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童年

第二十七章 無聲之聲

 

  好。你們看到相應了嗎?我和戴瓦蓋德同時說:「好。」當然他說的是一回事,我說的是另一回事,但是兩條線索交叉了。

  我進來之前,正在聽最優秀的笛子演奏家哈里、布拉撒德(Hari Prasad)的作品。它在我心中引起許多回憶。

  世界上有許多種笛子。最重要的是阿拉伯的;最動聽的,是日本的;還有其他許多。但是哪種都比不上小巧的印度短笛甜美。就這種笛子而言,哈里、布拉撒德無疑是一位大師。他曾經在我面前演奏過,不止一次,而是好多次。每當他感到自己非得演奏到極致不可了,他就會衝到我這兒來,無論我在什麼地方,有時候甚至遠隔千里,就為了單獨和我在一起,吹一小時笛子。

  我曾經間他:「哈里、布拉撒德,你在哪兒都能演奏,幹嘛大老遠地跑到這裡來?」

  在印度,一千英里差不多相當於西方的兩萬英里。印度的火車:它們還是在走路,不是在跑。在日本,火車每小時跑四百英里;而在印度呢,每小時四十英里就了不得了;別說公共汽車,別說人力車了。就為了單獨在我的臥室中吹一小時笛子……我問他:「為什麼?」

  他說:「因為我雖然有成千上萬的崇拜者,但是並沒有一個人特別理解無聲之聲。人除非理解無聲之聲,否則他不可能真正欣賞……所以我來找你。只那一個小時,就足以使我能在各種各樣的白癡--邦長、部長以及所謂的『大人物』面前吹上好幾個月了。什麼時候我感到被這些白癡弄得疲憊、乾枯、厭倦到了極點,我就跑來找你。請不要拒絕給我這一個小時。」

  我說:「聽你演奏--你的笛聲、你的歌聲,是一種享受。它們本身就很好,而且因為它們讓我想起了介紹我們認識的人,就更好了。你還記得那個人嗎?」

  他完全忘記是誰把他介紹給我的了,我能理解……那一定是四十年以前的事了。我是個小孩,他是個青年。他拼命回憶,卻想不起來,只好說:「對不起,看來我的腦筋奸像不太好使。我連把我介紹給你的人都想不起來了。就算我把其他事情都忘了,起碼也該記得他。」

  經我提醒,他想起那個人了,立刻淚流滿面。那個人就是我今天想要跟你們講的。

  巴格、巴巴(Pagal Baba)是我打算講述的非凡人物之一。他和馬格、巴巴屬於同一個類別。人們只知道他叫巴格、巴巴。巴格(Pagal)的意思是「瘋子」。他來的時候像一陣風,總是很突然,然後突然消失,跟來的時候一樣……

  我沒有發現他,是他發現了我。我這麼說的意思是,我在河奡慦a,他剛好從那兒經過;他看著我,我看著他,然後他跳進河裡,我們一塊兒游泳•我不知道我們游了多長時間,但是我肯定沒有說「夠了」。他早就是一個毫無爭議的聖人。我以前見過他。但沒靠得這麼近,是在一次集會上,做bhajan--唱讚美上帝的歌。我見到他,而且對他有一種感覺,但是我把它留在心裡。關於這一點,我隻字未提。有些事情最好還是留在心裡;它們在那兒生長得更快,那兒有最合適的土壤。

  這回他已經是一位老人,我還不滿十二歲。顯然是他說:「我們停下來吧。我覺得累了。」

  我說:「你隨時都可以跟我說,我會停下來的。至於我,我可是河裡的一條魚呢。」

  確實如此,我就是這樣在我們鎮上出名的。除了我,還有誰每天游六個小時的泳,從早晨四點游到十點呢?當每個人都在睡覺,呼呼大睡的時候,我已經在河堣F。當每個人都去上班的時候,我還在河裡。當然每天十點鐘我的那昵會來,然後我只好從水裡出來,因為上學的時間到了,我得去上學。但是一放學,我立刻回到河裡。

