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船

第一章 麵包烤焦了

  那個支配人者,生活於混亂中;

  那個被人支配者,生活於悲哀中,

  所以「道」既不欲影響他人,也不欲受他人影響,

  脫除混亂、免於悲傷之路就是與「道」生活在一起。

  如果一人正在渡河,

  一艘空船與他自己的船相撞,

  即使他是個壞脾氣的人,

  也不會變得很憤怒。

  但若他見到一個人在船中,

  他會對他高喊讓開。

  假如對方沒聽見,他會再三叫喊,並開始咒罵,

  一切都因為那船上有人。

  假如那船是空的,

  他不會喊叫,也不會憤怒。

  如果你能以空船來跨過世界的河流,

  那就沒有人會反對你,

  沒有人會圖謀害你。

  筆直的樹被最早砍倒,

  清澈的泉被最先榨乾。

  如果你希望增進你的智慧,使無知的人感到羞愧,

  如果你希望培養你的品質並勝過他人,

  你就會光芒四射,

  好像你已吞下了太陽和月亮,

  你也將無從避開禍患;

  一位智者說過:

  「自滿的人,做無功的事。

  成功是失敗的開始,名譽是毀譽的發端。」

  誰能從功名堜漼迭A

  而後降返於芸芸眾生之中?

  他會像「道」一樣的流動,不被看見,

  如生命本身一般的流動,沒有名字,也沒有家。

  他是純樸的,不分別。

  看起來他是個愚人。

  他不留足跡,沒有力量,

  他沒有功,沒有名。

  因為他不指責誰,

  誰也不指責他。

  這就是完美人——

  他的船是空的。

  你到我這堥茪F。你邁出了危險的一步;這是個冒險舉動,因為接近我,你可能永遠消失。接近則意味著死去,沒有別的意思。我像一個深淵。靠近我,就會跌落到我堶情C為此,邀請已向你發出。你收到了,來了。

  要知道你並不能通過我得到什麼。通過我你只會失去一切,因為除非你消失,神性不會發生,除非你整個兒消失,真正的不會出現。你就是那個屏障。

  你是充滿的,頑而不化地充滿,你充滿著你自己,所以沒有什麼能透過你。你的門關閉著。當你消失、當你不是你自己的時侯,門打開了。那時候就變得像廣闊無邊的天空。

  那就是你的本性。那就是道。

  在我進入莊子那則「空船」的美麗寓言之前,我要向你講另一個故事,因為它會為你參加的靜心營定下方向。

  我聽說古代某個時候,在一個不知名的國家堙A一個王子突然發瘋了。國王急死了,因為王子是他唯一的兒子,是唯一的王位繼承人。所有的巫師都被喚來,能創造奇跡的人、醫生被召來,一切努力都無濟於事。沒有人能幫這個年輕的王子,他還是瘋的。

  他變瘋的那一天,脫了衣服,赤裸著,並躦到一個大桌子下面過活。他認為他已變成了一隻公雞。最後,國王不得不接受這樣的事實:王子無法恢復正常了。他已經永遠地病了,所有的專家都治不好他。

  但是有一天希望突然降臨。一個聖賢——一個蘇非神秘家——來敲皇宮的門,說:「讓我試試,我能治好王子。」

  但國王有點懷疑,因為這人看起來自已也瘋瘋癲癲的,比王子還瘋得厲害。但這個神秘者說:「只有我能治好他。治好一個瘋子需要一個更瘋的人。你的那些人,那些創造奇跡的人,那些醫學專家,他們都失敗了,因為他們對瘋狂的ABC一無所知。他們從未經過瘋狂之路。」

