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休禪詩

第十三章 達摩、貓和勺子

1978年4月23日

  既然人生的旅程是那麼短暫,而且又是悲傷和痛苦

  為什麼我們那麼不願意回到我們原始地方的天空?

  寫下一些東西,然後將它拋在腦後

  它只不過是一個夢

  當我們醒過來,我們知道說甚至沒有一個人會去讀它;

  雖然我們沒有教導學說

  那些花朵沒有被要求就在春天開花

  它們掉落滿地

  它們歸於塵土

  我們被生下來,然後我們死掉

  所有的都一樣

  佛陀、達摩、貓和勺子都一樣

  變硬而成為一個佛是錯誤的

  當我注意看著一個石頭佛像

  我就越認為如此

  有一則寓言這樣說:

  有一隻蜈蚣得了關節炎,它去向聰明的老貓頭鷹尋求忠告。貓頭鷹說:「蜈蚣老弟,你有一百隻腳,全部都腫起來,如果我是你的話,我一定會把我自己變成一隻鸛鳥。只有兩隻腳,你就可以減掉你百分之九十八的痛苦。如果你使用你的翅膀,你就可以完全不必用到你的腳。」

  蜈蚣覺得很高興,它說:「我毫不猶豫地接受你的建議,現在請你告訴我,我要怎麼去改變?」

  「喔!」那只獵頭鷹說:「我不知道那個細節,我只是擬定一般性的策略。」

  佛學對一般性的策略沒有興趣,它對哲學的空論沒有興趣,它對人生的細節,以及它的痛苦和那些痛苦的原因才有興趣。它不給你奇奇怪怪的答案,它不提供你新的夢,它只是直接去面對生活,它不把神或天堂和地獄帶進來,它根本就不會去創造出一個神學,因為所有的神學都是逃離人生真正問題的一種努力。

  所以有時候哲學家和神學家認為佛教似乎根本就不是一個宗教,因為它不談論樂園,它不談論永恆的靈魂,它談論人生的疾苦、悲慘、挫折、焦慮和痛苦。有很多人認為佛教是悲觀的,其實不然。它只是想要就人生本然的樣子來面對它,而人生是悲慘的,人生是痛苦的。簡單的逃避方法就是逃進抽象堙A進入某一個夢境,開始去想一些其他的東西,去編織一些理論,好讓你能夠隱藏那個事實,隱藏人生的創傷。

  佛學非常世俗化,它走進塵世,它非常實際。它要你去面對生活,因為唯有透過跟人生的痛苦接觸,才有可能超越。但是人們不想去面對生活,他們害怕,他們恐懼,在內在深處,他們知道人生是煩惱,去面對它意味著要變成焦慮的、煩惱的;去面對它意味著將會變得不可能去生活;去面對它意味著你將會變得癱瘓 --被恐懼和死亡弄得癱瘓,因為生命就是死亡,其他沒有。

  每一樣東西每一個片刻都在死,一切都在消失而進入死亡。

  佛學說逃進抽象概念將不會有所幫助。進入人生的細節才真正會有所幫助,它是很難的,它是費力的。它需要勇氣,但那是去面對它的唯一方式。

  多少年代以來,教士們一直在剝削人們,他們一直在給予人們容易的逃避路線,他們一直在欺騙人們,教士們從來不讓人們變成識字的、變成聰明的,因為如果人們變成聰明的,而且又識字,他們將能夠看穿教士們到處在玩的整個遊戲。

  教士們是依靠人類的愚蠢,他們試圖盡可能保持人類的愚蠢。宗教的經典不應該被允許,人們不應該去閱讀它們。在印度,只有婆羅門被允許去讀《吠陀經》,因為如果人們被允許去讀《吠陀經》,那麼你能夠偽裝多久說它堶惘釭F西?堶惜偵繷ㄗS有!人們將會看到它。一旦他們看到它,你要如何來欺騙他們?你要如何來剝削他們?

  教士們和政客們的權力要依靠人們的愚蠢。佛學帶進來一道完全不同的光。

  佛學說:忘掉《吠陀經》和《優婆尼沙經》不要去擔心他們。你的生活本身就足夠你去進入,那是真正的《吠陀經》,唯一必須去讀的書就是生活的書,而且唯一可能的智慧就是透過讀生活的書,要變聰明。

  佛教是聰明的宗教。佛(Buddha)這個字來自buddhi這個字根,buddhi意味著聰明才智。唯有透過聰明才智,一個人才能夠變成有覺知的。

  教士們對佛陀非常生氣、非常反對,他們在這個國家拔掉了他宗教的根。自從教士們在這個國家很成功地拔掉了佛教的根之後,這個國家就從聰明才智掉落下來,變成愚蠢的,而且從那個時候到現在一直保持愚蠢,因為這個國家最大的開花就是佛陀,它是好幾個世紀的工作和努力的高潮,它是一個高潮、一個頂點。佛陀的時代是這個國家最頂盛的時代,這個國家曾經到達陽光普照的頂峰,一旦佛陀和他的根在這個國家被摧毀,它就從那些陽光普照的頂峰掉落到黑暗的山谷。

  但是教士們非常高興,人們再度變無知,人們再度問他們說要怎麼做或不要怎麼做,然後他們就端出那些舊有的,從來不曾奏效過的方法。

  我聽說:有一個不識字的億萬富翁決定將他的錢留給當地一家小型的專科學校。他兒子不想被排除在遺囑之外,他知道他父親是一個無知而且規規矩矩的人,所以有一天他就告訴他老頭說: 「爸,我希望你知道說你決定要將你的錢捐贈給他的那所專科學校是男女生‘兼收’的! 」他父親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然後他兒子繼續講:「不僅如此,而且男男女女都使用同樣的‘課程’!」

  現在他父親的臉開始變黑,那個兒子靠過去,在父親的耳邊低語:「最糟糕的是,爸,在一個女孩可以畢業之前,她必須將她的‘論文’給教務長看!」

  他父親大聲吼了出來:「好了!那個學校休想從我身上拿一毛錢!」

  多少年代以來,教士們都依靠那個在生活--只是一些聳人聽聞的話。人們不知道那些話的意義,那些話被很嚴肅、很莊重地講出來,使得人們認為有什麼偉大的事在發生,事實上並沒有什麼事發生!人們仍然保持無知,人們仍然保持痛苦。透過神、天堂、靈魂以及那一切的觀念,並沒有什麼事發生,人們仍然保持不具宗教性。事實上,人們變得越來越愚鈍。他們越是去相信那些聳人聽聞的話,他們就變得越愚鈍。

  佛學帶來一個完全不同的層面。它說宗教並不在書本堙A它說宗教並不在那些話語堙A在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語堙A或是在那些複雜的哲學堙C宗教跟語言學家無關,跟語言的專家無關,宗教跟你生命的品質有關。如果你能夠將你的聰明才智帶進你的生命,宗教就會爆發。

