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十牛圖

第八章 到達源頭——在這個世界上

 

9.到達源頭

「返本還源已費功,
   爭如直下若盲聾。
   庵中不見庵前物,
   水自茫茫花自紅。」

  走過太多的路,回到那根基和源頭。還不如一開始又聾又瞎更好些!住在一個人真正的居所,從不介意那沒有的--河水靜靜地流淌,鮮花紅豔豔。

  從一開始,真實就是清晰的。在靜默中平衡,我看到了形式的形成與消解。一個不依附於形式的人不必改變形式。水,寶石般的綠;山,靛藍靛藍。我看見那在形成的,我看見那在消亡的。

10.在這個世界上

「露胸跣足入來,
   抹土塗灰笑滿腮。
   不用神仙真秘訣,
   直教枯木放花開。」

  赤著腳,擔著胸,我與世上的人們交融。衣衫襤樓,風塵僕僕,我其樂無窮。我不用魔法延長我的生命;當下,在我面前,樹木生機勃勃。

  在我的門內,一千個聖人不知道我。我花園的美麗是看不見的。一個人為什麼要探尋創始者的足跡?我帶著瓶子去了市場,滿載而歸。我去了酒店和市場,我看到的每個人都開悟了。

 

  薩特·普雷姆(Sat Prem)昨晚來我處。維帕薩娜(VIPassana)瀕臨死亡。他非常擔心、震驚、極度地震驚,當然如此。你深愛的人的死亡時刻把你自己的死亡帶入了你的頭腦。死亡的時刻是一種偉大的揭示。它使你感到無能,無助。它令你感到你不存在。幻覺在消失。

  薩特·普雷姆在哭泣。他不是一個容易哭的男人,他不是一個容易感到絕望的男人;眼淚不來他這堙C可他震顫了,任何人都會震顫--因為你突然發現你腳下的大地消失了。你什麼也幹不了。你所愛的人在死去。你甚至願意獻出你的生命,但你不能。什麼也幹不了。一個人只能在深深的無奈中等待。

  那一刻會令你壓抑,那一刻會令人憂傷,或者,會將你送入一條偉大的真實的旅途--一條尋找牛的旅途。

  這生命是什麼?如果死亡來帶走了它,這生命是什麼?它還有什麼意義,如果一個人對抗死亡是那麼無能?記住,不僅是維帕薩娜瀕臨死亡--每個人都瀕臨死亡。出生之後每個人都瀕臨死亡。沒有別的路。所有的床都是死亡之床,出生之後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死亡。

  你也在臨近死亡,不僅是維帕薩娜。可能你在隊伍中排得稍後一些,但那只是個時間問題。有人今天死去,有人明天,有人後天。根本上有什麼區別?時間不會造成多大的區別。時間只能創造一種生命的幻覺,但終止於死亡的生命不是,也不會是,真正的生命。它一定是一場夢。我要你覺知這一點;那麼你開始尋找牛了。

  尋找牛是尋找真正的生命,真實的生命,不知道死亡。生命只有當它永恆的時候才是真實的。否則,一場夢和你所謂的生命之間又有什麼區別呢?在夜晚,深深的睡眠中,一場夢就像任何東西一樣真實,和你睜著雙眼看見的一樣真實,甚至還要真實。早晨它走了,甚至沒有留下一絲痕跡。早晨當你醒著時你把它看作一場夢而不是一種現實。這生命之夢持續了幾年;隨後突然間一個人醒來,整個生命表明是一場夢。

  死亡是一種偉大的揭示。如果沒有死亡就不會有宗教。宗教因死亡而存在。因為死亡才誕生了佛陀。所有的佛都因對死亡的認識而誕生。

  佛陀路過一條街,他碰到一個死人。他問他的僕人,那個把他扶上馬車的車夫:「這人出了什麼事?這人出了什麼事?」

  馬車夫無法說謊。他想說謊--那是我們互相在做的事情--他想對這個年輕人說謊:為什麼毫無必要地干擾他?他現在這麼年輕。為什麼他要被死亡煩擾?