  他說的話看來有點道理,國王想:「反正沒什麼害處,為什麼不試一試?」所以他得到了這次機會。

  國王剛說:「好吧,你就試試!」,這個神秘家就脫掉他的衣服,跳到桌子底下,像公雞一樣啼叫。

  王子懷疑了,說:「你是誰?你在幹什麼?」

  這個老人說:「我是一隻公雞,比你資格更老。你沒有什麼,你不過是個新手,至多是個學徒。」

  王子說:「那好吧,就算你是隻公雞,可你看起來像人。」

  老人說:「不要看表面,看我的精神,看我的靈魂。我是像你一樣的公雞。」

  他們成了朋友。他們彼此許諾要永遠生活在一起,他們都認為整個世界是反對他們的。

  幾天過去了。一天,老人突然開始穿衣服。他穿上襯衫。王子說:「你在幹什麼?你病了嗎;一隻公雞竟想穿人的衣服。」

  老人說:「我只是想騙騙這些傻子,這些人。記著,即使我穿著衣服,事情也沒有兩樣。我還是公雞的本性,沒有人能改變這事實。難道你覺得穿得像人我就變了?」王子不得不承認他說對。

  幾天以後,老人說服王子穿上了衣服,因為入冬了,天氣變得很冷了。

  然後有一天,老人突然向宮堶n了吃的。王子非常警覺地說:「你這傢伙,你在幹什麼?你也要像那些人一樣,像他們一樣吃飯。我們是公雞,我們要像公雞那樣吃東西。」

  老人說:「就這個公雞而言,沒有什麼兩樣。你可以隨便吃什麼,享用每一樣東西。你可以像人一樣過活而仍然忠於你的公雞本性。」

  過沒多久,老人就把王子導回到人的世界。他變得完全正常了。

  你我的情形也一樣。記住你只是一個初學者。你可以認為你是公雞,但你剛開始學ABC。我是個老手,只有我能幫你。所有的專家都失敗了,所以,你在這堙F你敲了許多門,你探尋了許多種方式——還沒有什麼幫過你。

  但我說我能幫助你,因為我不是專家,我不是局外人。我經過了同樣的道路、同樣的精神錯亂和瘋狂。我經過了同樣的、同樣的不幸、煎熬和夢魘。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勸告——勸告你從瘋狂中擺脫出來。

  認為自己是一隻公雞是發瘋的;認為自己是肉體也是發瘋的,更瘋的。認為自己是公雞是瘋狂的,認為自已是人就更瘋狂,因為你不屬於任何一種形態。那形態是公雞的或是人的都無關緊要——你屬於無形、你屬於總體、屬於整體。所以無論你認為自己是何種形態,你都是病了。你是無形的。你不屬於任何肉體,你不屬於任何種姓、宗教、信條;你不屬於任何名稱。除非你無形、無名,否則你決不會心智健全。

  心智健全意味來到那個自然,達到你終極的東西,達到隱藏於你背後的東西。這需要許多努力,因為割斷形態、放下形態、排除形態是十分困難的。你們已經執著於形體,與形體認同了。

  這一靜心營,只不過要說服你走向那個無形——如何不為形態束縛。每個「形體」都意味著自我:即使一隻公雞也有牠的自我,人也有他的自我。每一個「形體」的中心都是自我。無形意味著無我;於是你的中心就不在於自我,於是你的中心在於每一個地方或不在於任何地方。這是可能的,這看起來幾乎不可能的卻是可能的,因為這已在我身上發生。我是透過我的經歷而說的。

  無論你現在所處的地方,我都待過。任何我現在所在的地方,你也可能來到。儘量深入地看我,儘量深入地感覺我,因為我是你的未來,是你的可能性。

  無論我何時說臣服於我,我的意思是聽從這種可能性。你是可以治癒的,因為你的病症只是一個念頭。王子發瘋是因為他認同於他是一隻公雞的念頭。除非領會到他不是任何「形體」,每個人就都是瘋子,只有領會了這一點,他才是心智健全的。

  所以,一個心智健全的人不會是什麼特殊的人。他不可能是。只有一個精神錯亂的人是某個持殊的人——無論一隻公雞還是一個人,是首相還是總統,或無論什麼樣的一個人。一個心智健全的人會漸漸感到他誰也不是。這是危險的……。