  沒有人能夠將它給你,只有你能夠將這個禮物給你自己,只有你能夠將聰明才智這個禮物給你自己。每一個人都攜帶著潛力,那個潛力必須被雕琢。那個潛力必須被發展出來,必須被滋養。每一個人生下來都是聰明才智的種子,每一個人生下來都是一個佛。不需要去乞求知識或智慧,你已經包含了它,只要向內去找尋。

  但是教士們對它沒有興趣,因為如果一個人開始向內找尋,他將會停止去寺廟,或是上教堂。如果他開始向內看,他將不會去問教士,問教會的律法專家,或是問博學家。他問別人要幹什麼?他將會有他自己的光,他將會成為照在他自己身上的光。

  那就是為什麼教士們對佛陀那麼生氣、那麼反對,他們對馬哈威亞並沒有那麼生氣、那麼反對。耆那教在印度還在繼續,但是他們非常反對佛陀,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個人一定是帶來了某種新的光,這個人一定是人類意識上的一個突破。他的貢獻是什麼?他的貢獻就是:每一個人都能夠成為他自己的光,沒有人需要去遵循任何人,或是去模仿任何人,沒有人需要去接受別人的指示或是別人的告誡。如果你繼續採用別人的告誡,你將會保持比一個人更不如,你將會保持是一個機器人。

  宗教並不是順從,宗教是叛逆。透過順從的宗教有什麼樣的事會發生?人們變得越來越老練,越來越有教養,越來越是一個偽裝者,越來越是一個偽君子,但是在內在深處,他們仍然保持是一樣的。沒有什麼事會真正發生,只是表面變得越來越光亮,某種像裝飾的東西發生了,但是人類的意識仍然保持很原始,沒有進化。

  我聽說:

  有一個來自世界各地的傳教士會議,每一個人都報告說他如何用他激昂的演說、他先驅的工作和他模範的行為來使當地居民轉變成基督徒。在那些報告的人當中有一個傳教士來時洲的食人族區域。他也是誇口他在當地的進展。在所有的報告都交出來之後,有一個問題指向那個來自食人族區域的傳教士:他是否有停止那些食人族的人繼續吃人肉?

  那個傳教士回答說,他並沒有停止他們繼續吃人肉,但他們以前在吃人肉的時候是用他們的手,而他達成了一個偉大的目標 --使他們用刀叉來吃。

  宗教所達成的就是那樣,人們還是保持一樣,他們仍然在吃人肉,但現在不是用手吃,而是用刀叉吃。

  佛學想要改變你的根,它是一種蛻變,它是一種生活在另外一個意識層面的方式。這些經文只是給你對那些細節有一些瞥見。

  第一段經文:

  既然人生的旅程是那麼地短暫,而且又是悲傷和痛苦

  為什麼我們那麼不願意回到我們原始地方的天空?

  人生是一個從無處到無處的旅程。沒有什麼東西透過它而達成,沒有人曾經透過生活而達成任何事。人們在人生之道上一直跑,跑得很快,繼續增加速度,但是他們從來沒有到達任何地方。他們工作得很辛苦,他們努力做工,但是透過那些工作從來沒有什麼事發生,從來沒有什麼東西被創造出來。

  在你之前有無數的人生活過,他們現在在哪里?消失而歸於塵土,塵土覆蓋在塵土之上,遲早我們將會消失而變成同樣的塵土。一切我們的成就都將會歸於塵土而消失。有千千萬萬個文明曾經存在過。然後消失得毫無痕跡。

  人生似乎並沒有達成什麼,它是無謂的紛擾,它是一個白癡所講的故事,充滿了憤怒和噪音,但是一點意義都沒有。

  這是一個人必須去經歷的第一個接觸。如果你想要瞭解佛陀,你必須深入地去面對生活,不要逃避,不要往旁門左道看,要直接進入生活去面對它。人生的意義是什麼?它達成了什麼?它到了最後達到哪里?什麼都沒有。就好像一個大夢 --夢中的漂亮皇宮,夢中的一個偉大王國,但是當你早上醒過來,一切都消失了,而且永遠地消失,事實上,它以前根本就不存在,你只是相信它存在。

  你的成功是你的相信……

  就在前幾天,我在讀關於一個人的事,他是一個瘋子。他被放進一家醫院治療,他的問題就是他相信他是亞歷山大大帝。經過了三年的治療、心理分析、心理治療、電擊、胰島素治療和其他治療等等,有一天,醫生來到病人的面前說:「現在你被治好了,你可以回家了。」

  那個人開始哭,他說:「是的,我知道我被治好了,但這算是哪一種治好?當我來的時候,我是亞歷山大大帝,現在我是一個無名小卒,只是一個無名小卒!這算是哪一種治好?當我來的時候,我非常高興;當我來的時候,我是一個特別的人物,現在你把我貶成無名小卒!而你說它是‘治好’?請你再治療我,使我恢復原來的狀態,至少我是一個赫赫有名的人。」

  你的成功就是你的相信,你的名聲就是你的相信,它們是投射的愛。

  目前那些深入研究人類頭腦的人有一個共同的看法,認為所有的人都是神經病的,並不是說只有少數人是神經病的,所有的人都是神經病的,差別只是在於程度。

  據說帕斯卡(Pascal)曾經說過,人是瘋狂的動物,是唯一發了瘋、脫了線、並且走入歧途的動物。帕斯卡說那是原罪 --人已經不再是一個自然的動物,有某種不自然的事發生在他身上,某種不自然的事發生在他存在的核心,他變得跟自己疏離了,他變得跟他自己的源頭分開了。

  你所看到在街上走,或是在辦公室、在工廠做事的正常的人,他只是名義上是正常的人。沒有人是正常的。只有偶爾有一個佛陀、一個基督或是一個克媯穄ヲO正常的 --偶爾。所有的人都是不正常的。

  那個不正常是什麼?他們繼續相信這個夢的人生,他們繼續相信新的夢。如果一個夢破碎了,他們就立刻再創造出另外一個,他們從來不給一些空隙。一個欲望使你挫折,你就再度準備要進人另外一個欲望。事實上,在一個欲望開始要失敗之前,你就開始創造出一個新的欲望,好讓你有一個房子可以住進去。一個希望消失,你就再創造出另外一個希望,但你還是繼續在希望。你繼續看到死亡發生在每一個地方,但你還是繼續在希望,用希望來面對所有希望的破滅,這是神經病。看到每一樣東西都歸於塵土,然後消失,你還是想要變成有名的、成功的。

