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休禪詩

第七章 小石頭的髭須

1978年4月17日

  如果它下雨,那麼就讓它下雨

  如果它不下雨,那麼就讓它不下雨

  但是即使它不下雨

  你也會帶著濕的袖子來旅行

  注意看櫻花!

  當花謝時,它們的顏色和芬芳就隨之而去

  永遠地去

  但是當沒有意識的時候

  春天就再度來臨

  佛學

  是鍋子被削掉的部分

  是小石子的髭須

  是伴隨著畫中之竹的聲音

  玩木偶戲的人吊著木偶

  圍繞著他的頸子,但不是他的心

  他可以拿出魔鬼

  也可以拿出一個佛

  如果他說:「關於它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他這樣說就已經逾越了

  這個達摩一休其他沒有什麼可以說的

  宗教是什麼?它並不是狼群在對著月亮叫囂,但是對大多數的人而言,它已經變成如此。如果群眾是對的,那麼動物算是有很好的宗教意識--狼群在很遠的地方對著月亮叫囂,狗在很遠的地方對著月亮在吠。

  保羅·蒂塈ヾ]PaulTilich)將宗教定義為最終的顧慮,它剛好相反,它是立即的顧慮,而不是最終的顧慮,事實上,那個立即的就是那個唯一存在的最終的。

  宗教並不是對那個遠處的東西的欲望,並不是對那個遠處的東西的好奇,它是進入一個人自己的本性的一個探詢。

  那就是為什麼佛學根本就不去顧慮到神,它顧慮到你,顧慮到你真實的存在,它的整個過程就是好像在剝洋蔥。佛學繼續在剝你整個人的存在,一層又一層地,它繼續在摧毀那個幻象和夢。剛好就像你在剝洋蔥一樣,到了最後只有空無留在你的手中。

  那個空無就是一切的源頭。一切都是由那個空無所產生出來的,然後再慢慢、慢慢地消失而退回到那個空無。

  現在物理學家已經非常接近它,他們稱那個空無為「黑洞」--物質消失而進入黑洞,完全被虛無化,變成空無。現在,在發現了黑洞之後,科學圈也在談論白洞。物質從白洞產生出來。似乎黑洞和白洞只是同一個真實存在的兩面,就像一個門一樣。在門的一邊寫著「入口」,而同一個門的另外一邊被稱為「出口」。

  當東西從空無的子宮顯現出來,那個門就被稱為白洞--稱之為白色的因為它生出,因為生命從它出來,稱之為白色的,是因為我們重視它,我們認為它有價值。有一天,每一樣東西都消失而進入同一個門,那麼我們就稱之為黑色的,我們總是稱死亡為黑色的、入一直都在害怕黑色的、黑暗的和死亡。

  但它是同一個真相!從一邊來講,它是「黑洞」,從另外一邊來講,它是「白洞」,佛陀稱之為「尚雅塔」--空。

  現代的物理學非常有可能一天比一天接近佛陀,它一定會如此,它必須承認佛陀對真相的洞見,因為其他從來沒有人敢稱空無為一切的源頭。佛陀是怎麼碰到那個事實的?他並不是一個物理學家,他並沒有在研究物質最深的真相,但是他研究了他自己的心理最深的真相。

  我同時必須提醒你:佛陀也不是一個玄學家。玄學一直都顧慮到那個最終的。玄學(mctaphysicc)的meta意味著超越--超越物理學、超越那個能夠被看到的、超越地球、超越那個看得見的、摸得到的、感官的。玄學意味著總是離得很遠,遠方的真相,或神。

  佛學基本上是一種純粹的心理學,它並不顧慮到玄學,它顧慮到頭腦的真相,看看頭腦怎麼運作,看看頭腦是由什麼東西所組成的,它繼續更加深入地穿透了頭腦的各個層面,到了最後瞭解到那個最深的,在最底端的核心是空無。

  佛陀並不被人們所相信,因為有誰能夠相信空無?再說,誰會想要空無?現代的物理學也是使人們困惑,把他們逼瘋,但是真相就像它本然所是的那樣,你喜不喜歡,那並不是問題,你的喜歡或不喜歡並不會改變它。你的喜歡或不喜歡只會使你停留在幻象之中。真相必須按照它本然的樣於被看到,去看它的能力就是成為具有宗教性所需要的全部--去看赤裸裸的真相的勇氣,去看那個沒有掩飾、沒有掩蓋、沒有穿上任何外衣的真相的勇氣。

  一旦你按照真相本然的樣子來看到它,一旦你瞥見了那個真實的人,就會有一種很大的蛻變自己發生,那個洞見會蛻變你、改變你,你將永遠不會再一樣,因為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看到了那個真相,你怎麼能夠繼續再欺騙你自己?你怎麼能夠繼續再做夢?你怎麼能夠繼續處於你的偏見之中?你怎麼能夠繼續保持虛假的意見?你怎麼能夠繼續攜帶著教條、哲學和經典?看到了真相,一切就都消失了,只有真實的存在會在那堙A跟那個真實的存在在一起就是解脫。

  當耶穌說「真理能夠解脫」,他這樣說是對的。真理就是解脫。很可能耶穌是透過佛教的師父而學習到那個真理的奧秘;很可能在他進入以色列開始他的工作之前,他是在印度和那蘭達跟佛教的師父在一起。那蘭達是最古老的佛教勝地之一,是一個很大的和尚大學,在它之前和在它之後都不曾有像那樣的地方存在過。

  我希望再度創造出一個像那樣的地方,而且我希望那個規模又更大。那蘭達是一個偉大的實驗,是一個真理的實驗,是按照真理本然的樣子來看它的一個實驗。有一萬個和尚一直在靜心、在工作、在穿透,不帶著偏見,也沒有預先設定的觀念,他們並不是致力於證明任何事情,他們是真正的追求者。

  不真實的追求者就是那個從最開始就致力於要證明什麼的人。不真實的追求者是一個說「我在找尋神」的人,有一件事他接受了,他接受說神存在。他不知道神就接受了嗎?如果他知道,那麼為什麼要找尋?如果你不知道,那麼你怎麼能夠找尋神?誰曉得?神或許存在,或許不存在。那個找尋已經基於一個先置的信念。

  在那蘭達、那一萬個和尚並不是在找尋神,他們並不是在找尋任何天堂,他們並不是在真實的存在塈銧M某種先置的東西。他們只是在找尋進入他們自己的本性,不帶有任何概念說他們在找尋什麼。他們在找尋是純粹的,他們只是在洞察真相…。看看有什麼在那堙C因為他們不被任何觀念預先佔據,因此他們無意中碰到了空,他們知道了空。