  你作為某個人來到這堙A如果你允許我,如果你給我機會,這個「某某人」將會消失,你會變成誰也不是;這就是全部的效果,把你變成誰也不是。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這個效果是把你變成誰也不是?因為除非你變成誰也不是,你才可能喜樂;除非你變成誰也不是,你才可能狂喜;除非你變成誰也不是,否則那個祝福不會來到你身上,你將不斷錯過生命。

  你並非真的是活生生的,你只不過把你自己當成所負的重擔拖著、帶著。許多苦惱出現了,許多沮喪、許多悲哀,但沒有一絲絲喜樂,喜樂不可能出現。如果你是某某人,你就像一塊堅硬的石頭,沒有什麼能穿透你。當你誰也不是的時候,你開始變得通透。當你誰也不是的時候,真的,你就是空、透明的,什麼都能穿過你。沒有障礙,沒有阻力,沒有阻擋。你變成順從的一扇門。

  現在的你像一堵牆,一堵牆意味著某某人。當你變成一扇門時,你就成了誰也不是。一扇門正好是空無,任何人都能通過,沒有阻擋,沒有障礙。某某人——你是瘋的;誰也不是——你將第一次變得心智健全。

  但是整個的社會、教育、文明、文化,一切都在培養你、幫助你成為「某某人」。所以我說,宗教的本質與文明對立,宗教的本質與教育對立,宗教的本質與文化對立。因為宗教的本質與自然一致,與「道」一致。

  所有的文明都與自然對立,因為它們想把你們變成某個特定的人。而你越定形為某某人,神性就越無法透入你。

  你去寺廟,到教堂去,去見牧師,但你也是尋我在另一個世界成為某某人的途徑,尋找獲得某些東西的途徑,尋找成功的途徑。成就的心思像影子一樣跟著你。無論你上哪兒,利益、功業、成功、成就的觀念總是伴隨著你。如果有人帶著這樣的觀念來到這堙A他應當儘早離開,儘快從我這媔]開,因為我不能幫你成為某某人。

  我不是你的敵人。我只能幫助你成為誰也不是。我只能把你推進深淵……深不可測的。你決不會達到某處,你只會融化。你將往下掉、往下掉、往下掉,而後融化,而你一旦融化,整個實存感覺到狂喜。整個存在都會慶祝這個發生。

  佛陀達成了。因為語言的原因,我說達成了;其實辭彙是醜陋的,事實上並沒有達成,但你能領會。佛陀達到了這種空,這種無物。兩個星期堙A十四天堙A他就坐在沈默堙A不動,不說,什麼也不做。

  據說,天堂堛漕漕ヵ咫ㄕw了,很少有人變成如此徹底的空。整個存在的整體感覺到一次慶祝,所以諸神來了。他們在佛陀面前彎下腰來,並說:「你應當說,你應當說你達成了什麼。」據說佛陀笑著說:「我沒有達成什麼;相反,由於總是想要達成什麼的心思,我曾錯過了一切。我沒有達成什麼,這不是一種達成;相反,那個想要達成的人已經消失了。我再也不是,看看它的美吧。當我是,我是痛苦的,當我什麼也不是,一切都是喜樂的,喜樂源源不斷地、無處不在地雪片般降於我。現在,沒有痛苦了。」

  佛陀曾說過:人生是痛苦,出生是痛苦,死亡是痛苦——每一樣都是痛苦的。痛苦是因為有自我在。船還沒有空。現在船空了;現在沒有痛苦,沒有悲哀,沒有悽愴。存在已變成一種慶祝,而且它將永遠保持為一種慶祝,永遠,永遠……

  所以我說你來到我這堿O危險的。你已跨出了冒險的一步。如果你有勇氣,那麼準備跳吧。

  整個的努力是怎樣殺死你,整個的努力是怎樣摧毀你;一旦你被摧毀,那個無法被毀滅的就顯現了,就在那兒,躲藏著。所有那些並非精華的東西,一旦被排除,精華的就會像一簇火焰生機盎然,絕對昌盛。