  人生是一個從無處到無處的旅程,是一個惡性循環,是一個夢的旅程,而那也不是一個很美的夢,而是一個惡夢。欲求和悲痛,傷心和痛苦,受苦又受苦 --你達成了什麼?只要看你舌頭的滋味,你達成了什麼樣的滋味?只是一再一再地受苦。

  所有的喜悅都只是一個希望。受苦是真相,而喜悅是一個希望。那個希望從來沒有發生,那個希望就好像地平線,它只是發生在那堛漪Y一個地方,但是它從來沒有發生在你身上。你繼續沖向地平線,但是那個地平線繼續遠離你,它是不存在的!它只存在於你的概念之中。

  對人生完全失望是智慧的開始。看到了人生的沒有用是一個全新旅程的開始--向內的旅程。否則你會繼續迷戀這件事或那件事。

  只要看看:你已經活了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或六十年,你得到了什麼?看你的手,它們是空的。

  當亞歷山大過世,他告訴他的首相說:「當你扛著我的身體經過市街,將我的手放在棺材的外面。」

  他們都感到很疑惑,他們說:「為了什麼?從來沒有人聽過有這樣的事,從來沒有人這樣做。 」他說:「但是你們一定要這樣做。」

  他們問說:「為什麼?」

  亞歷山大說:「好讓人們可以看到說我也是兩手空空地走了。我工作很努力,我很努力奮鬥,但是在我的舌頭上唯一的滋味就是什麼都沒有,我兩手空空的;我要人們看到說亞歷山大死的時候是全然的失敗!」

  每一個人都是以那樣的方式死,但是到了那麼晚才認出這樣的事實是沒有意義的。在有生之年當中認出它是非常重要的,因為這樣的話,那個根本的改變才可能。佛陀在只有二十九歲的時候就瞭解到這一點,那個時候他還年輕,才剛結婚沒幾年,他的小孩才出生一個月。突然間有一天,他看到那個夢在消失,它是怎麼發生的?

  他乘著馬車走在路上……他要去參加一個慶祝會,要去參加該國年輕人的年度慶祝會,在途中他發現一個老年人,他問他的馬車夫說:「這個人怎麼了?」

  馬車夫回答說;「先生,這種事遲早都會發生在每一個人身上,每一個都會變老。」

  佛陀說:「所以我也會變老,是嗎?」

  看,他並沒有去顧慮到老年的哲學--為什麼老年會發生,它要如何避免--他立刻顧慮到他自己的存在。他問說:「所以我也會變老,是嗎?」

  那個馬車夫說:「先生,我很難啟口,但是我也不能對你說謊,每一個人都會變老,包括你在內,沒有一個人可以是例外。」

  佛陀說:「那麼將馬車開口皇宮。我去參加年輕人的慶祝會是為了什麼?我已經變老了。如果我將會變老,那麼我已經變老了!我已經不再年輕了,那個年輕只是一個夢,如果它將會像那樣消失,去想它是沒有意義的,去執著於它是沒有意義的。」

  在回家途中,他們碰到了一個死人,那個死人被扛著,佛陀問說:「這個人怎麼了?」

  那個馬車夫說:「下一步就是這樣,在老年之後就會有這樣的事發生,一個人會死。」

  當時的佛陀是那麼地年輕,那麼地容光煥發,但是他身體的化學狀態立刻改變,他的臉變是很蒼白,他閉起他的眼睛。那個馬車夫非常害怕。佛陀說:「如果生命將會像那樣消失,在它消失之前,我必須去找尋,現在我一個片刻都不能再浪費了。」

  當他們要進入皇宮的門之前,他們碰到了一位門徒,一位穿紅色衣服的門徒,佛陀問說:「這個人怎麼了?他為什麼穿紅色的衣服?」

  那個老年人說:「這個人覺知到老年,覺知到死亡,因此他拋棄了所有那些每一個人都在經歷的愚蠢,他變成了一個 門徒,他已經拋棄了希望,他在向內找尋。在死亡來臨之前,他想要知道這個生命是什麼,它來自哪里,它會走到哪里。 」就在當天晚上,佛陀逃離了皇宮,他變成一個門徒。門徒是什麼?門徒是在人生當中就認出說人生是一,既然人生的旅程是那麼地短暫,而且又是悲傷和痛苦為什麼我們那麼不願意回到我們原始地方的天空?

  每一個人都知道痛苦的存在,但是我們假裝它不存在,然而假裝終歸是假裝,只有非常愚蠢的人能夠長久地假裝。你越聰明,就越快認出說生命是飛逝的,它只是一個肥皂泡沫。雖然是那麼地短暫,卻也是充滿著痛苦!你沒有在受苦嗎?那麼是什麼東西使你保持活著?如果生命是如此的一個受苦,你為什麼不崩潰?為什麼你要一直繼續下去?是什麼東西使你保持繼續下去?希望。

  希望的存在就好像地平線等待在你的前方,它說:「直到目前為止,生命是一個受苦,但是情形不會永遠都這樣。明天事情將會變得更好。跟這個女人在一起,你在受苦,跟另外一個女人在一起,事情將會變得更好。做這個工作你覺得不快樂,做另外一個工作,你將會快樂。開這一輛爛車你覺得很痛苦,但是有漂亮的車,你可以擁有一輛更好的車。只有這麼多錢,當然,你怎麼會快樂?但是錢可以再賺。 」只是成為一個無名小卒,你會覺得人生沒有意義,變成某某顯赫的人物,生命就會變得有意義、有色彩。

  這些希望一再一再地拉著你,使你不會散掉,希望就是那個使你不會散掉的粘膠,否則你將會散成碎片。

  我所說的並不是空談,深入去看你的人生,你將會看到那個真理。是什麼東西使你保持不散掉?並不是生活使你保持不散掉,生活一直在從各個角落重重地打擊你,生活從各個方向在錘打著你。使你保持不散掉的是希望。希望就像一個緩衝劑。生命的衝擊被希望所吸收了,一個人繼續生活,繼續等待明天。但是明天永遠不會來臨,任何來臨的永遠都不是那個你所希望的。

  你一直認為,除了你以外,其他每一個人都很快樂,別人的想法也跟你一樣,他們也認為你很快樂,這是一種相互欺騙。籬笆另外一邊的草總是比較翠綠。你的鄰居 「也是這樣想,他也是認為你家草坪的草比較翠綠。

  人們繼續在別人面前假裝他們很快樂,他們必須如此,否則要再活一個片刻都非常不可能。在內在深處他們在受苦,他們充滿了眼淚,但是在表面上他們繼續保持笑容,但是那個笑變成一個有毒的現象。你看到其他每一個人都在笑,你看到每一個人都非常高興,因此你認為:「只有我在受苦。如果我再工作多一點,如果我工作再努力一點,如果我對我的目標再積極一點,我將會到達,看!別人已經到達了。有人變成了首相,有人變成了總統,我也能夠做到這樣,我的來日方長。」

