天，穆拉·納斯魯丁對他的一個朋友說：「我給了一個人一張盧比的紙幣，因為他救了我的命。」
朋友說：「我的天啊！那他做了什麼？」
納斯魯丁說：「他還給了我七十五便士。」
戴夫和梅貝爾坐在陽臺上。梅貝爾說：「天啊，你是一個好人，戴夫。你愛我嗎？你真的愛我嗎？」
戴夫答道：「是的，我愛你，梅貝爾。」
梅貝爾問：「戴夫，你願意為我而死嗎？」
戴夫答道：「不，梅布爾，我的愛是不朽的！」
穆拉·納斯魯丁想上吊自殺。一個朋友在旁邊看著。他說：「聽著，穆拉·納斯魯丁，如果你想上吊，你必須將繩子套在脖子上，而不是套在胳膊下麵！」
納斯魯丁說：「嗯。我試過了，但我覺得那樣憋得慌！」
一個粗魯的澳大利亞酒鬼從酒吧裏踉踉蹌蹌地走出來，看到一個站在街上的年輕女人，便踉踉蹌蹌地走到她面前。他問道：「想性行為嗎？」
年輕女人上下打量他。回答道：「不，並不！(NOT REALLY也有『不是真的』意思)」
酒鬼說：「好吧。我躺下怎麼樣？」
有四個黑人坐在一輛時速九十英里的車上。車子失控，撞上了一堵牆。車上的四個人拋出到地面上。奇跡的是，沒有人受傷，但所有人都還處於昏迷狀態中。
一個員警走近這群人，喊道：「好了！究竟是誰在開車？」
其中一個人說：「沒有人開車。我們全都在後座上興奮得不得了！」
當菲德爾·卡斯特羅訪問美國時，入境安全人員被上級授權只允許持有古巴證件的人入境。當他們問古巴的證件是什麼時，他們被告知：「鬍子和雪茄。」
於是，首先入境的是菲德爾·卡斯特羅，其他人跟著他。他身後的人都留著鬍子，抽著雪茄，說「公共關係」，於是入境安全人員讓他進去了。接著又來了一個留著鬍子，抽著雪茄的人，回答說：「警察局長。」
入境安全人員回答道：「請進。」
接著走來一個沒有鬍子、也沒有雪茄的男人。當他在入境處被攔住時，為了表明身份，他拉下褲子拉鏈說：「秘密員警！」
一個猶太軍隊上尉走進一家妓院，走到老鴇面前說：「你願意為我的陪伴(COMPANY)收取多少費用？」
老鴇回答道：「二十美元，先生。」
上尉說道：「太好了！」
於是上尉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喊道：「連隊(COMPANY)，前進！」
一名男子在一次車禍中受了重傷，不得不被送往醫院。當他睜開眼睛時，醫生正站在他身邊，表情嚴肅。
醫生結結巴巴地說：「好吧。我有好消息和壞消息要告訴你。你想先聽什麼？」
傷者回答：「先告訴我壞消息。」
醫生說：「我們不得不切除你的一條腿。」
傷者說：「嗯。我早料到了。這是一次嚴重的事故。」
醫生說：「是的。但不幸的是，我們截錯肢了！」
那個男人用沙啞的聲音淚流滿面地問道：「那好消息是什麼？」
醫生高興地說：「嗯。你旁邊的病床上有一個人想買你的拖鞋！」
還有，阿南達·埃蒂，你覺得你能在這個世界上瘋掉嗎？你屬於這個世界，你是它的一部分！你已經瘋了！因此，所有的恐懼都是毫無根據的。放下所有的恐懼。
現在試著去瞭解你瘋狂的機制。一旦你接受自己已經瘋了，就有可能超越它，但如果你只是恐懼發瘋，那就沒有可能了。這種恐懼不會幫助你，這種恐懼會不斷將你逼得越來越瘋狂。恐懼本身就是瘋狂的一部分，否則就沒有什麼好恐懼的。死亡是絕對確定的，如果生命中有任何確定的東西，那就是死亡。其他一切都是不確定的，只有死亡是確定的，所以不必擔心死亡。年老也是必然的。生命中的一切都會無常變化。今日之友，明日之敵；今日之敵，明日之友。你最愛的人可能變成你最恨的人，你今天恨的人，明天也許你可能就愛上了。生命是一個無常變化的過程，你不可能保持任何靜止的東西。那麼，恐懼任何東西又有什麼意義呢？一個人應該活在當下，享受一切可以享受的東西。
恐懼不允許你全然地活著，它一直阻礙你。它永遠不允許你的強度、激情、全然、完整，它讓你分裂。你愛一個女人，你愛得半心半意，因為你恐懼。誰知道愛會將你帶到哪里，會將你引向何方？你永遠是局部的，零碎的，正是因為你一直是局部的，零碎的，所以任何事物都無法給你帶來它本應有的那種快樂。恐懼是無濟於事的。恐懼會讓你越來越瘋狂。
