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十牛圖

第四章 看見了牛,抓住了牛

 

3.看見了牛

「黃鸝枝上一聲聲,
   日暖風和岸柳青?
   只此更無回避處,
   森森頭角畫難成?」

  我聽見夜鶯的歌聲,風和日麗,沿岸的柳樹綠了,這堙A沒有牛能夠躲藏,什麼樣的藝術家才能畫出那強壯的頭顱,那威嚴的牛角?

  當一個人聽見聲音的時候,他會感覺到它的本源。一旦六感交融,就入門了。一個人無論從哪里進入,他都會看見牛的頭顱!這個整體就像水中的鹽,就像染料的顏色。再微小的東西也不會從自身分離。

 

4.抓住了牛

「竭盡神通獲得渠,
   心強力壯卒難除
   有時才到高原上,
   又入煙雲深處居

  在奮力拚搏中我抓住了它,它強大的意志和力量無窮無盡,它奔向那聳入雲端的高原,或在那深不可測的山谷站立。

  它長久地住在森林中,可今天我抓住了它!對景色的迷戀困擾了它的方向,渴望著更加甘美的青草,它四處路蹌。它的頭腦仍然固執而放縱。如果我想要它馴服,我必須舉起鞭子。

 

  我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人類是唯一畫出他的圖畫,畫出他自己的圖畫的動物。沒有其他動物曾經那麼做過。他不僅 畫出自己的圖畫,他站在鏡子前面,看著他自己被反映、被反射。不僅如此——他站在那面鏡子前,看著他自己的映射,看著他自己注視著他的映射,如此這般。因此,自我意識產生了。因此,自我產生了。因此,人對映射的興趣漸漸地超過了對現實的興趣。

  看看你自己的頭腦!你對一張色情照片比對一個真實的女人更感興趣。照片牢牢地抓住了人的頭腦;於是人類就生活在想像之中。自我認識在想像中是不可能的。你對現實必須比對映射更感興趣。鏡子必須被打碎。你必須回家;否則。你離自己越來越遠。

  這種對反映、想像、幻想、念頭、形象的興趣,是人類無法瞭解自己的根本原因。他對自己一點都不感興趣。他對別人的看法,他們會怎麼看他更感興趣。那又是一面鏡子。你一直在擔心別人會怎麼看你,你一點都不擔心你是誰——那不是一場真正的探索——而是擔心人們會把你看成什麼。於是你不停地包裝自己。你的道義,你的美德,除了包裝什麼都不是,那麼你在別人的眼堿搯_來就會美麗、善良、正直、虔誠。但這是一種極大的損失。

  如果人們認為你虔誠,那不會使你虔誠。如果人們認為你幸福,那不會使你幸福。一旦你踏上了錯誤的跑道,你會錯過你整個的生命。

  要更關心幸福而不是被看作是幸福的。更關心美麗而不是被認為是美麗的——因為想法不能滿足你的乾渴,想法無法滿足你的饑餓。人們是否認為你豐衣足食並不是問題;你無法欺騙身體。真正的食物是必需的,食物的圖片沒有用。真正的水是必需的,水的圖片,水的分子結構沒有用。H2O無法消除你的乾渴。一旦你明白了這點,那麼發現就開始了;那麼你就在尋找 牛。

  觀照你自己。你將在一天中多次抓住自己,考慮的不是現實而是假設。看著一面鏡子,想著你正在看著自己,是最荒唐的事情之一。被反映的那張臉不是你的臉;它只是外表,它只是圓周。沒有鏡子能夠反映出你的中心。圓周不是你,圓周每時每刻都在變化;它是一種流動。

  你為什麼如此被形式所吸引?為什麼不是現實?一個在探索自身的人,一個對自我認識感興趣的人,在不斷地打碎所有的鏡子。他不會因為別人看著他就微笑,一個微笑能使人對他有個好印象,他只在自己想笑的時候才笑。他的微笑是真實的。它不依賴於他人,它不依賴於觀看者。他活出自己的生命,他不總是試圖讓一位觀眾相信「我是如此這般」。

  記住:太多地關注於讓別人信服的人,是空虛的,內在是空的。他們沒有任何真實的東西。否則,欲望就會消失。如果你是個快樂的人你就是個快樂的人,你不去想它,不去想它必須在別人的眼睛堣洉M出來。你從來沒有不停地收集意見。無論你認為你有什麼個性,只要去分析它,你就會發現數千人在談論你,你收集了他們的看法。你母親說了什麼,你父親說了什麼,你的兄弟、朋友、社會說了些什麼,你把那些聚集在一起。當然,它將是矛盾的,因為有這麼多人,這麼多鏡子。你的個性是一種自相矛盾的東西。你無法把它稱作自我,因為只有當你放棄在矛盾中生活,自我才是可能的。但為此你必須進入內在。領悟的第一步是你的自我已經在等著你,在堶情C你不必去看任何其他人的眼睛。

  不要相信鏡子——相信現實。

  我聽說,有一次:

  一位老牧師讓一個政客走到雨堨h,並朝天仰起頭。「這將給你帶來一個發現」,他保證。

  第二天政客回來了。「我遵照你的勸告」,他說,「雨水順著我的脖子淌下來,我覺得像個傻瓜」。

  「好啊」,老牧師說,「對第一次嘗試來說,難道你不認為這是個很大的發現嗎?」

  如果你能夠瞭解你的愚蠢,這是一個很大的發現——是的,它是,因為以此為起點你開始了一次朝聖。

  一個人老是擔心他在別人眼中的印象,擔心自己在鏡子堿搯_來怎樣,他是個傻瓜,因為他浪費了本來可能有無數經歷的許多機會。但他還沒有跨出第一步,害怕他看上去會像一個傻瓜。不要害怕愚蠢,不然你將永遠是個傻瓜。