  我第一次看到赫曼•赫塞的小說《悉達流浪記》的時候,我簡直不能相信他對河流的描寫竟然就是我經驗了無數次的。而我非常清楚,赫塞只是在想像……絕妙的想像,因為他死的時候還不是一個佛。他雖然能創作出悉達多,卻不能變成一個悉違多。但是我一看到他對河流的描寫,河流的情緒,變化、感覺,我就服了。給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對河流的描寫。我不記得我愛那條河愛了多久,好像我就是在它的水裡出生的。

  在我那昵的村堙A我一天到晚不是在湖堙A就是在河裡。河離我們家太遠了一點,大概有兩英里路吧,所以我只能多選擇湖。但是我偶爾也到河裡去,因為河和湖的品質完全不一樣。湖,在某種意義上,是死的、封閉的,不流動,不到任何地方去,是靜止的。那正是死亡的意義。它不是動態的。

  河總是在行進,奔向某個未知的目標,也許根本不知道那個目標是什麼,可它總能達到,知道或者不知道,它總能達到目標。湖從來不動。它留在原地,休眠,只是死去,一天天地死去,沒有復活。河流雖小,卻大如海洋,因為它遲早會變成海洋。

  我向來喜歡流動的感覺,只管行進,那種奔流,那種不歇的運動……活。所以,即使河遠在兩英里之外,我也不時地前住,就為了嚐一嚐那種滋味。

  但是在我父親的鎮上,河離我們非常近。從我那昵家到河邊只有兩分鐘的路。站在頂樓上就能看到它;它在那堙A莊嚴和魅力盡顯無遺……無法抗拒。

  我常常從學校後門一運奔到河邊。是的,我只停一會兒,把課本住我那昵的房裡一扔。她總勸我至少喝杯茶再去,說:「別火急火燎的。河又不會跑掉,它又不是火車。」她真是那麼說的,反反覆覆:「記住•它不是火車。你誤不了點的。所以你行行好,把茶喝了再去。別那樣扔你的課本。」

  我一聲不吭,因為那意味著繼續耽擱。她總是很吃驚,說:「其他時候你動不動就要爭個明白;可輪到你要去河邊了,任我說什麼--胡說八道也好,不合情理也好,荒唐透頂也好--你只管聽,好像你是多麼順從的孩子似的。你要去河邊怎麼啦?」

  我說:「那昵,你是知道我的。你非常清楚我不想浪費時間。河在叫我呢。我喝茶的時候都能聽見它的水浪聲。」

  我好多次都把嘴唇燙破了。就為了喝滾燙的茶,可是我很著急,而茶又得暍完。我的那昵在那兒,我不喝完茶,她不會讓我去的。

  她不像古蒂亞。古蒂亞在哪方面很持刖;他總是告訴我:「等等,茶太燙了。」那也許是我的老習慣。我又開始端茶杯,她便說:「等等!它太燙了。」我知道她是對的,所以我只能等到她不反對了,那時候我才喝茶。也許老習慣還在那兒,趕緊把茶喝完,衝向河邊。

  雖然我的外祖母知道,我想盡快碰到河水,但她還是好說歹說,一定要我再吃點什麼東西--這個或者那個。我對她說:「把每樣東西部給我吧。我裝在口袋裡,路上吃。」我向來喜歡吃腰果,特別是加過鹽的,好多年我的口袋裡都裝滿了腰果。所謂我的口袋指的是我褲子上的兩個口袋,當然是短褲,因為我從來不喜歡長褲--也許是因為我的老師都穿長褲吧,而我恨老師,肯定就產生了某種聯想,所以我只穿短褲。

  從氣候的角度來看,在印度穿短褲比穿長褲好得多。我的兩個褲子口袋都裝滿了腰果。你們肯定會感到吃驚,就因為那些腰果,我不得不讓裁縫給我的襯衫縫兩個口袋。我的襯衫上總有兩個口袋。我始終不理解,為什麼搬衫只有一個口袋。為什麼長褲不也只有一個口袋?或者換句話說,為什麼短褲不只有一個口袋?為什麼襯衫只有一個口袋?原因不明顯,但是我知道為什麼。襯衫上那一個口袋總是在左邊,這樣右手就能把東西放進去或者拿出來,而可憐的左手自然不需要口袋。可憐的人要口袋幹嘛?

