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花的奧秘
The Secret of Secrets
翻譯者翠思
第二十五章 心空二字足以了之
1978年9月4日上午於佛堂
呂祖師父說:
既而欲寂者,一念不生矣,視內者忽忘其視矣。爾時身心便當一場大放,萬緣泯跡,即我之爐鼎(爐指下丹田,鼎指中丹田)亦不知在和所,欲覓己身了不可得。此為天入地中,眾妙歸根之時也。即此是凝神入氣穴。
既而影響俱滅,寂然大定。此為「蟄藏氣穴,眾妙歸根」也。不易處而處分焉,此為「無形之竅」,千處萬處一處也。不易時而時分焉,此為「無候之時」,元會運世一刻也。 (一世為三十年;一運為十二世;一會為三十運;一元為十二會)
凡心非靜極則不能動,動動妄動,非本體之動也。故曰感於物而動性之欲也。若不感於物而動,即天之動也。一念不起正念乃生,此為真意。寂然大定中而天機忽動,非無意之意乎?無為而為即此意。
訣中之訣始終離不得所謂洗心滌慮,為沐浴也。始乎無極,歸乎無極。
佛以無住而生心為一大藏教旨。吾道以至虛完性命全功。總之三教不過一句,為出死護生之神丹。神丹為何?曰一切處無而已。吾道最秘者,沐浴。如此一部全功,不過心空二字足以了之。
月圓亮,大地似新娘。光淋如雨,天樂海樂風亦樂。醉樹婆娑,雪峰比佛尊。風過古松響悠揚,手觸宇宙真相。
這樣的夜,這樣的喜樂與福惠,一些來自彼岸的東西到臨:一個稀有的女人,千代野(Chiyono),她成道了──她回到天堂、回到家;是死亡的一刻,同時也是投生永恆的一刻,她成為了永恆!這是她的第一次,她徹底消失了!
女尼千代野潛修多年,但始終未得道。一個晚上她挑著盛滿水的破桶子走在路上,她看著水桶裡的月映;赫然,挑著桶子的扁擔斷裂了,桶子掉落,裡面的水猛然奪出,月映也溜走了!千代野當下成道了。
她寫了這首詩:
這法子和那法子
我設法保住這個桶子
期望這不堪一擊的桶子不招毀
忽爾竹子一鬆
水沒了
水中月沒了
我手空了
當成道要發生它自會發生,你無法命令它,無法要它發生。然而,你還是可以做很多事來讓它發生的,但你所做的事不會成為一個「因」,你所做的事不會帶來成道,但它會為你準備,迎接成道到來。時候到了它就會來,它來了你要曉得。
它會發生的,但假如你沒有準備,你會不斷錯過。它時刻在發生,每一次呼吸也可以帶給你成道,因為成道是存在裡面一種非常獨特的東西,但前題是把它認出,要把它認出來是一個問題!
神在的!神的存在是毫無疑問的。問題是:我們無法看見祂,我們沒有「眼」。所有的靜心、祈禱及淨化,都是為了幫助你,讓你看得見。一旦你能看,你會驚訝:原來它一直都在!年年日日也在。它風雨無間地往你身上灑,可惜你不夠敏感,沒有發現。你不夠「空」來容納它,你被太多的自我所充斥。
假如要說一樣根本的東西,那麼這就是最根本的東西:你不在了,成道就在──被「心空二字足以了之。」
假如你繼續現狀,你依然是無知,依然是充滿黑暗的。你是黑暗,是黑夜的靈魂。當你在,你是與存在分割的。那便是為什麼黑暗含有分割的意味──「我與整體之間有隔閡,我被遺棄、我感到痛苦,因為恐懼圍繞我:我很孤單,我也很渺小,死亡遲早會找上我把我毀滅,我沒辦法保護我自己,對抗死亡!」因此他活得戰戰兢兢、誠惶誠恐。但,是我們自己創造了戰戰兢兢與惶恐的,我們引發了它──被這個「與存在分割」的想法。
那刻你把分割放下,當下你就看見你不是分割的;你無法被分割,沒有辦法。你是整體的一部份,你源自整體;你在整體裡面,整體也在你裡面,安然安頓!而且這安頓是永遠的。死亡消失了,恐懼消失了,痛苦也消失了,整個恐懼的能量、緊繃與痛苦的能量,通通被放掉。同一種能量,現在變成了慶祝的靈魂。
什麼是成道呢?──那是一種能力,它讓你看到真正的自己,我們徹底空去了自我。自我是虛假的,是我們把它創造出來,那是我們的投射、是我們的幻想、我們的夢──它不存在,它根本不在那裡。所以當一個人越覺知,越往自己的內在看,他越找不著自己。越覺知,你越少;當你完全覺知的一刻,你消失了──水沒了,水中月也沒了,你手空了。這就是空……「心空二字足以了之。」
這發生在千代野身上:她修習多年,練習種種靜心,熟諳種種技巧,但她沒有成道。
你無法引發它,它超然物外。假如你能引發它,它就在你之下了;假如你能引發它,那它就沒什麼了,它只是你自我的一件新裝飾品罷了。你無法引發它的!你無法使它發生,你必須消失來成就它。
所以你可以飽覽世上所有經典:你會學到很多,變得非常有知識,但你還是沒有成道。事實上,你更加難以成道了!因為你的知識越多,你的自我越大。你越修習苦行,你的自我越強烈:「我修這個,我修那個,我修很多法門──做許多禁食、許多叩拜。」你做得越多,你越覺得自己了不起,你已修成正道了。
成道,求之而不得,你必須徹底消失來成就它。頭腦必須停止成為神的念頭,稱它神或者成道都可以──它們是同樣東西。
千代野修習多年但還沒成道。
成道不是一些你尋找就可以找到的東西,當所有的尋找一無所獲,它反而會來找你。可是要記住一點,我並不是說不要尋找,因為除非你尋找,否則你永遠不會知道尋找只是徒然。我也不是說不要靜心,假如你不靜心,你永遠也不會知道有一種靜心你是無法做到的,但它會自己到來。
