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花的奧秘
The Secret of Secrets
翻譯者翠思
第二十七章 空觀
1978年9月6日上午於佛堂
呂祖師父說:
子輩不明一節中具三節。我以佛家空假中三觀為喻。三觀先空。看一切物皆空。次假知其空。然不毀萬物。仍於空中建立一切事。既不毀萬物。而又不著萬物。此為中觀。當其修空觀時。亦知萬物不可毀而又不著。此兼三觀也。然畢竟以看得空為得力。故修空觀。則空故空。假亦空。中亦空。修假觀是用上得力居多。則假故假。空亦假。中亦假。中道時亦作空想。然不名為空而名為中矣。亦作假觀。然不名為假而名為中矣。至於中。則不必言矣。
一個禪的故事……
在蜷川禪師即將圓寂前,另一位禪師一休來看他。「要我來引渡你嗎?」一休問。
蜷川回答:「我獨自來,也獨自往。你能幫我什麼呢?」
一休說:「假如你認為你真的來過,你今真的要去;假如你認為你來了又去,那是你的妄想。讓我指引你那無來無去的路吧。」
一休的開示明確地指引這條路,蜷川微笑無語,點頭而終。
這是一個很美的故事,它裡面有些東西需要去了解,那將會幫助你進入呂祖的經文。
首先:對一個真理追尋者而言,即使死亡也是一個良機;至於一個非追尋者,即使活著,亦不是一個學習的機會。人們在有生之年一樣東西也沒有學到,他們走過一生但這旅程沒有讓他們增添成熟。他們睡著了!
人們活像夢遊、活像醉酒──他們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為什麼這樣做;他們不曉得自己從哪裡來、會到哪裡去。他們就像浮木,因風吹動,他們的生命僅是個偶然,記住「偶然」這個字。
千千萬萬人因偶然而活,除非你好好把握你的生命,開始從偶然改變為實存,否則不會有轉機。
那便是桑雅生需要做的事:努力從偶然變為實存,努力從無意識的生命轉變成有意識的生命,努力甦醒。生命是個學習,死亡也是,人不斷在學習,每個片刻、每個狀況,都是贈禮。是的,即使痛苦也是神的禮物,但只是對那些懂得如何學習、如何接受贈禮的人而言。通常,即使那是為你而準備的禮物,你也不知道如何接受,你不知如何吸收。你活像個機器人一般過日子。
我聽說……
一個男人很晚才回到家,他對他妻子解釋晚歸的原因……。
事實上,這個可憐的男人晚回家是因為他喝酒喝得太過頭了。可是他對他那憤怒的妻子說他搭錯公車了。
他的妻子說:「看你這副模樣我是可以理解的,但你怎知道你搭錯車呢?」
丈夫回答:「是這樣的,當我站了一兩個小時後,我開始覺得有點奇怪,到最後我終於確定自己搭錯車是因為不停有人進來買漢堡和咖啡。」
那甚至不是一輛公車!
你所擁有的生命談不上是生命,它不可能是!假如你無法發光發熱,它又怎算是個生命呢?假如你的一舉一動都是機械式的活動,它又怎算是個生命呢?只有充滿意識,生命才會到來──並非藉由出生,而是藉由意識。只有靜心者才稱得上在生活,其他人都只是在欺騙自己,他們不是真正活著。他們也許做了一千零一件事──他們繼續地做,直至到最後他們還是繼續做;他們囤積財富、嚮往權力,只知道滿足這野心和那慾望。他們繼續再繼續,然而,那總和……他們生活上所加起來的總和……是零。
一名紐約新聞記者正在訪問一位六十歲勇奪德州奧斯丁牛仔競技比賽的冠軍得主,記者說:「你真的不簡單,以這把年紀還能奪得牛仔競技比賽的冠軍。」
「哪裡!哪裡!」牛仔說:「跟我老爸比我還差很遠呢!他已經八十六了,現在還在足球隊裡當定位踢球手。」
「太厲害了!」記者抽了一口氣說:「真想會一會令尊翁。」
「現在不行!他現在在厄爾巴索為我的爺爺打點婚禮,我爺爺明
天要結婚,他一百一十四歲了。」
「你一家人實在太不可思議了!」新聞記者說:「你以六十之齡在牛仔競技比賽中奪魁,你父親是一位八十六歲的足球員,現在你的祖父要結婚了,而他已經一百一十四歲。」
「唉,先生,你弄錯了,」這位德克薩斯人說:「我爺爺他不想結婚的,他只是無可奈何………。」
生命就是這樣子沒完沒了……直到最後!這不是真正的生命,你是個受害者──是無意識本能的受害者、是生物性與生理架構下的受害者、是天性的受害者,這些都是障礙。從所有無意識中釋放出來吧、從你體內的化學作用中釋放出來、從自然界殖入你體內細胞的程式中釋放出來、從這些無意識中一一釋放出來,成為一個自主的人,成為一把火,一簇有意識的光──那才是真正生命的開始,你的年歲只有在你開始有意識地活著的那一刻才開始計算。絕對警覺、充滿靜心品質,當行、住、坐、臥都帶有意識的味道,你接近家了,否則你只是越走越遠。
生命是一個個甦醒的機會,但你寧願尋求更強烈的藥物,深深把自己鉗在無意識裡頭。當痛苦找上門,那是個甦醒的好時機,但你卻轉投藥物。這「藥物」可能是性、可能是酒精、可能是迷幻藥;這「藥物」可能是金錢,可能是政治權力──這「藥物」可以是任何東西,任何使你陷於無意識的東西都是一種「藥物」;任何使你欲罷不能的非必要性東西都是一種「藥物」。「藥物」不單只在藥房販賣,它們處處可見。你的學校裡、你的學院裡、大學裡,全部都販賣著「藥物」,因為他們創造野心;野心令人們無意識,野心令他們拚命奔馳、追逐影子、幻象與夢想。你們的政客是最好的藥物販賣商,他們不斷在你身上創造出權力的慾望,使你貪戀權力、渴求權力,你被它所佔據!