  如果你被某種觀念預先佔據,你一定會在那個空無之中創造出一個屬於你自己的觀念的幻象,而那個空無能夠支持任何觀念。你攜帶在你堶悸漸籉騛痝ㄞ鈰鰴Q投射到那個空無的銀幕上。如果你在找尋克媯穄ョA你將會找到他,但它將只會是一個投射。如果你在找尋一個猶太教的神,你將會找到,如果你在找尋一個印度教的神,你將會找到。不論你在找尋什麼,你都將會找到,但它將不會是真理,它將不會解放你,它將會是你的想像。

  記住,這是生命堶掖怑垠n的事情之一,如果你帶著一個固定的觀念或一個固定的態度去開始找尋,你一定會找到它,然後就會有一個惡性循環。當你找到它的時候,你就會想:「當然,那是因為我找到它。」然後它就會更加地增強你的信念,然後你又會開始更加地去找尋它,然後以此類推……它變成一個惡性循環、你越相信,你就越會找到它;你越是找到它,你就越相信。你繼續將真實的存在注入一個夢堶情A一個人可以一直這樣繼續下去,浪費掉很多世的生命。

  不要有任何概念地去找尋,那是佛陀的訊息。看,只要將你的眼睛清除乾淨,然後看,不要特別找尋什麼東西,只要看,很純粹地看,看事情本然的樣子。眼睛必須很乾淨、很純,否則你可能會投射,即使只是一小粒的灰塵,它也會顯示在空無的銀幕上。只要有一點點的喜歡或不喜歡,只要有一點點的選擇,你就會創造出另外一個真實的存在。

  佛陀的方式是一個非常絕對的試驗,一旦你瞭解,它非常簡單,不複雜,但是如果你不瞭解,你可能會繼續欺騙你自己。

  耶穌很可能住過那蘭達,那就是為什麼在新約堙A他的生平都沒有被說明。當他在十二歲的時候你看到他,有一次他被提到了,然後當他三十歲的時候,他才再看到他,在新的堶悸滬C穌的故事,有十八年不見了,他那十八年在哪里?他在做什麼?為什麼那些日子沒有被說明?它似乎是一個很大的空檔。而他的生命很短,他只活了三十三年,超過他人生的一半不見了。

  那個故事是片斷的,有某些東西蓄意被拋掉了。不可能說那些在寫故事的人會沒有覺知到那個事實說有十八年不見了,而且那些是最重要的年。因為直到十二歲為止,一個小孩是一個小孩。「到了三十歲,他突然跟施洗約翰一起出現,那個時候他已經是一個成熟的人,成道了,達成了,已經變成一個「西達」--一個達成的人,一個看到的人,成就了,達成了。這幅畫是不完整的。

  在《聖經》堶惟珜祗z的那三年只是關於他在別人身上下功夫的事,但是他在他自己身上下功夫的事呢?他在那媕R心?跟誰在一起靜心?他在做什麼?他如何變成後來的他?那些最重要的年代不見了。到了三十三歲的時候,他被釘死在十字架上,所以事實上只有三年的故事存在。首先是他出生的故事,然後當他十二歲的時候,他在耶路撒冷跟猶太教的法學專家爭論,然後就是這三年。最重要的部分,他的準備,他在自己身上下功夫的事,似乎是刻意被拋掉了。但是他在那三年堶悸滷郋伝N足以證明他一定跟佛教團體有接觸。

  有足夠的證明說他曾經旅行到印度,也有足夠的證明說他曾經住在印度,他在那三年堶惟珨〞滿B所傳授的跟佛法完全可以融合。當然,他是將它翻譯成猶太的辭令,他談論愛、談論慈悲。猶太教的神是一個非常嫉妒的神、非常生氣的神,準備要懲罰,準備要摧毀。它根本就不是一個愛的神!這個愛的神的觀念是從那媔]到耶穌身上的?他一定跟那些很認真下功夫而且知道說當一個人成道後,他的整個能量就會變成愛的能量的人有接觸過。如果這樣的事發生在人身上,那麼最終真實的存在也一定是如此。神只可能是愛。然後耶穌談論到,如果有人摑你一邊的面頰,你要給他另外一邊的面頰,那是一個全然佛教的方式:原諒!那也根本不是猶太教的觀念。如果有人向你丟一塊磚,你也必須向他丟一塊磚,那才是猶太教的方式,以牙還牙。如果有人摧毀了某人的一隻眼睛,他的兩隻眼睛都必須被摧毀--正義、而不是慈悲。耶穌帶著慈悲,他帶來的不是正義,而是愛的價值。猶太教的觀念太道德化了,自從十誡被教導以來有三十五個世紀,它一直縈繞著猶太人的頭腦。耶穌帶來一個新的戒律,他說:我給你們一個新的戒律 --就好像我愛你們,你們也同樣地去愛其他每一個人。愛是一個新的戒律,但那是佛陀的味道。再度記住,一休說:只要瞥見那個真實的人,你就進入愛。你就是愛。佛教的觀念一直都是不要帶著任何觀念去洞察真相,好讓那個真相能夠顯露出它自己。讓真相顯露出它自己,不要強加任何東西在它上面。所有其他的宗教都一直在強加些什麼東西,因此他們都繼續錯過,他們的工作變成玄學的,事實上,他們的工作變成一種自我催眠,佛法解除人的催眠,佛陀的工作是在解除催眠:如何拋棄各種催眠、各種社會和人們所給予的建議。當你完全寧靜而沒有制約的時候,真理就被知道了,那個真理可以解放。現在讓我們來看經文:

  如果它下雨,那麼就讓它下雨

  如果它不下雨,那麼就讓它不下雨

  但是即使它不下雨

  你也會帶著濕的袖子來旅行

  在佛陀對生命的方式埵酗@句非常寶貴的話:「沙馬塔」(samata),沙馬塔意味著鎮定、均衡、平衡、無選擇。不要走到極端,避免極端。痛苦和快樂是兩個極端,不要選擇。不要避開其中之一,也不要執著於其中之一,只要停留在它的中間,觀照,看著它,不執著。

  痛苦來臨,讓它來臨,你只要成為一個觀照的意識,你只要成為覺知。當有頭痛,你只要觀照著它,不要對它說不,不要開始用它抗爭,不要拒絕它,不要避開它,不要使你自己忙於其他的事而忽視它,讓它存在,你只是觀照。在觀照當中會有一個很大的革命發生。

  如果你能夠觀照它而不要有喜歡和不喜歡,突然間,它會在那堙A但是你已經脫離它,你已經不再在它堶情A你站在那堙A但是跟它沒有聯結。無選擇會脫掉你跟各種情緒和各種頭腦的聯結,那就是「沙馬塔」。

  快樂來臨就讓它來臨,不要執著於它,不要說:「我想要永遠永遠都擁有你。」如果你執著於快樂,那麼你將會避開痛苦。不要走到另外一個極端,不要開始拒絕快樂,不要開始逃離快樂,因為那也是一樣的。如果你開始逃離快樂,你將會開始執著於痛苦,苦行者就是這樣在做。

  放縱的人執著於快樂而避開痛苦,苦行的人避開快樂而執著於痛苦,這兩種方式都是錯的,在這兩者堶情A你都會失去平衡。佛法既不是放縱,也不是苦行,它不教導任何事,它只是說觀照!