  故事是美麗的。說他剛想說謊,回避,給一些這樣那樣的解釋,但神在天堂堿搧菕A它們即刻來到它的存在之中;它們佔有了他,迫使車夫說出真相。儘管想說謊,但他卻發現自己在說,「這人死了,每個人都會那樣,就連你也是,先生!」

  「就連我?」佛陀說。「那麼帶我回家吧。那麼沒有地方可去,那麼整個生命都是虛假的。我不必浪費時間;我必須尋求永恆。」

  那就是尋找牛。

  去,坐在維帕薩娜旁邊--感覺死亡。不要為她感到悲傷。如果你為她感到悲傷,你錯過了整個要點。你錯過了絕好的機會,一扇不同尋常的門。不要為她感到悲傷,沒有必要為她感到悲傷。她十全十美。她帶著內心的收穫離開這世界。

  有一天她來我這堙A我擔心並意識到她的呼吸不對。她的名字維帕薩娜。維帕薩娜意味著呼吸的覺知。我告訴她儘量覺知她的呼吸。她將死去--什麼時候並不重要--她將死於深層的呼吸問題。她的呼吸沒有節奏感。

  可她很努力,我很高興她帶著某種完整死去,所以她不是毫無用處地死去。一點都不要為她感到悲傷。相反,你可以為她感到快樂。她很努力。無論她得了什麼,她將帶入她的來世。她已經盡可能利用了這次機會--因此無論她活下來或死去都是不重要的。

  當你去坐在她身邊,為你自己難過吧。你在同一條船上,在同樣的困境之中。死亡隨時都會敲你的門。準備好。在死亡到來之前,找到牛。在死亡敲門之前,回家去。你不該在半途上被抓住;不然這整個生命就像一個夢一般消失,你會一貧如洗,內在的貧困。

  尋找牛是尋找能量,生命的永恆的能量,非常動態的能量。它不知道死亡。它通過許多死亡。每次死亡都是一次新的組成之門。每次死亡都是一次清除。每次死亡都是一次卸落。每次死亡只是令你解除舊的。

  生命,真正的生命,永不死亡。那麼誰死亡?你死。「我」死,自我死亡。自我是死亡的部分;生命不是。因此如果你能夠沒有自我,那麼你也沒有死亡。如果你能夠有意識地放下自我,你征服了死亡。在對牛的探尋中,唯一必須做的事情是漸漸地放下自我。如果你真正地覺知,你能在一步之中放下。如果你不那麼覺知,你必須漸漸地放下。那取決於你。可一件事是肯定的:自我必須被放下。隨著自我的消失,死亡消失了。隨著自我的放棄,死亡也被放棄了。

  所以去坐在維帕薩娜的身邊。她馬上就要消失了。不要為她感到悲傷--為你自己難過吧,讓死亡包圍你。品嘗它。感覺無助,無能。誰感覺無助,誰感覺無能?自我--因為你看到你什麼也幹不了。你想幫助她而你不能。你願她活下去,但什麼也幹不了。

  盡可能深地感覺這種無能。

  在這種無助之中,某種覺知過程、靜心將會產生。運用她的死亡--這是一個機會。與我在此,把一切用作一種機會。

  她優美地運用了她的生命。我會非常快樂地與她說再見,那麼她就可以很快地回來,她將在一個更高的層次上回來。這次死亡將幫助她,因為對於這個軀體來說,現在更多的工作是不可能的。她做了她所能做的一切。進一步的工作需要一個新的、鮮活的身體。

  她沒有對抗,她沒有爭鬥。她只是漸漸地臣服--那是美麗的。她處於一種釋放。如果她搏鬥,她可能會多活幾天。那就是為什麼醫生沒有多大用處,因為她自己在接受死亡。當有人接受死亡時,沒有什麼能夠幫助,因為那人在深層已準備去死。那是美麗的,個人準備去死--因為只有當一個人感覺到某種超越死亡的東西時他才會準備去死,決不是在此之前。當一個人感覺到沒有死亡的滋味時,也許是一線光明,一個人知道他不會死。一個人會死而一個人也不會死。當一個人知道那一點,他就放鬆了。那麼哪里有對抗?有什麼意義?一個人放鬆了。

  她在放鬆。漸漸地她將消失。運用那機會!在她身邊。靜靜地坐著。靜心。當她的死亡成為你的指標,那麼你就不會繼續浪費你的生命。同樣的事也會發生於你。

  到達源頭,第九段經文:

  走過太多的路,回到那根基和源頭。還不如一開始又聾又瞎更好些!住在一個人真正的居所,從不介意那沒有的--河水靜靜地流淌,鮮花紅豔豔。

  走過太多的路……事實上,沒有必要去走那麼多路。可只有當你來到第九個點上才會認識到這一點。當你到家時你將意識到這可能就在一步之中。沒有必要去走那麼多路,沒有必要那麼漸漸地,一步步地行進。跳躍是可能的。

  人們來我處,我告訴他們去跳躍。他說:「可我必須想想。」你怎麼能考慮一次跳躍?如果你認為你靠思索來作出一個決定,那麼它怎麼能被稱作一次跳躍呢?