  這就是一直在繼續的整個遊戲。

  有人問蕭伯納說:「政治是什麼?」

  蕭伯納說:「是堆高山遊戲的國王。一個小孩爬到一大堆髒泥土的上方,別人試圖要去取代他--那就是政治。」

  那個達到某一個地方的人假裝說他已經達成了,事實上他並沒有達成什麼,但是現在他必須挽回他的面子,否則人們會說: 「那麼你一直在做什麼?如果你成為一個的總統而且又將你的一生都奉獻給它而沒有達成什麼,那麼你有多愚蠢!」所以當一個人成為一國的總統,他就繼續笑,繼續假裝說任何他所想要的東西他都得到了,這只是一個挽回面子的設計。在內在深處他知道說一切都失敗了,在內在深處他知道說現在已經沒有希望了,但是將它告訴別人又有什麼意義呢?因為他們將會取笑你,他們將會認為你很愚蠢。他 們會認為:「你的一生都為了這個位子、為了這個權力在努力,現在你已經到達了,而你卻說你並沒有達成什麼,所以你的一生不都是一個浪費嗎?」

  沒有人想要去看它,說:「我的一生都是一個浪費。」這是有違自我的。所以那些爬到一大堆泥土上方的人,那些達到頂峰的人,他們會開始宣稱說他們達成了。

  在生活當中是沒有達成的,不可能有達成,那並不是人生的本質。生活一定會失敗,而且完全失敗。不論你是失敗的或成功的都沒有什麼差別,那個失敗是一樣的。那些失敗的人,當然他們失敗了,但是那些成功的人,他們也失敗了,而且是以同樣的比例。看到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

  有一個偉大的思想家魯斯金(Ruskin)曾經說過,人生當中只有兩種失望:欲求一樣東西而沒有得到它,和欲求一樣東西而得到它。只有這兩種失望。如果你沒有得到它,你會失望;如果你得到了它,那麼你也會失望,因為任何你所希望的並沒有透過它而達成,它是另外的東西,那個希望是你的投射,它並不是真相。

  它就好像你看到一顆彩色的寶石在早晨的陽光下放出光芒,而你認為:「這是有名的大鑽石! 」然後你就沖過去,不只是你沖過去,還有很多人沖過去,整城的人都涉入它。人們越是涉入它,你就越認為:「一定有什麼東西在它堶情A當那麼多人都沖向它,一定有什麼東西在它堶情I因為那麼多人不可能是錯的、」

  永遠都要記住;那麼多人不可能是對的!很少有一個人是對的,所以很多人不可能是對的。每當你看到有一群人走向同一個地方,你就可以完全忘掉它,拋棄那個概念,那麼多人不可能是對的,大多數人是由非常非常平庸的人所組成的,但是一個人會開始去相信群眾。

  我聽說:

  有一個石油承租權的投機者死了,然後去到天堂,他發現那個地方非常擁擠,在門堶探X乎找不到空間,那個投機者突然想到一個詭計,他希望能夠舒解那個擁擠,他從他的口袋拿出一枝鉛筆和一張紙,草草地寫下一張便條: 「在地獄發現石油。」他將那一張紙丟在地上。

  不久那一張便條就被撿起來讀,那個讀到它的人偷偷告訴一些其他人,然後就溜掉了,那些被告知秘密的人也同樣再偷偷告訴別人,然後大家都跟著他走,有一大批人湧向那個據說是新發現的油田方向。

  看到那整排的人,那個發起謠言的人變得越來越不安,最後他已經按捺不住了。「這件事堶惟帠\有某些東西,我想我最好再去看一看。 」他一面說著,就一面加入了那個大逃亡的行列。

  即使你創造出一個謠言,然後有很多人開始去相信它,到了最後,你自己也會去相信它,它是一個嚴重的相互欺騙。創造出一個謊言,讓人們去相信它,到了最後你也會相信它。既然有那麼多人都相信它,一定有什麼東西在它堶情A你認為它是一個謊言一定是錯的。你一定無意中碰到了一個真理,否則不可能有那麼多人會去相信它。

  在早晨的陽光下,街上有那麼多人沖向一顆彩色的寶石,他們都認為那是一顆鑽石,一顆非常有價值的鑽石,但是當你到達……如果你沒有到達,當然你會受苦,你將會永遠攜帶著那個創傷;如果你到達了,那麼它只是一顆彩色的寶石,這樣的話,你也會受苦。

  失敗是失敗,成功也是失敗。看到了這一點就是讓希望消失。不管你死的時候是很貧窮或是很富有都沒有關係;不管你死的時候是一個罪人或是一個聖人都沒有關係;不管你死的時候是為人所知或不為人所知,是頗負盛名或聲名狼藉,都沒有關係,死亡的來臨將會摧毀每一樣東西。

  死亡是非常民主的,它不相信階級,他不去管說那個人是一個工人或是一個首相,它一定會來!塵土堆在塵土之上而消失。不管你是多富有,它都無法對你有任何幫助;不管你是多有名,它都無法對你有任何幫助;不管你是一個偉大的國王,這個或那個,它都無法對你有任何幫助。

  如果在你還活著的時候你就能夠看到這一點,那麼某種超越生死的事是可能的。

  我聽說:

  有一個傢伙,一個軍人,駐紮在南太平洋時,他染上了一種很嚴重,而且非常惱人的性病,還有,它並不是一般的性病,而是在各方面都跟一般性病完全不同的那一種。

  剛開始的時候,這傢伙的私處腫得很厲害,所以他必須穿比平常大兩號的褲子。患部的顏色變成非常奇怪的紫色,還有一部分是橘紅色的,上面還有很多圓點和條狀的東西!簡單一句,就是一團糟就是了,沒有人知道要怎麼辦。他所諮詢的醫生們都不知道要如何處理,他們所能夠提供的最好的建議就是將它切除,但是那傢伙堅持不肯這樣做。所以後來他決定回到他染上這個怪病的那個島上,因為他想說他們可能會比較熟悉這種病,他的想法果然被證明是對的,他們知道得很清楚它是什麼,哇噢!他終於可以放下內心的那一塊大石頭!

  「你的意思是說你不必將它切除嗎?」他問島上的那位醫生。

  「是的。」醫生回答。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些美國醫生都是胡說八道!」他告訴醫生說:「他們都說它必須被切除。」

  「喔!不!」那個醫生安慰他說:「幾天之後它就會消下去。」

  但這算是哪一種安慰。

  成功是失敗,失敗也是失敗,一切都是失敗,到了最後就是死亡。你死的時候很富有,那並不是一種慰藉;你死的時候很有名,那也不是一種慰藉,它並沒有什麼差別。乞丐或國王,貧窮成富有,死亡的來臨都將會毀掉你的整個人生。

  那就是一休經文的意義:

  既然人生的旅程是那麼地短暫,而且又是悲傷和痛

  為什麼我們那麼不願意回到我們原始地萬的天空?他提出了一個非常貼切的問題,既然人生是悲慘、痛苦和全然的失敗,為什麼我們那麼不願意回到我們原始地方的天空?