  那也是耶穌一再一再強調的:觀照!要成為觀照的!要保持警覺,要保持清醒。

  你去嘗試它!這是一個心理學的實驗,跟神無關。你將會感到驚訝,而且非常受益。你能夠看到你既不是痛苦也不是快樂的,那一天在是一個偉大的日子,是最偉大的日子,因為從那一天開始,事情將會變得不一樣。

  如果它下雨,那麼就讓它下雨…

  如果它痛苦,那麼就讓它痛苦。

  如果它不下雨,那麼就讓它不下雨……

  如果沒有痛苦,那麼就讓它沒有痛苦。如果有快樂,那麼就讓它快樂,但是你不跟任何東西認同。

  但是即使它不下雨

  你也會帶著濕的袖子來旅行

  但是要記住一件事:即使你的人生一直都很順利、很舒服、很快樂,沒有很大的痛苦或不幸,那麼你也會帶著濕的袖子來旅行。為什麼呢?有一天你還是會變老,你還是會死。所以,一個人可以過著一個非常快樂的生活,但是老年正在來臨,死亡正在來臨。死亡沒有辦法被避免,它是逃不掉的。它是不可避免的,所以當死亡來臨的時候,不管你是過著一個痛苦的生活,或者是過著一個快樂的生活,那都沒有太大的差別,死亡就正在來臨。

  在你出生的那一天,死亡就開始了。在出生的那個概念當中,死亡就進人了你。

  我聽過一個非常美的逸事,那是關於一個很有名的禪師叫做班凱:

  班凱在很早年的時候就非常害怕死亡。當他還是一個小孩,他母親就在他堶掖迣y出對死亡的恐懼。他說在他三歲,他母親懲罰他的時候就經常用死亡來嚇他。不僅如此,有時候因為班凱犯了一些錯,她就假裝她死掉了,她會躺下來鬧起眼睛,停止呼吸,那個小孩就會在她的周圍又哭又泣的,叫她:「回來!我以後不敢再這樣做了。」唯有到那個時候,她才會再開始呼吸。

  所以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對死亡的恐懼就已經進入了他,他經常都在害怕,或許那就是為什麼當他還很年輕的時候,他就對排有興趣,因為禪宗的人說沒有死亡。他進入了一個僧院,對於那些苦修的事情做得很過火,不論師父告訴他什麼,他就做得很過火,出自對死亡的恐懼,他想要看到說沒有死亡,他想要克服死亡,他想要征服它。他習禪坐坐了很久,有一次坐到屁股都長瘡,他變成病得很重,幾乎喪失掉他的生命!然後他必須休息幾個月來復原。在他的康復期間發燒的階段,他有了他的第一次三托曆(短暫地瞥見神性),這個三托曆給了他一個即時的了解說他不可能死,簡單的理由是他從來沒有出生過!事情的關鍵就是他從來沒有出生過。現在班凱跟你所知道的一樣,也跟每一個人所知道的一樣:他的身體從他母親的子宮浮現出來,他的身體被生下來。但是他瞭解到說他從來沒有被生下來。

  死亡的概念是隨著出生的概念而產生的,它們是一起存在的,它們是同一個錢幣的兩面。除非你去除掉出生的概念,否則你無法去除死亡的概念。那就是為什麼禪宗的人堅持說:深入你的本性去看你出生之前的臉。如果你能夠瞥見那出生之前的原始的臉,那麼死亡就消失了。執著於出生,那麼你將會死;不要執著於出生,那麼你就不需要害怕死亡。觀照出生,那麼你也能夠觀照死亡。人生當中最偉大的經驗就是觀照著死亡而死,但是你必須為它作準備。如果你甚至無法觀照一個頭痛,如果甚至無法觀照小小的胃痛,如果你無法觀照這些小事情,你將無法觀照死亡。佛法說:觀照!讓生命中的每一個片刻都變成一個觀照的經驗--痛苦、快樂.每一件事;愛、恨、每一件事,繼續觀照。讓那個觀照的味道散佈到你的整個存在,「沙馬塔」就會從它產生出來,一個人會變得完全平衡在兩極之間。在那個平衡當中,就好像走繩索的人很平衡地走在繩索上。他保持在中間,既不往右靠,也不往左靠,或者每當他發現他自己靠向一邊,他就立刻平衡他自己。在痛苦和快樂之間,白天和晚上之間,出生和死亡之間,繼續平衡……那個平衡將會讓你洞悉你真實的存在。

  那個真實的存在從來沒有被生下來過。這個身體被生下來,這個身體將會死……

  另外有一個禪師,名字叫做布克由,有人問他……布克由在生病,他已經很老了,就在垂死的邊緣,這個陌生人跑來問他說;「師父,當你死後,你會在哪里?」

  布克由睜開他的眼睛說:「我將會在墳墓堙I而我的四肢將會向天空舉起。」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回答。如果我不提醒你,你將會錯過那個要點。當布克由在說:「我將會在墳墓堙I四肢朝天。」他實際上是在說什麼?他是在說:「身體將會在墳墓堙A而我將會看著它躺在墳墓堙A四肢朝天。我仍然在觀照,我仍然會是一個觀照者,我一直都是一個觀照者。身體被生下來,我在觀照;身體變年輕,我在觀照;身體變老,我也在觀照;有一天身體會死,我也在觀照,我就是我的觀照。」

  這個佛陀稱之為「沙馬沙提」(samasati)--正確的覺知。

  如果它下雨,那麼就讓它下雨

  如果它不下雨,那麼就讓它不下雨

  但是即使它不下雨

  你也會帶著濕的袖子來旅行

  所以,不要被你舒適的、方便的生活所欺騙,因為死亡將會來摧毀掉這一切,要好好準備你自己!

  而唯一的準備就是平衡。

  注意看櫻花!

