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N：THE SPECIAL TRANSMISSION》
禪：特殊的傳遞
1980年7月1日上午於佛堂
第一章：道是世界上最豐富的體驗
趙州問南泉：「什麼是道？」
南泉回答說：「平常心是道。」
趙州接著問：「如何才能接近它？」
南泉回答說：「如果你想接近它，你一定會錯過的。」
趙州接著問：「如果不接近它，怎麼知道它是道？」
南泉回答說：「道不屬於『知』或『不知』。『知』是一種妄想幻覺狀態。『不知』是一種無記狀態。如果一個人能清晰地如實知見到道，他的心就會像一個巨大的虛空一樣——廣闊，空無，豁朗。那麼，一個人怎麼能強言是與非？」
趙州聽了這話，立刻覺醒過來了。
古文參考對照：
師問南泉。如何是道。泉雲。平常心是道。師雲。還可趣向不。泉雲。擬即乖。師雲。不擬。爭知是道。泉雲。道不屬知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虛。廓然蕩豁。豈可強是非也。師於言下頓悟玄旨。心如朗月。——《古尊宿語錄》卷第十三，趙州真際禪師語錄並行狀卷上。
今天我們進入了禪這個不尋常的世界。它之所以不尋常，因為它是平常心——這就是它的不尋常之處。平常的心總是渴望變得非凡，只有不尋常的心才會放鬆到平常中去。只有不尋常的人，才願意放鬆並安息於平常之中。平常的人總是感到自卑，出於這種自卑情結，他試圖變得與眾不同。不尋常的人不需要為成為不尋常的而做任何努力——他本身就是那不尋常的。他沒有自卑情結。他沒有感到空虛。他是如此的充實、滿溢，以至於他可以隨他本來的樣子而存在。
禪的世界可以說是最不尋常的，也可以說是最平常的。如果你從外面看是一個矛盾，如果你從裏面看根本就沒有矛盾。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現象。玫瑰花、金盞花、蓮花，或者只是很普通的一棵草，它們根本就沒有想要變得不尋常。從一棵草到最偉大的星星，它們都活在它們的本自的如是性中。沒有努力，沒有奮鬥，沒有欲望。沒有想要去成為什麼的心態。它們的存在是絕對喜樂的。因此沒有任何可比性，沒有競爭。沒有任何等級制度的問題——誰是低級的、誰是高級的、沒有人低、沒有人高。事實上，那些試圖證明自己更高的人是更低的。
歡喜地接受他所擁有一切的人——不是認命，要如實知見到，這不是絕望，而是深切的瞭解，並為之感激，感激存在，感激整體——他就是最高境界的人。
耶穌說：『那些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人是有福的，因為在我的天父的國度裏，他們將是第一個。』耶穌說的是另一種不同的語言，因為他說的是另一種不同的人，但這句話有禪的品質在裏面。那些最後的人……但如果你想成為最後一個……你就不是最後一個，記住。
這就是幾百年來基督徒一直在做的事：努力成為最後一個，以便在上帝的國度裏成為第一個。他們已然錯過了全部重點。做最後一個——不是靠努力，不是靠奮鬥，而是通過簡單的瞭解「無論我此刻是什麼，那我就安住於什麼，我別無可選。我無法成為別人，我也不需要成為別人。這就是整體要我成為的樣子，我放鬆於其中。我向整體的意志臣服。」
禪師不會說「你要做第一個。」那是因為耶穌是對那些根本不了解禪的人所說的。耶穌已經知道什麼是禪。他去過印度，去過拉達克(LADAKH位於喀什米爾東南部)去過西藏，有故事說他甚至去過日本。在日本有一個地方，人們認為他來過，這是有可能的，因為十八年來他一直在旅行，從一個神秘道場轉到另一個神秘道場。但他必須用猶太人的方式說話。
猶太人是非常以目標為導向的人，總是試圖達到某種目的。甚至印度教徒都是非常以目標為導向的人，這就是為什麼他們不能瞭解佛陀，他們誤解了佛陀。佛陀更容易被中國人所瞭解，甚至更容易被日本人所瞭解，原因很簡單，中國人並不那麼精神主義，因為每當有人精神主義的時候，他就有一個目標，另一個世界的目標。他想在某個地方成為不尋常的人，如果不是今生，那麼就在下一世，如果不是在現世這裏，那麼在死後來生，如果不是在人間，那就在天堂。
天堂只是那些過著目標導向生活的人的想像。除非有一個超越死亡的目標，否則他們不可能信教。一旦有了目標，他們就準備為之犧牲一切。他們不可能單純地信教——宗教不是他們的瞭解，宗教不是他們的樂趣，宗教不是他們的存在方式，它是他們的欲望，它又是深層的自我旅行。是自我創造了天堂。
中國人從未像印度人那樣成為精神主義者。他們從未像猶太人那樣以目標為導向，一直在尋找應許之地。應許之地就在這裏，三千年來，他們一直在不斷地尋找。尋找從摩西開始，現在還在繼續尋找，還會不斷繼續下去。他們一直在等待著彌賽亞的到來。因為他們的等待和尋找，他們無法接受耶穌是彌賽亞，因為如果他是彌賽亞，那麼他們的等待和尋找會發生什麼！如果他是所應許的彌賽亞，那然後呢？然後他們該怎麼做？他們的整個的生命模式根植於尋找那應許之地，尋找那救世主。如果耶穌就是救世主，那麼他們所有的快樂就消失了。他們無法接受，原因很簡單，他們想繼續他們的欲望，繼續他們的夢想，他們的成為。
在某種程度上，中國人是完全不同的人。佛陀立即吸引了他們，他立刻在中國人的意識中獲得了成功。在日本，他甚至滲透得更深，因為日本人一直都非常現實，他們生活在此時此地。