  總有一天你不得不認識這樣一個事實——到現在為止你一直生活在愚蠢之中。如果你一直以這種方式活著——通過鏡子、反映、觀念——你會漸漸地喪失你的個性,你成為大眾的一部分,你失去了你的靈魂。那麼你就不是一個真實的個體。

  「mass(群體)」這個詞來自一個拉丁詞根massa。Massa的意思是一團可以被鑄造、揉捏的東西。當我說你變成一團東西,我是說你在不停地被別人鑄造著、被別人揉捏著。但你允許它,你與它合作。你通過各種努力成為群體的一部分,一群人中的一部分,因為單獨的你失去了你的個性。你全部的個性都是通過群體的。

  那就是為什麼人在退休以後會加速死亡。心理分析學家認為至少縮短了10年的壽命。政治家,當他們在位時,是非常健康的;一旦他們離開了權力,他們的健康消失了,他們不久就死了——因為離開了權力他們的全部個性開始像一個夢一般消失。離開了辦公室,忽然你什麼人也不是,你一生並沒有什麼了不起,但你一直相信著你在自己周圍造成的假像。

  一個大官認為自己很了不起;一旦他的職位沒有了,一切了不起的東西都消失了。一個富人因為錢多就認為自己很富有;他覺得他是個大人物。如果他突然破產,不僅他的財富消失了,他的靈魂也消失了,他的全部個性都沒有了。那是一條紙船,那是一座用撲克牌搭起的屋子——一陣微風吹來就一切都完了。

  自我認識意味著你必須明白一件事:你必須立刻直接地認識你自己——而不是通過他人,不是憑藉他人。沒有必要去問任何人;問別人:「我是誰?」是多麼愚蠢,有誰能夠回答呢?走進去——那才是尋找 牛。走進你自己的能量;它存在。只要品嘗它,只要融入它。

  一旦你明白你必須完全單獨地向你的內在探索你的個性,你就不受大眾、受群體的影響了。個體誕生了,你成為一個個體,獨一無二的。記住:當我說「個體」時,並不意味著自我主義者。一個自我主義者總是群體的一部分。自我是你所收集的所有關於你的意見,因此,自我是十分矛盾的。有時它說你不美,很醜;有時它說你非常美麗,非常可愛;有時它說你是個傻瓜;有時它說你是個聰明人——因為在那麼多的情況下有了那麼多關於你的說法,你把它們全部收集起來。

  自我總是有麻煩。它是個假玩意兒。它看起來好像是這樣,但它不是這樣。

  當你成為個體的……這個詞是好的;它意味著不可分割的。個體意味著無法分割的,無法承受任何隔離的,不能有兩個,成雙的或許多的,而是完全單一的,不存在任何分裂;那時你就是一個個體。它與自我無關。自我對它來說是障礙因為自我總是分裂的,那麼的支離破碎。有許多次人們來我這堙A我問他們:你快樂嗎?——他們聳聳肩。我問他們:你們不快樂嗎?——他們又聳聳肩。他們認不清自己處於什麼精神狀態,因為他們內在有許多精神狀態混合在一起。他們對每一個問題都可以說是和不。

  我聽說有位政界首腦深受人格分裂之苦,這是精神分裂症的開始。他進了醫院。在日常事務中,他也變得猶豫不決。他無法作出一般的決定:是否去洗手間,吃不吃這個,穿不穿這些衣服——小事,瑣碎的。任何必須決定的事都會在他內部造成顫抖。他在醫院接受了6個月的治療,當醫生決定他完全沒事了,他們對他說,「現在你可以走了。你現在正常了;問題消失了。你說呢?」

  他說,「是,也不是」。

  自我是眾多的,它永遠不是一個,因為它是從如此多的人那埵炮馬茠滿A它不可能是一個。你是一個,自我是許多個。如果你認為你是自我,那麼你就走上了瘋狂之路。一旦你明白了這一點,你就會見到 牛的腳印。

  有一次我和一個朋友周遊全國。他總是帶著他的相機。在喜瑪拉雅山他感興趣的不是喜瑪拉雅山,他的興趣在於拍照。一個月圓的夜晚我們看著泰吉·馬哈爾陵,他興致勃勃地拍照。過了一會兒,我問他,「你在幹什麼?泰吉·馬哈爾陵在這兒;我看你根本不看泰吉·馬哈爾陵。你一直在操心你的照片,照片是不是出得來,光線合適不合適」。

  他說,「為什麼要為泰吉·馬哈爾陵操心?接下來我就要為整個旅行做一本美麗的相冊,然後我就可以坐下來看了。」

  這就是「柯達狂(kodakomania)」:對照片比對現實更感興趣。對現實更感興趣吧。每當你的頭腦想把你從現實中拖開——用照片,想像、夢幻——要警覺,回來。回到此刻中來。

  一位醫生過去常來這兒,現在他從普那轉走了。他總是不停地做筆記;當我在說話時,他會做筆記。我告訴他,「當我說話的時候,試著去領悟」。

  他說,「但做筆記是好的,因為以後,在家堙A從從容容地,我可以翻看並且領悟」。

  現在這個人將永遠無法領會我說的話,因為這不是做筆記的問題,這是一種視野的傳達。他從來不看著我,因為他在看他的記錄。我想他也做不了筆記,因為在他寫的時候,我又說了另一些東西,他錯過了。筆記只是些零碎的東西。然後他會綜合這些東西——這個整體是他的,不是我的。

  你在這堨眸溯篧磞b在地與我在一起,完全地與我在一起。那麼……那麼一種新的領悟升起了。那應該成為你的生活方式,就是那種風格。不斷地投身于現實,參與現實。不要做旁觀者,不要對照片過分地感興趣,不然,漸漸地,你將失去感覺現實的能力。但頭腦有陳舊的,根深蒂固的習慣,開始那將是一場持續的搏鬥。頭腦就像一個推銷員。