你的靜心會純淨你的眼睛,它會使你更有洞察力。你的心將會變得更警覺、更覺知,充滿愛和敏感。你開始看見你以前所看不見的東西,你開始在你的內在探索新的空間,一些新的東西將會時刻發生。你的靜心像沐浴:它們讓你煥然一新──但這煥然一新不是成道,那只是在為你準備一條路。你無法達到成道,往往是成道達到你。
為神準備一條路,好讓祂達到你。你無法找到祂,你只能等待,滿懷信任地等待,祂會來找你。
過去,千代野不斷錯過:她尋找,力求成道。然而在追求當中你同時也在滋養你的自我,「我是一個追尋者」、「我不是一個普通人」、「我充滿靈性」、「我具宗教性」、「我是神聖的……」這一類想法。假如你一副「我比你神聖」的姿態,你將永遠失敗。那是你生命中可能會犯的最大過錯,最大的失誤!假如你生起了「我比別人神聖」、「我是聖人,其他人是罪人」、「看我多麼的清高」這些想法,假如你故作正嚴,你必招致失敗,因為這種一派正嚴的自我是最不易察覺的自我,你將難以把它去掉。鐵鏈比較容易讓人放棄,但假如你擁有一條黃金打造、飾以鑽石的鏈子,那便不好放棄了,因為它不只是一條鏈子,它還是一件非常有價值的裝飾物。
脫離一座骯髒的監獄容易,但如果那是一個皇宮,誰會願意離開呢?人只想進去,不願出來。罪人比聖人更接近神,因為罪人想擺脫他的枷鎖,而聖人卻享受這自我旅程。
千代野是一個尼姑,她一定曾經非常享受擺出一副大師的姿態──學識淵博、德高望重──她做出了巨大的放棄。傳聞她是最美的女人之一,她美得連禪院都拒絕收她為尼,因為一個美麗的女人留在禪院會給和尚們帶來麻煩。於是她毀掉容顏,進入另一間禪院。她曾經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女人,但想想看……她把自己的臉毀了,使它變得醜陋,深底裡她一定會想:「看我放棄了什麼!我曾是最美的女人,而我毀掉了這張臉──沒人這樣做過的!看我放棄了什麼,看我多超脫:我不在乎美麗,我決心成道,不惜一切代價!」然而她不斷錯過。
但一個月盈之夜,它發生了。它的發生出乎意料、出於突然,它總叫人始料不及,總是事出突然。但我不是說它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可以發生──它在千代野身上發生。她所做的一切沒有引發它,但這一切在她身上引出了一個情況:就是她了解到無論怎樣做也是徒然,人是無法做到的!
她一定曾經絕望,這絕望只有當你做盡一切而不果時你才會感受到。當絕望驟來,希望即現前──因為在這絕望中,自我毀於一地,傲氣蕩然無存。
只有當自我到了顛峰,它才會消失。你無法放棄一個不冷不熱的自我。不!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它仍然有望,它說:「誰知道呢?再一點努力,再一點修練,放棄再多一點點……天知道!我們還有很多方向沒去嘗試,依然有望的!」自我躊躇不去。但當你探索過了、追尋過了──在所有可能性上──你屢屢失敗。什麼也沒有發生,但你有豐富的失敗經驗。你的探索和追尋能維持多久呢?終有一天,你會放棄!
所以記住這矛盾:只有當你停止追尋,成道才有可能。但是有哪些人會停止追尋呢?是那些深入找尋過的人。這就是矛盾,是要去了解的最大奧秘之一。讓它在你心頭上沉澱。
人太會追尋了,有人說:「追尋,你就會找到!」那只對了一半,單靠追尋,不會有人找到。又有人說:「假如追尋找不到神,那為什麼要追尋呢?等待吧,祂會讓它發生的。」這條路也不會讓它發生。你已等了世紀之久,你生生世世都在等待,它不曾發生:那足以證明這條路行不通!那麼要怎樣它才會發生呢?當追尋者放棄追尋,它就會發生。
當一個人全心全力尋找卻換來一敗塗地時,它會發生。在一敗塗地裡面,第一線曙光出現,你因此萬分驚喜!當你感到徹底無望、當你開始盤算要把所有的成道忘得一乾二淨、當尋找停止了……當成道的慾望離你而去,它就出現了!
千代野如是、佛陀如是,它總如是!
佛陀修行六年──那是艱苦的修行!我認為沒有人像他這麼的艱苦過。別人教他,他就跟著做,無論他聽到什麼,無論從哪裡得知,他照様做。他跑去找不同的師父,他真的實行那些艱苦的修練──誠懇地、認真地。但一天,六年的光陰虛耗過後,他醒覺到這樣下去還是不會有什麼發生的,那只會越修,「我」越重。
那天他放鬆了,他放棄所有的尋找,就在那個晚上……那也是一個盈月夜。盈月有它的意義:盈月對你的影響,一如它對海洋的影響,它深入影響你的心。盈月激起你投向美麗的心,它在你身上創造了一些東西,那是靈丹。它讓你非常敏感,讓你看見一些你以前看不見的東西。
那是一個盈月夜,佛陀放鬆了,徹底地放鬆,他睡著了,那是他第一次睡著──因為當你在尋找一些東西,你怎能入睡呢?即使在睡,尋找還是持續著,慾望不斷創造夢境。現在,一切破滅了!他已看到這個世界、這個國土,看到愛的關係裡面的苦與樂、肉體上和頭腦上的痛苦和快慰;他禁慾、出家,走過許多條路──他也看到……他看到這個所謂的世界,與另一個所謂的超脫世界,兩個世界都是不可得的!現在沒有什麼地方可去了,寸步不移,所有慾望消失。當一個人絕望透頂,他哪來慾望呢?慾望意謂希望,慾望意謂仍然有些東西可以達成。
那一夜佛陀了解到根本沒有東西可以達成,完全沒有!看看這個重點,它美極了:沒有東西可以達成,完全沒有。他放鬆了,他的身體一定放開了,他的心放開了,沒有慾望,沒有未來──這個片刻就是全部!