充滿野心以及競爭的心態等同酗酒,而且這是更嚴重的酗酒。一般的酗酒可以禁止,但這種酗酒全城氾濫,遍及橫街窄巷──從父母、神父、政客……及至教授,你們整個社會都在用藥。假如有些東西可以讓你追逐,你感覺很好;當你一下子找不著什麼來追逐,你會感覺失落,你立即創造一個新的目標。
世紀以來諸佛觀察所得,痛苦的到來是神向你發出暗示的時候──「甦醒吧!」可惜你把痛苦泡在藥物中沉浸。
你的妻子死了──你終日手抱酒瓶,或者出入大小賭場,然而這正是一個讓你看清楚生命不是永恆的大好時機!這個「房子」以沙堆,這個生命似紙船──它隨時被淹沒,風一翻生命即告吹。醒一醒吧!你的妻子已死,你也將步她後塵,因為你排在同一列隊上,你越往前走,你越靠近那一扉死亡之窗。
但你沒有醒過來,你反而另覓妻室!你破產了但你沒有醒悟,你失敗了但你沒有覺醒,你反而捲土重來──投入更多精力,投以更重報復心。
一個女人走進一家有數名醫生駐診的聯營診所。二十分鐘後她大聲尖叫從一名醫生的看診室衝出大堂,另一名醫生從這女人口中得悉始末後問這位醫生:「是什麼原因要告訴這個病人她懷孕呢?她沒有啊!你幾乎把她嚇死了!」
「我知道。」這醫生說:「但我醫好了她的打隔,不是嗎?」
假如你用心聽、你細心看,你會發現每個痛苦的發生其實都是一個被掩飾的祝福:它可以醫治你的打隔,它是一個驚嚇……你需要驚嚇!因為你身邊周圍裝了許多保護裝置,你身邊多了許多避震器,它們必須被粉碎。除非它們被粉碎了,不然你永遠活在夢裡面。
記住,在夢中你的夢怎樣看都是真實的。這一點你知道得很清楚,每個晚上你都做夢:在夢裡面你的夢境是千真萬確的,而且你永遠能夠找出理由來支持你的夢;即使夢破滅了,你亦能夠找出理由來支持這個夢,縱使它是完全不真實的。
我聽說……
一個男人在早上驚醒過來,他把妻子喚醒,他說:「親愛的,我昨晚做了一個惡夢。我夢見我吃了十公斤的棉花糖,更重要的是,我找不到我的枕頭!」
即使醒了你還是可以找到理由,你會左右顧盼,你總能夠找到支持你的東西。你的頭腦非常狡猾,它在你身上玩很多把戲、耍很多花招,而且看起來都非常有邏輯,非常具有說服力。
一個法國人回家,發現他的兒子和他的祖母窩在床上,他大吃一驚……
這恐怕也只會發生在法國了!
「兒子,」他問:「你怎可以這樣做呢?」
「這個嘛……」他的兒子回答:「你跟我媽媽睡覺,我跟你媽媽睡覺,合情合理啊。」
你可以把事情合理化,即使是極度荒謬的事。小心!你的頭腦樂於做夢,你的頭腦是夢的泉源,因此你的頭腦負責支援這些夢。假如你不夠警覺你將會被欺騙,你頭腦的鬼主意層出不窮;同一件傻事你屢屢觸犯、屢屢後悔,你也屢屢信誓旦旦地揚言「絕無下次!」但頭腦還是會使出渾身解數,頭腦是最強而有力的推銷員,它深具說服力。正因頭腦常常幫助你那無意識的慾望,你的身體同樣也會支持這個頭腦。
甦醒談何容易!這是一個人遇到的最大挑戰──也只有人才會遇到,那些有勇氣的人:接受甦醒的挑戰需要膽量,這是個最大的冒險,它比登陸月球容易、比攀登聖母峰容易、比潛入太平洋海底容易。
真正的問題發生在當你開始進入自己、當你開始甦醒,你的整個過去都會反對它,你的整個過去就像一座大山般擋在你面前把你攔截──它拉住你,它不讓你飛上雲端、飛往無限,不讓你進入永恆、進入神、進入涅槃。
這個美麗的寓言,一位師父將行離世,另一位師父前來道別──那是何其了不起的道別方式啊!死亡這個時機被把握住了,是的,只有非常有意識的人才能把握這機遇。無意識的眼中,死亡是敵人;有意識的眼中,死亡是最好的朋友。無意識的眼看死亡:是所有的美夢被粉碎、是所有生命模式被瓦解、是一手建立的家業及畢生的投資被摧毀──盡化一空!但有意識的眼看死亡:是新生命的開始、是通往神聖的門。
蜷川即將過世,而一休問他:「要我來引渡你嗎?」
他是說死亡是一個開始,不是一個結束。「要我來引渡你嗎?你需要我的幫助嗎?你要學習一種新的存在方式,全新的視野即將展開,你將進入一個新維度、新世界──要我來引渡你嗎?你需要我幫嗎?」
蜷川回答:「我獨自來,也獨自往。你能幫我什麼呢?」
是的,我們獨自來,獨自往,在獨來獨往這兩趟之間我們創造了所有的夢、關係、愛、家庭、朋友、社團、社會、國家、教會、組織。
獨自來,獨自往,單獨是我們的終極本質,但在這兩者之間,我們做了多少春秋大夢!成為一個丈夫或者一個妻子、成為一個父親或者一個母親;累積財富、權力、特權、尊貴地位──然而你心裡明白,你空手而來,空手而去,你一樣東西也帶不走,可是人依然囤積、依然執取,甚至變本加厲,把自己深植在這個我們早晚要離去的世界上。