  我聽說過一件軼事:

  一個推銷初級百科全書的推銷員站在門口,想說服一個五歲男孩兒的母親買那一套書。

  「這些書將回答你兒子提出的任何問題」,他讓她相信。「你有了這些書就永遠不會對任何問題答不上來」。他拍拍男孩子的頭,「來吧,小傢伙,問我個問題,隨便什麼問題,我要讓你母親看看,只要查一查這其中的一本,回答問題是多麼容易。」

  小傢伙想了一會兒,然後問:「上帝開的是那種車?」

  生活就是如此。頭腦就像那個推銷員和不列顛百科全書。頭腦在不停地積聚東西,把所有的經驗編起目錄來——分門別類,歸檔,以便將來在適當的時間能夠使用。但生命是那麼生動,它從不重複地問相同的問題。如果你過分依賴你的頭腦,那麼無論你回答什麼都不在點子上——它永遠不能。生命每時每刻都在變化。這就像一個小孩子問,「上帝開的是那一種車?」

  你對此也可以設法找出一些答案——勞斯萊斯,或者別的什麼——但孩子將不會再問相同的問題。孩子的好奇心大於任何百科全書。生命是那樣的常新,沒有書本能夠解答真實的處境。

  所以與其多點知識,還不如多些警覺。如果你過分博學,你會收集圖片、記憶;你會不停地記錄;你會不停地比較你的筆記。你來到一朵美麗的玫瑰面前,你會與你過去見過的別的玫瑰比較;或者你將它與你希望在未來看到的玫瑰作比較——但你將永遠無法看到這一朵玫瑰。只有這支玫瑰是真實的!在你記憶中積存的玫瑰是不真實的,你所夢想的玫瑰也是不真實的。只有這支玫瑰是真實的。記住這一支,此時此地。

  如果你把能量從頭腦轉向覺悟,你將即刻覺察到牛的腳印。一般來說,你隨大流。這很方便,也很舒服;就像鎮靜劑。隨大流你就不必擔心;責任是群體的。你可以把所有的問題留給專家們。你可以依賴于久遠的傳統,前輩們的智慧。當那麼多人在做同一件事情時,仿效他們比干你自己的事要容易得多,因為一旦你開始做你自己的事,疑問就產生了:可能—…·你是對還是錯?當一大群人在幹一些事情,你是它的一部分。從來不會出現你是對還是錯的問題。「這麼多人是不會錯的,」頭腦不斷地說,「他們一定是對的。這麼多世紀以來他們都在做同樣的事情,那堶惜@定有真理。」如果你產生疑問,那麼這疑問是你的過錯。一群人世世代代都在於某一件事情。一個人很容易就跟著,模仿著。可一旦你模仿他人,你將永遠不會知道你是誰。自我認識變得不可能。

  在馬來語中,他們有一個詞Lattah,這是個非常美麗的詞。這個詞的意思是:人們因為害怕而模仿他人,出於害怕人們模仿他人。你觀察過嗎?如果你坐在一個劇場堙A突然間劇場著火了,人們開始奔跑,你會跟著眾人——無論大夥到哪里去。當船下沉的時候,最大的問題就是這個:所有的人都朝著一個方向湧去,他們全部都擠在一邊,那只能加速船隻的下沉。

  每當你害怕的時候,你失去了個性。於是就沒有時間去想,去靜心,也就沒有時間作出你自己的決定;時間是短暫的,決定是必須的。人們在害怕的時候模仿他人。但一般來說,你生活在模仿之中,你生活在一種持續恐懼的狀態之中。大眾不喜歡你標新立異,因為這也會在別人的頭腦中製造疑問。

  如果有一個人與大眾背道而馳——一個耶穌或一個佛陀——大眾對這個人的感覺不會好,大眾將摧毀他;或者,如果那個群體是非常有教養的,大夥就崇拜他。但兩種方式是一樣的。如果那個群體是帶點野性的,沒有文化的,耶穌將被釘上十字架。如果那個群體是像印度人那樣——非常有教養,有世代的文化、非暴力、愛和靈性——他們將崇拜佛陀。但他們在崇拜中說:我們是不同的;你是不一樣的,我們無法跟從你,我們無法和你一起來。你是好的,非常好,但好得不像是真的。你不屬於我們。你是一個神——我們將崇拜你。可不要麻煩我們;不要說那些會動搖我們,會擾亂我們安眠的東西。

  殺死一個耶穌或者崇拜一個佛陀——兩者是一樣的。耶穌被殺,那麼眾人就會忘記曾經有這樣一個人存在,因為如果這個人是真實的……而這個人的確是真實的。他的整個存在是那麼充滿歡樂和祝福,而他是對的;因為真實是看不見的,只有從一個真實的人的芬芳中可以感覺到。歡樂能夠被別人感覺到,那是此人真實存在的憑證。但如果這個人是對的,那麼眾人都錯了,這太過分了。整個群體無法容忍這麼一個人;它是一根刺,會紮人的。這個人必須被除掉——或者崇拜,那麼我們可以說:你來自另外一個世界,你不屬於我們。你是個異物,你不是一種常規。你也許是例外,但例外恰好證實了常規。你是你,我們是我們:我們將繼續走我們的路。你來了很好——我們非常尊敬你——但不要打擾我們。我們把佛陀放在寺廟堙A於是他不必進入俗世;否則他會製造麻煩。

  出於害怕你繼續跟從他人。出於害怕你無法成為一個個體。所以,如果你真是在尋找牛,那麼放下恐懼,因為探尋就是那樣的,你將在危險中前行,你將要冒險。社會和大眾不會有好感。社會將給你製造各種各樣的麻煩,好讓你返回,再次進入常規。