那是一個盈月夜,他開懷大睡,當他早上醒來,他不獨從睡眠中甦醒過來,他也從形而上的睡夢世界中甦醒,他覺醒了!
他習慣對他的徒弟說:「我努力而不果,當我放手了,我反而得成正果!」
那便是為什麼我把我的工作稱為「玩樂」。你必須處在一個似是而非的境界,那就是「玩樂」這個字的意思。你的修行太認真了,好像藉著修行就會有東西發生,但其實憑著修行是永遠不會發生的。只有當修行消失,玩樂心起,當你放鬆了,而且這放鬆不是刻意的,而是你了解到:「我能力所及的事,讓「我」持續;一切我能做到的,只是不斷在餵養我的自我,而自我是個障礙。所以我真正要做的事,就是不做。」這個時候才會有所發生。當你看到了,「做」立時蒸發。當再也沒有「做」了,又怎會還有「做」這個人呢?「做」去了,「做」的人如影跟隨,你也退出了──全然地,整體地,這個整體擔演了宇宙的一部份。那就是成道。
這些經文有著巨大的價值,你們要好好思考它。
呂祖師父說:
既而欲寂者,一念不生矣,視內者忽忘其視矣。
靜有兩種:一種是刻意的,另一種是自發的。你刻意形造的寧靜什麼也不是,但只是把噪音壓止下去。你可以靜靜地坐著,假如你坐久了,你年月無間地練習,慢慢你就能夠把你裡面的噪音壓止。但你依然坐在一個火山上──它隨時爆發,即使小事一樁也足以引發。這不是真靜,這是強靜。
然而這是個實況:那些試圖靜心的人,試著把自己變得平靜的人,他們不過是強把平靜拉到自己身上。這是可以強來的。你可以幫自己鋪一層平靜,但那只是自我欺騙,僅此而已。這層平靜不會有所幫助。
除非這平靜發自內在,不是外在強加於內在的。剛剛相反,它自內在伸延至外在,自核心擴散到周邊……那是一個全然不同的現象。
呂祖說:「既而欲寂者……」記住,不要強把平靜拉到身上,但當它到來──「一念不生矣。」那時你就不是坐在火山上了。那便是為什麼我的整個態度會是:與其刻意平靜,倒不如傾出你內在的噪音,把它扔掉。
當人們第一次來見我,他們會感到困惑。假如他們已經在追隨一些佛教的師父,那麼他們便已開始修習內觀、打坐,強迫自己定在某些姿勢上。為什麼要定立姿勢呢?因為當身體被固定在一個姿勢上,頭腦亦會被定在一個姿勢,身體和頭腦是一同運作的。
頭腦是身體的內在層面,它是一個物質現象,與你的存在體沒有關係,它只與你的身體有關。所以假如你在自己的身體做一些事情,你的頭腦也會有相應的發生。因此世紀以來人們已經懂得在姿勢上下功夫──擺出蓮花坐姿,使身體成為一座雕像,一座大理石雕。假如你的身體能做到如如不動,你會看到你的頭腦落入某種平靜;但那是假的,那不是真實的。你只不過被你身體的姿勢硬拉到靜止上。你可以試試:做一個憤怒的姿勢──以你的拳頭、你的臉、你的牙齒,做一個憤怒的姿勢──你會驚訝,你開始感到憤怒!演員就是這樣做:他會做一些姿勢,在這姿勢上醞釀,頭腦也跟著進入。
兩位偉大心理學家,詹姆士(James)和郎格(Lange),在本世紀初他們發表了一個非常奇特的理論。它就是人所共知的「詹郎二氏情緒論」。他們說了一些非比尋常的東西,打擊了那個時代整個合乎常理的想法。通常我們認為,當一個人在恐懼他會逃跑,在恐懼中他開始跑。然而詹郎說這不是實情──是因為他跑,他才會恐懼。
這看起來很荒謬,但這裡面有一些真實──有一半。那合乎常理的想法占一半真實,另一半則是這個理論。假如你開始大笑,你會發現你的悲哀感比你大笑之前淡退了一點。當你和幾個朋友坐在一起談笑風生、有說有笑,你會忘掉你的哀傷、你的痛苦──你開始笑。一旦你開始笑,你的感覺就變好了。你是從身體開始的……。
試試看!假如你感到悲傷,開始跑步,在空地上跑七圈,深呼吸;在朗日下、在和風中,七圈過後,體會一下你是否仍然沉溺在那個頭腦裡。不會的,不會一樣的!身體上的改變,改變了頭腦;身體的化學作用改變了頭腦。因此出現了瑜伽──那是以許多的姿勢來強迫頭腦進入某些模式,那不是真正的平靜。
真正的平靜必須是自然生起的。我的建議是:不要強迫你的身體。取而代之,跳舞、唱歌、活動身體、緩步慢跑、游泳。讓身體進行各種動態活動,你的頭腦也在各種動態之中。透過這些活動,頭腦開始宣洩,開始釋放裡面的毒素。
大喊、滿懷怒火、捶枕頭……你將會驚訝──對枕頭一番拳打腳踢後,你感覺棒極了:在頭腦裡的一些東西被釋出。這無關乎你打的是你的老公、你的老婆,或者是你的枕頭,打枕頭與打老公,或者打老婆皆有著異曲同工的神效,因為身體不知道你在打誰,只要是拳打的動作,頭腦就會開始釋放憤怒。頭腦和身體是貫通的。