  左手是人體受壓制的部分之一。你只要努力,就會明白我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你用右手能做的事情,用左手都能做,甚至寫字都行,可能比右手寫得還好些。

  有三十年或者四十年的習慣,你一開始肯定會發現很難使用左手,因為左手長期披忽視,處於無知的狀態。左手其實是你身體最重要的部分,因為它代表你的右腦。你的左手和右腦相連,你的右手和左腦徊連,正好交叉。右其實是左,左其實是右。忽視左手就是忽視你的右腦,而你的右腦包含所有珍貴的東西,所有的鑽石、翡翠、藍寶石、紅寶石……所有珍貴的東西……所有的彩虹和鮮花,還有星星。

  右腦包含直覺、本能;簡而言之,包含女性化的素質。右手是一個男性沙文主義者。

  你們肯定會感到吃驚,要知道我開始寫字的時候,作為一個討厭鬼,我開始用左于寫字。當然每個人都反對我;當然,我的那昵又除外。只有她一個人說:「假如他想用左手寫字,有什麼錯呢?」她繼續說:「問題是要寫字。你們為什麼都那麼關心他用哪隻手寫呢?他可以用左手拿筆,你們可以用右手拿筆。有什麼問題呢?」

  但是沒有人允許我用左手,而她又不能到處跟著我。在學校堙A老師和同學個個都反對我用左手。右是對的,左是錯的;我直到現在還弄不明日為什麼。為什麼要拒絕身體的左邊,把它監禁起來?你們知道嗎?有百分之十的人本來喜歡用左手寫字的;其實他們開始就是那麼寫的,但後來被制止了。

  那是人所碰到的最古老的災難之一,他的一半存在連他自己都無法使用。我們創造了一種多麼奇怪的人!如同牛車只有一個輪子,另一個輪子雖然正那兒,卻看不見,被使用,但僅限於祕密的方式。真叫人厭惡。我從一開始就抵抗。

  我問老師和校長:「說出理由,為什麼我要用右手寫字。」

  他們只是聳聳肩,我便說:「你們聳肩沒有用,你們必須回答我。假如我聳肩,你們就不會接受;那我為什麼要接受你們呢?我根本不注意你們的動作。請給出正當的解釋。」

  他們把我打發到地方教育委員會,因為老師不能理解我的意思,或者說不能給我解釋。其實他們完全理解我的意思。我的話簡單明瞭:「用左手寫字有什麼錯?假如我用左手寫出正確答案,那個答案可能錯嗎--就因為它是用左手寫出來的?」

  他們說:「你發瘋了。你還要逼得每個人都發瘋。你最好還是去教育委員會吧。」

  教育委員會就是鎮委會,它監管所有的學校。鎮上有四所小學和兩所中學,一所是女子中學,一所是男子中學。那是個什麼鎮--男孩和女孩如此地完全分離。就是這個教育委員會,幾乎樣樣事情都由它來決定,所以他們自然打發我去那兒。

  教育委員會的委員們非常嚴肅地聽取了我的陳述,好像我是一個謀殺犯,他們則像法官似的坐著,準備絞死我。我對他們說:「別這麼嚴肅,放鬆點兒。只要告訴我,我用左手寫字錯在哪堙H」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便說:「那不管用。你們得回答我,我可不容易對付。你們得給我書面答覆,因為我不信任你們。你們互相看來看去的眼光顯得很狡猾,是那種搞政治的眼光,所以最好還是把你們的回答寫下來,把用左手寫出正確答案錯在哪媦g下來。」