  關於人首先我告訴你的是,他對照片比對現實更感興趣,對鏡子堛漱髀鼤{實中的更感興趣,對自己的形象比對自己更感興趣。關於人要記住的第二件事情是:人是唯一直立的動物,——唯一用兩條後腿行走的動物。這就給人創造了一種非常獨特的情形。

  動物用四條腿行走。它們只能看著一個方向。人靠兩腿站立——他可以同時眼觀四方。他沒有必要把整個身子轉過來;只要轉動頭部就可以看到所有的方向。由於這種可能性,人就成為一名逃避者。每當有危險,不是迎著危險搏鬥,而是逃避。在動物必須迎戰敵手的情況下,人試圖逃避。所有方向都能走。敵人來自北面——一頭獅子站在那兒——那時,對人來說所有方向都可以逃;他可以逃跑,他可以逃避。

  人是動物中唯一的逃避者。就以同動物的搏鬥來說,這並沒有什麼錯——人在野外有很長時間了。他還在避開獅子和老虎;過去一定有過許多經驗。但那種逃跑主義在人內部形成了一種根深蒂固的機制。他在心理方面也做著同樣的事情。

  如果有恐懼,他不願迎著它上,寧可走向另一個方向——祈禱上帝,請求幫助。感到貧乏,內在的貧乏,他不願面對它,寧可繼續積聚財富,以便他能夠忘記他內在是貧乏的。眼看著自己不瞭解自己,他不願面對這種無知,寧可繼續積累知識,變得博學,像一隻學舌的鸚鵡,不停地重複著借來的東西。

  這些都是逃避。如果你真的想面對自己,你必須學會不逃避。憤怒在那兒,不要逃避它。每當你感到憤怒,你開始忙忙碌碌地幹一些事情。當然你的能量轉向另一個方向,憤怒被壓住了。它無法從你那兒得到一點能量,它回落到無意識中。但它會報復;它遲早會再次發現一個機會並變本加厲地捲土重來。

  如果性欲來臨,你卻開始做一些別的事,你開始念經,這完全是逃避。記住:宗教不是一種逃避。你所知道的宗教全是逃避;但我所說的宗教卻不是一種逃避——它是一種面對。生命必須去面對。無論什麼沖你而來,你必須深深地看進它堶悼h,因為這一深度將成為你的自我認識。

  在憤怒的背後有著牛的足跡。在性欲的背後有著牛的足跡。如果你逃避性欲、憤怒、貪婪,這個和那個,你將逃避牛的足跡——於是就不可能發現你是誰。

  這兩件事情:人對虛構更感興趣……你看到人們在戲院堿搮q影的時候,他們是多麼不同嗎?他們哭泣;如果螢幕上發生些什麼,淚水不停地從他們的眼堿y出來。在現實生活中你看不到他們如此善良,如此慈悲。在現實生活中他們可能非常強硬。但看著一幅畫面——螢幕上什麼也沒有;只有光和影,一場遊戲一場夢——他們哭泣,他們歡笑,他們變得激動。與其看電影,還不如看看觀眾更有價值。這些人都怎麼了?

  人們似乎對幻覺比對現實更感興趣。如果你試圖讓某人從他的幻覺中驚醒他會發火;他將永遠不會原諒你。他會報復——你打擾了他。這種頭腦的虛設與隨時逃避的準備是必須面對的兩個問題。

  我聽說:

  一位母親想去市中心度過週末的下午,而那位當統計師的父親勉強同意放棄他的高爾夫球在家照看孩子。她回家時,那位父親交上了有關這個下午的如下報告:

  「擦幹眼淚——9次;系鞋帶——13次;購玩具氣球——每個孩子3只;氣球的平均壽命——13秒;告誡孩子不要亂穿馬路——21次。我再如此度週末的次數:0。」

  統計師就是統計師。頭腦是計算型的;那就是為什麼頭腦會變得如此強大。那就是為什麼脫出頭腦是如此困難。投入的那麼多:你所有的實力,所有的能量,整個的生涯——一切都依賴於頭腦。在靜心中你必須從它堶悼X來。於是有許多次你決定出來,但在深處你繼續依戀著。

  頭腦從多方面回報你。尤其是在這個世界上,如果你存在而沒有頭腦你將無法競爭,你將無法奮力拚搏;你無法成為這沒完沒了的瘋狂節奏中的一部分。在這瘋狂的人群中,你將無法參與,你將沿著街的邊緣行走;你將尋找你自己的道路。

  當然,你會變得富有,不同尋常地富有,但社會不會把這看作富有。你會變得美麗,不同尋常地美麗,但你的美麗是那些組成社會的平庸頭腦所無法理解的。你將會非常非常快樂、喜悅、安靜,但人們會認為你瘋了——因為在他們看來痛苦才是人類頭腦的常態。痛苦是正常的,但喜悅看來是一種瘋狂。誰聽說過一個快樂的人卻沒有瘋狂?從來沒有。

  所以如果你真的在探尋牛,你必須冒險脫離大眾。你只有脫離了頭腦才能夠脫離大眾,因為大眾製造了你的頭腦。

  頭腦是內在的大眾。大眾在你內部製造了一種機制,你就在那堥到控制。社會相信某些事情;這些社會所有的信仰反復地灌輸給你。深深地,當你幾乎沒有覺察的時候,它將你催眠成為某一種角色。如果你做些什麼對抗它,你的良心馬上就說不。那種良心不是真正的良心;那是一種替代物,一種社會的詭計、策略。社會在你的頭腦中製造了某些規則,如果你與它們背道而馳,你的內在馬上就發出社會的聲音:不要這麼幹。這是錯的。這是一種罪過。社會將從內在迫使你感到內疚。