開始宣洩,清空你孩提時候囤積的所有垃圾。你憤怒,可是你不許憤怒,因為假如你憤怒,你媽媽會抓狂──於是你把它壓抑下來。你很憤怒,你想尖叫,但你辦不到!取而代之,你的表現恰恰相反,你微笑──把一切往身上積壓。你必須把它丟掉,然後等待……平靜會開始降臨。這平靜有它自己的美麗,它全然不同──它的品質不同,它的深度不同。
「既而欲寂者,一念不生矣。」──並非使思想不生、並非死守、並非要你緊繃到令思想不得而入。你要做的是不掙扎、放開,什麼也沒有生起──那很美。當沒有念頭生起,當念頭自然消失,你徹然平靜。這平靜是正面的,而強行的平靜是負面的。
視內者忽忘其視矣。
在這樣的體驗裡面,它會發生:「視內者忽忘其視矣。」
這是真正的視內──你渾然忘記了你正在注視內在。假如你記得你在視內,那依然是一個念頭。初時你視外,現在你視內,可是自我猶在;初時是外向,現在是內向,可是自我猶在。初時你看著樹,現在你看著念頭;初時你看著客體,現在你看著主體──但沒有改變:你仍然分裂為二──視者和視物,觀察者和觀察物,主體和客體。二元性存在。
這不是真正的平靜,因為當你是「二」,那定然會發生衝突,「二」是無法平靜的。當你是「一」,那就會平靜了,因為沒有任何衝突的可能性。
允許平靜降臨,而不用強迫的。強迫出來的平靜是人為的、蠻橫的。那是我在這裡和你們,和我的人們一起嘗試做的最大改變之一。
所有的舊方法一概建立在「橫拖直拉」之上。我的了解是:永遠不要用強。取而代之,丟棄所有你一直攜帶的無用東西,變得越來越空,越來越廣,在自己身上創造多一些空間。在這空間中,平靜蕭蕭然至。
人天生排斥「空」,假如你能夠丟棄所有無用的東西,當你空了,你會看到一些來自彼岸的東西飄然而至:舞動的能量進入了你,你的每個細胞充滿了歌──無語無聲──只有一首神聖的樂曲,在這樂曲中沒有在看的人。觀察者是那觀察物,舞者變成了舞,所有的二元消失。
這非二元是唯一的真靜。
爾時身心便當一場大放。
這個時候你應該保持放開,忘掉所有的姿勢,忘掉所有你試圖要做的事。不要想著做這個做那個,處在一個「無為」的狀態──只管放鬆,徹底的放鬆,什麼也不做──因為你越放鬆,平靜越能透入你──敞開就是了,不做抵擋,放鬆。
萬緣泯跡。
你會驚訝──所有那些你想放而放不下的慾望,全部自動消失了;所有糾纏,所有頭腦的活動,所有念頭,縱橫交錯的思流,都不見了!你驚訝──那七嘴八舌、那絮絮不休,通通去哪了?你一直很努力,但當你嘗試時,你卻是一個也除不掉。你是可以這樣做,但假如你要根除一個念頭,你將會失敗,你不可能把它剷除。你越去剷除,會有越多的相繼殺入、反彈。
只要安靜地坐著,不要心猿意馬,你將會看到──它是一個簡單的實驗──不只一隻,而是許多隻猴子開始闖進,牠們會向你裝鬼臉。你越去驅趕,會有越多的猴子敲門,牠們說:「我們要進來囉!」猴子向來不擅禮數,牠們甚至可能連問也省下,便大搖大擺的登堂入室。你會被一群猴子包圍,你越想把牠們轟走,牠們越要在那裡,因為「試圖遺忘,徒添憶記。」這是另一種記憶的方法。你無法努力去忘懷。
當平靜降臨,萬緣泯跡──芳蹤全無,無處可覓!你無法相信那些噪音……往哪裡去了?你無法相信它曾經存在你身上,你也無法相信它仍然於別人身上存在。這是其中一個基本問題,每一個有所領會的人也必須面對。
當你帶著所有的問題來找我,你不了解我的困難。我的困難是:你如何能處理許許多多的問題呢?你怎能繼續?你在做一些令人難以相信的事,一些不可能的事!因為即使我要抓著一個念頭,它還是會溜之大吉,我抓不著它,它就是要走!而你說你要停止你的思緒,但你停不了它,你卻非要不可;你累壞了、你厭極了、你受不了了!你在做一些不可能的事!
有一天當平靜降臨,你會了解,它們消失得無影無蹤,你無法相信它們曾經存在,它們就這樣消失了。它們是影子,念頭不是實質的,它只是影子,當一個影子消失,它不會留下痕跡。你找不到影子的腳印,因為一開始它就是虛有的。你的念頭如此,你的頭腦也是如此。
即我之爐鼎(爐指下丹田,鼎指中丹田)亦不知在和所。
當這情況發生──平靜降臨,你被它所征服,你不會知道自己在看裡面還是外面,你不知道看者或者所看物。
即我之爐鼎(爐指下丹田,鼎指中丹田)亦不知在和所。
你亦無法說出你是誰。你「在」,事實上這是你有生以來第一次「在」──但你是誰?你是怎麼一回事?沒有答案!
