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特殊的傳遞》

《ZEN：THE SPECIAL TRANSMISSION》

禪：特殊的傳遞

1980年7月3日上午於佛堂

第三章：空門不肯出

　　禪師古靈神贊是透過百丈懷海禪師獲得覺醒的。然後，他回到了自己的「剃度師」所在的寺院，也就是那個將他從小帶大的剃度師那裏，當時剃度師已經是一個非常年老的人了……

　　有一天，古靈神贊在幫剃度師洗澡。他一邊給剃度師洗背，一邊對剃度師說：「好一所佛堂，而佛不聖！」剃度師就轉過身來看著他，於是古靈神贊說道：「佛雖不聖，且能放光。」

　　又有一天，當剃度師在紙糊的窗戶旁讀經時，一只蜜蜂拼命地用盡全身力氣，想從窗紙中飛出房間，但卻始終無法成功。

　　古靈神贊見狀，就說道：「世界如此廣闊無垠，你完全可以在其中自由翱翔。那麼，你為什麼愚蠢地鑽到那些又舊又爛的紙上？」

　　古靈神贊就作了一首偈頌：

　　空門不肯出。投窗也大癡。百年鑽故紙。何日出頭時。

　　剃度師聽了這番話後，就放下了經書，對古靈神贊說：「這一段時間以來，你前後言論很不尋常。當你不在這裏的時候，你在行腳時所遇何人？」

　　古靈神贊答：「我是憑藉著百丈懷海禪師指點，達到了安逸自在的境界。現在我回到這裏來，是想為了報答我對您的慈悲恩德。」

　　剃度師於是為他這個弟子準備了一場盛大的慶典，召集寺院裏的僧人到法堂，邀請古靈神贊為大家開示講法。於是，古靈神贊登上高座，按照百丈禪派的家風，講法如下：

　　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

　　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剃度師聽到後就覺醒了。

　　古文參考對照：

　　福州古靈神贊禪師……後行腳遇百丈開悟。卻回受業。本師問曰。汝離吾在外。得何事業。曰。並無事業。遂遣執役。一日。因澡身命師去垢。師乃拊背曰。好所佛堂而佛不聖。本師回首視之。師曰。佛雖不聖。且能放光。本師又一日在窗下看經。蜂子投窗紙求出。師睹之曰。世界如許廣闊不肯出。鑽他故紙驢年去。遂有偈曰。空門不肯出。投窗也大癡。百年鑽故紙。何日出頭時。本師置經。問曰。汝行腳遇何人。吾前後見汝發言異常。師曰。某甲蒙百丈和尚指個歇處。今欲報慈德耳。本師於是告眾致齋。請師說法。師乃登座。舉唱百丈門風曰。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本師於言下感悟曰。何期垂老得聞極則事。——《五燈會元》卷第四。

　　一個男人打電話到精神病院問：「你能告訴我誰住在十二號房間嗎？」

　　對方回答說：「那房間裏沒有人，先生。」

　　男人說：「太好了，那意味著我成功逃脫了！」

　　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他知道其他的一切，他試圖知道其他一切——除了他自己，原因很簡單，他認為自己是理所當然的。他認為，好像他已經瞭解了自己，這就是根本的錯誤，一個人所能犯的最根本的錯誤。

　　我們存在，但我們不知道自己是誰。我們的名字欺騙了我們：它們給我們某種感覺，好像這就是我們。我們的身體被映照在鏡子裏，我們的面孔被映照在人們的眼睛裏，一直在給我們一種關於自己身份的模糊印象。慢慢地，我們收集了所有這些資訊，並創造了一個完全虛假的自己的形象。這不是認識自己的方法，一個人不能通過照鏡子來認識自己，因為鏡子只能映照出你的身體——而你不是身體。你在身體裏，但你不是身體。你的行為、你的性格、你的行為可以顯示你的頭腦思想，但無法顯示你自己。

　　有一個心理學派，最重要的學派之一，稱之為行為主義者。他們認為人就是其行為的總和：你不過是你行為的總和，所以如果你的行為能夠被徹底瞭解，你就被瞭解了。人是更多的，比他的行為的總和要多得多，人不僅是他的行為。人是他的身體、他的頭腦、他的行為的最內在的意識。

　　除非你能意識到自己的意識，除非你能如實知見到自己內心的光芒，否則你就會不斷生活在幻覺中。而我們之所以允許幻覺長期存在，是因為它們很低廉，很容易獲得，它們不需要任何成本，而且可以由別人轉交給我們。

　　如實知見到自己是艱巨的：這是在進行最偉大的探索。人類上月球更容易，攀登珠穆朗瑪峰頂是容易的。進入自己的中心則要困難得多——原因很簡單，你將不得不獨自旅行，單獨一人。正如希臘偉大的神秘主義者之一普羅提諾(PLOTINUS)所說：「從單獨到單獨的飛越。」

　　這就是為什麼很少有人覺醒了，而覺醒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權利。即使有時，由於一些意外的因緣，人們對了解自己產生了興趣，他們也會立即成為語言文字——理論、哲學、意識形態的受害者。他們成為經典、教義、教條的受害者，他們又一次迷失在語言文字的叢林中。是的，在那裏你會發現美麗的諺語，充滿了意義，但這種意義對你而言始終是隱藏的，你將無法發現它。你無法發現你自己，你無法發現佛陀、基督耶穌、耆那大雄的話的意義——不可能。你只能理解你所體驗的一切，你的理解永遠不會超出你的體驗。你可以積累知識，你可以成為學者，偉大的學者。而你又會陷入一種新的幻覺：知識創造的幻覺。你擁有的知識越多，你就越開始覺得自己如實知見了。

　　知識被認為是如實知見的同義詞，事實並非如此。如實知見是完全不同的事情。如實知見到就是體驗，知識只在記憶系統中的積累。電腦能做到這一點，這沒什麼特別之處；這並非人類所獨有的特性。