  如果你想脫離所謂的良心,得到一顆真正的、純粹的良心,那就需要極大的努力。全部的努力都將致力於此:一種從心識到無心識、從良心到覺悟的轉換。

  良心是社會給予的;覺悟在你內部產生。良心是借來的、變質的、腐朽的;良心來自一去不復返的過去——生命徹底改變了。覺悟來自於你。覺悟總是處於現時,它總是新鮮的。覺悟將使你完整——覺悟就是整體。

  「完全」(Intesritr)這個詞是一個拉丁詞;它來自兩個詞根——「In」和「tangers」。「Tangers」意味著純潔、完全,未經污染,處女般的。一個整體的人是完全;而不是許多——一個完全的人是純淨的,沒有被過去污染,處女般的。就在那一種純淨中產生了我們稱之為宗教的芬芳。

  道德不是宗教。道德是社會的設計。

  宗教是個人的發現——你必須去發現宗教。

  道德可以被給予;宗教永遠不能。

以下是經文:

第三段經文:看見牛

  我聽見夜鶯的歌聲,風和日麗,沿岸的柳樹綠了,這堙A沒有牛能夠躲藏。什麼樣的藝術家才能畫出那強壯的頭顱,那威嚴的牛角?

第四段經文:抓住牛

  在奮力拼搏中我抓住了它,它強大的意志和力量無窮無盡,它奔向那聳入雲端的高原;或在那深不可測的山谷站立。

第三段經文是關於感性的。

  我聽見夜鶯的歌聲,風和日麗,沿岸的柳樹綠了。

  當你變得敏感,敏感于你周圍發生的一切時——夜鶯的歌聲——當你變得敏感於發生在你身上,圍繞著你的一切時,風和日麗,沿岸的柳樹綠了。

  宗教的探尋不同於科學探索。在科學探索中,你必須全神貫注,以至你忘記了整個世界。有這樣的例子:一位科學家在他的實驗室堣u作,房子著火了,但他沒有察覺到。他是被拖出房間的。他是如此專注……意識變得如此狹隘,以至其他一切都被排除了,劃出去了:只有一樣東西,像一個目標。

  在印度我們有一部壯麗的史詩,《摩河婆羅多》。《薄伽梵歌》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一對表兄弟潘達梵和考拉梵受教於一位偉大的弓箭手,德魯那恰雅。有一天他把一個靶子放在樹上,他問每一個門徒看見了什麼。有人說,「我看見了樹、天空和日出。」有人說,「我看見樹,枝丫和樹上的鳥。」於是他繼續下去。

  他來到他的得意門生阿朱納面前,問道,「你看見了什麼?」

  阿朱納說,「我什麼也看不見,只看見那個靶子。」

  德魯那恰雅說,「只有你能成為一個偉大的弓箭手。」

  專注是對意識的限制。專注的頭腦變得對一切都非常非常地麻木。

  這是靜心:去感覺一切正在發生的事,沒有任何選擇,只是毫無選擇地覺知。

 

  我聽見夜的歌聲,風和日麗,沿岸的柳樹綠了,這堙A沒有牛能夠躲藏!

  在這樣的敏感之中,牛怎麼能夠躲藏?只有當你集中于一個方向時牛才得以藏身;那時牛有許多地方可以躲藏。但當你不專注於任何一個方向,只是向所有方向開放時,牛怎麼能躲藏?一段美麗的經文!現在沒有可能,因為沒有一個角落是在你的意識之外。無處躲藏。

  在專注中你能夠逃避。你變得對一件事有覺知,卻是以摒棄許許多多其他的事為代價的。在靜心中,你只是覺知,沒有任何排斥。你沒有把任何事情撇在一邊。你只是在。如果夜營唱歌,你在。如果你感覺到太陽,它觸摸你的身體,你覺得溫暖,你在。如果一陣風吹過,你感覺到它,你在。一個孩子哭了,一隻狗叫了;你只是覺察。你沒有任何目標。

  專注是有目標的,靜心是沒有目標的。在這種沒有選擇的覺知中,頭腦消失了——因為頭腦只有在意識受到限制時才能留存。如果意識是寬廣的,敞開的,頭腦便無法生存。頭腦只有在選擇中才能存在。

  你說:這夜罵的歌聲是美妙的。在那一刻,其餘的一切都被排斥了——頭腦進入了。

  讓我這樣來告訴你:頭腦是意識的限制狀態,意識通過一個非常狹隘的渠道,通過一個管道流動著。

  靜心只是站在露天,與萬物在一起。

  這堙A沒有牛能夠躲藏!什麼樣的藝術家才能畫出那強壯的頭顱,那威嚴的牛角?

  忽然間那頭牛被發現了!在那樣的靈敏之中,忽然間你開始覺察到你的能量,純粹的能量,純粹的歡樂。

  什麼樣的藝術家才能畫出那強壯的頭顱,那威嚴的牛角?

  不,沒有藝術家能夠畫出它。它是真正的牛,不是一幅畫。

  散文評說道:

  當一個人聽見聲音的時候,他會感覺到它的本源,一旦六感交融,就入門了。

  這就是感性的意義所在——你所有的感官都融入一種感性。並非你就是眼睛和耳朵和鼻子,不——你是眼睛耳朵鼻子的總和。沒有界限。你看你聽你觸摸你聞你嘗同時融為一體。你沒有特別選擇某一種感覺。

  一般來說,我們都選擇。一些人以眼睛為主:他們只是看,他們無法聽得那麼真切——他們是音盲。如果有些偉大的音樂在奏響,他們只是感到心神不定:這有什麼好聽?如果有些東西可以看,他們才安心。他們可以欣賞舞蹈,但他們欣賞不了歌唱。