「禪(ZEN)」，這個詞本身就來自於梵文詞根DHYANA。它是從一個錯誤發音到另一個錯誤發音，然後又從另一個錯誤發音到另一個錯誤發音。所以我不是唯一一個會念錯單詞的人！這是覺醒者的古老習慣！梵語是DHYANA。佛陀將其發音為JHANA——第一個發音錯誤始於佛陀。當它流傳到了中國，中國的慧能大師等人將其讀作「禪那(CHANA)」，最後禪變成了「禪那」的簡稱。到了日本，臨濟宗的師父們將它念成「禪(ZEN)」。這是同一個梵語單詞「禪(DHYANA)」，但每一次變化，它都有了不同的味道，每一次氣候的變化，它都有了新的芬芳。它變得越來越美。現在，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美麗，而且它已經走過了很漫長的一段路。
從「DHYANA」到「禪(ZEN)」有著巨大的進化，難以想像的新維度已經出現，以至於如果古代梵語、吠陀先知來瞭解「禪(ZEN)」，他們不會相信這就是他們的「DHYANA」所發生的事情。它幾乎移到了相反的極性，但它變得更加美麗，更有美感，更加優雅，更加女性化。它沒有失去任何東西。
通常情況正好相反：隨著時間的不斷推移，事情會惡化。禪的情況並非如此。隨著時代的變遷，隨著對新的國家、新的氣候以及新人群的征服。禪具有如此大的能力，它吸收了新的品質，變得豐富。它開始生長出具有新色彩的全新花朵。
它是整個亞洲天才的聚會，因為印度天才、中國天才、日本天才——這是亞洲天才的三大潮流——他們都為禪作出了貢獻。
首先要瞭解的是：禪不是以目標為導向的。它是活在當下現在的一種生命方式，它與未來的生命，與任何天堂都沒有關係。它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另一個靈性分支。它既不是精神上的，也不是物質上的，它是對這兩者的超越。它不是另一個世界，也不是這個世界，但它是一個偉大的融合體。
禪師和其他人一樣，生活在平常的生活中，但卻以一種不尋常的方式活著，以一種全新的視野、極其敏銳、極其敏感、帶著覺知、正知、靜心、自發性。在禪中既沒有什麼是神聖的，也沒有什麼是平凡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一體的，不可分割的一體，你不能將它劃分為世俗的和神聖的。
因此，你會發現禪師們從事的是非常平常的活動，沒有一個印度教的聖人會願意做這樣的事情。他將它們稱為世俗的事情。沒有一個耆那教的聖人能想像自己去劈柴，或者從井裏汲水，或者從河裏取水——不可能！這些都是世俗的活動，這些都是為世俗的人所準備的。但禪師不做任何區分。你可以發現禪師劈柴、煮飯、從井裏汲水、在花園裏挖坑、種樹——各種平常的活動。但如果你觀察他，你就會發現其中的差別。
差別是巨大的，但這不是數量上的，而是品質上的。他帶著如此的覺知，如此的靜默，以如此的喜悅和慶祝參與，以至於他改變了整個活動。
耆那教、印度教，他們逃避這個世界。禪師生活在這個世界中，並改變它。對人類的未來有一個偉大的資訊——這將是未來宗教的方式。過去舊的放棄世界的觀念已經完全失敗了，徹底失敗了。事實上這也是錯誤的，不切實際的。有多少人能夠放棄這個世界？——只有極小的一部分，因為每個人的需求都必須依賴世界。耆那教的僧人可能什麼都不做，那只是意味著其他人在為其承擔了一切。印度教的聖人可能住在遙遠的喜馬拉雅山的某個洞窟中，但有人從村子裏為他準備食物，衣服並運送到他身邊，還有他所需要的一切。
如果全世界都像僧人、尼姑一樣活著，那誰來照顧這些人？那將是全球性的自殺！他們會餓死。要將世界變成一種宗教生活，這是一種非常不切實際的觀念。
禪宗很務實，很實際。它說那是愚蠢的，放棄只是愚蠢的——轉變！無論你在哪裡，都要用一種新的方式。那新的方式是什麼呢？就是不競爭。競爭就是世俗。記住重點：這不是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或去住山洞的問題——競爭就是世俗。你可以去住洞窟，但是其他的聖人住在其他的洞窟裏，就會有競爭，那你就創造了另一個世界。他們將討論誰正在獲得新的神通(SIDDHIS)，新的力量，誰能夠更長時間地禁食，誰能更折磨自己(苦行)，誰能躺在一張釘床上，誰能在寒冷的冬天不穿衣服地生活，誰能坐在火熱的太陽下，周圍都是火——誰是最頂級的聖人。會有一個等級制度。
有一次我收到一個宗教商羯羅(SHANKARACHARYA)邀請……一定是出了什麼差錯。他根本不了解我的想法。他卻邀請了我。我非常高興。我說：「這是一個好機會！」於是我就去了那裏，當然，那裏有很大的麻煩。
當我們被相互介紹給對方時，第一個麻煩就開始了。這個宗教商羯羅坐在一個金色的寶座上，就在他旁邊有一個較小的金色寶座，上面坐著另一個印度教僧侶，還有其他僧侶都坐在地板上。
宗教商羯羅告訴我說：「你一定想知道坐在我身邊的小寶座上的這個人是誰。他曾是高等法院的首席法官，但他是一個如此偉大的靈性者——他放棄了這一點。他放棄了這個世界，放棄了他的高薪，他的職位，他的權力。他成了我的弟子。而他是如此地謙虛，以至於他從不和我坐在平等的位置上。」