　　一天，兩只大老鼠走進一家電影院，直奔放映室。一進去，它們就將整卷電影膠片吃了個精光。吃完後，一只老鼠看著另一只老鼠問道：「你喜歡這部電影嗎？」

　　另一只老鼠回答說：「不，我更喜歡這部電影的原著小說。」

　　這就是學者——老鼠！他們在吃文字，他們在積累文字。他們不斷地吃文字，不斷地積累文字。他們可以擁有堆積如山的文字，他們對文字的表達能力很強。他們可以欺騙別人，這倒也不算太糟糕，因為他們只能欺騙那些已經被欺騙過的人，你無法再對他們造成什麼傷害。但是通過欺騙別人，慢慢地、漸漸地他們自己也會被欺騙，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百分之九十九的所謂宗教人士——聖人、聖雄——都只是學者。就語言方面而言，他們非常精通，但如果你深入去觀察他們的眼睛，就會發現他們本質上還是同樣愚蠢的人。一切都沒有改變。

　　前幾天，我在讀阿蔔杜勒·賈法爾·汗(ABDUL GHAFFAR KHAN，1890～1988)的一份聲明，他被稱為「邊疆甘地」。他被認為是聖雄甘地最親密的信徒之一。他九十四歲了。他畢生致力於非暴力的哲學——而他給出的聲明是如此暴力，連我都感到震驚。我沒想到他這麼大年紀還會做出這麼愚蠢的事。聲明是在維諾巴·巴維面前發表的，他們正在開會，還有一個記者招待會。現在這兩個人都是聖雄甘地最偉大的追隨者和世界上非暴力的宣揚者。

　　「邊疆甘地」被記者問到：「你怎麼評價被判處死刑的巴基斯坦總統布托(Z A BHUTTO)？你沒有試圖拯救他嗎？——因為你相信非暴力？」

　　「邊疆甘地」勃然大怒。他的眼睛因憤怒而變得通紅，他說：「那個人是一個罪人！他應該當眾被活活燒死！」

　　「邊疆甘地」完全忘記了非暴力的哲學。僅僅殺死他並不讓他感到快樂，他希望布托在公眾面前被活活燒死。不是在絞刑架上被殺死，也不是被槍斃——這太寬大他了——要活活燒死，因為他是一個罪人。

　　現在，這個人是一個非暴力的人嗎？那麼耶穌向上帝祈禱的時候，一定是錯了：「天父，請饒恕所有這些人，就是那些將我釘十字架的人，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們是無意識的人，他們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做的。」

　　耶穌是一個非暴力的人，不是阿蔔杜勒·賈法爾·汗。他錯過了什麼？他變得充滿了美麗的言辭，但這些言辭並沒有改變他的意識。維諾巴·巴維一點也沒有反對，這意味著同意。他當時就在那裏，他本可以說：「你在說什麼？這至少不是甘地式的。」他沒有反對。他的沉默表明了他的同意。

　　這就是全世界數百萬人的遭遇。基督徒以基督的名義殺害了成千上萬的人，他們手中拿著《聖經》，進行謀殺和屠殺。伊斯蘭教徒是這樣做的，印度教徒也是這樣做的。

　　很難知道在印度有多少佛教徒被印度教徒燒死，因為印度歷史根本不存在，沒有人去寫歷史。但成千上萬的佛教徒被活活燒死，就像阿蔔杜勒·賈法爾·汗想燒死布托一樣。成千上萬的佛教徒被活活燒死——否則他們怎麼都從這個國家消失了？佛陀的影響如此之大，數百萬人都變成了佛教徒。那他們都怎麼了？那為什麼他們要逃出這個國家？而留下來的人都被殺了。

　　印度教徒所宣揚的是非暴力、愛、友誼、普世之愛、神聖之愛。就語言文字而言，人們非常聰明，他們可以不斷對這些文字進行闡述，進行哲學思考。他們可以深入細微，他們可以做出非常細微的區分，但他們的意識仍然不受影響。

　　一個年輕的修女來到女修道院，氣喘吁吁地哭著向院長訴說：「教母，教母，發生了可怕的事情！」

　　女修道院院長關切地問道：「怎麼了，我的女兒？」

　　修女說道：「一個瘋子，教母——一個色魔強姦了我！」

　　女修道院院長問道：「天啊，女兒，天啊！什麼時候的事情？」

　　修女說道：「昨天，前天，今天又來了！」

　　你可以將品性強加於人，但你無法想像意識。意識必須被發現。這些人甚至可以到達天堂，但他們將創造一個自己的天堂，他們將活在一個自己的世界。他們將在那裏重複同樣的世界。如果這些人——這些印度教徒、伊斯蘭教徒、基督教徒、僧侶和修女，聖人和聖雄、天主教徒和新教徒——如果這些人要是上了天堂，那麼天堂不可能和這個地球有什麼不同。同樣的十字軍東征，同樣的戰爭，各種愚蠢的事情將會繼續，將會不斷繼續下去。這將只是一個重複，也許在更大的範圍，更大的規模，更複雜，但不可能有質的不同。

　　年輕的巴林頓·史密斯剛到了天國之門。聖彼得立刻歡迎他，並向他講述天堂的社會生活。聖彼得說：「小夥子們，我們這裏有許多運動。週一和週四是馬球，週二和週五是板球。」

　　年輕人回答說：「嗯，事實上，先生。我不太喜歡運動。」

　　聖彼得建議道：「那麼，也許你會喜歡週三晚上，有一頓豐盛的晚餐。正餐後，當波爾圖葡萄酒經過幾巡後，我們就會盡情放鬆，我可以保證這一點！」

　　年輕人回答說：「事實上，先生，我不喜歡喝酒。」

　　聖彼得沉默片刻後，他建議道：「啊。那你就可以享受週六的夜晚了。我們和這裏的許多年輕女士一起舉行舞會。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很多意想不到的驚喜都會發生的！」