  也有以耳朵為主的人,只能享受聲音和歌唱,但他們的眼睛是遲鈍的。其他感官也一樣。每個人都將他的能量奉獻給一種感官,那種感官就成了一種統治的因素,獨斷的因素。特別是眼睛變得非常重要,你能量中的80%都注入了眼睛。其他感官深受其害,因為僅有20%的能量留給所有的其他感官。眼睛成了阿道夫·希特勒。你感官的民主喪失了。

  那就是為什麼每當你看到一個盲人的時候,你的慈悲要超過你給予一個聾人的慈悲。事實上,聾人更需要慈悲,因為一個聾人完全與社會隔絕了。因為人類社會在根本上就是語言,所有的交流被割斷了。盲人並沒有如此與社會隔絕。聾人的處境更加困難,但沒有人對他比對盲人有更多的慈悲。為什麼?——因為眼睛是我們文明的80%。

  因此,如果有人達到真實,我們說他是一名偉大的見者。為什麼是見者?真實能夠被聽見,真實可以被品嘗,真實可以被聞到。為什麼我們僅僅把他叫做偉大的見者呢?——因為眼睛。我們是以眼睛為主的。這是一種非常不平衡的狀況。每一種感官必須被賦予完全的自由,所有的感官應該融入同一條偉大的覺知和感性的河流。

  一個真正開悟的人是透過所有的感官生存的;他的接觸是完全的。如果一個真正開悟的人接觸了你,你將即刻會感覺到一種能量的傳遞。忽然間你將感覺到你的內在有什麼東西覺醒了;他的能量接觸到你沉睡的能量。某種東西在你內部升起了。

  如果你聽見一個開悟者的聲音,他說的內容是重要的,可甚至他的聲音也是重要的。有些東西觸摸到你的心,有些東西撫摸著你。他的聲音像一條溫暖的毯子包圍著你——他的聲音有暖意,它不是冷冰冰的。它有一種歌唱的特質,是一首詩。

  經文說道:

  當一個人聽見聲音的時候,他會感覺到它的本源,一旦六感交融,就入門了。

  這堙A禪宗是卓越的。沒有其他的宗教,沒有其他的發展,在正確的道路上觸及得如此深刻。感官應該保持活力——不僅如此:你的感官必須進入一種內在深處的節奏與和諧,它們應該成為一首交響樂。只有那時真實才能被知曉,只有那時你才能抓住牛。

  一個人無論從哪里進入,他都看得見牛的頭顱!

  那麼,當你的感官完全活躍並互相交融的時候,你就變成了一個能量的池塘。

  一個人無論從哪里進入,他都看得見牛的頭顱!這一整體就像鹽溶于水中……

  你的覺知像鹽溶于水一樣通過你所有的感官。

  ……就像染料中的顏色。最微小的東西也不會與自身分離。

  就在這完全的感性中自身升起了,我——你真實的存在升起了。創造一種節奏,創造一種和諧,創造一部你的存在的交響樂。那時牛就無處藏身了。

  在奮力拼搏中我抓住了它。

  那堭N會有搏鬥,因為頭腦不會輕易失去它的力量。頭腦很久以來一直是個獨裁者;現在你想要獨裁者從王位上走下來——這是不可能的。頭腦已經習慣於命令你、恐嚇你。它將給你一個迎頭痛擊。它將跟著你,它將繼續尋找你軟弱的時候並乘機再次制服你。

  我聽說過一個非常美麗的趣聞:

  有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大兒子聲稱他將和鄰家的女孩子結婚。

  父親反對說,「可她家堣偵礞]沒給她留下。」

  母親補充說,「她把工資花個精光。」

  弟弟問,「她對足球知道多少?」

  妹妹追問,「你們見過長著那麼多雀斑的姑娘嗎?」

  叔叔哺咕,「她只會看書。」

  阿姨插嘴,「她穿的衣服沒有品味。」

  奶奶附和,「可她還沒忘了塗脂抹粉。」

  「是的,」兒子說,「但她比我們所有的人多一個好處。」

  「什麼?」所有的聲音一起問。

  「沒有家庭!」兒子抗議說。

  家庭始終在反對。兒子要結婚了;那就意味著另一個女人,一個外人,將成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家庭感到震驚。一般來說,沒有一個家庭會理所當然地接受這樣一個情形——它會反抗。

  在印度,愛是不允許的。婚姻必須由家庭安排。父親必須考慮,叔叔必須考慮,兄長、母親、所有的人,除了一個真正與這件事有關的,那個即將結婚的人。不會徵求他的意見,好像他不是其中的一部分。他將要與那個和他結婚的女人在一起生活,但甚至連問都不問他。那樣家庭不會感覺受到威脅,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但如果兒子來說:我在戀愛,整個家庭就覺得對立。這種對抗主義是由於現在一個外人將變得非常非常重要。母親對媳婦永遠不會覺得自在。將有一場持續的爭鬥——因為到現在為止母親是至高無上的,忽然間她降級了。現在另一個女人,一個外人,一個並沒有為這個男孩做過什麼的人,變成了至高無上的。一種衝突發生了。

  內心的探尋也是如此:你的頭腦是你內在的家庭。每當你想做什麼新的事情,每當你想進入未知,頭腦反對了,頭腦說:不,這不好。頭腦將找出許多許多的理由,它將給你帶來一場艱苦的鬥爭。那是自然的,所以不要擔心——它必須如此。但如果你堅持,你會成為主人。只需要毅力,堅持是必須的。

  在奮力拼搏中我抓住了它。

  可一旦你看見了牛,你存在的能量,你就能抓住它。當然,這將是一場戰鬥,因為頭腦已經持續掌權那麼久了:

  它強大的意志和力量無窮無盡,它奔向那聳入雲端的高原,或在那深不可測的山谷站立。

  這種能量,這頭牛是不可窮盡的。有時它站在山頂,在經驗的頂峰。有時在一個深深的山谷。

  一旦你對周圍的世界變得敏感,那麼你的敏感就能夠轉向內在,轉向你內在的家園。你就是通過這樣的感覺聽見一隻夜的歌唱,通過同樣的感覺你感受到太陽的溫暖,你聞到鮮花的芬芳。就是這同樣的感覺必須向內轉換,你就用這樣的感覺來品嘗你,嗅你,看你,觸摸你。

  將世界用作對感性的一種訓練。始終牢記:如果你能夠變得越來越敏感,一切都將是完全對的。不要變得麻木。讓你所有的感覺都變得敏銳,讓它們的調子變得敏銳,生動,充滿活力。不要害怕生命。如果你害怕生命,那麼你變得麻木不仁,沒有人能夠傷害你。

  許多人來對我說他們想與某人戀愛,但他們不能因為他們害怕自己可能被拒絕。如果有人走近他們,他們將自己關閉在恐懼之中:誰知道呢,另一個人也許會惹出什麼麻煩。誰知道呢,與另一個人在一起也許會產生什麼問題。寧可憂傷和孤單,也比快樂地與人在一起好,因為那種快樂可能會帶來危險。

  讓我告訴你一個故事。

  他對訂婚感到厭煩了,就決定用一種巧妙的手段來取消它。

  「親愛的,」他有一天說,「我們永遠也結不成對子。我們的脾氣差得太遠了,我們會不停地爭鬥。」

  「寶貝兒,」她說,「你想錯了。我們就像情人一般相愛。」

  「真的,我的寶貝兒,我們永遠不會一致,我們之間會一直有磨擦。」

  「不,它將會像羅密歐和茱麗葉一樣,我會是一個完美的妻子,我們永遠不會爭吵。」

  「親愛的,我是說我們之間除了爭吵再也不會有別的什麼。」

  「但是寶貝兒,我是說……」

  「看,」他叫了起來「我是怎麼對你說的?我們已經吵起來了!」

  人們害怕。一旦他們進入任何一種關係,他們可能會被拒絕。一旦他們進入任何一種關係,他們可能會證明自己不合格。一旦他們進入任何一種關係,他們的真相會顯露出來,面紗會失落。他們害怕因為另一個人也許在某一天會離開,所以最好不要介入;不然它會重重地傷害你。於是他們變得麻木。他們進入了生命的眼罩堙X—然後他們問:上帝在哪里?上帝無所不在。你必須敏感,你會看到 牛無所不在。

  在每一棵樹後面,在每一塊岩石後面,牛躲藏著。用愛去觸摸,就連石頭也會有反應,你會感覺到牛的存在。帶著愛看星星,星星回答你,牛藏在那堙C

  牛是整體的能量。你是其中的一部分。如果你覺醒和敏感,你能夠感覺到那個整體。

  散文的評說:

  它長久地住在森林中,可今天我抓住了它!對景色的迷戀困擾了它的方向,渴望著更加甘美的青草,它四處蹈跳。它的頭腦仍然固執而放縱。如果我想要它馴服,我必須舉起鞭子。

  現在,對鞭子這個詞有點疑難。一般來說,來到別朗逃聯想,好像是你必須十分暴烈,你的手上必須拿著鞭子。但是在佛教中鞭子不是一種壓迫的象徵。鞭子只是警覺。

  比如:如果有人突然拿了一把劍來殺你,會怎麼樣?在那一刻,頭腦停止。劍光在你眼前閃爍,意念停止了。那一刻是那樣的危險,以至你沒有思考的奢侈。忽然間有一個空白:意念不再  存在,沒有念頭出現。

  在危險的情況下,靜心會自發地在那一刻出現。你會回過神來——但它發生在瞬間。你開著一輛車,將會發生事故;一刻,就在那一刻之前,你覺察到馬上要出事——你的刹車失靈了,或者車在下滑。在那一刻,所有的念頭都停止了。突然間,你處在一種靜心、清醒和警覺的狀態之中。那就是鞭子的意思。

  在禪宗寺廟堙A弟子靜心,師傅拿著他的錫杖不停地走動。每當他看到有人倒下,睡著了,他就在那人頭上狠狠地敲一下。一種忽然襲擊…··,能量變得警覺,瞬間的一閃。有時開悟就是這麼發生的。師傅猛地一擊;你快要睡著的時候……試著去領悟它。當你入睡的時候,你是在門檻上,在那個門檻上,開著兩扇門:一扇通往睡眠,另一扇通往三摩地。那一刻是非常意味深長的。一般來說你會入睡——你慣常的節奏。但是你在門檻上,在那一刻如果能夠使你警覺和清醒,你的生命可能會有一線開悟和三昧的光芒。

  帕坦加利(Patanjali),在他的《瑜伽經》中,也說過沉睡就像三摩地,只有一個區別:不存在覺悟。在三摩地中你就像在所有睡眠中那樣沉睡,但你是警覺的。整個機制是沉睡的;身體、頭腦——兩者都人睡了。但你是警覺的。因此有時,會出現一個人被師傅在頭上一擊之中開悟的情況。這就是禪宗的鞭子。

  如果我想要它馴服,我必須舉起鞭子。

  鬥爭將是艱難的。一個人必須從開始就覺悟到這一點,那麼你就不會在旅途中灰心喪氣。它將是艱難的。頭腦對你的內心探尋持有非常否定的態度;它反對。反對任何件事情總要比贊同它容易得多。說不,比說是容易得多——頭腦是慣於說不的。