  莊子的這個比喻是美的。他說一位智者就像一艘空的船。

  這就是完美的人——

  他的船是空的。

  船堶惆S有人。

  如果你遇到莊子、老子那樣的人,或者遇到我,船是有的,但它是空的,沒有人在堶情C如果你只看表面,那麼有人在,因為有船在。但如果你看得深一些,如果你真的和我很親近,如果你忘卻身體,忘卻船,你就遇到了空無。

  莊子是難得一次的開花,因為成為「誰也不是」是最難的,它幾乎不可能,它是世界上最不平凡的。

  平凡的頭腦追求不平凡,那仍是平凡的;平凡的頭腦渴望成為某個特殊的人,那仍是平凡的。你可能成為亞歷山大式的人,但你依然平凡,那麼誰是不平凡的呢?不平凡僅僅在你不再追求不平凡時才開始。然後旅程開始,一顆新的種子發芽了。

  這就是莊子說「完美的人就像一隻空船」的意思。它隱含了多重意味。首先,一艘空船哪裡也不去,因為沒有人指揮它,沒有人操縱它,沒有人把它駛向某地。一艘空船就在那堙A它哪裡也不去。即使它在航行,它哪裡也不去。

  頭腦不在的時候,生命仍然在運動,但沒有什麼指揮它。你會行動,你會變化,你會像河一樣流動,但哪裡也不去,也沒有什麼目標。完美的人不帶任何目的地生活,完美的人行動,卻沒有什麼動機。

  要是你問完美的人:「你在幹嗎?」他會說;「我不知道,但就是這樣在發生。」如果你問我為什麼我一直在和你談話,我會說:「去問問花,它為什麼在開放。」這就是發生,它沒有受到操縱。沒有人操縱它,船是空的。

  有目的時,你總是在不幸中。為什麼?

  一次,一個人問一個守財奴,一個大守財奴說:「你是怎樣累積這大筆財物的?」

  守財奴說:「這是我的信條,明天要做的一切應當今天做,今天可享受的一切應當明天享受。這一直是我的信條。」他累積了很多財物——人們也就是這樣累積一些無意義的東西。

  那個守財奴也很痛苦。他一方面累積了很多財物,另一方面又累積了很多痛苦。他的信條對累積財富和累積痛苦是一樣的,明天要做的事今天做,現在就做,不要推遲。現在就可享受的決不要現在享受,把它推到明天。

  這是進入地獄的方法。它總是行的,它從來沒有失敗過。試試看,你也會行的,或者你已經這樣進了地獄。你可能己經不知不覺地試過了。把能享受的推後,只是想著明天。

  耶穌被猶太人釘在十字架上就是這個緣故,不是因為別的,不是他們反對耶穌——耶穌是個完美的人,是個優美的人,為什麼猶太人反對他?何況,他們相反地一直在等待這個人。幾個世紀堨L們一直在希望和等待,彌賽亞何時到來?

  於是耶穌突然宣告:「我就是你們等的彌賽亞,我來了。現在,看著我。」

  他們不安了——因為頭腦能等待,它總是以等待為樂,但頭腦不能直面事實,頭腦不能遭遇這一刻。它總是會拖延,拖延是容易的,彌賽亞要來的,不久他就會來的……幾個世紀媯S太人一直在想著、拖延著,然後突然間這個人打破了一切希望,因為他說:「我在這堙C」頭腦不安了。他們必須殺死這個人,否則他們就再也不能生活在對明天的希望中。

  而且不僅是耶穌,從那以後許多別的人也宣告過:「我來了,我是彌賽亞!」猶太人總是否定,因為如果他們不否定的話,他們怎麼能夠期待?他們怎麼能夠推延?他們如此熱誠、如說強烈地帶著希望生活,令你簡直不能相信。就有這樣的猶太人,他們帶著希望入睡,希望這是最後一夜,希望明天彌賽亞會降臨……