  一個人應該會想說,既然人生是如此的一個失敗,人們一定很容易就會開始轉向內在,但是情形並非如此次一個很奇怪的內部運作過程在進行。我自己的觀察是:如 果人生是那麼地痛苦,所以他們的希望變得越來越多。為了拒絕痛苦,他們創造出更大的希望,他們無法退回去。為了拒絕痛苦,為了使痛苦看起來小一點,他們創造出更大的希望,那些希望繼續拉著他們往前走,又往前走。

  這個奇怪的現象必須被瞭解。每當你在受苦,你就需要一個很大的夢來走出它,一個很大的希望,或是某種靈感,某種未來的憧憬,某個地方的什麼樂園,好讓你能夠再度鼓起精神而跳出那個痛苦。但是那個大希望將會再度變成一個大痛苦,然後你又必須走出它,你又必須去創造一個更大的希望,一個人就是這樣在繼續下去,越來越遠離自己。注意看人們,也注意看你自己,非常困難拋棄那個痛苦,非常困難。一個人會執著於它,難道沒有其他的可能嗎?只要注意看你自己,如果你可以有兩種選擇,其中一個是:成為空的,然後不會有痛苦,也不會有喜悅;另外一個是:不要成為空的,而成為某個顯赫的人物,成為什麼東西,但是你必須受苦,那個痛苦會存在。你一定會選擇痛苦,而不是選擇空。

  「空」比痛苦更嚇人,而最內在的核心是空。空比受苦更令人害怕。沒有人想要成為空,而我們最內在的本性是空,因此我們無法接受它。我們繼續在找尋,我們一直試圖要變成某某顯赫的人物,或是變成什麼。如果我們不能夠有喜悅,至少我們可以有痛苦。如果我們不能夠有歡樂,我們可以抓住痛苦,總算有一個慰藉,至少有某種東西可以抓住,我們並非只是空的。

  那就是為什麼人們那麼不願意。

  我每天都在觀察……有很多伴侶來到我面前,他們兩個人都很痛苦,但是他們還不打算離開對方。至少生命似乎是充滿的 --充滿痛苦,但至少是充滿的;充滿毒素,但那個杯子是滿的。一個空杯子,甚至連毒素都沒有可以來填滿它,這似乎更難接受。女人是單獨一個人比跟一個隻會給她製造痛苦的男人在一起更難接受;男人覺得單獨一個人在黑暗的夜晚,旁邊都沒有人,比跟一個嘮叨而會把他通瘋的女人在一起更痛苦,至少還有人可以嘮叨他,還有人在那媗他期待,還有人在那媗他害怕,還有人在那媗他逃離……至少有一個人在那堙C你可以跟一個人做些什麼。你可以深夜坐在旅館堥禸那個時間,就因為那個在家堛漱k人 --你可以逃離她。但是如果沒有一個人,即使要逃離都變得很困難,甚至連那個逃離的喜悅都不再有了。

  我看到他們在痛苦,他們也說他們在痛苦,他們也說他們已經痛苦了七年或十年,一天快樂的日子都沒有,他們已經很疲倦、很疲憊了,但是當我叫他們分手……事情非常簡單!為什麼要互相替對方製造痛苦?但是他們說: 「不,我們不能分開,我們不能夠離開對方。」突然間,他們開始想說他們愛對方,這是很奇怪的!

  如果你們有愛對方,為什麼要替對方製造痛苦?但是當有人建議分開的時候,突然間就有一個很大的欲望升起,同時有一個很大的了解說: 「不,我愛那個女人,而且她也非常愛我。」他們開始去想那些已經消失的日子以及那些已經不存在的美,他們開始再度希望,或許明天事情將會不一樣。

  在過去十年當中,他們都很努力去嘗試,然而並沒有什麼事發生,但是他們說:「再試看看……誰知道?」人們繼續在希望,這個希望到了最後只會引導你到死亡,沒有其他的地方。

  放棄希望就是變成具有宗教性的。達到心靈的沒有希望就是變得免於痛苦,記住:沒有希望(hopelessness)這個字是非常美的,它並不是希望的不在,它是希望和失望兩者都不在,因為當希望消失,你怎麼可能失望?要失望的話,希望是需要的,它是希望的影子。當希望完全消失,你已經徹底地看透了它而將它拋棄,失望也會自己消失,你就被留下來,沒有希望,也沒有失望 --以及它的純粹和它的祝福。

  唯有到了那個時候,一個人才知道他內在的天空,它就跟外在天空一樣地空,那就是我們原始的地方,我們就是從那堥茠滿B那也是我們應該去的地方那也是我們應該存在的地方,處於那個狀態奡N是免於痛苦。

  記住:唯有當希望不存在,才有快樂;當希望存在,就沒有快樂。快樂總是會消失,所以我們必須一直去找尋它,那就是原罪。不要去嘗蘋果,因為嘗過之後我們將必須去找另外一個,那麼就沒完沒了。一件事引導到另外一件事,然後就這樣一直繼續下去,你變得被糾纏在千千萬萬件事堶情A然後它就變得非常非常困難回到家。你把你自己投資到很多事情上面,它變得幾乎不可能脫離那些糾纏。

  一個宗教人士就是一個在任何地方都沒有糾纏的人,他沒有希望,也沒有未來,他不生活在明天,他生活在此時此地。看,在一開始的時候我就告訴你,人生是一個從無處到無處的旅程,對於一個宗教人士而言,人生變成一個從無處到此時此地的旅程。

  我想起一個小故事:

  有一個大無神論者,他在客廳堶掉g下幾個大字:神不在任何地方(God is now here)。然後他生了一個小孩,那個小孩漸漸長大,開始學寫字,對小孩子來講,nowhere這個字太長了,他試著去拼出那個句子,所以他說:God is now here(神就在此時此地)。他將nowhere這個字拆成now和here兩個字,但是它變成他父親生命中的一個蛻變。

  聽到那個小孩讀出神就在此時此地,他父親達到了一種三托曆,他從來沒有想到那樣。無處就是無處!「無處居然可以變成此時此地? 」突然間他醒悟過來而進入一種完全不同的空間。那個小孩的天真變成一個門、一個開口。

  人生是從無處到無處,但它也可以是從無處到此時此地。所有的靜心就是關於這個:將無處轉變成此時此地。

  停留在此時此地…突然間你就從時間被移到永恆,然後生命就消失了,死亡也消失了,那麼你就首度知道「那個是的 」,你可以稱之為神,你也可以稱之為涅槃,那些都只是文字,但是你可以知道「那個是的」,知道它就是解脫,從所有的痛苦解脫,從所有的受苦解脫,從所有的惡夢解脫。