視這個世界為一個暫居地,別把它當成「家」;利用它,別被它利用。擁有任何東西都是毫無意義的,因為當你開始擁有一些東西,你也被這東西所佔有;你擁有得越多,你越被佔有。利用它!但謹記:死亡隨時來臨,它沒有停過步伐,你的大門隨時被它敲響,到時你不得不離開你所擁有的一切。而且永遠都是在半途上,你便要走了,生命中沒有一樣東西可以圓滿的。
蜷川的回答很好:「我獨自來,也獨自往。你能幫我什麼呢?我的死亡你能幫到什麼呢?在生的時候我們可能會期望旁人幫助我們,但死亡,怎幫呢?」
他道出了一個重大真相,但這世界還有很多真相,而且是更重大的真相。一休的回答是一個更高層次的真相。
好好把它記住:矛盾不存在於非真實與真實之間,真正的矛盾存在於低層次的真相與高層次的真相之間。非真實就是非真實:它可以怎樣?它可以對真實造成什麼損害呢?問題是在非真實和真實之間從來不必選擇,問題永遠出現在低層次的真相與高層次的真相上面。
蜷川所言是一個重大真相──「我們獨自來也獨自往。」但還有更高層次的真相。
一休回答:「假如你認為你真的來了又去,那是你的妄想。」
誰來了?誰去了?一切如是,來去皆是夢。
比如說,你晚上睡覺做了一個夢,在早上夢消失了,你會認為你到過某些地方後你又回來嗎?你發現自己在同一個房間,躺在同一張床──難道那些都是夢嗎?你可能到了很遠的地方,可能你到了月球、各個星球上、星星上──但早上你醒來,你不是在星星上醒,而是在你睡覺的同一個地方。
生命是個夢!我們就在原來那個地方,我們一直都在那裡,時刻不去、寸步不離我們的本真,這是最終的真相。
是的,蜷川說了一些很有意義的話,非常有意義──「我們獨自來,也獨自往。」──但一休的言語更高深了。他說:「來的是什麼?去的又是什麼?你在胡說八道!誰來了?誰去了?」
波濤起於海也滅於海,當海翻波,它依然是海;海依舊如昔,起如昔,滅如昔。從起到滅,真相無改,所有的改變只是表面。深底裡,在最深入的核心裡,什麼也沒改變,一切如昔。時間是一個周邊現象,在核心中沒有時間、沒有改變、沒有移動,在那裡一切皆永恆。
看看這重點──蜷川臨終之際發生了這段對話,這不是一個死亡的時刻該討論的話題。當人面臨死亡,身邊的人會想盡辦法幫助他、安慰他:「你不是要死,誰說你要死了?你還會活下去的!」即使他們已知道,醫生說:「能夠做的都做了,他已經不行!」這家人還是要假裝你不會死,他們幫你的夢延長多一點點,他們期待有奇蹟發生,你會獲救。
這一段對話非常美:當有人快要死了,最好就是讓他意識到死亡來了。其實,最好是讓每個人都有所意識──死亡今天來了,或者它今天不來,它可能明天來,後天來……都沒有關係:它一定會來的,有一件事可以確定,就是它一定會來。生命中只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就是死亡,所以最好就是一開始就談論它。
古代文化,成人會告訴孩子死亡是什麼一回事,要他們對死亡具有意識。意識死亡也應該成為你們的基本態度,對死亡有意識的人肯定也對生命有意識,而那些對死亡沒意識的人,對生命也不會有意識──因為生命和死亡是一個硬幣的兩面。
一休說:「假如你認為………」他用了「假如」這個字,因為他了解,他了解蜷川這個人。一休可以把人看穿,人們在他眼中成了透明:他知道蜷川已達到了。可能蜷川只是想要一休說一些美麗的東西,說一些真理。可能蜷川在使詭計,他在打鬼主意:那便是為什麼一休說:「假如你認為你真的來過,你今真的要去;假如你認為你來了又去,那是你的妄想。讓我指引你那無來無去的路吧。」
什麼是無來無去的路呢?沒錯,那是你內在的一個地方、那是你永恆的家,在那裡什麼也沒有發生,那裡什麼也沒有改變──無生無死無來無去;無有生滅,一切如一。
一休的開示明確地指引這條路,蜷川微笑無語,點頭而終。
語言無法替他表達──那便是為什麼蜷川無語,他笑而不語,因為不可說的可以用笑、不可說的可以點頭、不可說的可以表現;在他的臉上,那不可說的全表現了!他接受、他點頭,他對一休說:「對,對極了!你也回到家了!」
兩位師父平日極少交談,因為當兩位師父相會,他們通常默不作聲──沒有什麼好說的!但當兩位師父都說了一些東西,那會很好玩,那是一個玩耍。它不是一個爭論,記住,它是一段對話。他們以一種更好的方式來引發彼此說一些話。而一休說了,蜷川滿足了,他是如此地滿足。
一休說了什麼呢?──這個我們認為是真實的生命,它不是;我們沒有看見的那個,它才是。我們被幻境抓得死死的,我們也會一直昏睡在幻境的魔爪下,直到最後。
我聽說……
一個男人非常擔心他那守寡的外婆,他的外婆八十二歲了,她忍受著極度寂寞煎熬。一個晚上,這個男人為她安排了一個約會,對方是一位八十五歲的老頭。這一夜外婆很晚才回家,而且她大為不悅!