　　年輕人又說道：「事實上，先生。我不太喜歡和年輕女士們在一起。」

　　聖彼得停頓了很長時間後問道：「巴林頓·史密斯，你不會是同性戀吧？」

　　年輕人又說道：「哦，不，先生！」

　　聖彼得說：「那很可惜。那你也不會喜歡周天的夜晚！」

　　同樣的人會被送到天堂，送到樂園，根本不會有什麼不同。問題不在於上天堂，問題根本不在於找到上帝。問題是要去如實知見到「我是誰？」從那裏開始真正的轉變——只能從那裏開始，而不是從別的地方開始。

　　禪是迄今為止發現的進入你存在最內在核心的最美妙方法。它不相信品性，它只相信意識。改變你的意識，你的品性就會自動改變，但只改變你的品性，你的意識是不會以同樣的方式發生改變。事實上，如果你改變品性，你的意識就會被壓抑。這樣就產生了一種二元性，一種分裂。你的意識保持著一種類型，你的品性又保持著另一種類型，它們變得沒有交集。你被分裂成兩個人或許多個人，甚至。你變成了多發性精神病，你變成了一個人群。你不是走向休息，不是走向深沉的寂靜，不是去體驗寧靜，而是變得更加神經質、更加嘈雜。你失去了內心的和諧、所有的協調。

　　這就是所謂的道德家的遭遇：他們只是不斷從外在修修補補，他們不斷地粉飾。耶穌稱這種粉飾為「粉飾墳墓」。裏面是一具發臭的屍體，外面你已經將它粉飾了。從墳墓外面看很美，你甚至可以在上面放上玫瑰花，你可以在墳墓上種上花，種上草。你可以讓它看起來很漂亮，但裏面只是埋葬屍體的地方。

　　這就是人類的處境。而整件事之所以這樣發生，是因為我們太相信自己的品性了。我們也許察覺到了，也許沒有察覺到。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都是行為主義者——無論他們說什麼都不重要。如果你往深處看，他們屬於巴甫洛夫和斯金納學派，他們都信奉行為主義。他們都相信你的行為可以被改變，然後你就改變了，因為你不過就是你的行為而已。他們可能不會說得這麼直接，或許甚至都沒有意識到自己這種根本的信念，但這就是這個社會迄今為止的生存方式。這個社會並不具有宗教性。

　　有宗教性的人還沒有到來，有宗教性的社會還沒有發生，有宗教性的文明還在未來——在地平線上，但我們必須將它帶來，它還沒有普遍發生。它已經在這裏和那裏的少數個別情況下發生了，但這些人屈指可數。

　　這是一個極其美麗的軼事。要深入地靜心冥想它，因為每一句話都蘊含著巨大的寶藏。

　　禪師古靈神贊是透過百丈懷海禪師獲得覺醒的。

　　首先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知道師父和老師的區別。禪宗做了一個非常明確的區分：老師是教你的人，他可能自己並沒有如實知見到，但他學習過。他是一個學者，他懂得經論。他可以幫助你進入書本的世界，他可以將你引入到錯綜複雜的哲學、意識形態和教義。他可以給你教育，資訊，但他無法給你帶來轉變。

　　師父是給你的生命帶來轉變的人，他幫助你發現自己的光。老師的作用是直接的，他只是把他所知道的一切轉移給你。知識是可以轉移的，智慧是無法轉移的。因此，師父的作用是間接的，它永遠不可能是直接的。師父的功能就像一種催化劑——他的存在幫助了你。這就像早晨太陽升起，鳥兒開始歌唱。它們醒了，飛來飛去，享受新的一天，用歌聲迎接新的一天。太陽並沒有直接對它們做什麼，但是發生了一些事情，太陽創造了一種環境，鳥兒們在其中感到新鮮、年輕、有活力。花兒開始綻放了。陽光不是來到每一朵花前，強迫它們綻放——不是以那種直接的方式，而是陽光的光芒在花的周圍跳舞。它在給花兒溫暖，它在鼓勵花兒，但卻是以一種非常微妙的方式。花朵必須以一種微妙的方式來應對，如果你強行將它們的花瓣打開，你會毀掉它們。你也許能夠打開它們，但在打開的時候，你就會殺死它們，它們不會活著。陽光只是創造了一種氣候，在這種氣候中，它們可以自由地綻放，在這種氣候中，它們感覺到自己想要綻放。一種內在的感覺在它們身上生起，一些內在的本能與陽光的溫暖同步了。花朵就會綻放，開始散發出它們的芬芳。

　　這正是師父所起的作用。他無法將他所知道的交給你，但他可以創造一個能量場，在這個能量場中，你的花瓣得以綻放，你的種子得以鼓勵，你可以鼓足勇氣去跳躍，在這個能量場中，量子飛躍成為可能。

　　因此，覺醒不是師父的直接所起的作用。它是透過師父，透過他的恩典而發生的，但並非通過他直接促成的。

　　禪師古靈神贊是透過百丈懷海禪師獲得覺醒的。

　　記住這個詞，是透過(THROUGH)——而不是通過(BY)。

　　注意區別。百丈懷海被稱為「禪師」，古靈神贊被稱為「禪師」，但他的剃度師卻不被稱為「禪師」，只被稱為「剃度師」，因為剃度師只是將他引入了經文和理論的世界——美麗的理論卻空洞無力，毫無實質。