  一次跳躍是進入未知的一跳--不想,不思考,不計畫。一次跳躍無法計畫。你無法準備它,你無法作正反兩面的思考。你不會是決定者。一次跳躍是從自我中出來--做某些自我還沒有決定的事。一次跳躍是讓整體來佔有你。一次跳躍與你是間斷的;不是一種延續。如果你思考你作出一個決定,那是一種延續。你也許加入桑雅世,可這將是一個長遠系列的第一步。

  我所希望于你的桑雅世是單獨的一步。你跨一步就到家了--可你要想。我也能明白你的問題:你怎麼能不想就拿起什麼東西呢?你怎麼能如此信任?一個跳躍需要信任。你無法信任。你懷疑;你被訓練去懷疑。你被訓練在你決定之前思考所有的可能性。你受到始終控制的訓練。

  你可以把桑雅世作為你自身思考的一個結論;那麼這是一種延續。我將給予你的桑雅世更像死亡,或者愛。你無法思考愛--它發生就是為什麼我們在所有語言中都有這樣的表述:墜入情網。它是一種墜落--一種從自我的墜落,一種從頭腦的墜落,一種從控制的墜落,一種從延續性的墜落。

  是的,它是一種墜落。你不再是你的思考,你的延續性的一部分。忽然間一個空隙出現了。或者它像死亡;你無法對此做任何事情。它來了,它佔有你--這不是你的決定。但有一天當你離家越來越近,當你的家就在眼前時,你將認識到:

  走過太多的路,回到那根基和源頭--還不如一開始又聾又瞎更好些!

  那就是信任的意義:還不如一開始又聾又瞎更好些。如果你信任,你的頭腦說:你在變成一個盲目相信者。不要盲目。想一想,慢慢來,然後作出決定。一切應該是你的決定。

  你的出生不是你的決定,你想過這個嗎?首先沒有人問你。即使有人想問,你也不在那堭筐詢問。你的出生來自不知;你生於虛無。它不是你的決定。有一天你又將在不知中消失。那將是你的死亡。那不會是你的決定。在這兩者之間,有時將會有愛的閃光;它們都是不知的。或者你足夠幸運,你嘗試靜心和祈禱,那麼你還將有幾次不知的閃光。它們將不是你做的事情。事實上,你的做是障礙。

  有些事情只能由你來做,有些事情只能在你不在那堸答漁伬啎~能做成。有些事情只能在一種深層的不做中做成:出生,死亡,愛情,靜心。一切美麗的事都發生於你--  記住。讓它成為一種持續的記憶:你無法做這些事情。

  走過太多的路,回到那根基和源頭。還不如一開始又聾又瞎更好些!住在一個真正的居所,從不介意那沒有的--河水靜靜地流淌,鮮花紅豔豔。

  看看河流:不管周圍在發生些什麼,它在深深的平和中,在深深的寧靜中流淌,並不被岸上所發生的事困擾。不為所動,它流淌著。它始終與它的本性和諧,沒有什麼把它叫走,從它自己那堨s走。無論周圍的世界發生什麼,河流始終是一條河流--  忠實於自己,它一直在流淌。即便一場戰爭在繼續,即便在扔原子彈,無論在發生什麼,好的或壞的,河流總是忠實於自己。它不停地流著。流動是它的內在本性。平和是你忠實於自己的一個影子。

  看看樹上的花朵……花兒紅豔豔。樹木是如此地忠實於它們自己。沒有一朵花在以任何方式模仿另一朵花。沒有模仿,沒有競賽,沒有妒嫉。紅的花就是紅的,就為著是紅的興高采烈。它從未想做另一朵花。那麼,人呢?

  人因為欲望、模仿、妒嫉、競爭而錯過了他的真實本性。人是地球上唯一不忠實於自己的存在,他的河流與他自己不和諧,他總是流到別的地方,他總是看著別人,他總是想成為別人。那就是苦惱,不幸。你只能是你自己。沒有別的可能,不存在別的可能。你越早明白越好。你不能成為佛陀,你不能成為基督,沒有必要。你只能成為你自己。

  可每個人都試圖成為別人。於是我們走啊走,離本源越來越遠。距離是由欲望造成的。你看見有人駕駛一輛漂亮的車你就想要那車。不是需要車--剛才還沒有需要。忽然,看見別人駕著車,一種欲望產生了。如果你沒有看到那車,欲望永遠不會產生。所以它不是你內在固有的,而是來自外在的某種東西。這就像江河正在流向大海,它在岸上看見了什麼,流動中斷了;現在江河不想去大海了。現在,在這岸上,它想依附什麼,佔有什麼。現在江河偏離了它的本性。它從它的本相、純粹,從它的真實中墜落了。