我說：「我看得出他很謙虛——他坐在比你更小的寶座上——但其他人卻坐在地上！如果他真的謙虛，他應該在地上挖個洞，他應該坐在那裏——如果他真的謙虛的話！可實際上他只是對你很謙虛，而對其他人卻非常傲慢。」
我看到了憤怒……兩個人都變得非常憤怒。他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或不該說什麼。我說：「你看到了你們的謙虛——你們兩個人都很憤怒！而這個人還在坐著不動呢！如果他謙虛的話，就應該下來。馬上挖個洞！不要固守於這個寶座。然後就會有一場競爭比賽，當然。其他人會挖更大的洞……然後花園外面有一口井——他應該跳進井裏去，成為一個最謙虛的人！
所有這些愚蠢的觀念已經被提出了幾個世紀，但新的競爭出現了。
我告訴宗教商羯羅：「他只是在等待著你的死亡時刻的到來，他馬上就跳上你的寶座，坐在那裏。他只是在等，他已經走到一半了。他心裏在祈禱：「你這個老白癡，快死吧！」這樣他就可以告訴別人坐在較小的寶座上，他會將那個人介紹成一個非常謙虛的人。你和他都不謙虛。如果他坐在一個較小的寶座上是謙虛的，那麼你是誰？你坐在比他更高的寶座上。如果只是坐得越高就越謙虛，那麼天花板上的蜘蛛呢？它才是最高的！它才是最大的，因為它比你高，你無法比它高。還有那些在天空中飛翔的鳥呢？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你就沒有放棄任何東西。你們是在用新的名字來表達同樣的愚蠢。」
只是名字變了，舊的夢想還在繼續。舊的欲望，舊的自我仍在強化。你可以去任何修道院，你可以看到——同樣的競爭仍然存在。
禪有不同的方法。它說在生活中——生命是沒有錯的。如果有錯，那就是你的視野出了問題。你的雙眼烏雲密佈，你的意識之鏡沾滿了灰塵。將它擦拭乾淨。創造更多的清晰度。
如果競爭消失了，那麼你將活在這個世界上，卻又不屬於這個世界上。如果野心消失了，那麼就沒有世界了。但是，野心和競爭怎麼會消失呢？我們不斷創造出新的方法。有人想比你更有錢，有人想比你更有道德。有什麼區別呢？有人是想比你更有知識，有人是想比你更有品德。這些都是同樣的欲望，同樣的夢想，同樣的昏沉。而人們在夢境中不斷地橫衝直撞。他們的夢境也許變了，但他們永遠不會醒來。
一個男人去找一個妓女。他們正享受著性行為的樂趣，他越陷越深。然後在他意識到這一點之前，他的一條腿滑進了女人的體內，然後他的另一條腿，在他還沒有抓住什麼東西之前，他的整個身體就消失在女人的身體裏。
「我的天哪！」他喃喃自語，迷失在黑暗中。在他的頭頂上，他感覺到一只靴子。他抓起它，將它拉下來，隨著靴子而來的是一條腿，然後是另一只靴子和另一條腿，最後，看到了另一個人。
那人問：「哦。你在這裏幹什麼？你也和這個妓女上床了嗎？」
那人不耐煩地回答道：「是的。但我現在沒有時間回答問題。我的馬丟了！你在哪兒見過我的白馬嗎？」
夢境會不斷改變，但你卻不斷陷入這個夢或那個夢，你不斷在黑暗中迷失自己。問題在於覺醒，而不是改變你的夢境，不是用另一場夢代替舊的夢，不是創造一場新的夢境代替舊的夢境。
一個男人坐在路中間，揮舞著手臂，仿佛在划船一般，卻因此阻礙了交通，影響了整個城市的通行。
一個不耐煩的汽車司機從車上下來，大步走到那人面前。「喂，你是瘋了還是怎麼了？你在幹什麼？」
那人回答道：「我在划船。你想搭個船嗎？」
汽車司機問：「但是你的船在哪裡呢？」
船夫驚叫起來。「什麼？沒有船？那我們最好開始游泳！」
如果有人告訴你這是一場夢，這都是幻覺，你立刻就開始另一場夢，另一個幻覺。
劇場中的第一場戲真是太失敗了，隨著第二幕的進行，觀眾也大部分離場了。最後，劇情中的男主人公從一夥強盜手中救出他的心上人後，他轉過身來，威嚴地一揮手說：「好了，親愛的，我將他們都趕走了！」
女主人公的感激之詞被最後一排傳來的一聲簡短的喊話打斷了：「還沒有，年輕人！我們還有十個人在這裏睡覺呢！」
每個人都以不同的方式，以不同的姿勢睡著，做著不同的夢。基督徒做著不同的夢，於是他們的天堂是不同的。印度教徒做著不同的夢，耆那教徒做著不同的夢，伊斯蘭教徒做著不同的夢，共產主義者做著不同的夢。他們的天堂不在墳墓之外，他們希望有一天能在這裏擁有——希望有朝一日，不是現在，不是為了你。將來會有一個社會沒有階級，沒有剝削，沒有壓迫，沒有貧窮，沒有富裕，沒有國家的時代。甚至國家也會消失，因為不需要治理——人民會如此善良，如此美好。根本不需要任何政府。現在這也是一場夢。它和過去的天堂、過去的天國、過去的FIRDAUS(阿拉伯語「天堂」的意思，有時又稱為伊甸園)同樣是一場夢，沒有什麼不同。你可以將《資本論》《吉踏經》《古蘭經》來替換掉《聖經》，但你依然是同一個人。
禪宗堅持認為，除非你的意識體驗了徹底的轉變，否則什麼都不會改變。你將始終是機械的，你的生命將始終是機械的。
一天晚上，史達林正走在莫斯科的俄羅斯飯店門口。突然，他聽到砰的一聲巨響，低頭一看，看到腳下是一具年輕俄國人的屍體。他抬起頭來，看到十樓的一個房間裏有光亮。他跑上前去，衝開門，看到一個英國人。
史達林問道：「是你將他扔出窗外了嗎？」
英國人回答。「不。我們一起住在這個房間裏。睡覺前，我按照英國人的習慣把外套掛在衣架上；他按照俄國人的習慣把外套放在椅子上。我按照英國人的習慣把褲子放在衣櫃裏；他按照俄國人的習慣把褲子放在床墊下。午夜時分，有人猛烈地敲門。我按照英國人的習慣去開門，他按照俄國人的習慣從窗戶跳了出去！」