  當花謝時,它們的顏色和芬芳就隨之而去

  永遠地去

  但是當沒有意識的時候

  春天就再度來臨

  生命沒有意識地在重複它自己,除非你變得有意識,否則它將會像輪子一樣地繼續重複,那就是為什麼佛教徒稱之為生和死的輪子--時間之輪。它就像輪子一樣地在轉動:出生跟隨著死亡,死亡跟隨著出生;愛跟隨著恨,恨跟隨著愛;成功跟隨著失敗,失敗跟隨著成功。只要看!

  如果你能夠看幾天,你將會看到有一個模式在浮現,一個輪子的模式。某一天,一個很美的早晨,你覺得非常好,非常快樂,另外一天,你覺得非常無趣,死氣沈沈,你開始想到自殺。就在前幾天,你是那麼地充滿生命力,那麼地喜樂,你覺得很感謝神讓你處於一種深深感激的心情,而今天卻有很大的抱怨,你看不出一個人為什麼要繼續活下去的意義。明天那個喜樂的片刻再度出現,櫻花再度綻放,芬芳再度散佈,小鳥歌唱,陽光普照……然後又是多雲的日子,以及靈魂黑暗的日子,它一直這樣在繼續著,但是你沒有看到那個模式。

  一旦你看到了那個模式,你就可以跳出它;一旦你看到了那個模式,看到它一直沒有意識地繼續下去,它並不需要你……人們一般認為當他們生氣,是某人在他們堶掩s造了憤怒,這是全然的錯誤!即使你是單獨一個人,其他沒有人在,你也會在那個時候生氣,那跟你內在的輪子有關,跟你內在的週期性或內在的韻律有關,它跟外面的人無關。

  外界只是一個藉口,因為去想說「我自己製造出我的憤怒」,這樣是很醜陋的,找個藉口讓你覺得比較好,它能夠減輕你的負擔。然後有一天,當你碰到一個朋友,你覺得很高興,你認為:「明天的來臨使我變得很高興。」那也是假的。在那個片刻,即使你單獨一個人坐著,你也會覺得很高興。

  那也是去隱居幾天的人所得到的一個很好的瞭解,那是一種很好的靜心--去隱居幾個禮拜,或者只是保持單獨幾個禮拜。你將會感到很驚訝!不知道從那堥茠滿K…有一天你會突然覺得很好、沒有人在那堙A也沒有人對你做什麼;然後有一天,你會覺得很不好。有時候你會跳舞,有時候你會哭泣,然後你就可以看到你在創造出你自己的狀態。

  一旦你看到了這個,你就不會再將責任推到別人身上,然後你的生命將會變得不同,否則我們都習慣於將責任推到別人身上。我們都使別人覺得有罪惡感:「就是因為你,所以我才生氣或傷心。」很自然地,別人必須去接受它,因為他們自己也在做同樣的事,他們必須接受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因為有時候他們也會因為使別人快樂而被讚美。一旦你知道說你無法使任何人快樂,你從來沒有使任何人快樂過,沒有人能夠使你快樂,也沒有人能夠使你不快樂,一旦這個洞見能夠深入到你的內心,你就再也不會將責任丟到別人身上,所有的抗爭,所有那些沒有用的抗爭都會消失,那麼你就知道,你有一個內在的輪子在繼續轉動,有時候一個輪輻在上面,有時候另外一個輪輻來到了上面。

  它是沒有意識地在移動,這一點要記住。所以要脫離它的唯一方式就是變得有意識。它是一個機器人,它是一個機器的東西,它是一個自動化,因此所有的靜心都只不過是解除自動化,所有那些在你堶掖ㄓw經變成自動化的過程必須被解除自動化,任何能夠解除自動化的事都會有很大的幫助。

  比方說,你以一定的步伐在走路。佛陀告訴他的弟子說:走慢一點,改變那個步伐,走得非常慢。突然間,你將會感到很驚訝,如果你走慢一點,你就會覺知到你的走路。事實上,唯有當你保持覺知,你才能夠走得很慢,當你失去了覺知,你就會增加速度,然後你就會再度變成自動地。

  佛陀的靜心是要使你覺知到生活的各項活動。當你吃東西的時候,要帶著全然的覺知來吃,要帶著覺知來咀嚼;當你走路的時候,每一步都要帶著全然的覺知來走,看看有什麼事在發生,看看你在做什麼。不是在語言上!而是必須有一個意識在背後:「我正在舉起我的左腳。」並不是你必須去重複述說:「我正在舉起我的左腳。」那是愚蠢的,不需要去重複述說它,但是你可以觀照它:「我正在咀嚼。我站在俗室的蓮蓬頭底下。水是涼的。或者是水太熱了,我的身體在流汗。」並不是說你必須去重複述說那些話,你只要保持觀照,然後慢慢、慢慢地,就會有一個新的整合發生在你身上,有一個意識會產生,那個意識可以帶你走出那個輪子,其他沒有什麼東西可以。

  注意看櫻花!

  當花謝時,它們的顏色和芬芳就隨之而去

  永遠地去

  但是當沒有意識的時候

  春天就再度來臨

  它不是發生在你身上有很多次嗎?你愛上一個女人或一個男人,然後有很大的挫折和很大的痛苦,你受了很多苦,你認為你已經永遠結束了它,以後再也不再戀愛了!但是在經過幾天之後,那個春天又再度來臨,你再度覺得愛在你堶捷}花,你再度掉進同樣的軌跡,你再度對另外一個女人說同樣愚蠢的話,你再度耳語一些甜蜜而空洞的話,你也聽到那些甜蜜而空洞的話,你再度進入一個做夢的世界,你完全忘掉舊有的經驗。

  這種事會一再一再地發生!春天會繼續來臨。不要認為你跟櫻桃樹非常不同。比方說你在生氣--你所有的情緒都是如此--你在生氣,你感覺到它的火、它的毒素、以及它的破壞性,因此你受苦,然後你決定說:「以後不再生氣了,它是醜陋的,它是愚蠢的,它是純粹的浪費能量,所以,為什麼我要再生氣?」你不但決心,而且下了很大的決心說:「這是最後一次,從今以後我將要避免。」然後有一天,當你不注意的時候,它又來臨。只是一件小事就引發了它,你再度發火,再度面紅耳赤,再度做一些破壞的事,稍後,你又會記起來,你又會意識到,但總是在稍後,這樣並沒有什麼意義,這是無能。