  你看見一個人,一位運動員,體形健美、漂亮,忽然間一個欲望產生了。你想擁有同樣的軀體,你想成為穆罕默德·阿堙苤苤u王中王」。或者你看見一個英俊的男人或美麗的女人,你也想變成那樣。或者你看見一個佛,大徹大悟,你要像他一樣。記住一件事;你只能成為你自己;沒有別的路。所有別的路都把你引入歧途。

  一旦你認識到這一點就獲得了最基本的明悟,即刻你的河流開始流淌。沒有障礙。人們來到我這堙A他們說他們這堥綵埵釣獄穧h的障礙。所有障礙的存在都是因為你那根深蒂固地擔超出你本身的欲望。所有障礙的存在都因為能量凍結了--因為能量只知道一種流動的途徑,那就是它自然的流動。

  只要想想一朵玫瑰變得神經兮兮並想做一朵蓮花。那會發生什麼?那將是不幸,在那種不幸中玫瑰就不能成為一朵玫瑰。一件事是肯定的:那朵玫瑰不能成為一朵蓮花--那是絕對肯定的。那朵玫瑰也不能成為一朵玫瑰;那也幾乎是肯定的,因為現在整個欲望將會走遠。玫瑰將夢想蓮花,玫瑰將想著蓮花,玫瑰將開始責備它自己。

  如果你責備自己你怎麼能成長呢?玫瑰將無法愛自己。如果你無法愛自己你又怎麼能成長呢?能量將不再流動。於是就有了障礙。於是玫瑰將一直在麻煩之中。一天有頭痛;另一天有其他什麼。玫瑰病了。

  一旦玫瑰領悟到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做一朵玫瑰,沒有必要去做蓮花,做玫瑰十全十美--一旦玫瑰接受了自己,責備就消失了,一旦玫瑰愛上它自己,優美回來了,尊嚴回來了。於是就沒有障礙,它們將會融化。玫瑰開始像一條河流那樣流動。玫瑰會是紅的,快樂的,對它本來所有的一切無比喜悅。

  玫瑰從來不神經過敏。它們笑話人類。蓮花從來不神經過敏。整個世界都在嘲笑人類。人是唯一變得神經過敏的動物。一旦你試圖對你自己做什麼不自然的事神經質就產生了。於是就出現了神經質。一旦你有一種理想,你就會神經過敏。

  你就是理想,你就是命運。

  住在一個人真正的居所……那意味著只是做一個人自己,不試圖成為別人。

  從不介意那沒有的……

  河水靜靜地流淌,鮮花紅豔豔。

  散文式評注:

  從一開始,真實就是清晰的。在靜默中平衡,我看到了形式的形成與消解。一個不依附於形式的人不必改變形式。水,寶石般的綠;山,靛藍靛藍。我看見那在形成的,我看見在消亡的。

  從一開始,真實就是清晰的。從一開始,真實並沒有隱藏。從一開始,真實就在你面前。從一開始,除了真實沒有別的。你什麼地方出了問題,而不是真實的錯。

  人們來問我:為什麼神是不可見的?我告訴他們:他不是,是你瞎了。不要說神是不可見的!神就是圍繞著你的一切,內在與外在。神不是不可見的--  你失去了看的能力。神就在此時此地。神是一切存在。神只是一個整體的名字,整體。在無數的形式中他是看得見的。在流動的江河中,他就是水流。在紅紅的花朵中,他是那紅。

  神不是不可見的,你不是瞎了就是太依賴你的眼罩。你一直被遮著。你的宗教,你的文化,你的社會,你的條件,文明以及一切只起到眼罩作用的胡扯。你被禁止睜開你的眼睛。你已經習慣於閉著眼睛生存。你完全忘記你有眼睛你可以睜開它們。你變得如此害怕睜開雙眼,看見真實,你變得與謊言如此合拍,看見真實將會土崩瓦解。你的整個形象將會垮掉,將會粉碎。你的整座用紙牌搭成的屋子將會倒塌和消失。你過分地生活在夢幻和欲望之中,你變得在內心深處害怕真實。

  不要說神是不可見的。神是絕對可以在此時此地看到的。

  從一開始,真實就是清晰的。

  那麼人是在哪里走偏的呢?在於試圖成為別的什麼,在於試圖做別的人,在於試圖實現某些設想,在於試圖走入未來去成為大人物。自我旅途把你引入歧途。

  放下一切設想。放下一切應該如何的念頭。「應該」是最厲害的毒藥。只是自然地生活。

  這就是禪的獨特之處:它沒有給你任何設想,它幫助你自然。它不給你任何形象以便你去模仿。禪宗的師傅說:即使你在路上遇見佛陀,立刻把他殺了!如果你叫出佛陀的名字,漱漱你的口。他們知道佛陀的准信,他們明白;所以他們才那麼強硬。他們看上去強硬;他們並不強硬。他們說你只能是你自己,所以不應允許任何模仿。你應除去一切模仿的種子;否則你將成為一種虛假,你將是一個虛假的存在。