習慣各不相同，有時有些習慣會證明是危險的，但人們是通過習慣而不是通過意識活著的，人們只是機械地活著。你可以告訴他們放棄這個世界，他們就會放棄這個世界——就像他們活在這個世界上一樣機械。你可以告訴他們赤身裸體，連衣服都放棄，他們會機械地放棄它，他們會像每天機械地穿衣服一樣機械地放棄衣服。
問題是如何才能擺脫這種機械性。這個問題遠比表面症狀更深層次——必須從根源上徹底改變。
一位宇航員回到地球後，描述了火星及其男女居民的情況。他嚴肅地說：「火星女人有一個驚人的奇特之處：她們的臀部在前面，胸部在後面。」
記者驚呼道：「這太可怕了！」
宇航員回答說：「看起來確實如此，但是跳舞的時候簡直太棒了！」
一個男人走在街上，非常沮喪。他如此沮喪，以至於當他經過一個朋友身邊時，那個朋友對他說：「你好！」他也完全沒有注意到。於是朋友轉過身來，抓住他的領帶說：「怎麼了，夥計？你沒看見我嗎？」
那個男人將對方的手從領帶上推開，說：「別再拉我的領帶了，別扯了！我今天滿腦子都是屎，你要是再扯，我就要尿褲子了！」
這些人——你可以讓他們信教，他們會去教堂，滿腦子都是屎！他們會去寺廟，他們可以成為印度教徒，伊斯蘭教徒，基督教徒，任何你想要的……多一點狗屎！他們背負的東西太多，他們可以多背一點。事實上，當他們背得不夠多的時候，他們就會覺得很空虛！
禪是意識的徹底轉變。它能徹底淨化你，它的淨化方法是獨特的，以前從未有人嘗試過。它是對人類意識的最大貢獻。
趙州問南泉：「什麼是道？」
現在這個問題是無法回答的。有些問題是可以回答的，有些問題是無法回答的。能回答的問題屬於科學，無法回答的問題屬於宗教。那些無法回答的問題才是真正的問題，因為它們根植於存在的奧秘本身，於是它們是無法回答的。
這個問題看起來非常簡單。
趙州問南泉：「什麼是道？」
這個問題看起來很簡單，但卻是最難回答的問題。問它表明你根本不明白你在問什麼。道是「存在」的另一個名字。你不能問：「什麼是存在？」你只能體驗它。你怎麼能問：「什麼是存在？」這是可以體驗的——現在是可以體驗到，而不是明天。它圍繞著你，你在它裏面呼吸，你是它的一部分。它是你存在的心跳。它在你的血液中跳動。它是你的意識。
聽聽這寂靜的時刻……這就是它！但是沒有辦法回答它。是的，它可以被指示。因此禪師們都說「諸佛只為以手指月——不要執著於他們的手指。他們只是以手指來指示月亮——去看月亮。手指不是月亮。指向月亮的手指不是月亮本身。」
道只是一個詞，是很隨意的，它沒有任何意義。它不過是指向存在本質的一個指針而已。鳥兒在啁啾，樹木在靜靜地站立，你們都坐在這裏深深地共融，心中充滿了巨大的愛……這就是它！但這不是一個答案。
趙州問南泉：「什麼是道？」
南泉回答說：「平常心是道。」
這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答案之一，也是包含終極真相的答案之一——如此簡單卻又意義深遠：「平常心是道。」
什麼是平常心？當你無欲無求的時候，當你無所求的時候，當你心中沒有問題，沒有疑問，沒有好奇心的時候，當你心中沒有顛倒夢想在激蕩的時候，沒有思想，沒有記憶，沒有投射，沒有過去，沒有未來的時候……那麼這就是平常心。
在那平常心中，你將體驗到「道」，因為你將體驗到「存在」。正是因為你的欲望、夢想以及你對夢想的沉迷，你才不斷地錯過那些永遠唾手可得的東西，那些永遠在你面前的東西，那些在你外在和內在的東西，那些你甚至一刻也沒有失去過的東西，那些即使你想失去你也無法失去的東西——那是你最內在的本性。但是太多的思想念頭在你的周圍形成了一片烏雲，而這種擁擠的交通總是在那裏。
觀照每個人心的交通，你會驚訝地發現：沒有一絲一毫的間隔空隙。而每當有間隔空隙的時候，就會有『道』的味道。遠處布穀鳥的叫聲，一瞬間你會忘記所有的念頭。布穀鳥的叫聲如此美妙，如此透徹響亮，它像箭一樣射進你的心裏。刹那間，一切都停止了……突然間，你嘗到了道的滋味。你說它美，是因為你不知道它是什麼。是的，美是它的一個方面。夕陽西下，雲彩都是金色的，太陽剛要落入海平面時，整個海面都變成了紅色，連你的呼吸都暫停了片刻。這種震撼是如此強烈！你稱之為「敬畏」，是因為你不知道那是什麼，那是道的另一個方面。當你看到一個美麗的女人或一個美麗的男人，一瞬間你忘記了其他一切。你的眼睛保持專注，不眨眼，你甚至忘記了眨眼。你可以稱之為形體美，形態美，比例美(人體美學之比例美)——所有這些都是『道』不同面的展現。在這個滿天繁星的夜晚，你躺在草地上看著星空，被天空的絢麗所震撼——你稱它為絢麗——這是道的另一個不同面的展現。
聽著音樂，有些東西在你的內心深處激蕩，一種同步性發生了。你已經與音樂合拍，一種微妙的舞蹈在你身上升起。你稱之為音樂？你稱之為詩？它也是道，是道的另一個不同面的展現。
道具有多層面的實相展現。道是世界上最豐富的體驗。如實知見到道的人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他擁有最大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藏。與他相比，連亞曆山大都是乞丐。如實知見到道的所有方面，一個人就會成為道本身，因為當你如實知見到道的這些方面時，慢慢地你就會如實知見到你自己——因為這也是道的內在的層面。夕陽是外在層面的一部分，音樂是外在層面的一部分。而見證、觀照、敬畏、美、驚奇、喜悅、愛的體驗，都是內在層面的展現。然後就只剩下「存在性」了。