「怎麼了?」這男人問。
「你在耍我嗎?」她厲聲說:「我給了他三大巴掌!」
「你的意思是…」這男人追問:「他對你無禮?」
「不是!」她回答:「我猜他是死了。」
但即使到了這地步,人們還是繼續約會。假如真的有鬼,他們的所作所為,肯定和你的一樣……大家都做著一樣的事,而且沒完沒了,生生復世世。
聽說有一對情侶,他們彼此相愛,而且他們相信靈魂之說,他們相信基督科學。有一天,他們提到死亡的問題,雙方約定若任何一個先行離開人世,另一個要在他死後第三十天召喚他,另一個世界將為之打開。
它發生了!男人在一次車禍中喪生,女人望穿秋水等待第三十天的來臨。這天終於到了,她關上房門,把燈熄滅,她問:「約翰,你在嗎?」她半信半疑。但當她聽到約翰的聲音,她簡直無法相信!
約翰說:「親愛的,我在!」
女人問:「你好嗎?你在那裡快樂嗎?」
他回答:「我非常快樂。看著這隻母牛──她多麼的美啊!」
「母牛?」女人問:「你在說什麼了?」
「對啊,」他說:「這母牛太美了。如此一雙巨乳,如此的美,年青的胴體,完全無懈可擊。」
女人說:「你瘋了嗎?我心急如焚要知道天堂的事,你卻說著一頭母牛說得眉飛色舞。」
他回答:「什麼天堂?我現在是一頭普那柯立根公園裡的公牛。」
它不斷延續──同樣的愚癡,一段接一段的生命。除非你變得有意識,否則你只是一直在輪子上打轉,這輪子殘酷地一圈圈的週而復始,這樣是很悶的,而且這樣子延續極之愚蠢。但要變得覺知需要巨大努力;要變得覺知,你必須與自己的沉睡狀態、與自己無意識狀態長期掙扎,你必須打出一條路,這番掙扎極盡艱辛,出路甚遙遙。
現在是經文,這些經文對於你們的覺醒有巨大的幫助。
呂祖師父說:
子輩不明一節中具三節。我以佛家空假中三觀為喻。
師父的愛是無限的,他不厭其煩地逐一枚舉言明,可見人們昏睡之深他一清二楚:也許第一次你沒有聽到,他再說一遍:第二次你可能也沒有聽到,他又再重覆。
佛陀成道後住世四十二年,他早晚說著同樣的東西,日出日入地,足足四十二年,同樣的東西──因為別人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了解,什麼時候你能夠接收,別人不會知道你什麼時候會打開心扉,客人得以進入,光明得以滲透。
二十四小時裡面你並不是時刻如一的,有些時候你硬梆梆的,這時的你難以透入;有時候你不願意聽,你聽了等如白聽。但有些時候你有點敞開,你不抵擋,你更有愛,更能夠聆聽;你不會爭持不休。有時候你柔軟,呈女性化;有時候你剛強,呈男性化,這是一個不斷交替的韻律。你可以留意一下,你會發覺有時候你的理解力較強,有時候你的理解力較弱。你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一樣的,你不斷改變,你在流動,因此師父需要不斷開示。別人永遠不會知道哪個時刻才是你的最佳時機,所以他不斷重覆,當時機到了,轉化便有望發生。一下擊中「中心」,你就變成一個全然不同的人,你再也不會一樣。
呂祖師父說我們越來越接近這本美麗小書金色花的奧秘的末端了。他又說:「子輩不明……」他務求一切清晰。
子輩不明一節中具三節。我以佛家空假中三觀為喻。
什麼是清明呢?清明就是無念的狀態。念頭像天上的雲,當天空佈滿烏雲,你無法看見太陽;當你的天空…你內在的天空…你的意識一片無雲,那就是清明。
清明不代表聰明。記住,聰明的人不是清明的人,聰明很容易,因為聰明沒有什麼,它只是狡猾的另一個名稱,是給狡猾取的一個美譽。聰明的人是狡猾的人,但他們不是清明的人。知識份子不同於才智之士,謹記這一點。成為一個知識份子很容易:你只需搜集資訊、你可以獲得知識、你可以成為一個大學者、一個權威──但那不是清明,那不是智慧,智慧剛剛相反。當沒有知識進入頭腦、當沒有烏雲飄過內在的天空,當沒有計算、沒有聰明、沒有狡猾,當你完全沒有思考只是像一面鏡子那般反照諸物──那就是清明。清明即心明如鏡,清明就是面對著神。
人無法憑藉知識知道神,只有清明的心可以;聰明不知道神,狡猾不知道神,但純真可以,純真即清明。那便是為什麼耶穌說:「除非你像個孩子,否則你無法進入天堂。」他的意思是什麼呢?他是說除非你像孩子一樣清淨,內在的天空還沒有雲,心鏡尚無塵,感知未為所染──他能如實地看事物,不會把它們歪曲,他沒有在歪曲上投資,他不投射,他只反映事實本身,他是一面被動的鏡子──那就是清明。
呂祖說:「子輩不明一節中具三節。我以佛家空假中三觀為喻。」
這佛家三觀是最好的靜心法門之一。謹記它只是一個方法,而不是一個哲理,假如你以為它是哲理你便完全錯過重點了。
那也是歷來的情況:世紀以來偉大的著作皆為佛理經論,這簡直是荒謬。佛陀不是一個哲學家,他從未教過任何哲學,實際上他非常反對哲學。
這是他的一貫作風:每當他進入一個城鎮,他的弟子會走在他前面,並向民眾表明:「請不要向佛陀提出哲學性的問題。」他列出了十一個問題,這十一個問題涵概了整個哲學:關於神、關於創造物、關於輪迴、關於陰界……諸如此類,這十一個問題涵概了整個哲學。假如你看了這十一個問題,你將無法提出任何問題。這十一個問題在鎮上被宣讀:「請不要向佛陀提出任何哲學性問題,因為他不是一個哲學家、不是一個玄學家、也不是一個思想家!他以一個醫生的姿態到來,而不是一個哲學家。如果你雙眼盲了,他有一些處方;如果你雙耳聾了,他是一個外科醫生。」
佛陀總說:「我是一個醫生。」但偉大的哲學藉他之名而抬頭,而他用以闡述各個法門的文句,變成了種種哲學原則。舉個例子,「空」:現在的佛教學校說它是一個基本原理──「一切都是空的!」它僅僅只是一個方法而已,它一點都不是說存在,它只是說了一些關於你頭腦裡的東西,它幫你變得清明,這樣而已。佛陀不關心存在,
佛陀只關心你是否清明,因為他說:「假如你是清明的你就會知道存在是什麼了。」談論存在有什麼意義呢?徒費心思!這就好像你對一個盲人談論光、談論色彩、談論彩虹、花朵,簡直荒謬至極!