當梁武帝問菩提達摩──因為菩提達摩觸怒了梁武帝,菩提達摩是一個無所畏忌的人,他直言不諱──梁武帝問他:「朕功德無量,他日昇天,會有什麼回報呢?」
菩提達摩以極之輕視的眼神看著梁武帝,他說:「無功德!什麼回報?你會下地獄!昇什麼天?」
梁武帝說:「朕的功德數之不盡,朕會下地獄?朕建寺造像,修塔供僧;朕奉行佛法,全國上下皆為佛教徒,人人打坐、拜佛;經典被大量翻譯,千名學者參與翻譯工作。你竟認為朕無功德?難道朕所做的一切不是聖行?」
菩提達摩說:「聖行?這世上沒有什麼聖行的,沒有這個東西。但我要提醒你,」他說:「放棄成為一個大德之士的想法吧,放棄奠下什麼豐功偉績的想法,否則你會被打入七層地獄。」
梁武帝當場怒火中燒,但他受過非常優良的禮教,否則他一定會對菩提達摩不客氣,要他好看。但即使身為皇帝的他,也無法抗拒誘惑。壓下憤怒,梁武帝問:「在我眼前的又是誰?」
菩提達摩再答:「我不知道。」
但梁武帝不明究竟,一樣錯過!
一般而言,我們稱一個知道自己是誰的人是一個具有自我意識的人。而菩提達摩說:「我不知道。」這是自我意識的最高境界,這是真正的自我意識。當人消失了:還有「誰」知道呢?「知道」意謂知者與所知。現在已沒有二元了:「誰」知道呢?有的只是平靜,極度的平靜;沒有分割,無從分割:菩提達摩又怎會說我知道呢?
假如他說:「是的,我知道我是一個永恆的靈魂。」那就很普通了。也許梁武帝會對他更為信服,但菩提達摩就有失面子了。他是對的,他說:「我不知道。」問題是誰會去追隨一個說道:「我不知道自己是誰」的人呢?
梁武帝放棄了追隨這個人的想法。當梁武帝無法了解菩提達摩,菩提達摩心想:「就連梁武帝都無法了解我,更何況其他人呢?」
於是他上山面壁九年。當有人看到,會問他:「你為什麼要面壁呢?」他會回答:「因為如果我面對人如同面對牆壁,那我倒不如面壁!我只會面對那些不是一塊石壁的人,他懂回應,他能了解。」
菩提達摩的一句「我不知道」優美而壯麗。
即我之爐鼎(爐指下丹田,鼎指中丹田)亦不知在和所,欲覓己身了不可得。
在這個片刻,當平靜把你征服,當它把你重重包圍,假如你要尋找身體,那將會是「覓己身了不可得。」你再也沒有身體。或者是,整個存在都是你的身體,因為你不再是分割的;你無法定義,你無法劃上一條線來區分「這是我的身體」。整個存在都是你的身體,或者是,你完全沒有身體。
這個時刻足可以把你逼瘋,當心!當你睜開眼睛你無法覓得身體、你看不見它,當它發生了,不要擔心。
有一晚一個桑雅生來問我:「當我站在鏡子前面,我感到非常困惑,因為我無法相信這個影像是我的。」現在麻煩了,他逃避鏡子。因為當他看著鏡子,這個問題就會升起:「這傢伙是誰?」他無法有「這是我」的感覺。現在,這件事快把他逼瘋了,他被嚴重擾亂。
但這是一個好徵兆,一個確證性的徵兆。一些非常好的事情要發生:他開始不認同自己的身體。這很好,他走對了路。我叫他盡量看鏡子:只要一有時間就坐下來對著鏡子,看著鏡子裡反照的自己,不斷去感覺「這個不是我。」毋需重覆說「這個不是我」,因為那樣做是錯的,去感覺就對了!而且他身上這個發生是自發的,所以就沒有問題了,這是他的自然靜心,這已足夠了。有天他會看不見鏡子裡自己的影像,到時他會更迷惘。
它也發生在沙哈華(Swabhava)身上。我教他做這靜心,他做了幾個月,一天他站在鏡子前,他的影像消失了。他揉揉他的眼睛,發生什麼事了?他是瘋了嗎?鏡子就在那裡,他站在鏡子前面,但鏡子裡的影像消失了。而那天成為了重大的一天,因為他轉化了。
現在沙哈華是一個全然不同的人,徹底的不同。當他第一次來找我,他帶著滿滿的自我,除了自我什麼也沒有──一個旁遮普人(Punjabi)的自我,是印度裡面最危險的東西。事實上他真的是被他那旁遮普人的自我卡住了。他想知道真理,我問他:「你準備好冒險了嗎?」這對他的自我來說是一個挑戰:「你有足夠的勇氣面對種種的冒險嗎?」他無法說不、無法後退。他說:「是的。」他看起來有點畏懼──誰知道將會有什麼等著他呢?但他接受了這一「躍」!而他的影像消失於鏡子的那天,一些在他內在非常深入的東西起了變化,啟動了。
現在你所看到的沙哈華完全不同了。他變得非常簡單、非常謙厚,繼續在「內觀園」工作。他是一個有錢人,家財萬貫。他是一間大廠的老闆,那是他自己的工廠,上百人為他工作。現在他像個勞工一樣在社區工作,但他從未像現在這般快樂過,從未像現在這麼幸福。
這樣的時刻,可能會有一天來到你身上:你靜心,平靜降臨,你找不著自己的身體。假如你看鏡子,你看不見自己的臉孔,不要擔心!把它視為一個確證的徵兆。一些美麗的東西驟來:你的舊身份被磨掉,你對自己的既有觀念消失了,你整個也消失了,因為神已經把你佔據。
欲覓己身了不可得。此為天入地中。