  我曾聽說有個猶太教的牧師常常對他妻子說:「要是他晚上來了,一刻也不要耽擱,馬上把我叫醒。」彌賽亞要來的,隨時他都會到的。

  我還聽說過另一個猶太教的牧師。他的兒子要結婚了,所以他送朋友們請帖。請帖上寫著:「我的兒子某月某日在耶路撤冷結婚,但如果那時彌賽亞還沒有來的話,我的兒子就在這考茨村結婚。」誰知道,到婚禮的那天彌賽亞可能己經來了。那時我就不在這兒了,我會在耶路撤冷參加慶祝活動。所以要是婚禮那天他還沒來,只有那樣婚禮才會在這個村莊舉行,要不然就會在耶路撒冷。

  他們等啊,等啊,夢想啊。整個猶太人的頭腦被即將到來的彌賽亞迷住了。但彌賽亞一旦降臨,他們立即否定了他。這必須弄懂。這就是頭腦起作用的方式,你等待極樂,等待狂喜,而一旦到來你又否定了,你背對著它。

  頭腦只能活在將來,卻不能活在當下。在當下,你能希望,你能欲求。那樣你就創造了不幸。如果你就在此刻開始生活,此時此地,不幸就消失了。

  但它是怎樣與自我相關的呢?自我是過去積聚起來的。無論你知道過什麼,經歷過什麼,閱讀過什麼,無論過去在你身上發生過什麼,整個的都積聚在那堙C那整個的過去就是自我,它就是你。

  過去可以投射到未來,未來只不過是過去的延伸,但過去不能面對當下。當下是完全不同的,它具有一種此時此地的品質。過去總是死的,當下才是生命,當下是活力的源泉。過去不能面對當下,所以它進入未來——但兩者都是死的,兩者都是不存在的。當下是生命,未來不可能碰到當下,過去也不可能碰到當下。而你的自我,你的某某人的個性,是你的過去。除非你是空的,否則你就不能在此,除非你在此,否則你就不是活生生的。

  你怎麼能知道生命的喜樂?每一刻它都向你播撒而你總是錯過。

  莊子說:

  這就是完美的人——

  他的船是空的。

  空出什麼?空出我,空出自我,空出那堶悸漪Y某人。

  那個支配人者,生活於混亂中;

  那個被人支配者,生活於悲哀中

  支配人者,生活於混亂中。為什麼?支配的慾望來自自我,佔有慾、權力慾、控制慾都來自自我。你能統治的王國越大,你能達到的自我也越大。由於你所佔有的東西,你內在的某某人不斷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有的時候,因為自我變得如此之大,船就變得非常的小……

  這就是政客的情況,就是那些沉迷於財富、威望、勢力的人的情況。他們的自我變得如此之大,他們的船再也承載不了。每時每刻他們都面臨沉沒,處在死亡的邊緣,又擔心又害怕。你越是害怕,佔有慾就越強,因為你認為佔有能給你某種安全感。你越是害怕,你越是認為要是你的王國大一點你會更安全。

  那個支配人者,生活於混亂中;

  真的,支配慾來自你的混亂;領導慾來自你的混亂。你開始領導別人的時候,你忘記自己的混亂了——這是一種逃避,一種計謀。你病了,可是如果有個人病了,你又很有興趣地給他醫病,你就忘了自己有病。

  我曾聽說有一次蕭伯納給他的醫生打電話說:「我身體很不好,我覺得我的心臟要不行了。馬上來吧!」

  醫生跑著來了。他不得不跑上三層樓梯,大汗淋漓。他跑進來什麼也沒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閉上了眼晴。蕭伯納從床上跳起來問:「怎麼啦?」