佛陀過去稱之為「如是性」——TATHATA，如是正是道的意思。你可以稱之為存在，存在會讓你更清楚，因為「道」似乎是一個陌生的辭彙。但是不要將它翻譯成上帝，它可以翻譯成上帝，但那樣的話你馬上就會陷入許多與「上帝」這個詞相關的聯想之中的受害者，這些聯想已經成為「上帝」這個辭彙的一部分。上帝也意味著道，但是在牧師、傳教士和神學家的手中，這個詞已經被敗壞了，他們已經毒害了這個詞。
尼采說：「上帝已經死。」祂沒有死，祂被謀殺了——被牧師、神學家、政客謀殺了，被所謂的聖人、所謂的聖雄謀殺了。「上帝」這個詞，如果能將「上帝」從這些醜陋者的手中奪回，那麼祂將如同「道」一樣美麗。
道從來沒有成為任何神職人員的一部分。沒有為道設立神廟，也沒有為道而雕刻塑像。道的追隨者們，道的愛好者們始終保持著高度的正知——沒有祈禱，沒有崇拜，沒有儀式。他們就是這樣保存了它的純粹，它的純真，它的美麗。它始終是純粹的。
趙州問南泉：「什麼是道？」
南泉回答說：「平常心是道。」
不要試圖以任何方式表現不尋常——每個人都這麼做。我們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父母、師長、大家都一再告訴我們：「要爭做第一，要不尋常，要出類拔萃！」
我愛我父親有很多緣由。其中一個原因是：他從未告訴我或我的其他兄弟姐妹要有競爭。我從來都不記得他對我們說過：「你們應該得第一，你們應該全力以赴在班上名列前茅。」事實上，他從來都不確定我在學校讀的是哪個班級。每當有人問：「你兒子在哪個班讀書？」他會問我：「你在哪個班讀書？」考完試出成績之後，他從來沒有問過你是及格了還是不及格，好像這些根本不是他要關心的問題。
我父親有許多美好的品質，但我最喜歡他的這種品質。他沒有因為通過競爭來毒害我們的心靈。
如果我的老師來找我父親，他們會說：「你的兒子不上學，調皮搗蛋，惹出很多麻煩，從來都不專心，總是往窗外看，不斷地被懲罰，但從來都不學習……七天中至少有五天他是站在教室外面，因為他被罰站在教室外——他在那裏很享受！如果我們給他任何懲罰，我們對他說『去繞著教學樓跑七圈』，他就跑十七圈。我們看起來很傻，如果我們對他說『這是一種懲罰』，他說：『對你而言可能是這樣，但今天我沒有做任何運動，所以很好。謝謝！』他沒有一天不被送到校長那裏去。校長已經對他厭煩透頂了，以至於校長後來就從來不問他做了什麼，校長只是懲罰他，然後再將他送回去，這已經成了一種例行公事。他一定會失敗的。」
我父親會說：「那又怎樣？那就讓他失敗吧！一定會有一部分學生註定要失敗，整個制度就是這樣制定的，並不能保證每個人都能通過，所以有人一定會失敗。如果他是失敗者之一，那又如何？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個班級學習，所以他是不及格還是及格我都不會知道。」
我父親從來不看我的成績單或證書。每當我帶來的時候，他都會說：「你就自己簽吧，你就能應付得很好！」所以我就會幫他代簽掉。
在大學時，我的成績名列前茅，當我拿到金牌時，我父親顯得有些生氣。他說：「這不好，因為對你來說，這並不重要——我瞭解你——但對別人來說，這塊金牌將會是很有價值的東西！」
我愛我父親的這些品質。這些都是每個孩子應該具備的品質：不競爭，不野心勃勃。當我從大學畢業回到家的時候，他從來沒有問過我：「你現在想做什麼？」全村人都在問：「現在你要做什麼？你要成為一名地方行政長官嗎？你是要當教授，還是要當這個那個？因為你已經名列前茅了？你可以得到任何職務，無論你想做什麼。」但我父親從來沒有問過我任何問題。
當我成為一所大學的教授時，他問我：「為什麼還要去大學呢？你為什麼不能在附近的小學當個老師？學校就在我們面前！」
當我離開大學時，每個人，只要認識我的人，都來告訴我：「不要辭去這麼好的職位。而且你大有可為——你遲早會成為大學的副校長。你等等吧！」我父親是唯一高興的人，他說：「好！你不要擔心。如果你需要一些錢，或者有什麼困難，你就告訴我。我還活著，我可以養活你。如果你不想工作，就不要工作，或者你想做一些小事情，你可以做一些小事情。如果你想成為一個陶藝家，就成為一個陶藝家。或者如果你想成為一個紡織工，就成為一個紡織工。如果你想紡紗，我有一個漂亮的紡紗輪，我會將它送給你。如果你什麼都不想做，也不要擔心——我能應付得來，我還在工作。只要我還活著，你就不用擔心。」
我父親是唯一不反對這件事情的人……就連我的反對者也告訴我：「這是不對的，你應該收回你的辭呈。」就連教育部部長也親自打電話給我，讓我將辭呈收回去。『你可能一時衝動，以後可能會後悔。』
有一天我父親看到了我的證書。他說：「你已經離開了大學，你已經放棄了工作——為什麼不將這些證書燒掉呢？」是他向我提出了這個建議，我當即就把它們燒掉了。我說：「這真是太好了！」
我們從一開始就給孩子帶來了——嫉妒、忌妒。我們讓他們對抗、鬥爭。我們的整個人生觀是建立在適者生存的基礎上，而適者生存意味著最強壯，最狡猾。所以不管手段是什麼，沒人在乎手段。你必須達到某種目的，你必須證明你的勇氣。你必須向世界證明你不是一個平常的人。