與其恐懼，不如冷靜，平靜下來。擺脫這種狂熱的狀態，保持警惕。一旦你接受了一個基本事實——社會已經將你逼瘋了——現在要做的工作就是如何擺脫社會強加給你的這種非自然狀態。那就不難了，非常簡單。這就像蛇蛻皮一樣簡單。一旦你如實知見到了這瘋狂的機制……
例如，這些都是導致瘋狂的原因：野心是根本原因。試著去瞭解你的野心，你想成為世界上的某個人的努力會讓你瘋狂。只要做一個無名者，那麼就沒有問題了。放下野心，開始活在當下，因為野心家無法活在當下，他總是往後推延。他真正的生命永遠是明天——而明天永遠不會到來。有野心的人一定會有侵略性和暴力傾向，有暴力傾向和侵略性的人一定會發瘋。
沒有野心的人是平和的，有愛心，有慈悲心。野心勃勃的人總是匆匆忙忙，奔跑著，沖向一些他隱隱約約感覺到的東西，但他永遠也找不到它。它就像地平線，它不存在，只是出現。沒有野心的人活在當下，當下就是神志正常。全然地活在這一刻，就是神志正常。
神志正常意味著一種寂靜、和諧、愉悅、喜樂、至福的狀態。
第五個問題
師父，我真希望自己出生在黑暗時代。
尊敬的巴納，我也是！你在燈光下看起來糟透了！
最後一個問題
師父，如何避免成為猶太人？
吉安·德瓦，不成為猶太人真的很難，因為猶太人不僅是某種文化、宗教、傳統的一部分——在印度教、伊斯蘭教、基督教中到處都有猶太人——一個猶太人更多地是一種心理狀態，而不是一種宗教。算計就是猶太性(JEWISHNESS)，總是對生命進行算計，總是從生意、金錢和利潤的角度去考量。這就是我所說的猶太性。
所有猶太人不一定是猶太人，所有非猶太人也不完全是非猶太人。猶太性是一種更廣泛的現象。印度教只局限於印度教，伊斯蘭只局限於伊斯蘭——猶太人無處不在。這是一種心理上的東西，遠比文化更重要。不成為印度教徒很容易，你只需要擺脫你的觀念。不成為基督教徒很容易，不成為伊斯蘭教徒很容易，不成為佛教徒很容易，但不成為猶太人肯定很難。它已經進入了每個人的生活方式中。
我們從小就被教育要賺取更多的錢，要獲得更多，要搶奪更多。少付出，多獲得——這就是猶太性。要放下這種觀念真的很困難，因為這將意味著一種徹底的轉變，這將是一種真正的轉變。這將是非常根本、非常基本的東西。這與放下我們所有的價值觀有關。
例如，我們重視有實用目的的東西，不重視沒有實用目的的東西。我們必須將整個意識從實用轉向非實用。一朵花遠比一把刺刀更有價值。這雨水滴落在屋頂上，所發出的聲音，遠比世界上所有的錢財更有價值。這些綠樹遠比任何世界性的征服——成為亞曆山大大帝或希特勒，成為一個國家的總統或總理更有價值。僅僅欣賞美麗的日落，就比擁有一個世界聞名的名字更有價值。能夠體驗大自然的奇跡、輝煌或存在，遠比獲得諾貝爾獎更有價值。
我們必須改變整個價值體系。我們必須擯棄成功的心態、野心勃勃的心態，我們必須學會一種全新的生命方式，一種享受和歡欣的方式。
而這正是禪的意義所在。它最基本的、最本質的品質，就是能夠以不尋常的眼光去享受平常的、非常平常的東西。如果有人給你科依諾爾鑽石，你當然會感激，但如果有人只給你一朵金盞花，你會說謝謝，但你並不是真心的，這只是一種形式。你不會真正感到感激。
這是要學習的，這種精神必須被吸收，你的整個世界觀會改變。那麼你就無法成為成功者，那麼無論你在哪里，無論你是什麼，你都會保持滿足。沒有人願意安住於當下，不管他是誰。即使是在這個世界上，當你開始感到滿足，你又開始了一種新的欲望，對另一個世界的野心。你開始尋找天堂的快樂，天國。這是同樣的遊戲，同樣的心態！
你們的聖人都是猶太人，所有的聖雄都是猶太人，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試圖在另一個世界有所成就。他們在積累功德，他們在做有功德的事，以便在另一個世界獲得一些東西。他們真的比普通人更具猶太性。普通人所求的不過是普通的東西——金錢、權力、威望——你的聖雄們認為這些是短暫的。他們要求的是永恆的快樂，永恆的喜樂，永無止境的喜樂。他們不會滿足於小事。他們將這個世界的東西稱之為「玩具」，真正的東西屬於另一個世界。他們更貪婪——而貪婪是猶太人的特性。