  就做你自己。沒有其他目標要達到。清醒地、快樂地活著,一切都將會是它應有的樣子。沒有必要去想「應該」。真實將像影子一樣跟著你。你只是安下心來,在你的本性中放鬆,自發的,自然的。不要按照規則生活。讓規則出自于你的本性。

  禪是人自然的宗教。它幾乎是沒有宗教的宗教,沒有神的宗教。它超越一般的道德。

  從一開始,真實就是清晰的。在靜默中平衡,我看到形式的形成與消解。

  如果你只是保持自然,你成為一個觀照者。一種欲望產生,它形成--你仍是一個觀照者。它怎麼形成,它就怎麼消解。你不必做什麼。就像海面的波浪湧起又退落--不必做什麼。不必對抗,不必爭鬥。形式產生又消失,你仍是個觀照者。你知道沒有與你相同的形式,你也與任何形式不同。

  你曾是個孩子;那個形式來了又消失了。如果你在某處遇見你的童年你會認不出來。你成了一個少年,一名少女--那一形式也消失了。現在如果你在某處遇見你的少年你將會認不出來。你將變老--那一形式也將在死亡中消失。形式像波浪似地行進,來了又去,出現又消失。沒有必要被它們分心。憤怒來了又去……對此沒有什麼可做。如果你能在你的警覺中平衡,它無法毒害你。你一直避開,--近,很近,而又遠遠地,遠遠地避開。

  始終處於各種形式之中,而又始終覺知到沒有一種形式與你的存在是相同的。你的存在對於任何形式也是不可複製的。你的存在是純粹的覺知。它只是覺知,沒有形式。

  在靜默中平衡,我看到形式的形成與消解。一個不依附於形式的人不必改變形式。

  這是美麗的:一個不依賴於形式的人不必改變形式。首先你依附於憤怒、貪婪、妒嫉、佔有,或別的什麼形式。首先你認同了憤怒的形式,然後問題產生了:如何放開它?如何達到沒有憤怒?首先你依附於貪婪的形式,然後你開始問:怎麼才能不貪婪?現在有必要改造。這是迴圈運動。

  禪說:首先,為什麼認同任何形式?與其試圖把憤怒變成沒有憤怒,把暴力變成非暴力,貪婪變成不貪婪,為什麼不起先就從認同中出來呢?觀照憤怒,不要認同它。忽然你既不憤怒也不是不憤怒,既不是暴力也不是非暴力--你是觀照者。暴力和非暴力,兩者都是螢幕上的形式。你是觀照者。你必須超越。現在沒有必要改造。試著去認識這一件基本的,非常基本的事情。

  禪並不教你應該實踐禁欲,獨身--不。它只是說:不要認同性的形式。那堶n做一件真正的事情。一旦你與性的形式認同,你就在一個惡性循環之中。第一步就邁錯了;現在你到不了家。第一步必須走對,所以沒有必要去找一個聖賢並發誓禁欲。你的禁欲是危險的。它是壓制而不是別的。你會變得越來越苦惱,性會變得越來越強大。它將令你更加入迷,它將更多地吸引你。你將開始過一種十分變態的性的生活。外在:禁欲;內心深處:暴亂。

  禪說:不要擔心禁欲;只是不要認同性的形式。當性被產生時,做一個觀照者。不要譴責它,因為如果你譴責你就不能做一個觀照者。你成了一名參與者。你無法公正,你已經是有偏見的。不要譴責,不要評判。只是保持沒有判斷的警覺,因為任何判斷都是認同的微妙形式。如果你說它是壞的你已經認同了,你已經在反對它。它已經佔有了你,它進入了你。如果你說它好,當然,你在認同。

  不要說好或者壞,什麼也不要說。當憤怒產生,性欲產生,貪婪產生時,你能保持警覺,不說「是」或「不」嗎?你能抵抗說「是」或者「不」的誘惑嗎?你能只是警覺,注意它,它存在,不帶任何判斷嗎?然後你就有鑰匙了。那是禪的鑰匙。它是一把了不起的鑰匙,它可以打開所有的鎖。

  一個不依附於形式的人不必改變形式。水,寶石般的綠;山,靛藍靛藍。我看見那在形成的,我看見那在消亡的。

  對於禪宗來說沒有什麼真正的問題--因為他觀照事物並接受它們的本性。水,寶石般的綠--有什麼問題?山,靛藍靛藍--有什麼問題?一朵花是一朵花,一根刺是一根刺。事物就是它們本來的樣子。有什麼問題?