而平常心就是道。這就是為什麼這個世界缺少快樂、喜樂、至福——因為我們將每個人都逼瘋了。我們的整個教育制度造成了一種神經病，誰在這種神經病中領先，誰就會變得非常有名。現在那些成為總統和總理的人，世界聞名的人，有權勢的人，如果你回顧他們的生命，你會發現除了神經症什麼也找不到。你會發現除了焦慮、痛苦、瘋狂，別無其他。他們內心在沸騰，以某種方式管理著一張臉——甚至不是一張臉，而僅僅是一副面具。
這是影響人類意識的最大酒精。我們不能正確地看到，因為我們都處於醉酒狀態。我們所看到的東西都不存在，而存在的東西我們也沒有看到。如果我們的整個生命都是顛倒混亂不堪的，那也就不足為奇了。
一個酒鬼正圍著史達林的雕像走來走去，絕望地啜泣著。一個好奇的員警走近他，聽到他說：「我發誓再也不喝一滴酒了，我發誓！」
員警同情他，問他為何如此絕望。酒鬼回答說：「我看見兩個史達林了！」
現在，一個約瑟夫·史達林就足夠了……還兩個！
有一個人去看心理分析師。他患有雙重視覺：他將所有的東西都看成兩個，而不是一個。別人看一根柱子，他會看到有兩根柱子，當然還有更困難的事——究竟哪一根才是真實的柱子？但不知何故，他在不斷地想方設法：他將不得不摸索，找出哪一根才是真實的。他看到門，就會看到有兩扇門：現在哪一扇才是真實的門？他可能會試圖通過不真實的那扇門，然後他就會撞到牆上。
有一天，他不得不去看心理分析師，因為他回家後看到了他的妻子——不是一個，而是兩個——他向妻子哭訴。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不知怎的，他總想要硬撐過去。但越來越難了。連走在路上都非常困難，他必須有意識地保持警覺。他對妻子說：「現在我必須承認，我已經開始看到兩樣東西，而不是一樣。現在我看到的是你們兩個！」
他的妻子說：「這很好。所以，你留一個，我跟別人走了！」
這也太過分了！於是他急了，他說：「等等，等一下！我要去找心理分析師。現在時間到了，我得走了。」
於是他去找心理分析師。心理分析師看著他——其實不是看著他，事實上，而是環顧房間一圈——然後說：「所以你說你看到了雙重的東西——你們四個人？」在他眼前看到的是四樣東西，而不是一樣東西！
我們的心理治療師，我們的精神分析師永遠比瘋子更瘋狂。我們的地球真是個超大的精神病院，我們已經將它變成了一個精神病院。
一個妻子非常激動地給精神病醫生打電話。她哭著說：「醫生，醫生！從今天早上開始，我丈夫就確信他是一匹馬！」
醫生回答說：「別擔心。你丈夫是個賽馬騎師。這可能只是暫時的職業性失常而已。將他帶到我這裏來——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都會在這裏。」
女人松了口氣道：「謝謝你，醫生！我們馬上就到。我只需要給他套上馬鞍，我們很快就可以飛奔而來！」
因為大家都瘋了，想要保持不瘋都變得很難。所以耶穌受苦，蘇格拉底受苦，佛陀受苦。這些都是沒有瘋的人。
現在這個人，南泉，在這個為目標、為偉大的理想而活的世界裏，必然要受苦。這樣的人註定要受苦，因為他說：「平常心是道。」
變得不尋常的努力就是變得瘋狂的努力。神志正常就是道。神志正常就是如實知見到什麼是道，神志正常就是活在道裏。如果你沒有如實體驗到道，那僅僅意味著你在某種程度上是瘋狂的狀態。但因為其他人也和你處於差不多的狀態，你不會很輕易就察覺到。在這些瘋子中變得神志正常會製造麻煩。突然間，你變得單獨，突然間，人群反對你。突然間，你會發現沒有人同意你，每個人都不同意你。你一定會被殺死，被謀殺，被投擲石塊，被毒死，因為人群是不會容忍你的存在。
但所有這些如實知見到真相的人都看到了一個簡單的事實：只要平常就足夠了，其他什麼都不需要。這就是我在這裏的做法。我沒有給你偉大的理想。
就在前幾天，阿卡姆有一個問題，說我的一些修行弟子在荷蘭放棄了弟子身份，轉而追隨了一位自稱知曉永生(肉體永生)秘訣的印度聖雄。阿卡姆的提問方式讓我覺得阿卡姆也覺得很有吸引力。
阿卡姆，你也在做同樣的事。你放棄了弟子身份，你也成為了這位聖雄的追隨者——因為我想擺脫各種愚癡者。而這些聖雄是好的：他們幫助我擺脫那些愚癡者。肉體永生……幾百萬年來，人類都知道每個人都必須死，每個人都會死。佛陀死了，大雄死了，克裏希納死了，老子死了，耶穌死了，穆罕默德死了——每個人都會死！一些愚昧的聖雄，一些瘋狂的人還是能吸引人。這僅僅意味著人們都瘋了。而這並不是什麼新鮮事——這種人一直存在。這些人有一點是好的：當他們活著的時候，你無法證明他們是錯誤的，而當他們死了，你又能做什麼？
室利·奧羅賓多(Sri Aurobindo)曾經說過同樣的話，那就是他已經知道了肉體永生的秘密。當他去世時，人們感到震驚，因為他有成千上萬的追隨者。我的一些朋友在他的道場裏，他們向我報告說，有二十四小時的時間，消息沒有在道場外發佈，因為沒有人相信室利·奧羅賓多會死：「他知道肉體永生的秘密，所以他一定睡得很熟，或者可能已經進入了甚深的三昧狀態中。」但你能等多久呢？過了二十四小時，事情變得絕對清楚了。但愚癡者就是愚癡者——他們還是多等了兩天！當然消息被洩露出去了，但他們還是等了三天。當屍體開始發臭的時候，當有一切證據證明現在保留這具屍體絕對是荒謬的時候，他們就將屍體埋了起來——還是希望他能以新的身體回來。而他們還在等待。