當你看不見自己的身體,當你感覺不到它、碰不到它──此為「天入地中」──天堂臨近,神趨至。神到來了!祂心印你心,祂手牽你手,那便是為什麼你會消失:部份變成了全部。
眾妙歸根之時也。即此是凝神入氣穴。
現在你的生命什麼也不是,它盡是驚豔。每一個時刻都是獨一的,每一個經驗都不可思議,極不尋常。你的生命從現在起是一首詩:從現在開始你不知悶是何物,因為每一個時刻生命都是新的,你又怎知道悶呢?人們會悶,因為他們攜帶著他們那既舊且死板的自我,那便是悶的來由。沒了自我,就沒有悶,到時候生命只有喜悅,到時候每一個發生都是神的禮物!時刻鞠躬、時刻感恩……
既而影響俱滅……
你一定記得呂祖說過:「神在谷中」,你感到自己坐在頂峰,整個世界在谷中,你能聽到聲音──非常地清晰,非常地分明──但它們在遙遙之外,恰似谷中回音。現在連回音也消失了,影響俱滅。
還記得千代野嗎?她寫下這些文字來慶祝她的成道:
這法子和那法子
我設法保住這個桶子
期望這不堪一擊的桶子不招毀
忽爾竹子一鬆
水沒了
水中月沒了
我手空了
所有的回音、影子俱滅。只有這終極美麗留下……
寂然大定。此為「蟄藏氣穴,眾妙歸根」也。
整個生命變成了一個驚豔。你再次成為海邊嬉戲的小孩,在和風中、在朗日下追跑;你收集貝殼和彩石,就好像發現了鑽石礦那樣興奮。整個外在充滿驚豔,那麼內在又怎樣呢?
……眾妙歸根」也。
你內在深處,與外在的驚豔成正比,這是「眾妙歸根」。
什麼是奇蹟呢?「你自己」就是最大的奇蹟,「成為你自己」就對了。你毋需變得富有才去感受這奇蹟、毋需受過教育才去感受、你毋需聞名……只要成為你自己就可以了!這個「你」就是最大的奇蹟,最大的奧秘。怎麼會有你呢?沒有原因!不是你掙來的,你甚至沒有要求,它就是發生了。
外在是驚豔,內在是奇蹟──這就是成道之士的人生。現在,這些東西開始發生了。
不易處而處分焉,此為「無形之竅」。
現在你不需要跑到喜瑪拉雅山、不需放棄鬧市,你身處鬧市,但這個地方已不再一樣──它自動改變了。即使是市場也變得非常的漂亮,就連喜瑪拉雅山也比不上它。一個普普通通的真實狀況變得異常漂亮;同樣是那些樹,你每天都經過它們,你從來都不看一眼,如此的渾然不覺;突然間百花齊放,朵朵嬌蕾融和陣陣香氣,全力向你的意識攻陷。生命變得多姿多彩、如夢如幻,事物自動發生變化──全因你已達到了這個內在平靜、沒有自我的境界。
不易處而處分焉,此為「無形之竅」。
那便是為什麼我一再堅持我的桑雅生留在世俗,讓它成為你成道的標準:當你成道了,這個世界自會改變──它必須改變。
逃避俗世你哪裡也到不了:到哪裡你也會創造相同的世界,因為創造它的藍圖就在你裡面。你可以離開一個女人,認為所有問題都是她引起的──你有孩子、有房子、也有責任,但你離開這女人,離開這些可憐的孩子,一走了之──古今中外,屢見不鮮。你曾與這女人相戀,戀愛的可能性就在你裡面,你會再次和其他女人共墜愛河。遲早──另一個家庭出現、另一個男人、另一個女人、孩子、責任。
你無法輕易地改變生命,你只能夠改變背景,但深底裡你攜帶著藍圖,背景是由藍圖所創造的,藍圖會再次去創造。這就像一顆種子:你摧毀了一棵樹,但你攜帶它的種子,只要種子落在土壤上,樹木會再回來,種子必須被銷毀。
那麼無論你在哪裡,你都能夠發現奇蹟。
不易處而處分焉,此為「無形之竅」。
世界變成了天堂──這個世界涅槃了,這個身體是佛身。
不易處而處分焉,此為「無形之竅」,千處萬處一處也。不易時而時分焉,此為「無候之時」,元會運世一刻也。(一世為三十年;一運為十二世;一會為三十運;一元為十二會)
你沒有易轉任何東西,這兩大要素構成了這個世界。看到嗎?呂祖的言論與現代物理學完全吻合一致。愛因斯坦說這世界只由兩種東西構成:時間和空間,實際上它們不是二,而是一。所以他打造了一個新的詞彙。他不稱它為「時間和空間」(time and space),他稱它為「時空」(spatiotime):一個甚至不需要連字符號在中間將之劃分為二的詞語,因為時間是第四維空間,你毋需改變空間,你毋需改變時間,它們自己會改變。改變你自己就夠了,當「心」改變了,整個存在也會改變。
天堂不在某處,地獄也不在什麼地方,它們在你裡面,天堂和地獄都在你裡面,你創造了它們。但人們無間地做著愚蠢的事。
前幾天有個男人寫了一封信給我:「到底怎麼了?」他換了四個老婆,這是他第四次結婚,這個女人是和他一起生活的第四個女人。現在他說:「為什麼總是這樣?剛開始事事美滿,六月後又重蹈覆轍。」那是會重蹈覆轍的,因為你還是你,箇中大為複雜。