　　有一天，古靈神贊在幫剃度師洗澡。他一邊給剃度師洗背，一邊對剃度師說：「好一所佛堂，而佛不聖！」

　　禪宗人士從來不在基督教或印度教的意義上使用「聖(HOLY)」這個詞。它不是從神聖(SACRED)的意義上使用的，因為對禪而言，沒有什麼神聖的，也沒有什麼世俗的。「聖」在字面意義上是完整的。一個完整的人是「聖」，一個過著全然的生命的人是「聖」。一個人活在一種支離破碎的狀態，半心半意，分裂，搖擺不定，崩潰，是「不聖(UNHOLY)」的。記住，這與純潔或不純潔無關。記住，這與美德和罪惡無關。禪所說的「聖」只是意味著一個人是全然的，一個全然地生活在每一刻的人。不管他在做什麼，他都全然地在做。如果他在吃飯，他是以「聖」的方式吃飯，如果他在睡覺，他是以「聖」的方式睡覺。如果他在說話，他是以「聖」的方式在說話。如果他在聽，他是以「聖」的方式在聽。無論是什麼行為，他的意識全然參與其中，全然致力於它。他對待事情總是充滿熱情地投入其中。如果他是靜默的，那麼他是真正的靜默，不僅僅是表面上的靜默。你可以不斷地深入探究他，但你會發現只有靜默和靜默，層層深入下去。當你進入得更深，你會發現更深厚的靜默層。當你到達最核心的時候，你會發現除了靜默什麼也沒有。他的靜默味道是一如的。

　　佛陀常說：「聖者的味道一樣，就像海水一樣。你可以在海洋的任何地方品嘗它，從這個海岸或那個海岸，從海岸邊或從海洋中央，它始終是鹹的。聖者也是如此。」

　　聖者活得毫無保留，無論做什麼，他都全然投入其中。

　　有一天，古靈神贊在幫剃度師洗澡。他一邊給剃度師洗背，一邊對剃度師說：「好一所佛堂……」

　　禪宗認為，每個人的身體都是一座精美的寺廟佛堂。每一個身體都是神的聖殿，神被供奉在每一個人身上。你不必到別的地方去尋找神，如果你能找到你自己，你就找到了神。祂藏在你的內心——祂就是你的內在。

　　「……好一所佛堂，而佛不聖！」

　　可能老剃度師在洗澡，也還在念經。佛教僧侶就是這麼做的，他們會一邊不洗澡、一邊念經。印度教的學者也是這樣，印度教的修行者也是這樣。他們會去恒河裏沐浴，他們會念誦伽耶特黎真言(GAYATRI)和其他咒語。他們是分裂的！如果你想念誦伽耶特黎真言，就念誦伽耶特黎真言——忘記洗澡。當你洗澡的時候，就去洗澡，忘掉伽耶特黎真言。然後讓這次洗澡成為你唯一的咒語。

　　剃度師一定是在念誦著什麼咒語，因為他認為：「為什麼要浪費時間？你可以做這兩件事。」他們會一邊不斷進食，他們會一邊不斷念誦著某一個神聖的咒語。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呢？但這樣你將錯過了進食的全部，那麼你就沒有全然地品嘗到食物的味道。你怎麼能做到呢？大腦一次只能做一件事，它不可能同時一起做兩件事——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在進食，那麼就讓你的全部意識是味覺、嗅覺的意識。忘掉其他的一切！那麼即使是普通的麵包也可能嘗起來像是最美味的食物。但你沒有臨在於每個當下。

　　看看人們進食的狀態——他們在說話，還有人在聽廣播或看電視。我聽說過愚蠢的美國人甚至一邊看電視一邊性行為！——那進食這件事又該說些什麼呢？為什麼要錯過？你可以同時做這兩件事——你可以一邊性行為，你可以一邊看電視。現在，你既沒有看電視，也沒有性行為，兩樣都無法享受到，兩樣都會錯過。有的人如果沒有人陪他說話，沒有人陪他閒聊，沒有人陪他討論，他就吃不下東西。當你在說話的時候，你就會不斷吞咽——吞咽不是進食。

　　進食應該是靜心的，祈禱的。你應該對食物更加尊重，因為它是生命，是營養。然後千千萬萬的問題就會由此產生。因為當你在進食的時候，你在看報紙，和妻子吵架，聽收音機，看電視，和朋友聊天，或者打電話，你會錯過進食的樂趣。你會吃得更多，因為你的味蕾不會感到滿意和知足。於是你會在體內堆積不必要的脂肪。然後你又要開始節食，禁食，自然療法和各種各樣的無稽之談隨之而來。但一開始就應該做的一件簡單的事情是：進食的時候就只是進食，不做其他任何事情。

　　當臨濟被人問道：「你的禪宗宗旨是什麼？」

　　臨濟說：「當我進食的時候，我只是進食，當我睡覺的時候，我只是睡覺。當我走路的時候，我只是走路。」

　　那人問他：「但這是每個人都是這樣做的。」

　　臨濟說：「不，你不是這麼做的。當你進食的時候，你還在不斷做很多其他的事情。我知道是因為我在覺醒之前就和你一樣。我也曾以同樣瘋狂和愚蠢的方式活著，所以我知道你是如何活著的。不要對我說每個人都是這樣做的。」

　　人生最愚蠢的事就是三心二意地活著，因為逝去的一刻已經一去不復返了。但是人們生活得如此無意識，以至於他們幾乎不可能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什麼。

　　一個男人下班回家，住在一個典型的美國城市的郊區住宅區中。房子在一個大院子裏，周圍是美麗的草坪。當他走在路上時，突然一陣劇烈的腹痛猛烈地向他襲來。天已經黑了，還有三個街區要走，所以他決定在附近一所房子邊的灌木叢下緩解一下腹痛。他快速地拉完大便，快速站起身來，拉上褲子，回頭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真是太出乎意料了！什麼也沒有。草叢很乾淨，非常乾淨。只是為了再次確認一下，他點燃了打火機，但那裏什麼也沒有，於是他非常疑惑地回家了。