  你的記住或是你的「意識到」必須在當下。當那個片刻過去了,每一個人都變得很聰明。然而真正的聰明是在當下聰明的人。當某件事發生,比方說你在悲傷,這是你要去觀照的時刻,好讓你跟你的悲傷有一個距離,好讓你跟你的悲傷失去聯結;悲傷在那堙A而你在這堙A之間沒藏聯結,你不再跟它認同,你只是看著它。你並不是那個悲傷,你是那個看著悲傷的人,這樣的話,你就是聰明的。當悲傷消失之後,你才想說:「悲傷不好,事情那麼小,那麼愚蠢,它沒有什麼意思,下一次我將不要變得那麼悲傷,那是沒有意義的。」但是你將會再度悲傷,因為覺知只能夠在當下練習,這個懊悔並不是走在正確的途徑上。每一個人都會懊悔,但事情還是跟以前一樣繼續在發生。有一個很深的惡性循環,有時候你認為你在做相反的事,但你並不是真正在做相反的事,而是同樣的事。一個生氣的人可以決定說:「我以後永遠不再生氣。」可以繼續壓抑憤怒。藉著壓抑憤怒,有一天他會累積了太多的憤怒而變得無法控制,它會爆發。如果他沒有壓抑,他或許不會那麼生氣。現在他變得更生氣,因為他試圖不要生氣。

  人的行為是那麼地無意識,你簡直無法想像。就在前幾天,我正在讀一個舒穆埵w所寫的故事:

  從前有一個嬉皮,他的人生哲學就是一個人不應該達成什麼。講得更清楚一點,他相信會落在一個人身上的三種最大的罪惡是:獲得名聲、獲得財富和獲得地位。然而他的父母一直都堅持說他必須達成什麼。好幾年以來,他們一直在懇求他、哄騙他、威脅他、跟他爭論、以及做盡一切在他們的力量範圍之內所能夠做的事來驅除他這個幼稚的觀念說一個人不應該達成什麼.但是那個嬉皮跟他的父母同樣地堅定和固執,他就是拒絕去達成任何事。

  他對於只是他本身不去達成任何事並不滿足,別人也需要被拯救。因為他知道那個拯救的秘密,所以他就變成一個偉大的傳道士。他的任務就是去拯救整個世界,使他們不要去達成什麼,他變成一個熱情的傳道者,傳他自己的福音。很快地,他就被其他嬉皮認為是一個偉大的先知。他到處旅行,發表演說談論為什麼人們不應該達成什麼,他的演說口才是一流的,因此他的理念很快地就散播開來,散播到很遠的地方,到了最後,有一個大出版商來敲他的門,他說:「你的觀念非常獨特,你為什麼不乾脆寫一本書?」這個提議吸引了他,因此他就寫了一本書:《為什麼你不應該達成什麼》。

  那本書像野火一樣散佈到整個世界,不僅世界上所有的嬉皮都買了那本書,而且所有那些害怕他們的小孩變成嬉皮的人也買了那本書,畢竟,那本書堶悸瑤袌I是那麼地有創意、那麼地聰明那麼地具有說服力,所以父母們必須徹底精通它們,好讓他們能夠提供反論給他們的小孩。

  不管怎麼說,就在幾個星期之內,那個男孩就變成一個超級的百萬富翁,然後有一天,那整個情形的恐怖就像一把刀刺進了他的胸膛,他大聲地喊了出來:「我的天啊!我的天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在眾人之中,我,我不是突然達成什麼了嗎!講得更清楚一點,我得到了無比的名聲、無比的財富和無比的地位,我出賣了我的整個人生!喔!親愛的上帝,我要怎麼辦?我要怎麼辦?」

  這種事會發生,你可以繼續想說你在做其他的事,其他相反的事,但是如果你不小心,相反的情況就會發生。

  你的生活並不是由你來過的,它是經由一個非常無意識的過程在過的。你並不是真正在過它,你是被一個無意識的存在過的。你被生下來,之後變年輕,又變老;你有一些感情和思想,它們都好像櫻花一樣發生在你身上,你繼續重複同樣的事情,一年到頭都是如此,你繼續遵循一個輪子在轉動。去看它,全部地去看它,按照它本然的樣子去看它,就是佛陀的變成覺知的方式。

  那個生和死的惡性循環必須被打破,但是唯有當你對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以一種超然的、非熱情的方式來看它,它才能夠被打破。科學家所說的「超然的觀察」事實上就是佛教徒的發現,科學家嘗試這件事只有三百年--在他們的實驗室堙A他們就只是觀察,沒有任何偏見,沒有任何贊成或反對,他們只是記下事實,但這是一個古老的佛教的靜心:一個人必須以這樣的方式來觀照自己的頭腦,以及自己頭腦的運作和結構。慢慢、慢慢地,你就會開始覺知到一個繼續在你堶捲劓坁瑤子。並不是你在移動那個輪子,它是自己移動的,唯有當在這個生命的機械過程埵閉Y種覺知的東西穿透了它,那個輪替才能夠被打破。

  要使你自己解除自動化。

  佛學

  是鍋子被削掉的部分

  是小石子的競須

  是伴隨著畫中之竹的聲音

  佛學不是一個學說,它不是一個哲學,它並沒有給你任何概念說真相是什麼,因為一旦那個真相像什麼的概念給了你,你就會立刻跳進它,而開始執著於它,你會使真相變成好像你的概念,你會去創造它。

  佛學將所有的概念從你身上帶走,它是負向的,它不給你任何正向的觀念,它不說真理是什麼,它只是說真理不是什麼。它排除,它繼續排除,它非常嚴格,它不讓你執著於任何一個角落,它帶走一切,它從你身上帶走每一件你所擁有的東西,只有一樣東西留下來,那是無法被帶走的,那就是你的覺知。然後那個未被污染的覺知被留下來,你變成一面鏡子。在那面鏡子堙A真相被反映出來,所以一休說:

  佛學

  是鍋子被削掉的部分

  是小石子的髭須

  是伴隨著畫中之竹的聲音

  所以,作為一個學說的佛學就像伴隨著畫中之竹的聲音一樣地虛假,或者就像小石子的髭須一樣地虛假。作為一個學說,佛學是虛假的,那麼它是什麼?如果它不是一種哲學,那麼它是什麼?