你無法和瞎子談論日出,你也無法和瞎子談論月夜銀輝,你無法告訴他樹是綠色的,因為他對綠色毫無概念。他只是聽說這個字──正如你聽說「神」這個字一樣。他只是聽說「綠色」這個字:你既不了解神,他亦不了解綠色。單憑一再聽說是不會有概念的,你對於神的了解通通是一些愚蠢的概念。神必須被看見被了解,沒有其它途徑;綠色也必須被看見被了解,沒有其它途徑。
羅摩克里虛那(Ramakrishna)常常說這故事:
一個瞎子被友人邀請,他們準備了米布丁,那是一種以牛奶製成的美食。瞎子對這米布丁讚口不絕,他問:「它是什麼來的?它看起來是怎樣呢?」
坐在旁邊是一位大哲學家,由於哲學家都有一個傾向──他們無法錯過施教和高談闊論的機會──他立即告訴這瞎子米布丁是用什麼做的、它的樣子怎樣,當他說:「它是純白色的。」這瞎子隨即說:「慢著!我對這個字沒有概念。你說的「純白色」是什麼意思呢?可以請你解釋嗎?」
和所有的哲學家一樣,這哲學家沒有看出這男人是個瞎子,他開始解釋什麼純白色。他說:「你看過白天鵝和白鶴嗎?它就像一隻純白的白鶴,又像一隻純白的天鵝,或者像一朵純白的花。」
「鶴?」這可憐的瞎子說:「你讓事情越來越難理解了!我不了解什麼是白色。現在又有問題了:什麼是鶴呢?我從未見過鶴。」
哲學家仍然沒有發覺這男人是看不見的,所以無論他說什麼都不對題。他開始解釋什是白鶴,他想出了一個方法:他伸出一隻手,叫瞎子觸摸它,他說:「看,我的手是彎曲著的,鶴的脖子就是這個樣子。」
瞎子笑了,他很快樂,他衷心地感謝這位哲學家:「現在我了解什麼是米布丁了──它像一隻彎曲著的手是不是?現在我了解了,實在非常感謝你。」
哲學家恍然大悟!
你無法對瞎子解釋什麼是白色,沒有辦法的。沒錯!你是可以幫助他:你可以治療他的眼睛,你可以送他到蒙迪醫生的診所,蒙迪醫生有時也會來這裡──瞎子需要動手術。他能看見的那天,就不需要解釋了──他會知道什麼白色、什麼是綠色。神也是一樣,存在也是。
所以第一點要記住,這只是個法門:「空」、「假」、「中」不是哲學上的用詞。佛陀沒有說:「我在宣揚一種思想體系。」他說:「我研創種種法門。」
這裡是另一個故事,可以讓你更清楚了解:
一個男人從市場回家,他看見自己的屋子著火了。他的孩子正在屋裡玩耍,都是些小孩子。他在屋外大叫,因為他害怕進屋。他大聲叫喊:「孩子,你們出來呀!這屋子起火了!」但這些孩子太投入他們的遊戲了,他們沒有聽到。於是他想出一個法子:他叫得更大聲:「你們聽到我嗎?我在市場買了許多玩具給你們啊!」他們果然一個個跑出來──但他其實一份禮物也沒有買。
這些孩子看到沒有禮物,他們說:「你說在市場買了玩具給我們,禮物呢?」
這男人開始大笑,他說:「它是一個把你們帶出火場的方法,明天我會買玩具給你們。」
這就是「法」。記住,方法不論真假,方法不是有用就是無用,但不論真假,是真是假與方法本身無關。你在這裡做的所有靜心全都是「法」──非真亦非假。當然,它們或有用或無用,但沒有真理的問題。我帶給你玩具好讓你走出火場,當你出來了你就會知道──連小孩子也會了解:當他們看到屋子著火他們就不會記得玩具了,他們只知道父親的愛,他一定非常愛這些孩子,就算撒謊他也要試試。那是一個謊言!