要成為不貪婪的，簡單地說，就是你要不為任何動機而活，每時每刻都要為生命的純粹快樂而活，為跳舞的純粹快樂而活，為唱歌的純粹快樂而活。就像花兒綻放，鳥兒歌唱，河流流淌一樣，同樣的，當你也是一刻不停地活著，完全沒有理由，完全沒有目的，沒有動機，沒有終點，仿佛這是第一刻，也是最後一刻，你全然滿足於此，那麼猶太性就消失了。
吉安·德瓦，你問：如何避免成為猶太人？
把握當下，活在當下。學會安住在當下的藝術。過去既不存在，未來也不存在。過去不復存在，未來不復存在，只有當下才存在。全身心地進入當下，如如不動。
而神奇之處在於，你的快樂將是巨大的。是的，你的喜樂將是永恆的。但請記住，容我提醒你，我不是說活在當下，這樣你才能獲得永恆的喜樂。如果這是你的想法，那麼你又掉進了老陷阱。它是一個結果，不是目的。你不能要求它。它是一種副產品，它自發而來的，你不需要為它煩惱。
童年時代的我很喜歡游泳，非常喜歡……尤其是在雨季，當我們村子的河流幾乎變成海洋時，它就會漲水，變得很寬廣。這是一條狂野的河流。所有的山谷都往這條河傾注。雨季的時候，我幾乎一整天都在河裏。
其他的朋友經常問我：「這裏面一定有什麼東西——否則你為什麼要在河裏遊幾個小時？」
我曾告訴他們：「這是我所知道的最大的快樂。」只是為了嘗嘗它的味道，他們會跟我一起去。幾分鐘後，他們會說：「我們什麼都沒有得到，所以我們要走了，我們在發抖，我們沒有看到任何快樂。而危險就在那裏——這條河太狂野了，你讓我們穿過河，遊到對岸去。」
而激流是如此的強烈，遊過對岸去我幾乎要被沖到下游一英里，然後再向上走上一英里，然後我將到達一個點，從那裏我可以再次跳回河中再遊回到我家的河岸邊。
他們說：「這很危險。那裏有那麼多的泥沙，那麼多的荊棘，生命岌岌可危，我們幾乎感覺到河流要將我們殺死，我們看不到任何的快樂。」
而當一個年輕人真的失去生命時……他也去那裏和我一起尋找快樂。他的名字叫哈裏。當哈裏達斯來找我時，我給他取了哈裏達斯這個名字，以紀念他，因為他長得幾乎和哈裏達斯一樣。每當我看著哈裏達斯時，我總是微笑——我記得他。他只是在河裏迷路了。我們努力了兩三天，連他的屍體都找不到。
從那時起，我就一個人在那裏，沒有人會到河裏去尋找快樂。他們會說我瘋了，他們在某種程度上是正確的，因為他們來這裏只是為了尋求快樂，我的快樂是在河裏游泳，在河流中，與河流一起流動，無論河水將我帶到哪里。而快樂只是副產品。快樂永遠是副產品。
問問舞者，他會說有很大的快樂。但如果你為了獲得快樂而跳舞，你只會感到疲憊，你不會找到任何快樂。問問唱歌的人，問問音樂家。你只會汗流浹背，你只會感到喉嚨累。只有那些為了唱歌而歌唱的人，才會有快樂，那些不尋求任何東西的人，才能真正體會到那種快樂。
這是最基本的生命法則之一。AIS DHAMMO SANANTANO——這是基本法則——佛陀說，你不能直接找到快樂，它總是作為副產品、作為影子出現。你愛，就會有快樂，但不要在愛中尋求快樂，否則快樂就找不到，愛也會消失。
所以當我說活在當下，所有的快樂都會是你的，不要誤解我的意思。我不是說活在當下，這樣你就能得到快樂。我不是說活在當下，因為那是獲得快樂的方法。如果這是你的觀點，你就會錯過，然後你會說我不對。我是說活在當下，你會突然發現，不知從何處，不知從何而來的快樂降臨在你身上。
一旦你嘗到了，那麼所有的猶太性都消失了，所有的貪婪都消失了，因為它來了，充滿了你，以至於沒有其他東西的位置——貪婪、嫉妒、競爭、野心、未來、過去。它充滿了你生命的每個角落。它充滿了你，它開始溢出你。
吉安·德瓦，為學會為當下而活，為當下的快樂而活，你會得到一個巨大的驚喜。你可以將這個驚喜稱之為：道、法(DHAMMA)、上帝、涅槃(NIRVANA)、覺醒、極樂，或者任何你喜歡的詞。它本無名，它是一種沒有名字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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