  當你開始評判它們時問題就產生了。你說:如果水不是寶石般的綠會更好些。現在問題產生了。如果你說:假如山不是靛藍的會更好些。現在你陷入了麻煩。

  水就是寶石般的綠,山就是靛藍的--接受事實。與事實共存,不要把理論帶進去。只是繼續觀照你的頭腦。它不停地帶來理論。它不讓你接受任何東西。它不斷地思考:不應該這樣,應該是那樣。它不斷地把想像帶進來。

  看……問題在哪里?

  事物就是它們本來的樣子。如果你接受這點,如果你明白這點,就不必做什麼了。你回家了。然後你不斷地觀照,你不斷地享受。景色是美麗的,景色分外地美麗--可不要把你自己帶進去。帶著你的評價、判斷,自我進入了。

  孩子是一刻不停的,跑來跑去。必須是這樣,他是個孩子。現在你要他靜靜地坐著,你要他像個老人一樣行動,問題就產生了。現在你無法看到那孩子是一個孩子。現在你試圖把他變成他不是的東西。你就有麻煩了,你也在給孩子製造麻煩。接受它!

  狗在吠叫而你在靜心。不要說它們在打擾你。它們與你一點兒都沒有關係;它們甚至不知道你在靜心。它們是狗--吠叫是它們的靜心。你享受你的靜心,讓它們享受它們的靜心。

  一旦你接受,忽然間問題消失了。但在內心深處你繼續評判:這些狗要是不叫就好了。但它們為什麼不該叫?它們是狗--它們正在盡情地享受。只是接受事實,你將看到你越是接受,它們的叫聲就變得越不讓人分心。忽然間它們繼續吠叫,你繼續靜心。沒有衝突。衝突出自於你的頭腦及心態。

  一切都是它的本然。你也處於你的本性之中。世界很好,世界很美--那是能夠存在的最好的世界。

  第十段經文:人世間。第九段經文是:到達源頭。可一旦你到達源頭,那個圓就完成了。

  我念到一小段趣聞:

  「誰創造了上帝?」一個8歲的小孩兒問。

  「上帝沒有開始或結束,」老師回答。,

  「但一切都有開始或結束,」男孩兒堅持說。

  另一個8歲的孩子想幫他:「圓的開始或結束在哪里?」他問。

  「我明白了,」第一個孩子說。

  如果生命真正是完整的,那個圓必須回到最初的一步。圓必須完整。那就是廓庵之前缺少的。道家的畫止於第八幅,但廓庵感到了,他感覺很對,圓還不完整--少了什麼。

  一個人從這個世界開始;他必須在這世界結束。只有那時圓才是完整的,人才是完全的。

  在禪堶悼L們說:當我入道以前,河是河,山是山。當我走進去,我糊塗了。山不再像山,水不再像水。一切都變得亂七八糟,顛三倒四。一團糟。當我到達終點,道路完結了,水又是水,山又是山。

  必須是這樣。你在這世界開始。世界是已有的。無論你從哪里開始,你都在這世界開始。一件事是肯定的:如果圓是完整的,旅行完成了,你是滿足的,你必須在這世界結束。但在中途,事情會亂七八糟。

  悉達(siddha)--一個到達的人--作為一個普通人回到這世界。有時你甚至沒有覺察到一個悉達就與你為鄰。你知道的某人可能就是個悉達,你也許不曾覺察。也許那圓是如此完整,他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人,因為那種想成為傑出人物的努力仍是一次自我旅行。所以注意!--你可能在市場上與許多悉達擦肩而過。所以警覺--一個完成了圓的佛也許就坐在你身邊。

  在東方我們在對神的深深記憶中互相鞠躬。在西方你向人問好,你說早上好,晚安。在東方我們不說那個,我們說:恤Ram--神是偉大的。我們在別人身上認出了神。我們為別人身上的神歡呼。誰知道,他也許完成了圓。

  在那深深的認識中,我們不談關於早晨、晚上、下午或夜間;那毫無用處。晚安只是拘於形式;早安--只是個形式。可是當有人說:Jai Ram--我向你堶悸滲姦飌`--那不只是形式。它有著非常重大的意義。它說:誰知道,我不十分警覺,那個人也許是拉姆,也許是神。讓我向他鞠躬。

  每當一個佛完成了圓,他就回到這世界。那是每個人開始的地方,那是每個人應該結束的地方。那就是第十段經文:

  赤著腳,袒著胸,我與世上的人們交融。衣衫襤樓,風塵僕僕,我其樂無窮,我不用魔法延長我的生命;

  當下,在我面前,樹木生機勃勃,赤著腳,袒著胸--極為平常,就像一個乞丐。

  赤著腳,袒著胸,我與世上的人交融。

  這種與世人的交融是一個偉大的認識,認知,即每個人都是神聖的。所以沒有必要去喜瑪拉雅山,沒有必要把你自己藏在寺院的幽閉之中,沒有必要把你自己孤立起來。與人交融是與無數個神的形式交融。

  赤著腳,袒著胸,我與世上的人們交融。

  現在世界和涅桑之間的分界消失了。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那種分界消失了。世俗的和神聖的--那種分界消失了。現在一切都是神聖或世俗的,因為一切都是一體。叫它世界或者涅籌,沒有什麼不同。世界是解脫,世界是涅桑。

  禪宗師傅的這種說法使其他宗教人士感到十分不安。禪宗師傅說:這個世界是涅桑,這個世界是開悟。超凡和終極,沒有別的世界。這煩擾了其他宗教人士並造成了他們的不安,因為他們無法去想世俗的可以是神聖的,平凡的可以是超凡的,路上的小石子都是鑽石。但正是如此,神的觀照是完全真實的。

  另一個世界不在別的地方--就在此時此地。你只需覺知和明晰。當你的眼睛清明時,碎石變成了鑽石。當你達到明晰,所有石頭都轉化成為神的形象。當你對自己的存在有所認識,忽然間你認識了整體。沒有別的世界;這是唯一存在的世界。

  但有兩種看它的方式:一種是這著眼罩。說它是一種看的方式並不好,這是一種不看的方式。還有另一種。用打開的、清亮的、明晰的眼睛,帶著覺知。忽然間一切都是美麗、神聖、貞潔的。無論你在哪里,你在神聖的土地上行進。神聖中最神聖的圍繞著你。

  赤著腳,袒著胸,我與世上的人們交融。衣衫襤樓,風塵僕僕。我其樂無窮。又是平常的--可能伐木,從井堨握禲C做平常的事;打掃房間,準備食物,照顧客人。

  我的衣衫襤樓,風塵僕僕。但無論我到何處,喜悅圍繞著我。現在不再是什麼事發生在我身上,而是某種東西成為我內在固有的品質。我不是有時快樂有時不快樂,它成了我的本性,我就是快樂。

  當下,在我面前,樹木生機勃勃。我不用魔法延長我的生命…·

  因為沒有延長生命的問題。一個人永遠活著。現在沒有死亡,那麼延長生命有什麼意義?

  瑜伽論者非常擔憂,幾乎被延長生命、活得長久的念頭所纏繞。每個人內在深處都有這個欲望。如果有人來說,「我在喜瑪拉雅山碰到一位150歲的聖人,」你忽然感興趣了。為什麼?他50歲或150歲或300歲有什麼不同?有什麼區別?你為什麼感興趣?你仍然與身體一致--仍然怕死。

  我聽說一個在喜瑪拉雅山的聖人曾說他有1000歲。一個西方人從幾千里以外來看他,只是因為他聽說那人有1000歲:「不可能--可也許……發生在東方的事情……」

  他來了;他看著那人,可他無法相信。那人看上去不到60歲。他看了幾天,可他無法相信他1000歲--最多60歲。甚至那也太多。於是他鼓起勇氣問一個看上去是得意弟子的門徒。「你怎麼想?他真是1000歲嗎?」

  門徒說:「我知道得不多,因為我只跟了他300年。」那門徒還不到30歲!

  人的頭腦是愚蠢的。可那種吸引力有一種深刻的含義:它表明你害怕死亡。如果有人1000歲你就感興趣--那麼他或許也能幫助你。他也能給你一些秘訣,一些煉丹術,一些訣竅,那麼你也能長壽。可禪對長壽不感興趣,因為禪說:一旦你認識自己,就有永恆的生命。誰在乎長壽?