  他們坐在那裡,幾乎像一尊尊雕像。甚至沒有人試圖跟我說點什麼。也沒有人願意寫。他們只是說:「我們要考慮考慮。」

  我說:「考慮。我就站在這堙C誰不讓你們在我面前考慮了?它是什麼私事•像談戀愛那樣嗎?你們都是受人尊敬的公民,起碼不應該六個人談戀愛吧,那會像集體淫亂的。」

  他們衝我大喊:「住口!別用那種字眼!」

  我說:「我只能用耶種字眼來刺激你們,不然你們只會像雕像似的坐在那裡。起碼現在你們動一動,說了幾個字。現在,考慮吧,我會幫助你們的,一點兒也不會妨礙你們。」

  他們說:「請你出去。我們不能在你面前考慮•你一定會上來干涉。我們知道你,鎮上的每個人都知道你。如果你不走,那我們走。」

  我說:「你們可以先走,那才有紳士風度。」

  他們只能在我之前離開他們自己的委員會辦公室。第二天決定出來了。決定只有一句話:「老師是對的,每個人都應該用右手寫字。」

  這種欺騙到處占上風。我真無法理解這是一種什麼愚蠢。而恰恰又是這些人在掌權!這些右派!他們有權有勢,男性沙文主義者有權有勢。詩人沒有權勢,音樂家也沒有……

  喏,你們看哈里•布拉撒德、杳烏拉西亞這個人--那麼優美的笛子演奏家,但是他一輩子都赤貧如洗。他不記得巴格、巴巴了,他把他介紹給我--或者最好換句話說:「把我介紹給他」--因為我只是一個小孩,哈里、布拉撒德卻是全世界公認的竹苗演奏權威。

  巴格、巴巴也給我介紹過其他笛子演奏家,特別是邦那拉、果詩。但是我聽過他的演奏,他和哈里、布拉撒德不能比,巴格、巴巴為什麼要把這些人介紹給我呢?他本人就是最偉大的笛子演奏家,但是池不會在大眾面前演奏。是的,他在我--一個孩子面前吹過,在哈里、布拉撒德面前吹過,在邦那拉、果詩面前吹過,但是他決意不讓我們向任何人提及此事。他把笛子藏在他的包包裡。

  我最後一次看見他的時候,他耙他的笛子給我說;「我們不會再見面了。不是我不想見你,而是因為這個身體再也撐不住它自己了。」他那時候肯定有九十歲左右了。「但是我把這支笛子送給你作為紀念,我跟你說,你要是練習吹笛子的話,就能成為最偉大的苗子演奏家之一。」

  我說:「但是我連最偉人的笛子演奏家都不想當。當笛子演奏家還不能滿足我。它是一維的。」

  他理解我的意思,說:「那就由你處置吧。」

  我問過他好多次,為什麼他每次到村裡來,都試圖跟我碰面,因為那是他首先要做的事情。

  他說:「為什麼?你應該反過來問:我為什麼到村裡來?就為了跟你碰面……我不為任何其他原因到這個村裡來。」

  我一時無言以對,連聲「謝謝你」都說不出。實際上在印地語裡面,沒有真正相當於「謝謝你」的詞。不錯,有一個詞,大家在用,但是它的味道完全不一樣,dhanyavad,它的意思是「上帝保佑你」,喏,一個孩子是不能對一個九十歲的老人說:「上帝保佑你」的。我說:「巴巴,別給我出難題了。我連謝謝你都不能說。」為了表達那個意思,我只能用一個島爾都語單詞來說,shukriya,它比較接近英語單詞的味道,但是還不完全一樣。shukriya的意思是「感激」,不過它已經很接近了。

  我對他說:「你把這支笛子給我。我會保存它•紀念你的,我也會嘗試練習吹笛子。誰知道呢?你,你比我知道,那也許就是我的未來,但是我沒看出這裹面有什麼未來。」

  他哈哈大笑,說:「很難對你說。把笛子帶在身邊,吹吹看吧。要是發生什麼,那很好;要是沒發生什麼,那就保仔它,紀念我吧。」

  我開始吹這支笛子,很快就愛上了它。我吹了幾年,成為真正的行家。我經常吹笛子,我的一個朋友--不是真朋友,而是一個熟人--常敲塔布拉手鼓。我們同時認識了對方,因為我們都喜歡游泳。