　　當天晚上，那個男人無法入睡，因為他在想大便為何憑空消失之謎，第二天當他發現打火機也不見了，他回到那個花園灌木叢中。他找到了打火機，但沒有找到任何大便的痕跡。

　　那個男人直起身子，目光與一位憤怒的老太太對視。她喊道：「啊！原來是你在我的烏龜身上拉屎！」

　　如果你觀察你的生命，你就會發現你不斷在三心二意地做著什麼。而且不僅是普通人如此，你所說的那些很不平凡的人，天才，他們也和你一樣無意識，甚至更無意識。

　　據說，共產主義創始人馬克思，有一天他在大英博物館學習時，第一次遇到這樣一個理論：如果你喝酒或抽煙，或者你用任何東西，你都可以通過多用它來省錢。例如，如果你之前抽的是一種昂貴品牌的香煙，並且如果你開始使用一種更便宜的香煙替代，那麼你每抽一支香煙你都會省錢，你抽的香煙越多，所節省的錢就越多。他很激動。

　　馬克思去了市場——他是個老煙槍——他買了最便宜的那種香煙，盡可能多地帶回家。他的妻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帶了這麼多煙回家——他是要去開店還是幹什麼？」她問：「究竟怎麼了？」

　　馬克思快樂極了，說：「等等！現在不需要工作了。我們只要越來越多地吸煙就能省錢。你也開始吸煙，也不能阻止孩子們吸煙。無論誰到了家裏，讓他們和我們多抽煙——多抽就能省錢。每抽一支煙，就能省下這麼多錢！」他關上門開始猛抽煙。

　　馬克思的妻子認為：「他已經瘋了，你不斷抽煙，就只是抽煙，怎麼能越抽越省錢？」

　　馬克思的妻子給他的老朋友恩格斯打電話，恩格斯竭力和他爭辯說：「你太傻了！他花了幾個小時才讓他相信這是無稽之談！你會死於癌症或某種危險的疾病，而且錢也省不了！只有當你抽十二支昂貴品牌的香煙和十二支廉價品牌的香煙時，這個理論才是正確的，那麼你就會省錢。但這並不意味著你沒日沒夜地去抽香煙，然後就不需要工作了。」

　　現在像馬克思這樣的人，被認為是非常有邏輯性的人，可是他們的行為卻是非常無意識的。

　　有一天，事情發生了：

　　愛迪生正在寫一些信。他的妻子來了，她知道愛迪生從不希望在工作過程中被打擾，因為有時他會忘記自己的理論。她將愛迪生的早餐送來了，於是她將早餐放在旁邊，然後就去忙別的事情了。

　　就在這時，一個朋友來了。看到早餐快涼了，而愛迪生又在奮筆疾書，就想跟他開個玩笑，於是就將那份早餐吃掉了。當愛迪生寫完信後，四處張望了一下。他看到空盤子，就對朋友說：「對不起，你來晚了一點，我已經吃完早餐了。」看到盤子空了，他想自己一定是吃完的，一定是吃過早餐了。

　　這不是普通人，而是你們所謂的天才……愛迪生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天才之一：他發明了一千樣東西——一千個新發明是一項罕見的成就——但他一生都保持著無意識，以至於有一次他甚至忘掉了自己的名字。

　　據說，德國偉大哲學家康德曾說過，他過著這樣無意識的生命，每一件小事都必須讓人提醒他，甚至是這樣的事情：

　　有一天，康德傍晚散步回到家，站在房間的角落裏，將手杖放在床上，以為自己躺在床上，手杖就擺在房間的角落裏。僕人看到燈亮著，透過鑰匙孔看了看，很疑惑——這是怎麼回事？——因為他看到康德站在房間的角落和手杖躺在床上。他敲了敲門。

　　康德打開門，僕人問：「怎麼了？你在做什麼？」

　　他說：「我也覺得有點奇怪。有些不對勁，但我也不太確定是什麼原因。我感覺很累！」

　　每個人內在都有佛，但佛不「聖」，不是完整全然的。我們活得支離破碎。有人活在他的頭腦裏，有人活在他的身體裏，有人活在別的地方。有人專注於金錢，有人專注於權力，有人專注於其他的旅行，其他的數字。但沒有人完全地，全然地覺知到他在做什麼，他為什麼要做。

　　就在剃度師回過頭來的那一刻——有點震驚，因為古靈神贊說的話很震驚，一個弟子竟然說他不聖！在那種震驚中，他的思維一定停止了。而當他看著古靈神贊的一瞬間，他一定是處於一種無念的狀態——只是一瞬間。而在那一瞬間，就是開始散發佛光的時候。

　　……於是古靈神贊說道：「佛雖不聖，且能放光。」

　　偶爾一次……所以如果他能偶爾放光出來，那意味著他就能永遠放光出來。只不過是多一點意識的問題。

　　又有一天，當剃度師在紙糊的窗戶旁讀經時，一只蜜蜂拼命地用盡全身力氣，想從窗紙中飛出房間，但卻始終無法成功。

　　蜜蜂似乎擁有類似人類的思維，具有完全相同的愚蠢。門可能是開著的，但是如果一只蜜蜂在房間裏，被困在房間裏……它可能是從開著的門進來的，但它會試圖從關著的窗戶出去。不僅是蜜蜂，其他鳥類也有同樣的行為。任何鳥兒都可以進入你的房間，門是開著的，它從門裏飛進來，但它不能從同一扇門飛出去。它開始嘗試穿過牆壁，穿過天花板……它越是努力，就越是絕望，因為沒有辦法穿過天花板，也沒有辦法穿過牆壁，也沒有辦法穿過關閉著的窗戶。在這種絕望和沮喪中……它變得越來越盲目，恐懼，害怕。它失去了所有的智慧。而人類也是如此。