  長壽仍是一個身體的欲望--顯然是一個害怕死亡的人。一個開悟的人知道沒有死亡。死亡不會發生;它從未發生。只是由於你等同於身體你不瞭解你自己,它才會發生。是的,你將從軀體中分離出來。如果你也認同,那種分離看起來像死亡。可如果你不等同於身體,你知道自己是一個觀照著的靈魂、意識和黨知,那就沒有死亡。

  我不用魔法延長我的生命……但一件事發生了:當下,在我面前,樹木生機勃勃。甚至枯死的樹,當我經過它們,變活了。一個到達了存在最深核心的人是如此充滿了生命,無論他走到何處,他都把自己的生命灑向萬物。據說當佛陀進入森林,枯死的樹木復活了,樹木的茂盛超越了季節。這些可能只是故事,但是有意義的;神話般的,不是歷史性的,從歷史意義上來說是不真實的,但從一個深層的意義上講仍是真實的。當你活著,你所觸摸之處都變活了。當你死去,無論你碰到什麼你都殺害,你的觸摸成了有毒的。

  在我的門內,1000個聖人不知道我。我花園的美麗是看不見的。一個人為什麼要探尋創始者的足跡?我帶著瓶子走了市場,滿載而歸。我去了酒店和市場,我看到的每個人都開解了。

  在我的門內,1000個聖人不知道我。一個人存在的真實如此廣闊,以至1000個聖人無法知道它。它是不可知的。個僅不知--它是不可知的。你知道越多,你就越感到它的不可切。它是一種神秘,不是一個要去解決的問題,不是一個能夠解開的謎語。它是一種不停地越長越大的神秘。你越進入它,它就這得越神秘。它是基質。它是終極。沒有什麼超越它。沒有什麼超越你;你是存在的基礎,存在的底蘊。當然,那底蘊無法成為知識的部分。它比知識更深。它比知道的人更深。

  在我的門內,1000個聖人不知道我。我花園的美麗趄看不見的。

  一個人感覺到。一個人感覺到但無法知道它。一個人對它變得警覺,但它是非常微妙的。你無法抓住它。你能夠認識它,你能夠活在其中,但你無法抓住它,你無法依賴它。它是不可捉摸的。

  一個人為什麼要探尋創始者的足跡?

  現在沒有必要了。一個人為什麼要在乎佛、知道的人、開悟的人呢?基督、克塈い漫M老子--一個人為什麼要擔心他們?探尋結束了。你回家了。一個人為什麼要探尋創始者的足跡?現在沒有必要了。一旦你回到你最深處的本性就不需要任何經文,任何教條、瑜伽、體系及任何的探尋。

  我帶著瓶子去市場。

  這堙A廓庵是一個獨特的、很有勇氣的人。在所謂的宗教人士中很難找到這樣一個有勇氣的人。只有真正的宗教人可能如此有勇氣。他把世界作為整體來接受。

  我帶著瓶子去了市場,滿載而歸。我去了酒店和市場,我看到的每個人都開悟了。

  沒有什麼被禁止,沒有什麼被否認。沒有「不」。一個偉大的「是」圍繞著。一切都包括了,沒有什麼被排除--甚至酒店也不排除。沒有什麼被排除--「是」是囊括一切的,整體的。

  一個人變得如此容納一切,他去市場,甚至去酒店。現在一個人在一切之中發現了神的隱藏。現在他不譴責任何事情。「不」的說法已經完全消失。記住,只有當「不」的說法完全消失的時候,自我才完全消失。如果你仍然有一個不,那麼你有一種不安。自我仍然微妙地隱藏著。它說不,它感覺好。

  廓庵說這話的意思是:現在「是」是那麼完全,寺院和酒店對我都一樣。現在我看見神無所不在。現在神就是無所不在。每一個我看到的人都開悟了。

  那是最後一件要記住的事情。一旦你開悟了,你找不到一個沒有開悟的人。不是每個人都開悟了,而是如果我看你,我看不到任何別的東西--你開悟了。那就是為什麼我一直在說你們都是佛。佛是你的內在本性。我看透自己的那一天,就在那一天整個世界對我來說都開悟了。

  你可能糊塗了:我可以看到你的迷惑。你也許為你的寶藏所迷惑。你也許沒有覺知,但我可以看見:你帶著生命的巨大寶藏。你在你堶控a了一個神。你可能完全忘記了。你也許完全忘了回家的路,可它仍在那兒。

  廓庵是對的,我看到的每一個人都開悟了。如果我看著你,你開悟了,因為現在對我來說只有開悟存在。

  無論你是什麼,你將發現世界完全相同。你在世界上一次又一次不斷地發現你自己。世界是一面鏡子。如果你開悟,你就被開悟的存在所圍繞。沒有別的辦法。你被一個開悟的宇宙所圍繞。整個的存在,岩石與河流,海洋和星星,都是開悟的存在。它取決於你。你所在之處,你創造你的世界。如果你苦惱,你活在一個苦惱的世界。如果你開悟,你活在一個開悟的世界。如果你的能量在內心慶祝,整體就成為一部慶祝的交響樂。

  你就是世界。

  今天就到這堙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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