  它只是一種走向真相的方法,它是一個開口,它不是一個信念系統,它完全不含信念,它否定信念,它不是一種正向的哲學,那就是它的美,因為所有正向的哲學都只不過是頭腦所創造出來的東西。

  但是人們對正向的哲學非常有興趣,它們具有吸引力,因為它們能夠增強你的頭腦,它們能夠滋潤你的頭腦,它們給你很棒的概念關於要如何過你的生活,要如何成就更多,要如何變得更多,要如何成道,以及所有那樣的東西。

  佛學只是說:只要拋棄你的觀念,你就成道了。只要拋棄你的頭腦,你就是神聖的。

  但即使只是那樣說,佛陀也是非常非常小心,因為人們非常渴望要執著於某些東西。即使只是正向地作了一個陳述,他也是非常小心。如果你問他:「當一切都消失,而一個人變成一面鏡子,會有什麼樣的事發生?」他說:「將不會有痛苦。」但是他從來不說:「將會有喜樂。」他從來沒有一個片刻是正向的。

  人們常常堅持要他這樣說,因為多少年代以來,他們所聽到的都是;當那個最終的發生,你將會很喜樂。但是佛陀說:「你將不會痛苦。」--就這樣而已。他們會問他:「為什麼你不說我們將會很快樂、很喜樂?」他會說:「如果我說你將會很快樂那麼它將永遠不會發生,因為如此一來,你將會去找尋快樂!你將會掉進新的夢和新的想像,天堂和樂園,以及諸如此類的東西,你將會創造出你自己的概念說快樂是什麼。一切你所知道的就只是痛苦,所以我只說:將不會有痛苦,至於將會有什麼,讓我保持完全沈默。你只要拋棄痛苦,然後看看是什麼。」

  它對普通的、平庸的頭腦並沒有吸引力。平庸的頭腦想要有某種東西來佔有,他想要某些能夠打開新的門而找到新的寶物的鑰匙,但佛陀只是將所有的鑰匙從你身上拿走,他讓你完全單獨……但是在那個全然的單獨之中,有某種無比的東西會發生,有某種無限的東西會發生,有某種無法想像的東西會發生,有某種無法表達的東西會發生。它要發生的第一個條件就是你不應該去想它,關於它,不應該給你任何概念,否則它將永遠不會發生,因為那個概念將會阻止它。

  佛學

  是鍋子被削掉的部分

  是小石子的髭須

  是伴隨著畫中之竹的聲音

  那麼佛學是什麼?只是一個姿勢,只是一個畫出來的圖畫。在它堶惆S有聲音,沒有風在吹動,只有印度的油墨在那堙A其他什麼都沒有,沒有聲音,也沒有風。你只是想像聲音和風,你只是在想像那個移動,事實上並沒有什麼東西在那堬劓吽A所以,人們是由他們自己的想像創造出佛學。

  以佛學的名義存在的宗教只是一個畫出來的宗教,佛陀從來沒有傳遞這個東西給世界,它是人們所創造出來的,因為人們無法跟空無生活在一起,所以他們就創造出一些東西。

  我所告訴你的,你或許沒有聽到它,它或許對你來講太多了,你或許聽到某些我根本就沒有說的東西,因為你可以這樣安排,你或許聽到了一些片斷,你或許刪除了某些東西,你或許增加了某些東西。你或許從我所說的創造出某些東西,你或許是從它創造出一些完全屬於你自己的東西。

  佛學就是這樣來的,基督教就是這樣來的,所有的宗教都是這樣來的。在那個解釋當中,原來的表達都喪失了。以佛學的名義存在的並不是佛陀所說的。唯有當你變成一個佛,佛陀所說的才能夠被經驗到,沒有其他的方式。

  唯有在同樣的頭腦狀態下,在同樣的覺知狀態下,我所告訴你的才能夠被經驗到。不可能去傳達它。一旦它離開了一種意識狀態而進入到另外一種狀態,它就被變形了,它就被翻版了,它就被污染了,它就不再跟原來一樣了。

  如果你也能夠變得很寧靜、很安靜、沒有偏見、在你的頭腦堥S有意見,那麼事情可能會發生,但是人們會攜帶著很多意見在他們的頭腦堙苤虷p此的意見!令人驚訝的意見!

  就在前幾天,我在讀阿修卡的一篇文章,他對我的成道感到懷疑,因為有時候我會看時鐘。「一個成道的人怎麼會看時鐘?難道他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嗎?如果他連現在是什麼時間都不知道,他還能知道什麼?」這一類的事情會一直繼續,它不只是在阿修卡的頭腦堙A它也在很多人的頭腦堙A因為頭腦就是頭腦。

  但是你並沒有不帶任何偏見地去看它,你有一些概念認為一個成道的人應該怎麼樣。你有某些概念,在那個概念堙A它隱含著說他不要看時鐘就可以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但是事實剛好相反。

  你或許能夠不要看時鐘就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但是一個成道的人不能夠這樣,因為對他來講,時間已經消失了,對他來講已經不再有時間!對他來講只有永恆的現在,沒有什麼東西在移動,一切都停止了,他的時鐘已經停止了!現在他堶惜w經不再有日曆存在了,他必須去看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你可以感覺到時間,因為你的時鐘、你內在的時鐘還有在運作,你有一個推斷可以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在幾分鐘之內,你可以推斷得蠻正確的,在十分鐘之內,你可以推斷得蠻正確的,你的頭腦可以計算,你可以知道時間是什麼,你可以知道經過一個小時是什麼樣的感覺。

  但是對於成道的意識來講,沒有什麼東西會經過,一切都只是存在,一直都存在,沒有辦法可以推論現在是什麼時間,因此,我必須一再一再地看時鐘。

  有時候我的私人秘書會感到非常困惑,因為就在五分鐘之前我才看了時鐘,現在又要看。她說:「就在五分鐘之前你才看,現在又要看。」我可以瞭解她的困惑,因為任何人都可以推斷,任何小孩都可以推斷說只過了五分鐘,但是對我來講沒有什麼東西在經過。即使對日子來講,我也必須問今天是哪一天。

  但是你有你的頭腦和你的概念,所以,很自然地,你會只由你的頭腦和你的概念來看,以那樣的方式,你將會繼續錯過,你必須拋棄你的偏見,你必須拋棄所有的概念。當一個成道的人跟你在一起,為什麼要去管說一個成道的人應該怎麼樣?為什麼不直接看?與其說要有一個概念,為什麼不直接看?