  處於此時此地就是成為清醒的,處於其他某一個地方就是處於夢中。彼時彼地是夢的一部分,此時此地並不是夢的一部分,而是真相,是真相的一部分,是存在的一部分。

  寫下一些東西,然後將這拋在腦後

  它只不過是一個夢

  當我們醒過來,我們知道說甚至沒有一個人會去讀它

  任何我們所做的事都是非常沒有用的,就好像在夢中某人想要寫一首詩,他想說當他早上醒過來的時候,他就能夠將那首詩拿給別人看,人們將會喜愛它,而且享受它,但是當你在早上醒來,並沒有詩,你在夢中所看到的那些人也都找不到,而且也沒有人會去讀它。

  但我們的整個人生都是由那樣所組成的。

  寫下一些東西,然後將這拋在腦後

  它只不過是一個夢

  當我們醒過來,我們知道說甚至沒有一個人會去讀它

  幾乎每一個人都想要留名青史,那是一種代替性的不朽,你想要透過別人的記憶來生活。你知道死亡正在來臨,現在唯一的生活方式就是透過別人的記憶來生活,做些什麼事,即讓別人能夠記住你。如果你能夠做一些好事,那很好,不然的話,你就做一些壞事,但總是要做一些會讓別人記住你的事。

  這會給你一種安慰:「我將會走掉,但是我將會被記住。」但是這有什麼意義呢?即使人們記住你好幾個世紀,那有什麼意義?一旦你走了,你就走了!他們的記憶將不會創造你,他們的記憶將不會給你任何生命,誰會麻煩去記住什麼人?

  我聽說在學校埵悎v在講亞當和夏娃,有一個小男孩對這整個故事感到很興奮。那是一堂歷史課,老師從頭開始講歷史,從亞當和夏娃開始講,她問那個男孩說:「小約翰,你看起來對那個故事很有興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小約翰說:「我喜歡成為亞當。」

  老師說:「你對現在的你覺得不滿意嗎?為什麼你會喜歡成為亞當?」

  他說:「至少有一件事,如果我是亞當,我就不必讀歷史。」

  誰會想要去讀歷史?誰會有興趣?一些愚蠢的國王,一些愚蠢的首相,誰會想要去管他們?你曾經是一個首相,你認為有人會去管你嗎?只有小孩子們會被強迫去讀關於你的事,他們必須被強迫、被威脅、被懲罰或是被獎賞,即使是這樣,一旦他們考過試,他們也會全部把你忘掉,還有,他們會對你生氣,他們永遠無法原諒你。

  你難道不能就像一個平常人一樣地生活嗎?為什麼你要變成一個首相?只是為了要折磨小孩子嗎?

  但是每一個人都有想要留名青史的想法,都想在時間的沙灘上留下腳印。這一切都是無意義的。生活在當下這個片刻,很真實地生活在當下這個片刻,生活在此時此地,忘掉一切的未來,沒有其他的時間,任何明天都是沒有意義的。

  雖然我們沒有教導學說

  那些花朵沒有被要求就在春天開花

  它們掉落滿地

  它們歸於塵土

  一休說,佛陀並沒有教導學說,他只是將它顯示出來,而不是說出來。雖然我們沒有教導學說……因為最終的真理是無法教導的,它可以被顯示出來,但是不能夠被說出來,它可以被指出來。它到處都是!它到處都在發生。

  枯葉從樹上落下來,它是一個傳道,它傳出整個生命的道,也傳出關於死亡的道。早晨的露珠消失,在陽光下蒸發掉,那是在傳生命的道!生命就是這樣在消失,不要過分執著於它,不要去抓住它,它也將會發生在你身上,你並沒有比草葉上的露珠來得更多。

  你是否曾經看過露珠從草葉上滑落下來…一直滑、一直滑,然後掉落下來而消失?馬哈威亞剛好就使用那個隱喻,生命就是如此:在草葉上的一顆露珠,慢慢、慢慢地滑落下來,上一個片刻它還在那時,下一個片刻,它就消失了;上一個片刻,我們在這堙A下一個片刻,我們就消失了。

  在這上片刻堙A我們製造出多少無謂的紛擾--多少暴力、野心、奮鬥、衝突、憤怒和憎恨,就在這個短暫的片刻堙I就在車站的候車室堶接奶鶢恣A就製造出這麼多無謂的紛擾:抗爭、傷害別人、試圖去佔有、試圖去成為首領、試圖去支配 --所有那些政治。然後火車一來,你就永遠地走了,以後別人再也聽不到你,再也看不到你,你也沒有機會再看到那些你跟他們抗爭的人,或是你試圖去佔有的女人,或是你一直對他嘮叨至死的男人。

  看清它。

  佛學並不是一個學說,它只是一種努力將生命按照它本然的樣子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它只是將生命之書打開來讓你去讀,而它到處都是!

  雖然我們沒有教導學說

  那些花朵沒有被要求就在春天開花

  它們掉落滿地

  它們歸於塵土

  那就是佛學的整體,那就是佛學的整個味道。花朵開花一下子,然後就謝了、歸於塵土……消失了。我們來到地球。春天來臨,我們開花,然後我們就消失了,只留下塵土。所有的那些喋喋不休,所有的那些悲慘,以及所有那些痛苦……我們都不必要地受苦。所有那些挫敗和勝利的惡夢,那些失敗和成功的惡夢,以及所有那些騷動……根本就沒有什麼目的。

  佛學很單純地指出生命,佛陀說:注意看生命。「道」每一個片刻都在教導,它就在每一片草葉堙A在每一顆星星堙C只要看:生命是短暫的,然後死亡就來臨了,死亡一定會來臨,不可避免。看到了它,你怎麼還會想佔有?看到了它,你怎麼還會嫉妒?看到了它,你怎麼還會有一直想錢的頭腦?看到了它,你怎麼還會變成一個吝嗇者?看到了它,你怎麼還會繼續互相殘殺?