　　一天，佛陀來到他的僧眾大會。那一定是一個像這樣的早晨。他的弟子們坐在那裏等他。他們很困惑，因為這是佛陀第一次拿著手帕來。他們都看著那塊手帕，怎麼了？裏面一定有什麼不尋常的東西。佛陀坐在講臺上，他沒有向大會講話，而是看了看手帕，開始在上面打幾個結，一共打了五個結。整個集會的人都在看著——這是怎麼回事？

　　然後他問會眾說：「誰能告訴我，這手帕和打結前一樣嗎？」

　　舍利弗說：「這是個棘手的問題。在某種程度上，手帕是一樣的，因為沒有什麼變化，在某種程度上，手帕是不一樣的，因為這五個結出現了，而這五個結以前是不存在的。但就手帕的內在本質而言，就手帕的本質而言，它是一樣的，但就手帕的形式而言，手帕的本質是一樣的。形式已經改變了：實質是一樣的。」

　　佛陀說：「對。現在我想打開這些結。」

　　佛陀開始將手帕的兩頭向外拉得更遠。他問舍利弗：「你覺得呢？把手帕用力拉得更遠就能解開這些結嗎？」

　　舍利弗說：「這將使結縛更難以被解開，因為這些結縛將變得更小，更緊。」

　　佛陀說：「對。那我想問最後一個問題，我該怎麼做才能解開結縛，這些被打好的結？我怎樣才能解開它們呢？」

　　舍利弗說：「世尊，我想先走近看看這個結縛當初是如何打的。除非我知道它們是如何打的結，否則我很難找出任何解決方案。」

　　佛陀說：「對，舍利弗。你是有福的，因為這是最根本的問題。如果你陷入了某種困境中，首先要問的是你是如何陷入其中的，而不是先急於想要擺脫它。如果沒有如實知見到最根本、最主要的問題癥結所在，你會將事情弄得更糟。」

　　而這正是人們正在做的事情。他們問：「我們該如何才能擺脫性欲、貪婪、憤怒、執著、嫉妒、佔有欲、這樣那樣的問題？」而不問：「我們當初是如何進入這些問題的？」

　　佛陀的整個方法是，先看你怎麼進入憤怒的。如果你能看到入口，那同一扇門就是出口，不需要別的門。但如果你沒有看到入口，而你又想找到出口，你是找不到的，你就會變得越來越絕望。而這就是人們一直在做的事情。

　　在經典中，你在試圖尋找什麼？解決方案。你製造了問題——而你以為解決方案就在經典裏！你為什麼不自己去看問題本身。你是如何製造出它們的？你為什麼不在製造某個問題的時候仔細觀察一下呢？你每天都在製造著同樣的問題，所以這不是一個你必須回頭去研究已往的問題。今天你會再次生氣憤怒，今天你會再次感受到性欲的衝動：看看它是怎麼產生的，看看你是怎麼進入它的，看看你是如何被它吸引的，看看它是如何變得如此龐大的，像一團烏雲一樣包圍著你，你就迷失在裏面。然後你就去問別人！你的表現就像一只愚蠢的蜜蜂。蜜蜂可以被原諒，但你卻不能被原諒。

　　古靈神贊正利用一切機會，讓他的剃度師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古靈神贊不想直接說，因為不能直接說。如果直接說：「我已經覺醒了。」那就太不禮貌了。這可能會是一種阻礙而不是一種幫助，剃度師的自我可能會受到傷害。而覺醒是不能被宣稱的，你必須拿出它的證據。你必須非常有吸引力，古靈神贊就是這麼做的。古靈神贊很有吸引力，他這裏拋出幾句話，那裏拋出幾句話，就像箭一樣，從四面八方擊中剃度師的心，讓他覺知到，古靈神贊已經不再是離開時的那個人了。一個全新的生命來到了他的身邊，一個新的意識在他身上誕生。他重新獲得了新生。

　　……當剃度師在紙糊的窗戶旁讀經時……

　　現在剃度師已經老了，但還在讀經。小時候讀經是好的，年輕的時候讀經是好的，但是到了一定時候，你應該變得成熟起來，超越知識，開始尋找轉變。現在這個人已經這麼老了，他一定還在用顫抖的雙手捧著一本古經，還在試圖在這本古經中尋找一些出口。

　　一個絕佳的機會出現了，因為一只蜜蜂進入了房間。現在蜜蜂從開著的門進來了。它將從哪里進入？你是如何進入這個世界的？當你每天早上起床時，你是如何重新進入這個世界的？

　　你有沒有觀照過？——當你在早晨覺知到睡眠已經離開的第一時間，有一個幾秒鐘的間隔空隙，在這幾秒鐘內，頭腦不存在——只有幾秒鐘。睡意已經沒有了，但世界還沒有開始。頭腦需要一點時間來啟動。有一個空隙，一個間隔，幾秒鐘。如果你足夠正知，你就能觀照到你每天是如何進入這個世界的。你的第一個思想念頭是什麼？你能說說你今天的第一個思想念頭是什麼嗎？你一定是這樣進入了，但是你一點都沒有如實知見到。

　　我們活得如此機械。每一刻都是一個機會，但我們卻因愚昧不斷錯失良機。

　　……一只蜜蜂拼命地用盡全身力氣，想從窗紙中飛出房間，但卻始終無法成功。

　　這就是瑜伽行者們，所謂的苦行僧們正在用他們所有的意志，用他們所有的氣力，努力，用盡他們所有的力量去做的事情。他們試圖穿牆而過，而不是靜靜地坐著，變得心平氣和，四處去尋找從哪里進來的門。