  你有某一個概念,認為一朵玫瑰應該是怎麼樣,或許你從來沒有看過一朵黑玫瑰,而你認為玫瑰應該只是紅色的。當有一朵黑玫瑰時,你將會說:「這不是一朵玫瑰,因為玫瑰必須是紅色的,必須是玫瑰色的,這不是一朵玫瑰!它不是玫瑰色的,它是黑色的,它怎麼可能是一朵玫瑰?」

  拋棄那個概念,接近它,聞一下那朵花,靜靜地跟那朵花在一起,讓它的芬芳給你那個訊息,讓它跟你有一個交融!然後你就會知道,那將會來得更好、更真實,否則這種事將會繼續發生。

  佛陀在那堙A他所說的,人們並沒有在聽,他們聽到了其他的東西,他們在轉述成別的形式,拜託,不要轉述我,否則遲早我將會只是小石子的髭須,或是鍋子被削掉的部分,或是伴隨著畫中之竹的聲音。

  不要創造出一個圖畫!當真相在這堙A為什麼你不能夠跟真相接觸?為什麼你不能將你自己跟真相聯結?是什麼東西在阻止你?一個先置的偏見,或是你所累積的意見。

  有一個基督徒來,他看著我,他想要在我堶惕鋮麆繴,如果他無法找到基督,他就說:「這個人不可能是成道的!」一個佛教徒來,他在我堶惕銧M佛陀;一個曾那教教徒來,他在我堶惕銧M馬哈威亞,如果他找不到……他一定找不到,因為我就是我自己。

  這朵玫瑰花是黑色的,那朵玫瑰花是黃色的,另一朵玫瑰花是紅色的,有千千萬萬種玫瑰花,不要過分顧慮顏色、形狀、或形式,那個玫瑰的性質是一樣的,那個開花是一樣的。

  有一些人在佛陀的時代遵循普那教哲學,他們會看他,因為他並沒有裸體,所以他們會認為他沒有成道,因為耆那教有一個觀念,認為當一個人成道,他會拋棄所有的衣服,它是一個很美的觀念,但衣服並不是意味著實質上的衣服。他拋棄了所有的衣服,他變成裸體的,完全赤裸,但那並不是實質上的,不過要由誰來阻止人們,使他們不以實質上的衣服來作解釋?而佛陀並不是裸體的,所以他不是一個成道的人。

  佛陀是一種玫瑰花,耶穌是另外一種。菩提達摩,佛陀的弟子,是第三種。佛陀是寧靜的,而菩提達摩在笑,但是我要告訴你:菩提達摩笑的滋味跟佛陀的寧靜是一樣的,但是如果你看過佛陀靜靜地坐在他的菩提樹下,你將不會相信菩提達摩,因為他會在地上滾,這麼瘋狂的笑!你將會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個人一定是瘋了,他怎麼可能是成道的?成道的人一直都坐在菩提樹下,從來不看時鐘!」

  你的觀念會一直干涉,你可能會錯過這個機會,它全部都依你而定,你可以利用這個機會,你可以藉這個機會來蛻變……

  玩木偶戲的人吊著木偶

  圍繞著他的頸子,但不是他的。

  他可以拿出魔鬼

  也可以拿出一個佛

  佛陀曾經說過,頭腦是一個魔術師,一切它所創造出來的都是魔術的玩意兒。你一定看過我們的弟子魔術師阿維那許,他可以從空盒子變出東西來……頭腦是一個魔術師。一旦你在頭腦堶惘閉Y種概念,它就會變成一顆種子,然後那顆種子會開始成長,不久它對你來講將會變成一個真實的存在。

  就在前幾天晚上,尼爾格蘭塔有一次心臟病發作,他說,六個月以來,他一直覺得他的心臟病快要發作。那個情形剛好是反過來,因為六個月以來他一直在想說它可能會發作,結果它就發作了,並不是說他真的知道會發作,它不是他對未來的一個洞見,是他創造出那個未來。有六個月的時間他一直在想說它可能會發作,它必然會發作。頭腦是一個魔術師,它會創造,它可以創造出任何東西!

  現在有很多人在研究這種現象,有一種新的治療正在興起,他們稱之為寬心劑治療。寬心劑(Placebo)是一種假的醫藥,在它堶惆S有醫藥的品質,但是它的給予必須以一種方式,使得病人認為它是醫藥,甚至連醫生本身都必須認為它是醫藥,否則他的態度或許會表現出來,或許會顯露出真相。必須連醫生都不知道,別人只是給他水來注射,或者只是給他糖做的藥丸,做成跟真的藥丸一樣,上面印有一切的記號、名稱和標籤。他認為這是真的藥,病人也認為這是真的藥,而那個奇跡是:它竟然有效--事實上在它堶惆癡S有藥,但是病人被治好了。醫生認為它是藥的那個信念創造出一個氣氛、一個心理、一個催眠,以及整個醫院的設備……以及那個病人想要去除他的病。當一個有名的醫生開出了藥方,它一定會有所幫助,不管它是不是醫藥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他們發現醫藥或不是醫藥的功用幾乎是相同的比率。如果有百分之七十的人被真正的醫藥所治癒,那麼也有百分之七十的人被假的醫藥所治癒、被寬心劑所治癒,它在醫學界造成一個很大的震憾,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真正發生的情況是:首先那個病是被創造出來的,它是一種頭腦的現象,再者,如果頭腦被說服說它將會被治愈,那麼它就會被治癒。那就是為什麼如果醫生的費用不是很高,那個藥就不會有很大的效果。費用越高,那個藥就越好。如果治療師的費用很高,你必須付出一大筆錢,那麼它將會影響你更多,因為如此一來,你就會想要被影響。當它是免費的,誰會去管說它有沒有效?「如果它有效,那很好;如果它無效,那也沒有問題,反正我們並沒有付錢。」當你付了錢,你就會想要它有效,那麼它就真的有效!

  佛陀說頭腦是一個魔術師,它會創造疾病,它也會創造治療。頭腦會創造出各種幻象--美和醜,成功和失敗,富有和貧窮……頭腦繼續在創造。一旦那個觀念固定在你堶情A你整個生命的能量就會開始運作去創造它,去使它成為一個真實的存在。每一個思想都會變成一件事,而每一件事在開始的時候只不過是一個思想,其他沒有。你生活在一種催眠的狀態下。

  佛陀說這個催眠必須被打破,其他沒有一個宗教有這麼努力去打破這個催眠。人必須被解除催眠,人必須被訓練成覺知到說一切都是頭腦;痛苦和快樂兩者都是頭腦,生和死兩者都是頭腦,一切都是頭腦。

  一旦這個現象被看得很清楚,那個魔術師就消失了,然後剩下來的就是真理,那個真理能夠解放。

  玩木偶戲的人吊著木偶

  圍繞著他的頸子,但不是他的心

  他可以拿出魔鬼

  也可以拿出一個佛

  這是一段非常重要的陳述。你可以變成魔鬼,也可以變成一個佛,一切都是頭腦的遊戲。你可以變成一個罪人,也可以變成一個聖人;你可以變成一個罪犯、一個希特勒,或者你可以變成一個偉大的聖雄,這一切都是頭腦的遊戲,在這兩者堶掖ㄛO頭腦在玩遊戲。

  那麼誰是真正的佛?如果魔鬼是頭腦的東西,佛也是頭腦的東西,那麼誰是真正的佛?真正的佛是一個不再是頭腦的人,他已經看到了一切都是頭腦的遊戲,所以已經從一切頭腦的遊戲退出來。那就是棄俗,那就是弟子:從一切頭腦的遊戲退出來,不再玩新的遊戲。