你知道了一定會吃驚,歷來的禪師們都說佛陀是個最會說大話的人,他的愛巨大到他不惜撒謊。這是個法門──三種需要去觀照的東西:「空」、「假」、「中」。
「空」意謂:整個外在的世界,這一個客觀的世界,完全是空的。想像它是空的,對它作空的觀想,你會驚訝:當你開始生起「世界是空」這個想法,許多東西都會開始改變。你不會貪婪──當一切都是空,有誰會貪婪呢?你不會有野心──當一切都是空,還有誰會有野心?假如你知道總統的椅子不過也是空,誰去在乎呢?正因為你賦予它太多實質──你讓它太真實了──你變得野心勃勃。當你知道金錢是空,誰會在乎呢?你可以利用它,但沒有擔心的問題。
開始想像這個圍繞你身邊的世界是空的,形形式式,一個個夢。
葛吉夫常常對他的門徒說:「走在路上,記住你正在夢中;經過你的人是夢中的境相,商店也是夢。」以此來靜心三個月,它會發生,一個巨大的爆發:所有的東西赫然成空。店依在,人依在,人們購物、在你身邊經過,表面上什麼都沒有改變,但你看到空。
你去戲院,你知道銀幕上什麼都沒有,那是空的,但你卻被這空所愚弄。坐在戲院裡你經歷種種情緒,悲劇場面出現了,你為之落淚;也許那就是戲院漆黑一片的原因,不然每個人都會像個傻瓜。假如有些人──你的妻子、朋友坐在你旁邊──發現你在落淚,她們會嘲笑你。她們會說:「怎麼啦你?那銀幕是空的,什麼都沒有,一齣投射出來的電影,一場黑與白的遊戲。」可能它是彩色的──但影像始終是影像。然而人竟可以把自己牽涉入這些影像裡面,影像開始具有實質。
佛陀的方法剛剛相反,佛陀說:那些對你來說非常真實的人,通通把他們當成夢、當成空,有天你會驚訝:整個世界變成一個白屏幕,影像來來去去,當有影像在你身邊經過,你萌生強烈的離心,你會處之淡然,心在老遠,那就沒有問題了。
第二個是「假」:當你在看,當你在靜心,持續觀照,觀想整個世界是空,那只是一個夢,第二個現象會發生。光靠想像那只是一個夢,它是不會消失的。記住!不要落入謬見,不要認為:「假如我長期想像這世界是一個夢,它就會消失。」它不會消失的!你很清楚銀幕上播放的電影只是一個投射,但它還是一樣繼續。光憑想像,它是不會消失的。不可能靜心者一坐進戲院電影就消失,別人可以看到,獨他一個看不到,他只看到白屏幕,不會這樣的。他也會看到電影,但有所不同:他知道那只是一個夢,這個世界不會消失,這世界依舊,但它已沒有意義,它的實質感已蕩然無存。
這就像你把一根棒子放進水裡,你放進水的那刻,它像彎曲的;當你把它拿起來,你知道它沒有彎曲。你又把它放回水裡,但在水裡它是彎曲的。現在你很肯定它是個假像──它像彎曲的,但它沒有。
單單只是了解它是個假像,彎曲的現象是不會消失的。
所以先要冥想世界是空的,繼而會有些東西生起:世界依舊,但現在它是一個假像,現在它已沒有實質了,它就如夢一樣。我們對這世界的第一個無意識感知是非常牢固的──它是一個非常客觀的事實,它就在那裡。對空做出冥想後,它還是在那裡,但它已不再真實,它只是個頭腦的遊戲,如夢幻泡影。
那便是印度教說「世界是個幻象」的意思。它不是說如果你是聖人,世界就會消失;它說這裡面已經沒有價值,它已經變得毫無價值了,完完全全地沒有!
第三個是「中」:當這世界不再牢固──這個客觀的世界消失,變成主觀的假像──你生起了一種新的經驗:你第一次實質的存在。一般而言,你在這個客觀的世界飾演一個投射的角色,當你不再投射,你變得真實。當世界是真實時,你不真實;當世界變得不真實,你變得真實。
讓我再次引用電影來解釋好了,假如你意識到那只是一個銀幕以及走來走去的影像,你會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存在──那些影像是假的,但你是真的。當你完全迷失於影像,你變得不真實──你完全忘記你自己。在夢中,你完全把自己忘掉,夢變得真實,你整個真實被夢境剝削。夢把所有的真實盡刮一空,掏得僅剩一個空洞。當你從夢
中拾回真實,你就會變得真實──你產生了一個中心,你合一了。這就是所稱的自性化、凝結。要麼就是這個世界真實,要麼就是你真實,兩者無法並存。
好好把它記住:這兩者是無法並存的,那是形態(gestalt)的改變。當你從這世界奪回現實,你開始變得真實──你是活的。世上有兩類人:對「擁有」有興趣的人,以及對「活著」有興趣的人。
對「擁有」有興趣的人,相信這世界是真實的──「擁有更多財富、擁有更大權力、擁有更響亮的名聲、聲譽。」他們是不真實的人:他們完全失去中心,他們不知道自己是誰──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影子。另一類人,我稱他們為具有宗教性的人,他們從外在世界討回真實,把它原璧歸趙:他們開始具有實質的存在,他們開始活過來──他們擁有更多的存在感。當你和一個擁有更多存在感的人迎面擦過,你會感到一股引力。如果說佛陀吸引了千千萬萬人,那是因為這實實在在的存在感。
你會看見:假如你看一個擁有政權的人,你會發現他是空洞的,整個塞滿稻草,什麼都沒有。一個擁有很多金錢,以為自己擁有很多東西的人,深入看他,你會從他身上找到黑洞──一個可憐蟲、一個乞丐躲在背後。