　　每當你遇到問題時，最重要的是不要馬上開始盲目做些什麼，否則會使問題變得更糟。最重要的是暫時什麼都不要做。只是靜靜地坐著，放鬆，休息，處於一種放任自流的狀態。與其盲目四處亂竄試圖找到出路，不如從自己進入的地方細心觀照，因為每個問題都有自己的解決方法，每個問題都有自己的答案在裏面。只要你足夠細心，足夠神志清醒，你就能在那裏找到它，而在其他任何地方你都找不到它。任何經書都無濟於事。

　　……一只蜜蜂拼命地用盡全身力氣，想從窗紙中飛出房間，但卻始終無法成功。

　　古靈神贊見狀，就說道：「世界如此廣闊無垠，你完全可以在其中自由翱翔。那麼，你為什麼愚蠢地鑽到那些又舊又爛的紙上？」

　　現在這太過分了！師父正在讀一些古老的經文。而越老的經文，人們認為越好，越腐爛的經文，人們認為越重要，越古老的經文，人們認為越有意義。

　　禪宗相信燒掉經文。禪宗最著名的畫是菩提達摩燒經，將經書投入火中。這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有愚癡者……

　　我以前住在賈巴爾普爾的時候有一幅畫——朋友帶來了一幅菩提達摩燒經的畫。一個年輕人經常來找我，他看到這幅畫，便問我其含義。我向他解釋了其含義。他回家後，把所有的經書都燒了。然後他整晚都難以入睡，因為他變得非常不安。諸神可能會憤怒——他做了什麼？

　　清晨四點，他敲了我的門。他說：「救救我——我快瘋了！你建議我做的事——我燒了經書。我母親氣瘋了，我父親也氣瘋了。我的全家人都在想，我必須被關進精神病院，因為我燒了《薄伽梵歌》，他們說這是最褻瀆的行為。他們無法相信，我試圖說服他們關於你和你的想法，他們說：『那個人是瘋子，你也是瘋子！』我現在該怎麼辦呢？我整晚都難以入睡。我自己也很害怕。克裏希納一定覺得被冒犯了。現在怎麼才能拯救我？」

　　我問那個年輕人：「你損失了多少經書？」

　　那個年輕人說：「我損失了《羅摩衍那》和《薄伽梵歌》，還有一些其他經書。」

　　我給一個書商打電話訂購了那些書，並將那些書送給了那個年輕人，我告訴他不要再來找我了：「因為你不適合來這裏，你是一個愚癡者！」

　　那幅畫和我所說的一切都不能按照字面意思去理解，它只是一個隱喻。它作為一種隱喻是有意義的。是的，你必須將所有的經文從你的頭腦中燒掉。燒掉那些又舊又腐爛的紙是沒有用的。如果通過閱讀它無法幫助到你，燒了又怎麼會有幫助呢？那不管你讀它還是燒它，都是一堆又舊又腐爛的紙。

　　剃度師現在一定覺得有些事情必須要做了，他覺得自己的徒弟不一樣了。

　　古靈神贊就作了一首偈頌：

　　空門不肯出。投窗也大癡。百年鑽故紙。何日出頭時。

　　起初他像對蜜蜂說話一樣，現在直接對師父說了。現在古靈神贊覺得：「時機成熟了——現在師父已經準備好傾聽了。」

　　剃度師聽了這番話後，就放下了經書，對古靈神贊說：「這一段時間以來，你前後言論很不尋常……」

　　只有覺醒者才能說出那些不尋常的話，他們一定會說出不尋常的話。只有通過智慧，才會產生叛逆之火。知識是傳統的，專家是傳統的。只有覺醒者才是地球上的鹽。

　　剃度師聽了這番話後，就放下了經書，對古靈神贊說：「這一段時間以來，你前後言論很不尋常。當你不在這裏的時候，你在行腳時所遇何人？」

　　古靈神贊答：「我是憑藉著百丈懷海禪師指點，達到了安逸自在的境界……」

　　現在是時候了，是正確的時間。每件事都必須在某個適當的時候說，如果你在不適當的時候說，那是沒有效果的。因此，師父必須等待，等待合適的季節，合適的氣候，合適的時機。一個人永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來，但是當它來的時候，只有那時覺醒才有可能。

　　古靈神贊答：「我是憑藉著百丈懷海禪師指點，達到了安逸自在的境界。現在我回到這裏來，是想為了報答我對您的慈悲恩德。」

　　「我回來是因為您是我的剃度恩師，是因為您對我有養育之恩，您和我一起努力工作。凡是您知道的，您都努力傳授給我。當然，您沒有覺醒，您也不可能幫助我覺醒，但沒有您，也許我就無法找到相契合的人，百丈懷海。」

　　而百丈懷海是個難得的人。他不是個傳統的律宗僧人，他過著普通的農禪並重的生活。他一輩子都是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即使他覺醒了。他從不停止日常勞動。他有成千上萬的追隨者，許多人聚集在他周圍，但他依然勞作。很多人邀請他，甚至皇帝也對他說「您不必再勞作了，我們可以為您建一座大寺院。您有這麼多的追隨者，您沒有必要辛苦勞作。您可以幫助人們。」

　　百丈懷海說：「我在幫助。這是我唯一能幫助別人的方式。我想以農禪並重的方式來幫助每一個人。」

　　這位剃度師可能名氣大得多，他有很多弟子——而百丈懷海可能還沒那麼有名——但現在是對他說的時候了。起初他可能根本不會聽，可能覺得被冒犯了，但古靈神贊說：「我必須來向您表達我的敬意，我的感恩之心。您為我做了很多事——您使我有機會親近百丈懷海做好了準備。」

　　一個真正的求道者總是對每個人心存感激，無論誰以任何可能的方式幫助過他。他對自己的父母心存感激，他對自己所有的師長心存感激，他甚至對那些欺騙他的人也心存感激，而那些人是偽善者，他們甚至不是真正的老師，他們是騙子。但他甚至對那些人也心存感激，因為他們都曾幫助過你——無論是正向的，還是負向的、都是在以某種方式幫助過你。