然後他們開始想，他的母親是室利·奧羅賓多的接班人，她將永遠活著。很意外地，她活得很長壽，於是他們的希望越來越大了：「她肯定知道長生不老的秘密！」但有一天她也死了。再次震驚了……
而這樣的情況已經屢屢發生了。但有一點是好的：一個人死了，你什麼也做不了。你無法再和他爭論了，你無法說：「你的理論呢？你的理論怎麼了？」當他活著的時候，你當然無法反駁他。而且總有一些愚癡者會對各種愚蠢的事情產生興趣。
只有非常有智慧的人才能瞭解這句話：「平常心是道。」
要絕對地平常，要過平常的生活，餓了就吃，渴了就喝，困了就睡，年輕的時候年輕，老了就老，死了就死……不要試圖在死的時候也要強行硬撐下去。不要試圖過一種死後才有的生活，不要試圖變成鬼。
我聽到一個鬼對另一個鬼說：「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相信人！」
即使連鬼都不相信你，而你卻相信鬼！即使是鬼也不會傻到相信你，但你的愚蠢是無止境的。
禪只能吸引非常有智慧的人。任何一個愚癡者都可能被肉體不死或神通(SIDDHIS)之類的概念所吸引……現在，瑪哈裏希·瑪赫西·優濟(MAHARISHI MAHESH YOGI)找到了飛行的神通。那麼，你通過飛行會做些什麼呢？事實上，你會看起來很傻！想像一下你在這間佛堂裏飛翔……如果你的睡衣掉了……那麼你就得抓住你的睡衣試著飛！所有人都會努力效仿的！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即使你能飛，你又能飛到哪裡去呢？
但各種無稽之談卻以宗教的名義繼續著。越是荒謬，越是看起來不可思議的，就越是吸引神經質的人。簡單的事實吸引不了神經質的人。
我在這裏做的事情很簡單，很普通，沒有什麼靈性上的東西，沒有什麼神聖的東西。我並不是要讓你們成為聖潔的人，我只是想讓你們成為神志正常的、智慧的、平常的人，能夠快樂地、跳著舞、喜慶地活著。而這就是道。
趙州接著問：「如何才能接近它？」
邏輯思維總是這樣問：「如何做到？」如果你說：「平常心是道。」邏輯思維的人仍然會問：「一個人如何才能接近它？」邏輯思維一直沒有抓住要點。如果是平常心，那就不存在接近它的問題，它已然存在了。你已經得到了，它已經是這樣了。但是你的思想會一次又一次地，以迂回的方式，去接近同一個點。你會一直問：「如何實現它？」如果有人說你可以實現神通，超能力，你馬上就會問：「如何做到的？」
現在，南泉說的不是什麼不尋常的事情。他是在說：你已經擁有的平常心……不存在「如何」的問題，也不存在接近它的問題。你從來就沒有失去過它，你只是忘記了它。它已經被遮蓋覆藏起來了，你只需要將它揭開。
南泉回答說：「如果你想接近它，你一定會錯過的。」
如果你想要接近它，這無疑是一個你將錯過它的跡象，因為我們想要去接近的事物是遙遠的，我們接近的事物是不可得的，我們能接近的事物意味著那是在外在世界的事物。
平常心是你的主體性，你無法接近它。誰來接近它？你就是它！你與平常心之間並沒有分離。你現在是在製造一種新的分離的假像，所以才會出現「如何接近它」的問題。現在，你已經將主體——將要接近的人——和客體——必須接近的人截然分開了。當然，那麼問題就出現了：「必須採用什麼方法手段？」而這整件事毫無意義。不需要使用任何方法手段。一個簡單的瞭解：那就是你天生就是它就足夠了。但邏輯思維的人依然會堅持。繼續問道：如果你不接近它，你怎麼知道它就是道？我們必須接近它，研究它，理解它，找到它，然後只有我們才能知道這就是道。
南泉回答說：「道不屬於『知』或『不知』……」
道就是知者，因此它不能是一個已知的問題。知者不可能被認識，你不能將知者簡化成一個已知的東西。它無法被簡化成一個物體對象。它始終是知者，是觀照見證者，它永遠不會變成為已知的事物。
「道不屬於『知』或『不知』……」
南泉想說的是：「但是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因為邏輯思維馬上就會跳到相反的一面：如果「道不屬於『知』的話，那麼道就一定是屬於『不知』。南泉讓你從一開始就意識到這既不是一個『知』的問題，也不是一個『不知』的問題，因為那些『不知』的事情可以變成『知』的事情。今天『不知』的事情，明天就可以變成『知』的事情。許多事情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許多事情今天不知道，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科學只相信兩類：已知的和未知的。而未知的事物每天都在逐漸轉變為已知的事物。科學的終極理念是，有一天，將不再有未知的事物，所有未知的都將成為已知的。這就是科學的目標。
宗教從第三類開始：不可知。這既不是『知』的問題，也不是『不知』的問題。你不是『知』，也不是『不知』。它超越了兩者，它站在這兩者的後面。它站在所有分裂和二元性的後面。
南泉回答說：「……『知』是一種妄想幻覺狀態……」
如果有人說：「我認識了道，我認識了真相，我認識了上帝，我認識了法(DHAMMA)。」那你就非常清楚地知道，他一直生活在一種妄想幻覺的狀態中。因為它就是知者，永遠不可能成為那被知的。