  我聽說過一位法律專家,名叫克拉倫斯·達羅。他是一位著名的,世界聞名的刑事犯罪的律師:他從年輕的時候起就發現自己在辯論中作為反方的才能。現在他將與另一名律師辯論。

  「你熟悉這個案子嗎!」他問達羅。

  「不,」達羅承認。

  「那麼你怎麼能參加辯護呢?」

  「等等」達羅說,我將取反方的態度。我能對一切進行反駁。

  反駁一切是非常非常容易的。「說不把容易就進入了頭腦。一旦你說是,事情就變得困難了。「不」只是割除了整個的東西;沒有必要走得更遠。比如我告訴你:看,這些樹多麼美麗,如果你說是,我問為什麼——你為什麼認為這些是美麗的?——證明起來會十分困難。幾十年來,哲學家們思考著美麗為何物,沒有人能夠為它定義。所以如果我問為什麼,你會為難、但如果你說不,那就不會有什麼問題,因為現在它將是我的問題——證明它們是美的。你只是說不。「不」是輕而易舉的。「是」是危險的。可記住你一旦說不,你結合少一點活力。一個不停地說著不、不、不的人將變得越來越遲鈍。「不」是一種毒藥——要警覺。嘗試更多地說是,即使它是困難的——因為隨著那個「是」頭腦將失去它對你的禁銅。隨著那個「不」,那種禁銅會越來越強硬。

  頭腦將跟隨你直到盡頭。只有在那個盡頭,在神廟的臺階上,頭腦才離開你——永遠不會在此之前。它將會跟著你。

  一個商人死了,進了地獄。他還沒有回過神來,就有一隻親熱的手拍著他的背。一個在人世間糾纏著他的不屈不饒的推銷員那洪亮的聲音在他耳邊迴響。

  「好啊,」推銷員大笑,「我來這堶u約會了。」

  「什麼約會?」

  「你不記得了?」銷售員問道,「在人世間,每當我來你的辦公室拜訪,你總是說你要在這堥ㄖ琚I」

  現在他們在地獄堙K…頭腦將一直跟隨你直到盡頭。它只是在最後的時刻離去。因此鬥爭是艱難的——但並非不可能。困難,但是可能的。

  一旦你達到了無心的境地,那麼你就會看到,與你得到的相比,你所做的一切都算不了什麼。你將感到好像你什麼也沒有做——發現自己的能量,你生命的能量,那種內心最深處的體驗是如此地珍貴。

  最後一件事:牛一直在等待著你。那頭牛並不在你以外的什麼地方。牛是你最深處的核心。在你與牛之間是一堵巨大的心識和思想之牆。思想是磚,用玻璃做成的透明的磚。因此你可以通過它們看見,你或許根本沒有覺察到在你與現實之間有一堵牆。

  我聽說有一天一條魚問海中的魚娘娘,「我聽說了那麼多關於海洋的事,那麼多關於海洋的說法——但這個海洋在哪兒呢?」

  魚娘娘笑著說,「你在海洋堨X生,你就出自那個海洋,你在那個海洋中生活。現在你就在它堶情A它也在你堶情C有一天你還將在海洋中消失。」

  但這個問題是中肯的,因為魚怎麼會知道呢?——因為海洋一直存在,沒有過一刻消失。它是那麼明顯地存在,那麼自然地存在,那麼透明地存在。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條魚,一條魚的心識,是最後一個瞭解有關海洋的東西。那麼近,因此又那麼遠。那麼明顯,因此又那麼隱蔽。那麼無所不在,因此人沒有覺察到它。

  人同樣生活在能量的海洋之中——內在同樣的能量,外在同樣的能量。你出自於它,你生活在它堶情A你將消失在其中。如果你沒察覺它,不是因為它非常遙遠——你沒察覺它是因為它非常貼近。它一直在那堙C只要變得更加敏感一些。

  更專心地傾聽夜駕的歌唱。傾聽樹木,你周圍的音樂。傾聽一切,觀照一切,觸摸一切,帶著那樣的激情,那樣的敏感,直到當你觀照什麼時你變成了眼睛,當你聆聽什麼時你變成了耳朵,你觸摸什麼時你變成了觸摸。你並不固定於任何感覺——所有的感覺都融為一體。所有的感覺都變成一種感性……忽然間你發現你一直在神的堶情A你一直與神同在。

  對我,整個的訓練就是怎樣變得越來越敏感。其他宗教告誡你要變得遲鈍,要殺滅和打碎你的感性。我告訴你要把生命盡可能地變得熱烈——因為,最終,神並沒有與生命分離。對生命的覺悟就是對神的覺悟。那是唯一的祈禱;所有其他的祈禱都是自造的,人為的。感性是神所賜予的唯一的祈禱。

  要警覺,清醒。聆聽夜茸的歌唱。讓太陽觸摸你,去感覺那種溫暖。讓微風不僅掠過你而且穿透你,那麼它會不斷地清潔你的心靈。看!沿岸的柳樹綠了。這堥S有牛能夠躲藏!神不可能躲藏。神沒有躲藏,只是你戴著你的眼罩生活。你並不是盲人!神沒有躲藏!只是你眼睛上有眼罩……那些眼罩是念頭,欲望,想像,夢幻,假設——一切假設。

  如果你能夠丟掉假設,如果你能夠放棄假設,突然間你就在現實中了。因此我不要求你放棄世界,我要你放棄夢幻——如此而已。只是放棄你並沒有得到的東西。只是放棄不是真正地在你手中的東西;你只是想像它存在。放下你的夢幻,現實就在你面前。

  鬥爭將會有些艱難,因為頭腦不那麼容易被馴服——因為它將是頭腦的死亡。所以頭腦將會抵抗,那也是自然的。頭腦的死亡是你的生命。頭腦的生命就是你的死亡。如果你選擇頭腦,就你的內部存在來說,你是在自殺。如果你選擇了自己,你必須放下頭腦。

  那就是靜心的所有含義所在。

  今天就到這堙C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