  看到它將會是一個蛻變,看到說生命是那麼地短暫,就有一種寧靜會突然降臨,那並不是一種練習出來的寧靜,不需要去練習。只要看到那個要點,就會有一種寧靜降臨到你身上,就會有一種和平在你身上產生。在那個甯靜和和平的片刻,你將能夠看,你的眼睛將會變得很清晰。

  雖然我們沒有教導學說

  那些花朵沒有被要求就在春天開花

  它們掉落滿地

  它們歸於塵土

  我們生下來,然後我們死掉

  所有的都一樣

  佛陀、達摩、貓和勺子都一樣

  我們生下來,然後我們死掉,所有的都一樣。死亡是最民主的,一切都平等。生命會分化,但是死亡從來不會。生命使人們變得不同,死亡將它們轉變成一,轉變成相像的。生命要依靠界線、區分和定義,但是死亡一來就將全部都抹掉。

  我們生下來,然後我們死掉,所有的都一樣。沒有差別。佛陀、菩提達摩、貓和勺子,所有的都一樣,沒有差別,一隻狗死掉或是一個佛死掉並沒有什麼差別。

  看這個死亡的穿透,它將一切都帶走,那麼為什麼要執著?執著有什麼意義?當死亡就要帶走一切,為什麼不要不執著於你自己的東西?在那個不執著當中,你將能夠看到某種具有絕對價值的東西。如果你不執著於任何東西,不執著於身體、頭腦、財產、土地、太太、先生、小孩、國家、宗教或教會,如果你不執著於任何東西,那麼死亡又能夠帶走什麼呢?你已經自己將它們拋棄了,你已經自願將它們拋棄了,那麼還有什麼東西可以留給死亡呢?已經沒有留下什麼了。

  這個死,這個放掉一切,這個不執著,就是門徒的意思,就是棄俗的意思。那麼就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留下來給死亡,你已經拋棄了它。沒有工作留下來給死亡做,你已經征服了死亡。現在死亡已經無法從你身上帶走任何東西,任何它能夠帶走的都已經被拋棄了,現在在你堶掄棖悀U什麼呢?只是一個觀照,一個寧靜的覺知,不被佔有所污染,不被欲望和渴望所污染。

  這個覺知就是佛性,這個覺知就是最終的經驗,只有這個覺知才是我們所要找尋的,但是我們卻在錯誤的方向找尋。這是醒悟。

  變硬而成為一個佛是錯誤的

  當我注意看著一個石頭佛像

  我就越認為如此

  但是要記住,不要使你自己變硬,這一點必須被記住,因為它可能會發生。如果你看到生命在飛逝,死亡正在來臨,一個人不需要執著於任何東西,你就開始變硬,因為你認為如果你夠硬,你就能夠拋棄。你並不是借著了解來拋棄,你是借著變硬來拋棄,你錯過了那個要點。然後自我就又產生,因為所有的堅硬都是自我。

  那就是為什麼和尚們變得過分自我主義,他們認為他們已經拋棄了世界,就好像他們已經做一件偉大的事。認為他們做了一件偉大的事,這顯示出他們的無知。如果世界是短暫的,那麼你做了什麼?你只是看到了它的短暫,就這樣而已。

  你不會在早上到鄰近地區去大喊說:「我已經拋棄了我夢中的皇宮!」人們將會笑,人們將會說你瘋了。一個夢就只是一個夢!你無法拋棄它。你無法抓住它,你也無法拋棄它。一個夢就只是一個夢,如果你知道它,它就消失了,如果你不知道它,它就仍然停留。

  那些說他們已經拋棄了他們的小孩、他們的太太、他們的家庭、他們的世界、他們的金錢和他們的銀行存款的人,他們只是在說那些夢對他們來講還是真實的。他們逃離那些夢,但是那些夢仍然跟隨著他們,不論他們在哪里,那些夢都將會縈繞著他們。他們或許是坐在喜馬拉雅山的山洞堙A但是那些夢將會繼續一再一再地出現。他們人在那堙A但是在內在深處,他們還是留在世界堙A那是他們的真相。他們在害怕,為什麼要有這個害怕?從來沒有人會害怕夢,當那個夢被知道,所有的恐懼就都消失了。

  這些人會變硬。看看耆那教的和尚,他們是多麼地硬!他的整個努力就是把自己縮起來,他生活在一種關閉的狀態,他完全封閉他自己,他非常害怕生命,他不敢看女人。他非常害怕生命,所以他不敢呆在一般的家堙C他非常害怕,所以他保持隱藏在他自己後面,他關起所有的門和窗戶,他變得非常堅硬,他變成幾乎是一塊石頭。

  那個堅硬並不是解脫,那個堅硬並不是涅槃,那是一種自殺!因為害怕死亡,所以他自殺了,這算是哪一種獲得?害怕生命,他並沒有達到某種更高的意識層面;害怕生命,所以他退縮回來。由於恐懼,他變癱瘓了。

  他會斷食,因為他怕說如果他吃得很好,那麼就會有性欲產生,因為如果你吃得很好,很自然地,能量就會被創造出來,你的身體就會繼續製造出性荷爾蒙。他害怕食物,所以他斷食、他害怕去看女人,因為他知道他的頭腦。看著一個漂亮的女人,他的內在就會再度攪動,有某種東西會產生,他知道那些欲望是存在的。他已經拋棄了外在的客體,但那些欲望是在內在。外在的客體可以被拋棄,但是你怎麼能夠拋棄欲望?它們是你存在的一部分。

  所以他害怕。如果他跟一個欲望的客體接觸,那個客體的在或許會幫助那個欲望浮現或冒出來,他不能夠很安然地跟一個女人單獨坐在一起,他會覺得非常不安,這算是哪一種解脫?這並不是一個較高的階段,這是比一般更低的階段!這是一種病態的階段。很自然地,為了要保護他自己,他就使他自己變堅硬,他變得很厚。

  那就是為什麼在所謂的聖人堶情A你根本就找不到聰明才智。他們變得很厚,他們必須變厚,因為甚至連聰明才智都是一個危險。他們必須變得越來越不聰明,他們退回到某種白癡的狀態。他們吃得較少,他們時常斷食也睡得很少,他們以各種不同的方式來折磨他們的身體。如果天氣很冷,他們會故意脫光衣服,好讓皮膚變硬;如果天氣很熱,他們會坐在火的旁邊,好讓所有的敏感度都慢慢、慢慢地喪失,因為如果有敏感度的話,人們會害怕說感官的欲望隨時會出現。如果你很敏感,感官的欲望就隱藏在它的背後。他們變成好像石頭,而不是變成好像花朵。

  一個佛必須像一朵花一無限地敏感,無限地敞開。一個佛不能夠保持在一種關閉的狀態,關閉是一種病態。一個佛是完全敞開的,對風、對太陽和對月亮敞開……對整體敞開。因為他已經看到了人生的沒有用,現在已經沒有恐懼了,他已經徹底看透所有的夢,他仔細看過,靜心冥想了它們,而且已經超越了它們。一個佛唯一的象徵就是他的柔軟、他的細微 --十分細微。

  一休說得對,這段經文非常重要,要記住它:

  變硬而成為一個佛是錯誤的

  當我注意看著一個石頭佛象

  我就越認為如此

  我曾經聽說過關於一休的故事:

  有一個年輕的和尚跑來看他,師父問他說:「你對我有什麼欲求?」

  那個年輕的和尚說:「我來找尋成道。」

  一休說:「你曾經去過哪里?你是否曾經找過別人?」

  他說:「是的,我曾經跟過一個師父。」

  「你在那媥ヮ鴗偵礡H」

  那個和尚說:「我表演給你看,我學到了瑜伽的姿勢。」他以佛陀的姿勢坐著,眼睛閉起來,一動也不動。

  一休笑了出來,他重重地敲了他的頭,說:「你這個傻瓜!我們不需要更多的佛,在這塈畯怳w經有很多石頭佛像,你走吧!在此我們不需要更多的石頭佛像!」

  他是說真的,因為他所住的那座廟有一萬個石頭佛像,他說:「我們照顧那一萬個佛像已經夠累了,現在我們已經不想要再有更多的佛像,你滾!」

  但那就是人們以宗教的名義所學到的,他們變成了石頭佛像。

  我所強調的是你必須成為柔軟的、敞開的、女性化的、像花一樣的、流動的。你越流動,你就越敏感、越活生生、越能夠處於此時此地。處於此時此地就是真正成為一個佛。

  佛性並不是一種硬化,所以每當你發現一個人很堅硬,每當你發現一個聖雄十分堅硬,你就可以知道得很清楚,你來錯地方了。尋找柔軟、愛和慈悲,因為從一個堅硬的人只會有暴力產生。

  有時候會有這樣的情形:那個人或許是相信非暴力,但是從一個堅硬的人身上只可能有暴力,非暴力是不可「能的。我對耆那教和尚的瞭解是 --我看過很多--他們教導非暴力,但是他們卻生活在很深的暴力之中。當然,他們不會殺別人,但是他們在殺他們自己,那是一樣的。他們並不會對別人具有侵略性,但是他們將他們的侵略性轉向他們自己,他們變成了他們自己的敵人,他們折磨他們自己,而他們享受那個折磨。他們是被虐狂,他們需要心理治療。

  一個真正醒悟的人是不堅硬的,他是不凍結的,他已經融化了,那個冰已經變成了水,最後水消失而變成蒸氣。佛性的第一階段就是冰融解成水,第二階段就是更加消失,從水變成水蒸氣,那麼一個人就變成了天空的一部分,那麼一個人就回到了家。

  變硬而成為一個佛是錯誤的

  當我注意看著一個石頭佛像

  我就越認為如此

  記住這一段經文,因為你在找尋佛性,所以你才會來到我的周圍,所以你才會來到這堙G不論你是知道或不知道,不論你是刻意地,或是出於偶然,你來此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成佛。記住:不要變成堅硬的。

  那就是為什麼我那麼堅持在歌唱、跳舞、唱頌和愛方面,那個強調是為了要使你保持流動、融解。自我想要凍結,唯有當你是堅硬的,自我才能夠存在,如果你融解,自我就消失了,因此,所有那些能夠幫助融解的都是好的,所有那些能夠幫助變硬的都是不好的。

  要保持警覺,因為把你自己凍結成某一個特定的模式是非常容易的,把你自己凍結成某一個特定的個性是非常容易的。沒有個性地生活,將自己融解掉,是非常困難的,但那是真正的挑戰。一個真實的人會接受那個挑戰說:「我將不要創造出一個個性,我將要一個片刻接著一個片刻去生活,沒有個性,由我的意識來生活,而不是由我的是非之心來生活。」

  一個透過是非之心來生活的人會變得很堅硬,一個透過意識來生活的人會保持柔軟,為什麼呢?因為一個具有某種概念說要怎麼去生活的人很自然地就會變硬,他必須繼續攜帶著他的個性在他身上,那個個性就好像一個鐵甲,那是他的保護和他的安全,他的整個生命都投資在那個個性上,他對情況的反應在總是透過個性,而不是直接反應。如果你問他一個問題,他的回答是已經準備好的,那是一個堅硬的人的象徵 --他是沒有生趣的、愚蠢的、機械式的。他或許是一部很好的電腦,但他並不是一個人。你做了一些事,他會以一種既定的方式來反應,他的反應是可以預測的,他是一個機器人。

  真實的人會很自發性地反應。如果你問他一個問題,你的問題會得到一個自然的反應,而不是一個固定的反應。他打開他的心來面對你的問題,他露出他自己來面對你的問題,他對它自然反應。你首度聽到那個答案,他也是首度聽到那個答案,它並不是被安排的,它也不是準備好的。你的問題攪動了它,你的問題創造出那個情況使它發生,以及類似這樣的情形……他所有的反應都是自發性的,他不按照一個意識形態來生活,他只是沒有意識形態地生活,就好像一條河流。

  河流並不會帶著一本旅行指南,它也不會帶著一張地圖,它不知道海洋在哪里,只有一個模糊的對海洋的渴望就足夠了,然後它就開始流動,它慢慢、慢慢地找出它的路,有時候往北走,有時候往南走,有時候往東走,有時候往西走……彎來彎去。它不像鐵路,它每一個片刻都在決定,不論在什麼地方,只要它能夠找到一個較低的空間,它就進入它,然後感覺它越來越靠近海洋,因為海洋是最低的地方。尋找一個低的地方,它就流向海洋。海洋離得很遠,你看不到它,但是河流可以到達它。

  你是否曾經聽過有任何河流錯過了海洋?沒有旅行指南,也沒有地圖,但是卻沒有一條河流會錯過它,這真的是一項奇跡!沒有一條河流會錯過它。

  意識就是一條河流;不必攜帶旅行指南,不要成為一個基督徒,或一個佛教徒,這些是在攜帶旅行指南。只要慢慢、慢慢地行動,很自發性地、很警覺地、很敏感地,很活生生地去面對每一個片刻,完全活生生地,因為沒有明天,沒有下一個片刻。以這樣的方式,一個人有一天會回到家,一個人會蒸發,一個人會消失,那就是一個人回到家的那一天。

  你的消失就是那真實的在你堶悼X現的開始,你的消失就是神的出現,記住它。這是必須記住的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否則所謂追求心靈的人遲早會變硬,當他們變硬的時候,他們就摧毀了所有可能性,那麼他們就不是變得越來越聰明,越來越覺知,而是變得越來越沒有生趣,越來越死氣沈沈。

  永遠不要變成一個沒有生趣、死氣沈沈的聖雄,要成為活生生的,變成沒有任何個性、沒有任何意識形態、沒有任何完美主義者的概念。一個完美主義的人一定會變成一個神經病的人,所有那些堅硬的人都是神經病的人,只有柔軟的人是神性的,越柔軟就越有神性。

  那就是為什麼你無法看到神,因為它是那麼地柔軟,柔軟到它是看不見的。你看不到神,因為它是那麼地柔軟,你無法碰觸到它。你可以變成神,但是你看不到它,你無法碰觸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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