  撣宗的人說佛陀從來沒有被生下來,從來沒有活過,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從來沒有死去,也從來沒有達到成道。他們這樣說是對的,但也是很明顯地錯誤,因為佛陀有被生下來,他活了八十二年,他是歷史上的一個人,他並非只是一個神話。他有被生下來,他成道了,他說過無數的話。有四十二年的時間,他一直都在教誨,這些是明顯的事實。

  當禪宗的人說佛陀從來沒有被生下來,從來沒有活過,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從來沒有死去,也從來沒有達到成道,他們並不是在否認這些歷史性的事實,這一點要記住。他們是在說一些更有價值的東西。他們是在說:是的,他說了很多東西,但是他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他真實的存在保持完全寧靜。是的,他被一個母親生下來,被一個父親生下來,生在某一個地方,但那個出生只是一個他所經歷的頭腦現象或一個夢。就他真實的存在而言,他從來沒有出生過。

  就真相而言,你也從來沒有出生過。就真相而言,他也從來沒有死去,因為如果你沒有出生,你怎麼可能會死?誰會死?誰會在那埵滷慼H當然,當你沒有出生,也不可能死,那麼你怎麼能夠成道?誰會在那埵邦D?沒有一個人,沒有人可以變成一個佛。

  有佛性,有成道:看到了那個事實說沒有人,那個房子是完全空的,在那堣ㄣ縝竁L一個人,我們只是在玩頭腦的遊戲,我們只是在創造影子,他們只是在熟睡、在做夢……那麼一切都消失了。

  當你早上醒來,不僅惡夢是錯誤或虛假的,好夢也是虛假的。不管在夜塈A夢到說你是一個賊,或是你夢到說你是一個瑜伽行者,到了早上,那些都不重要了,兩者都是虛假的。不論你夢到你是希特勒,或者你夢到你是一個佛陀,到了早上,那些都不重要了。當你醒過來,一切都結束了,希特勒沒有了,佛陀沒有了,一切都沒有了,留下來的一直都在那塈@為根基的、那個永恆的、那個無形的、那個沒有屬性的、那個沒有制約的,就是你真實的存在。在那個沒有制約之上,各種制約都被硬加上去;在那個沒有制約之上,一干零一種制約都被放在一起,那些制約加在一起就被稱為頭腦。脫離頭腦的唯一方法就是去看著那個頭腦,就是去覺知它。

  漸漸、漸漸地,你變得越覺知到那個夢,那個夢就開始消失,那個夢就開始退回去。當那個覺知很完美,夢就消失了,那麼你既不是一個佛,也不是一個男人,也不是一個女人,既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那麼你是誰?關於它沒有什麼話可以說,關於它只有一件事可以說:只要瞥見那個真實的人,你就進入愛,你就是愛。

  如果他說:「關於它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他這樣說就已經逾越了

  這個達摩一休其他沒有什麼可以說的

  一休說:我曾經說過佛學只不過是伴隨著畫中之竹的聲音;我曾經說過,佛學只不過是一個夢;我曾經說過,關於它沒有什麼特別的,它是完全的平凡,它是自然,但是他覺得,即使這樣說也是逾越了,因為甚至連那些話也不應該被說。

  關於它沒有什麼話可以說,你一說就錯了,你一說就違背了它。

  如果他說:「關於它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他這樣說就已經逾越了

  不能夠說佛教是一個特別的宗教,是一個偉大的宗教,不能夠說在它堶惆S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佛教徒分兩派,其中一派說佛教是最偉大的宗教,是曾經發生過的最深奧、最高的宗教。就好像基督徒所說的,或者是印度教教徒所說的,或者是耆那教教徒所說的,每一個人都在標榜他的宗教,其實是透過宗教來標榜他的自我,所以,大多數的佛教徒都說佛教是最偉大的宗教,佛陀是最偉大的人。

  然後有禪宗的人,他們說它並沒有什麼特別,它非常平凡,沒有什麼好吹噓的,沒有什麼好宣稱的,但是一休說:即使說它沒有什麼特別,你也是說了一些關於它的特別的事,這樣說就是使它變特別!

  基督徒說基督教是特別的,佛教徒說佛教是特別的,而禪宗的人卻說關於它沒有什麼特別的,你這樣做是在使它變得非常特別。所有的別人都宣稱他們是特別的,而你說:「我們並不特別。」--你這樣說就變成特別的,你就是這樣在變成特別的,這是宣稱特別的一種方式。當每一個人都在宣稱「我是不平凡的」,那個說「我很平凡」的人真的是在宣稱不平凡。

  只要想想:有一萬人在那堳驕晼A每一個人都說「我是不平凡的」,然後你站在那堙A很謙虛地說:「先生,我非常平凡。」你在做什麼呢?你在宣稱真正的不平凡,你是在說:「你們這些傻瓜,你們這一萬個傻瓜!你們都宣稱你們是不平凡的,這全部都是自我,看看我,這個謙虛的人,這個默默無聞的人,我只能夠說我非常平凡。」但是只有這個人是不平凡的,所有那些都是平凡的,因為他們都宣稱同樣的事情,每一個人都在宣稱它。

  一休說得對:

  如果他說:「關於它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他這樣說就已經逾越了

  這個達摩一休其他沒有什麼可以說的

  達摩是禪宗的鼻祖,他是第一個從印度旅行到中國去傳遞這個超越文字的訊息,傳遞這個沒有宗教的宗教的人;因此所有的禪師都覺得非常感激達摩。

  一休說:這個達摩一休,這個達摩的追隨者,這個達摩的弟子,一樣東西都不能說。我不能夠說佛教是特別的,我也不能夠說關於它沒有什麼特別的,我就是什麼都不能說。

  在那個寧靜之中,他在說出某種非常美的東西。當你不能夠說什麼,那表示有某種很重大的東西在那堙A任何言語都不足以去形容它。佛陀就具有那個--那個無法被包含在任何語言堛滲E瀚。

  沒有一個弟子能夠說任何關於他師父的話。如果他能夠說一些關於他師父的話,而且覺得他能夠說得很正確,覺得他表達得很充分,那麼他就不是一個弟子,他根本就沒有瞭解師父,因為去瞭解師父就是要失去所有的語言,以及所有表達的能力,因為你面對了一個如此巨大的真實存在,你會變得啞口無言。

  弟子在師父面前一直都是啞口無言的,只有他知道誰是啞口無言的。一個能夠說的人並不知道,而一個不能夠說的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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