譬如,你受夠了你的妻子──頭腦欲另結新歡,耳目一新的、震撼的。你對這女人瞭如指掌,你熟知她的外貌,後來連她的「內涵」你也弄得清清楚楚,再也沒有什麼驚豔,你開始對其他女人有興趣。當你開始對其他的女人有興趣,你的女人將開始為你製造更多麻煩;她知道你對她已沒有興趣,你的興趣落在其他女人身上,妒嫉之火一發不可收拾。她會製造許多麻煩──她會嘮叨,會變得更兇悍,她越是嘮叨,你對她越排斥。
現在看看這惡性循環:她想和你在一起,但她的一舉一動卻都是在排斥你,她的佔有欲越來越強,而且越來越妒嫉,你已不可能在這個家待下去了。它是個地獄,這女人讓你避之唯恐不及。你變得很晚下班,即使工作已做好你也不想離去,因為回家意味你又要面對你的女人,又要再重複痛苦經歷。她其實想要什麼呢?她要你在她身邊。但她的行徑卻帶來反效果:她讓你更遠離她!她越讓你遠離她,你越覺得其他的女人漂亮、迷人。其他的女人越漂亮迷人,你越想和她在一起,她也想和你在一起。遲早她會開口說:「如果你要和我在一起,你就要離開那個女人!」
她不知道這個男人在她身上看到的美麗,會在他離開前一個女人的那刻開始消失,因為這個女人所以讓他覺得美麗,有九成是因為那個女人。她以為那個女人是她的敵人,並非如此。事實上是那個女人的關係,這個男人才會愛上她,這是無意識的。你看不到種子,但它們分秒在履行它們的使命。她覺得很快樂,她越覺得快樂,你越喜歡和她在一起,而你家裡的那個女人,會顯得更加醜陋。很快你就想和這個女人永遠生活在一起。你離開了那個女人,你開始和這個女人生活。自你離開那個女人的那天開始,整個背景改變了:現在你和這個新的女人雙棲雙宿,但她不再那麼漂亮了、不再那麼迷人了。催眠作用開始慢慢消失,因為已沒有人在反對你了。
你的催眠狀態會在六個月內消失:這個女人跟之前那個沒有兩樣。她已被一覽無遺,你們完蛋了!而這個女人無法相信這發生──「這男人曾經很愛我的!為什麼變成這樣?」她一手把它破壞了!而這個男人也無法相信他眼前的事實──「我曾經覺得這個女人與眾不同,可原來不外如是,非常普通!」一式一樣的過程,重蹈覆轍,同一個惡性循環的圈圈、同一顆深入無意識的種子。他會墮入另一個情網。人們無意識而相戀,無意識而分開。他們不斷更換伴侶,但他們沒有改變自己;他們不斷改變外在,但他們自己一成不變。
你可以不斷更換──那是你累世以來樂此不疲的事,反反覆覆,一圈繞完復一圈。那是一個巨輪:齒輪把你從高處落至低處,再從底捲上……復由上回落……巨輪自轉不息,你被扯入旋波。
你要變得更有覺知!不需「易處」、不需「易時」,不必改變任何外在的東西,外在的呈現就是它該有的呈現。只有一件事你要做──你必須變得更有意識、更警覺、更覺知、更空,那麼外在就不會被投射;你必須把內在所有種子燒成灰燼、必須把內在那張藍圖燒掉,一旦藍圖被燬了,種子也滅。你把內在的東西都除去了,你現在空空如也,一些來自彼岸的東西闖入──天堂薰染人間──這是一個轉化的時刻。
隨著這改變,整個世界頓然不同──還是那個女人、那個孩子,也還是那一些人、那個上班的地方,還依然是那個鬧市……但它已不一樣了,因為你已不一樣!這是轉化的正確路向:永遠不要從外在開始,要從內在開始。
凡心非靜極則不能動,動動妄動,非本體之動也。故曰感於物而動性之欲也。若不感於物而動,即天之動也。
記住,讓天以動,允許神來撼動你,全然臣服。否則你會不斷出現狀況,而狀況不斷在影響你,在你的無意識上作用。你還是老樣子,改變不了什麼;你可以換掉身邊的女人或男人、你可以換一個工作、換一個房子,你可以不斷轉換,但沒有什麼真的被改變。除非整體把你佔據,你的心不為外在事物所牽動,只有你內在深處的核心能夠──稱它「神」、稱它「天」、稱它「道」──當你不為所動,當你只是存在手上的一件工具,那就是耶穌所說「願你的天國來臨,願你的意旨奉行」的意思了。那是他這番話的意思,一個猶太人道出了同一個真理。這是中國式的說法:「容天動之爾心」。
一念不起正念乃生,此為真意。
這是一個奇蹟:當一念不起,你做什麼都是正確的,不會有考慮什麼是對、什麼是錯的問題。當頭腦平靜,心被神所動,則無論有什麼發生也是正確的。
並不是你做對了你就會變成聖人;假如你是一個聖人,你做什麼也是對的。假如你刻意做對的,想把自己變成一個聖人,你只會變得有壓力,什麼也做不成。你不斷抑止自己犯錯,假裝自己做對了,你變成了一個偽君子。
不要刻意變成一個聖人,讓神佔據你。你只要放空、臣服,處在敞開的狀態:讓祂撼動你心,一切因此而美,所有的發生皆善,沒有錯的可能!換言之,一切來自自我的東西都是錯的!那便是為什麼菩提達摩說:「你會落地獄!縱使你做了許多功德,但深底裡你的自我太自滿了!」一切來自自我的東西都會把你帶到地獄,使你陷於不幸。
放下自我吧!讓事情自然發生,如風吹草動,日上鳥鳴。讓存在把你佔據,不要過著一個人的日子,與神同在;那麼一切都會好,所有來自神的東西都是好的。
寂然大定中而天機忽動,非無意之意乎?