當一個人真正活著,他可能是一個國王,也可能是一個乞丐──他永遠都是一個王者。他可能是個像佛陀那樣的乞丐,也可能像賈納克(Janak)那樣的國王,沒有分別:他永遠都是個王者,無論在什麼狀況下他都是一個王者。他的王國在他的內在,他是實質的存在。他在,你不在;你擁有東西,你不擁有存在感──你以東西來替代。你擁有得越多,你越相信你自己存在,因此你飢渴、你貪婪、你充滿野心,你所擁有的越來越多,因為那是你唯一可以欺騙自己的方法──「我是一個大人物。」
而一個真正活著的人對一切處之淡然,「擁有」不是他的遊戲。這不表示他就此棄俗,放棄這個世界。假如某人棄俗那只顯示了他仍然認為這世界是真實的,否則為什麼要棄俗呢?你不會在早上起床後跑到你的鄰居門口大叫:「我放棄了我的夢,在夢裡我是一個國王,現在我要放棄我的王國。」鄰居會以為你瘋了,他們會通知警察、他們會叫你看精神科醫生,你需要心理治療:「你是不是瘋了?如果這是個夢,你如何放棄呢?」
佛陀棄俗因為他活在夢裡,認為它非常真實,他後來在林中成道。記住,當他棄俗時他是無知的,假如他在棄俗前成道了,他絕對不會棄俗──那是毫無意義的!賈納克在他的皇宮中成道,因此他從沒棄俗──那是毫無意義的!克里虛那從來沒有棄俗,沒有意義!你怎樣放棄呢,如果那東西是個影子?佛陀棄俗、馬哈維亞棄俗,因為他們那時尚未成道。
我想說的是:只有無知的人才會棄俗,即使佛陀,當他無知,他拋下這世界,當他成道了他重返這個世界。他必須回來,因為他知道還有許多人在睡夢裡,以為自己的夢是真實的:他必須喚醒他們!只有當你從外在世界奪回所有真實,中心才會產生。
你把東西帶到你的真實,你讓你的真實注滿了東西,你看看──人們愛東西如命,他們把東西灌進他們的靈魂,完全忘掉自己是誰──他們迷失在他們的東西裡。
回家吧!把你的真實帶回來。你讓東西多真實,東西就有多真實:這是你的投射,要不然它們是空著的,只是一張白屏幕,全無意義──不要著迷,也不要離棄,兩者都是不切實際的。
三觀先空。看一切物皆空。次假知其空。然不毀萬物。仍於空中建立一切事。
用心聽好,因為人們在世上受苦,總想離棄這個俗世──好像這世界十惡不赦似的!這俗世沒有問題,你才是問題,而且無論你到哪裡,你也會製造問題。你是一個投射器:你是可以棄俗的──這俗世只是一張白屏幕──但投射器在你裡面。你到那裡都可以,但你會開始投射你的底片。它可能不是一個皇宮,它可能只是一間茅屋──但茅屋會變成你的王國。它甚至變得不單單是一間茅屋……。
在喜瑪拉雅山遊玩時,我遇到很多人。有一次我遇到一個聖人──一個所謂的聖人──他在一個山洞裡住了至少三十年。我很喜歡這個山洞,同行又有三兩個朋友,所以我們決定在那裡住宿一晚。這位聖人很生氣,他說:「你是什麼意思?這是我的山洞!」
我說:「可是你已棄俗了,這山洞怎會是你的呢?」
他說:「這是我的!我住在這裡三十年了。」
我說:「你可能已住在這裡三十年,那棄俗有什麼意義呢?你為什麼離開你的妻子?你為什麼離開你的屋子?她(它)們有什麼問題?問題是「我的」。現在這個山洞是你的,現在輪到這山洞有問題了,現在你的佔有慾執著這個山洞。」
你到哪裡都不是一個問題,要改變你的生命則難矣!你必須改變你的想法、你的態度、你的生存模式,你必須改變你內在的機制。
呂祖說:「然不毀萬物。仍於空中建立一切事。」你曉得一切皆空,但你卻執著萬緣不放。哪裡也不用去!你可以去哪裡呢?這世界是空的。喜瑪拉雅山和M.G.路上的商店一樣都是空的,喜瑪拉雅山上的樹木和動物,與住在普那的人都是影子,沒有任何分別。分別必須在你的中心、你的內在發生。
既不毀萬物。而又不著萬物。
這是個改變:人不毀物、不棄俗,也不關心外境外物,他把注意力移開了。注意力是糧食──那便是為什麼你執取。假如有個女人吸引你,你會時常想看到她:你在餵養自己,你在投射。假如你喜歡一樣東西,你會注意它,因注意而生執取心,執取心透過注意力做為橋樑。毋須放棄什麼,只要斬斷橋樑,活在俗世而不在意外物,繼續你的日常活動就像在空白的屏幕上活動一樣。
此為中觀。
假如你能做到這點,中心會產生。假如你能住於世界如同不住世界,假如你能住於世界而世界對你來說只是個夢,你的能量會凝結──人不斷消耗能量,把能量耗在百般人事上、漏失在各個方位上,你的注意力是一個漏點。當你無漏了、當你的注意力不再游移、當你的注意力集中於內在,於內在凝結,中心會產生。
當其修空觀時。亦知萬物不可毀而又不著。
人知道這夢必須繼續,這夢未嘗不是個美夢,不用擔心的,不棄不毀也不爭。你不會和你的影子打架──你知道它是一個影子。你不會擔心它,因為它永遠跟在你身後,它不會一走了之,因為你知道它是個影子。須知道這世界也是個影子──它僅是真實體的投相,非真實體本身;湖裡的月不是月亮本身──人回到家了,即使身在這世界。對世界視若無睹,繼續過你的生活、繼續你的工作,繼續身繫紅塵,不著塵。
此兼三觀也。