　　如果你出現在這裏，那是因為眾多的人因緣所造就的，好的和壞的都有。當你覺醒的那一天，請記住，你欠所有人的，不管是誰以任何方式幫助了你。和你離婚的丈夫，離開你跟別人私奔的妻子，拋棄了你的父母，他們將你忘得一乾二淨，還有許多在世界各地遊蕩剝削他人的偽老師，他們都以某種方式幫助過你。當你覺醒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他們是如何幫助你的。如果丈夫沒有和你離婚，你可能根本就沒有機會來這裏——你可能還在和那個傻瓜糾纏在一起呢！你應該對他心懷深深的感激。妻子離開你跟別人私奔了，不要對她懷恨在心，她為你做了極大的貢獻，否則你可能就不會出現在這裏了，她可能還在跟你喋喋不休呢！

　　所發生的一切都很好。一旦你達到了最終的休息，就會讓一切變得金碧輝煌。即使是夜晚，黑夜也會成為美麗早晨和黎明的源泉。

　　剃度師於是為他這個弟子準備了一場盛大的慶典，召集寺院裏的僧人到法堂，邀請古靈神贊為大家開示講法。於是，古靈神贊登上高座，按照百丈禪派的家風，講法如下……

　　剃度師立即明白了，雖然他只是在讀經文，但一定是一個有見識和瞭解力的人，而不只是一個愚蠢的學者——一個學究，而是在尋找更多的東西，試圖超越文字，觸及了語言文字本質。他立刻認出了這位弟子臉上的光芒。他能看到光芒，能感覺到那種芬芳。然後他一點也不貪婪。他尊敬這位弟子，為他安排了一個盛大的慶典，一個盛大的儀式，召集了全體大會，召集了他的所有學生和弟子，並請他升座，為大家傳法。

　　於是，古靈神贊登上高座，按照百丈禪派的家風，講法如下：

　　靈光獨耀……

　　如果你變得有意識，你馬上就會如實知見到，你既不是身體，也不是頭腦，你是純粹的意識，而那純粹的意識就是奇妙的光。這就是佛陀所說的「成為你自己的光。」

　　「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

　　它不局限於任何文字或任何字母。它超越了所有的描述，超越了所有的表達，超越了所有的定義，但是，如果你有眼睛去看，如果你有智慧，它可以在它的所有赤裸中，在它的所有永恆的純潔中，在它的絕對中，在本質的美中，它都是可用的。每一刻都是可用的，只是因為你的愚蠢、你的平庸、你的頭腦，它才一直被隱藏著。它不是隱藏的，是你的意識被蒙蔽了。

　　「心性無染……」

　　記住，無論你做什麼，無論你曾做過什麼，你都無法玷污你的內在心性。你的中心不受週邊邊緣的影響，你的意識不受你的人格品性所影響。旋風無法觸及中心。你是旋風的中心。

　　「本自圓成。」

　　而你不是要達到完美圓滿的境界。這就是禪宗的發現：你不是要去達到成就它，它已然如此。你從一開始就是圓滿的。

　　「但離妄緣……」

　　你所需要的只是遠離你的顛倒妄想。

　　「即如如佛。」

　　你馬上就會意識到你自始至終都是佛。你一直都是佛，而不是別人。你從一開始就一直是神，你不可能是別的。神性是你內在的本質，這種神性是無需去實現成就的。而且不可能玷污它——任何業力因果都無法玷污它。

　　所以，無論你做了什麼，你都只是在夢中做的。當你醒來的時候，不管你是夢到自己是罪人還是聖人，都不重要。當你醒來的時候，這兩種夢都已經結束了，你根本不會為此而煩惱。你不會因為自己在夢中做了罪人而感到內疚，也不會因為自己在夢中做了聖人而感到「自以為是」。夢就只是夢，是妄想幻覺。覺醒者從一切顛倒夢想中解脫出來。

　　「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你現在就是佛，就在此時此刻！

　　剃度師聽到後就覺醒了。

　　這就是獅子吼：此刻，你就是佛！什麼都不需要去達成，什麼都不需要改變。醒來！聽了這獅子的吼叫聲，剃度師立刻就覺醒過來了。所需要的只是智慧，所需要的只是瞭解到要點，一種能為師父所用的能力。

　　這位剃度師一定很難能可貴。必須說的是，他甚至能夠從透過自己的弟子那裏得到解脫的如實知見。他一定是個謙虛的人，他一定是能將自我放在一邊了。這是最大的妄想。他立刻就覺醒了。

　　在禪宗，這被稱為特殊的傳遞：超越文字，超越經文的傳遞(教外別傳，不立文字)。文字與經文中所『能說』的不是真的，那『能聽』的才是真的。凡所能說的，你已經聽到了，但那剃度恩所『能聽』見的，你還沒有聽見。當你聽到它的那一天，你就會如實知見到什麼是特殊的傳遞。

　　就像當你將一支未點燃的蠟燭放在一支燃燒的蠟燭旁邊。突然，火焰從燃燒的蠟燭跳到了未點燃的蠟燭上。燃燒的蠟燭什麼也不會失去，而未點燃的蠟燭卻得到了一切。這是一種特殊的傳遞——超越文字，超越經文。

　　就在那一刻，古靈神贊喊道：

　　「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而你的自性(空)從未被玷污，你從一開始就是圓滿的。

　　剃度師聽到後就覺醒了。

　　就像突然的閃電一樣，所有的黑暗都消失了，永遠消失了。事實上，它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你只是在顛倒妄想而已。所有的痛苦都在你的顛倒妄想中。當這種顛倒妄想中的痛苦消失時，就只剩下喜樂、至福和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