現在你的生命已沒有刻意,因為你不存私欲。
無為而為即此意。
人所以存在因為神要透過人而活,人作為因為神要透過人而做一些事,但人往往對這不感興趣,對那提不起勁!無論神派以什麼角色,你去演繹就對了。這是祂的劇本,祂是編劇也是導演──你要盡力把角色做好,無論什麼樣的角色,把它演好。
假如你是一個家庭主婦,那麼就做一個家庭主婦;假如你是一個生意人,就好好做一個生意人,沒需要去改變。需要的是放下「為者」這個想法,放下達到某些目標的想法,放下必須達到某個點的想法。祂要把你帶到哪裡,就讓祂把你帶到哪裡──你是風中的一片葉──那樣一切都會很好,那樣的生命就是幸福的生命。
於是緊繃沒了、焦慮沒了,你不會失敗,你永遠也不會感到挫敗,因為一開始你就沒有期待過什麼,這是一個無目的的生命。
訣中之訣始終離不得所謂洗心滌慮,為沐浴也。
呂祖師父說:「為沐浴也」──神為你灑水,你變得清淨,非常地清淨。神把你淹沒,你不留一處,即使無意識的一隅也不為所留。沒有一個角落是沒有神的:祂把你整個充滿。神是光,當祂完全地把你充滿,這叫做成道:你充滿了光。
始乎無極,歸乎無極。
現在你回家了!現在的你回到出生之前的你、回到開始之前的你。禪門稱此為「本來面目」。本來面目是「一」,是單一的──既非男,亦非女;既非正,亦非負。你出生的那刻起,你投進了這個外顯世界,你變成了「二」。
當你進入靜心,深度平靜會降臨,「二」赫然消失──你再次成為「一」。始乎無極,歸乎無極。在這兩者之間你是分割的;於中間是世界,於始是神,歸也是神。源頭就是目標,回到源頭也好,消失於目標也好,乃同一件事的兩個說法。
佛以無住而生心為一大藏教旨。吾道以至虛完性命全功。
整個宗教可以濃縮成一個簡單現象「吾道以至虛完性命全功」──成為空無,你將被充滿;時刻充滿,你時刻處空無。當你全然不在了,彼岸沁滲,一心守持,你會成為空無。成為影子、映像,是不真實的。
總之三教不過一句,為出死護生之神丹。
這是所有宗教一直在尋找的神丹:成為空無的奧秘。那麼你便不會死亡了,因為你沒有身體可死!你已經消失了。現在已沒有死亡的可能,你已死了!自我已死的人享獲永生。
神丹為何?曰一切處無而已。
當你不再有自我,而你也成為了空無,寧靜降臨你身,你會怎樣呢?你將會是「一切處無。」
玫瑰燦綻有目的的嗎?鳥鳴晨曦有目的嗎?太陽高昇又有目的嗎?而存在的目的何在呢?
存在不是一樁生意,因此它沒有目的。它是純粹的喜悅、玩樂,印度稱之為里拉(leela-遊戲),它是快樂的能量,能量在在,而能量就是跳舞和喜樂。當你充滿能量你快樂其中:你跑、你唱、你跳舞、你暢遊、你玩耍。能量被快樂地表達,你變得具有創造力──你畫畫、你寫詩、你作曲──一一來自純粹的能量。存在是能量,而能量想跳舞,沒有原因;為跳舞而跳舞,為藝術而藝術,為愛而愛……為存在而存在。
吾道最秘者,沐浴。如此一部全功,不過心空二字足以了之。
只要做一件事:把心裡的種種豁然傾出──把它們丟得遠遠的──你便做了一件基本要做的事。
不過心空二字足以了之。
一句極美的陳述:「不過心空二字足以了之。」其它什麼也不需要了!不需要經典、不需要寺廟、不需要神父──「不過心空二字足以了之。」只要做到一點就夠了:成為空無,讓神在你裡面流動。為祂騰出空間,做一根空心的竹子好讓祂把你吹奏。而當祂高歌,那將會很美;當祂高歌,整個存在為之狂喜,當祂高歌,每一個都喜笑顏開。
當你歌唱你只會有悲傷、淚水和痛苦,因為自我非常微小,它無法涵載狂喜,它只能載納痛苦。要涵載狂喜你必須變得無限,因為狂喜是無限的。假如你要涵載大海,你必須變得浩瀚。
憑藉成為空無,人變得浩瀚;憑藉成為空無,人無邊無際;憑著空無,你準備就緒。假如主人準備好了,神會蒞臨作客。成為一個主人:神在你門外等很久了,祂敲門,可是你聽不到!
你裡面都是噪音──你怎會聽到敲門聲呢?你被種種愚行所矇蔽,你又如何能看到無目的的美呢?你在盤算,想讓銀行裡的戶口有更多存款,圖謀令自己在政治上更成功,你設法讓自己更出名……然而神正在敲你的門,祂準備把祂自己灌注於你,可惜你沒有準備接受祂!
是的,呂祖說得對:所有宗教不過為了出死護生之神丹,而神丹是「一切處無」。所有瑜伽、譚崔的修練,所有煉金術──道、蘇菲、哈西德(Hassid)──「不過心空二字足以了之。」
我要重覆這一個美麗的故事:
女尼千代野潛修多年,但始終未得道。一個晚上她挑著盛滿水的破桶子走在路上,她看著水桶裡的月映;赫然,挑著桶子的扁擔斷裂了,桶子掉落,裡面的水猛然奪出,月映也溜走了!千代野當下成道了。
她寫了這首詩:
這法子和那法子
我設法保住這個桶子
期望這不堪一擊的桶子不招毀
忽爾竹子一鬆
水沒了
水中月沒了
我手空了
心空二字,足以了之……
今天談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