南泉回答說：「……『知』是一種妄想幻覺狀態。『不知』是一種無記狀態。」
那些認為「道屬於『不知』」的人是失去知覺的，那些認為「道屬於『知』」的人只是自我主義者。你必須放下這兩者——你必須放下你的自我主義的認知觀念，你必須放下你的無知覺的狀態。你必須變得更加敏銳，更加無我。然後發生了一個超越。然後，生命變得簡單，不復雜，但非常神秘。
南泉回答說：「……如果一個人能清晰地如實知見了道……」
記住，南泉說：「如果一個人能清晰地如實知見……」這不是一個知或不知的問題，而是一個如實知見到「我就是它」的問題！這是一種如實知見。如果你能如實知見到……
南泉回答說：「……如果一個人能清晰地如實知見了道……」
如果你有任何懷疑，如果你有些許動搖，如果你仍然懷疑這是否是真實的，那僅僅意味著你仍然處於二元的世界中。當一個人超越二元的世界時，就不會再有懷疑了。懷疑是二元性的影子。因此，當一個人如實知見到自己的本來面目時，它是毋庸置疑的，不可置疑的，不管它是對是錯，都沒有問題：它是不證自明的。
南泉回答說：「如果一個人能清晰地如實知見了道，他的心就會像一個巨大的虛空一樣——廣闊，空無，豁朗……」
如同天空，無邊無際，四面開闊，無涯無際。它將是廣闊的，不可測量的。它將是空無的——它將是絕對空無一物的。它將只是一面鏡子，什麼也不反射，只是一個寂靜的湖泊，絕對寂靜和絕對清澈。在那份清澈中，佛性正在覺醒。那份清澈就是覺醒。
南泉回答說：「他的心就會像一個巨大的虛空一樣——廣闊，空無，豁朗。那麼，一個人怎麼能強言是與非？」
當空無了所有的一切。無是亦無非，所以不可能有任何懷疑。那是毫無疑問的。只有空無、廣闊的清淨和無邊的天空。一切都寂靜了：所有的二元性都消失了，知者消失了，被知的也消失了，那見者消失了，所見的也消失了，觀照見證者消失了，被觀照見證的也消失了，客觀的、主觀的……都消失了。只有一種純粹的清晰，一種寂靜的見證。在這裏面沒有任何內容物，所以你不能誤認為這個是正確的或那個是正確的。空無所有了，什麼都沒有了。因此，它是毫無疑問的，是無可置疑的，是顯而易見的。
趙州聽了這話，立刻覺醒過來了。
如果一個人懂得如何傾聽……趙州和南泉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所以不要以為這是第一次遇到：事實上是最後一次。之後就什麼都沒有了。但是他和南泉大師一起生活，靜靜地坐著，傾聽，就這樣和南泉大師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就好像當果子已經完全成熟了，只是一陣微風，果子就瓜熟蒂落了。記住，如果果子沒有成熟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趙州聽了這話……
這句話意義巨大，但只有當你與師父深入交流後，它才能深入你的內心。這是頭腦的最後努力，邏輯的最後努力。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趙州正處於這種狀態的邊緣上。
南泉回答說：「如果一個人能清晰地如實知見了道，他的心就會像一個巨大的虛空一樣——廣闊，空無，豁朗。那麼，一個人怎麼能強言是與非？」
趙州聽了這話，立刻覺醒過來了。
這種突然的覺醒，這種突然的覺醒對其他人而言是一個巨大的問題，對於那些不了解禪及其方法的人而言。對他們而言，覺醒意味著一種漸進的現象，但對禪而言，它總是突然地覺醒，總是立竿見影的。而它應該是直接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打開的是你的本性。任何一句你能讓它深入你內心的話都能創造這種奇跡。這不是說這句話有沒有意義的問題，有時是一句很不相關的話，有時只是師父的一記耳光，有時是弟子問師父，師父不回答就只是保持沉默……寂靜！或者有時弟子坐在樹下，一片枯葉從樹上掉落下來……落葉。現在沒有任何說法與開示，樹不知道樹下坐著一個修行弟子，葉子也不是為他而落的，只是自然落下的樹葉——就激起了一些事情。
所需要的只是一種寂靜的狀態，一種靜心的覺知。那麼任何事情都可以觸發這個過程，任何瑣碎的事情都可以觸發這個過程。覺醒必然是突然的，它不可能是漸進的，因為它不是一種成就。它只是發現了一些被遺忘的東西。這是一種憶起，一種認出。
這就是所謂的特殊的傳遞(教外別傳)。但什麼都沒有傳遞，但卻有某些事情發生了。這就是師徒關係的奇跡。這是存在中最偉大的奇跡，沒有什麼能與之相比，它是無與倫比的。
它可能發生在這裏——它將發生在許多人身上。當你們越來越多地被我所充滿，當你們越來越多地將你們的邏輯思維擱置在一邊，任何一天，任何一刻——誰也不知道，這是不可預測的……有些事情可能會發生。突然間，一切都變得光明，突然間，太陽升起了。
試著不要變得不尋常。只是平常，默默等待特殊的傳遞。它就會發生。以前發生過，現在也可能發生。這是通往神、通往道、通往終極真相的最簡單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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