  有一年河水暴漲,我們兩個都試圖游到對岸去--那是我的樂趣,在雨季,水面真正漲開的時候渡河。水流的力量之大,常常把我們沖向下游至少兩三英里。渡到對岸去,意味著我們得做好準備,要住回走三英里,從對岸渡回來意味著再加三英里,所以那是六英里的路程!而且是在雨季……!但那是我的樂趣之-。

  這個男孩,他的名字也叫哈里。哈里在印度是一個非常普遍的名字,它的意思是「上帝」,不過它是一個非常奇怪的名字。我想在哪種語言裡,上帝都不會有哈里這樣的名字,因為哈里真正的意思是「賊」--上帝是賊!為什麼稱上帝為賊呢?因為他遲早會偷走你的心……而且越早越好。那個男孩的名字叫哈里。

  我們兩個都試圖在洪水漲滿的時候渡河。水面肯定幾乎有一英里寬。他沒有活著回來,他在渡河的途中沈沒了。我到處搜尋,但是不可能找到他,水流太急。一旦他沈沒,就不可能再找到他。假如有誰在河裹潛得更深一點,或許會找到他的屍體。

  我拼命地喊,但是河水轟響。我每天都到河邊去,做了一個孩子所能做的一切。警察試過,漁民協會試過,但是一點痕跡都沒有找到,他肯定早在他們還說這件事情以前就被河水沖走了。為了紀念他,我把巴格、巴巴送給我的竹笛扔進河裡。

  我說:「我願意把自己扔進去,但是我還有別的工作要做。這是我所有的最珍貴的東西,我自己接下來就是它了,所以我把它扔了。沒有哈里敲塔不拉鼓,我絕不再吹這支笛子。我無法想像自己還會再吹。收下吧,求你了!」

  那是一支美麗的笛子,可能是由一個手藝高強的製笛師削出來的。可能是巴格、巴巴的一個皈依者為他特製的。關於巴格、巴巴我會談得比較多,因為有許多事情都要說到他……

  幾點了?

  「十點二十三分,奧修。」

  很好。今天的時間不夠,所以我們只能把巴格、巴巴放到以後再談。但是有一件事情,我以後可能會忘記,那是關於男孩哈里的,死去的那個……沒有人知道他是死了,還是離家逃走了,因為從來沒有找到過他的屍髓。但是我肯定認為他是死了,因為我跟他一起游泳,突然在河中央的某個地方,我看見他消失了。我大叫:「哈里!怎麼了?」但是沒有人回答。

  對我來說,印度本身已經死了。我不認為印度是人類活著的一部分。它是一片死土,死了好多世紀了,以至於連死者都忘記他們已經死了。他們死了那麼久,得有人提醒他們一聲。那正是我努力在做的,不過這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差事,提醒別人,說:「先生,你已經死了。別相信你還活著。」

  這二十五年來,我日日夜夜都在幹這件差事。一個誕生了佛陀,摩訶毗羅和龍樹的國家死了,著實令人心痛。

  可憐的戴瓦蓋德--為了掩飾他的笑,他只好咳嗽。有時候我真想知道誰在做紀錄。咳嗽沒問題,笑兩聲也可以原諒,但是記錄怎麼辦呢?我以前為了騙老師,常常在紙上亂塗亂抹,假裝正在做筆記,而且速度很快。假如瞞過他們,我總忍不住偷笑。但是誰也瞞不了我,你們幸虧瞞不了我。我盯著你們呢,即使你們以為我的眼睛閉上了。的確,它們是閉上了,但也睜得夠大,足以看見你們茌寫些什麼。

  這很美。我重重地打擊你們,而你們……

  ……現在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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