這三觀不再是三,它變成了單一觀,你集中在中心,你覺知這中心。這就是葛吉夫稱的「記得自己」;佛陀稱的「沙馬沙提」(Sammasati),即正念;馬哈維亞稱的「昧昧克」(vivek),即鑑別力。現在你已看到非真實,你已能從真實中鑑別出非真實,現在你已看到什麼是影子、什麼是實質。
你看到真正的月亮,你也看到它的水中影。現在……這投映繼續!只需知道它是一個投映,它是不會消失的,它會繼續,但沒有問題──它很美!你可以坐在湖邊看它的倒映──它很美,它沒有造成問題──但你知道它不是真實的。
然畢竟以看得空為得力。
但謹記,整個結合和凝結,衍生於「空」,這是靜心的開始。
故修空觀。則空故空。
現在你要更邁進一步。你知道一切皆空,那沒有問題;但你可能開始認為空是一些非常真實的東西──那才是問題──因為頭腦總是被文字所抓牽。
在《愛麗絲夢遊仙境》這本美麗圖書裡面,有一個小故事:
愛麗絲晉見國王,國王正在等一封情書等得心急如焚。他見人就問:「你有見到郵差嗎?」他也問愛麗絲:「你有見到郵差送信給我嗎?」
愛麗絲回答:「沒有人啊,陛下。」然而國王以為她見到了某個名叫「沒有人」的人。
國王說:「看來沒有人比你走得慢,不然他應該已經到了。因為我不停重覆聽到,每個人都說:『沒有人啊,陛下。』可是沒有人還沒到!所以沒有人似乎走得比你還慢。」
愛麗絲心裡想:「他在說什麼?沒有人走得比我慢?」她反駁,她說:「沒有人走得比我快!」她覺得被冒犯了。
國王說:「沒有人走得比你快?那為什麼他還沒到呢?」
現在愛麗絲看出問題了。她說:「陛下,沒有人即是沒有人啊。」
國王回答:「這當然囉,沒有人就是沒有人,但他在哪裡呢?」
如是者沒完沒了……。
即使空也可以成為一樣東西。這正是發生在佛教哲學的情況:哲學家們高調談論「空」,好像「空」就是神、是生命裡一種很特別的物質似的。他們開始談論「無」,好像「無」是一種東西。「無」只是一個字罷了。在自然界,「沒有」(no)不存在,「沒有」是人類的發明。在自然界,每一樣東西都是「有」(yes)。在自然界只有「肯定」,「否定」是人類發明出來的。
比如說,這張椅子是一張椅子。在自然界椅子就是一張椅子──它是什麼就是什麼──但在言語上我們會說:「這不是一張桌子,這不是一匹馬,這不是一個人」──這些陳述都是對的,因為椅子不是桌子、椅子不是馬、椅子也不是人。但這些都是語言上的否定句式。在自然界,在存在裡面,椅子就是一張椅子。在自然界「否定」是不存在的,它只有「肯定」;但在語言上,「否定」存在,也因為「否定」的原故,偉大的哲學家紛紛冒起:「無」變成了一樣東西,「不顯」被
談論,就好像它是某種「顯現」的東西。所以必需注意。
為了讓你警覺,呂祖師父說:
……則空故空。假亦空……
不要認為假至少是一種假的東西,是真有的;不,假也是空的,它什麼都沒有。舉一個例子,你把一條繩子看成一條蛇,牠就在這裡;當你亮燈,它不在了。現在問題來了:「蛇跑到哪裡了?牠從哪裡來呢?」牠不曾到來、不曾離開、不曾存在。在自然界裡,一條繩子永遠都是一條繩子。那是你的幻象,你創造,你投射了一條蛇出來,那只是一個頭腦的現象。
記住:
……則空故空。假亦空。中亦空。
這是佛陀最大的貢獻。
印度教說:「世界是個幻象。」耆那教說:「世界是個幻象,頭腦也是個幻象。」佛陀說:「世界是個幻象,頭腦是個幻象,中心也是。」他的洞見非常了不起。他說假如所看見的都是幻象,看者又怎會是真實的呢?這是涅槃的最深奧陳述:假如夢是幻象,那麼這個做夢者也是幻象;假如舞是幻象,那麼舞者也是幻象。
他想說什麼呢?他想說:「首先離開世界,然後離開頭腦的幻象,繼而離開中心和自己的想法,否則自我會執著;自我會執著在新的名目、執著在細微細事上。也讓那離去吧,讓每樣東西都離去。只有空,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是一切,完全不在是唯一存在。
佛陀從來不提顯現的東西,因為他說那只需要知道,那不該被談論,因為頭腦很狡猾──假如你談論顯現的東西,你會開始貪圖那顯現物。假如你談論神,頭腦會馬上盤算如何達到神。佛陀從來不談論神,不是神不存在──還有誰比佛陀更清楚神的存在呢?但他從不提及,為了一個非常明確的原因:談論神會創造對神的渴求,假如你有這渴求你永遠也不會達到神。所有渴求也必須消失,只有在一個沒有渴求的狀態,神才會到來。
修假觀是用上得力居多。則假故假。空亦假。中亦假。中道時亦作空想。
這些「空像」只是輔助。首先把你帶離這世界,佛陀說這世界是空的;現在假變成真了。然後他說假也是空的,現在是中變成真。繼而他又說中也是空的。一切消失得無影無蹤,平靜一片──在這極靜中是祝福,在這極靜中是神。
然不名為空而名為中矣。亦作假觀。然不名為假而名為中矣。至於中。則不必言矣。
當一切都去了,會有什麼發生呢?──這個世界去了、這個頭腦去了、這個自己也去了。呂祖師父說得對,他說:「不必言矣」。因為多言無益,多言會令你生渴求之心──若渴求來了,整個世界都會來。
這是一個很好的法門,假如你能以此來靜心,你會達到無限、達到永恆、達到無時間性──達到真正的生命。
今天談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