  醫生說:「什麼也別說。我好像要死了。心臟病發作了。」

  蕭伯納開始幫助他。他端來一杯茶,拿了幾片阿斯匹林,做了他能做的一切。過了半個小時,醫生好了。然後他說:「現在我要走了,給我診費。」

  蕭伯納說:「這可沒有道理啊。你應該付給我錢。我跑前跑後為你做了半小時的事情,而你甚至還沒有問過我一句話。」

  但醫生說:「我已經治好你了。這是一種治療,你必須付錢。」

  當你對別人的病感興趣的時候,你就忘了自己的病,所以有很多領導、很多領袖、很多統治者。如果你關注別的人,如果你是幫助他人的公僕、社會福利工作者,你就會忘記自己的混亂,忘記你內在的騷亂,因為你是忙碌的。

  精神病醫師從不發瘋,並非他們有免疫力,而是因為他們專注於別人的瘋狂,專注於治療、幫助,從而完全忘記了他們也會發瘋的。

  我知道許多社會福利工作者,許多領導、政治家、領袖,他們保持健康僅僅因為他們關注別人,但是如果你領導別人、支配別人,出於你的混亂,你又會在別人的生活中製造出混亂。它對你自己或許是一種治療方法,或許是一種不錯的逃避,但是它卻傳播疾病。

  那個支配人者,生活於混亂中;

  而且不僅他生活在混亂中,他還在其他人中不斷散播混亂。混亂中只會產生混亂。

  所以,如果你在混亂中,記著——不要幫助任何人,因為你的幫助將會毒害人。如果你在混亂中,不要忙於關注他人,因為你只是在生出麻煩,你的病會傳染的。不要給別人勸告,如果你還有一點清楚的思想的話、不要接受混亂的人的勸告。保持警覺,因為混亂的人總是喜歡勸告他人。而且他們給人勸告是免費的,相當慷慨大方!

  保持警覺。混亂中只能生出混亂。

  那個被人支配者,生活於悲哀中,

  如果你支配他人,你生活於混亂中;如果你允許他人支配你,你將會生活在悲哀中,因為一個奴隸是不會喜樂的。

  所以道既不欲影響他人,也不欲受他人影響。

  你不要試圖去影響什麼人,你應當警覺你不要被他人影響。

  自我兩者都能做,但很難保持在中間。自我會試圖去影響,對於支配,它感覺很好,然而記住,自我被支配時也會感覺不錯。主人覺得很好,因為有好多奴僕聽他使喚;奴僕被主人使喚,也覺得很好。

  世界上有兩種頭腦支配者的頭腦——男性的頭腦,喜歡被支配的頭腦——女性的頭腦。這堣k性並不意味著單指女人,男性也不是僅指男人。有的女人具有男性的頭腦,而有的男人有女性的頭腦。它們並不總是一樣的。

  這些就是頭腦的兩種類型:一種喜歡支配,一種喜歡被支配。兩種情況埵菃痝ㄢQ滿足了,因為無論支配還是被支配,你都是重要的。如果有人支配你,那麼你也是重要的,因為他的支配依賴於你。沒有你,他會在哪裡呢?沒有你,他的王國、他的統治、他的財富在哪裡呢?沒有你,他就誰也不是。

  在兩個極端上自我都是被滿足的,只有在中間自我才死去。不要被支配,也不要試圖去支配。

  想想你會怎麼樣。不管怎樣你都是不重要的,不管怎樣你都不是舉足輕重的,既不是主人也不是奴隸。主人沒有奴隸不能生活,奴隸沒有主人也不能生活——他們相互需要,他們是互補的。就像男人和女人,他們是互補的。對方都是他們的實現所必要的。

  兩者都不要做。那麼你是誰呢?你突然消失了,因為那時你根本不重要了,沒有人依賴你,你沒有人需要。

  人有一種強烈的被需要的需要。記著,每當你被需要你就覺得有價值。有時,即使它帶給你痛苦,即使那樣你也喜歡被人需要。

  一個殘疾孩子睡在床上,它的媽媽常常擔心怎麼辦,我不得不照料這個孩子,我的一生正在耗費掉。可儘管如此,如果孩子死了,母親會有失落感,因為至少這個孩子完全依賴她,讓她變得十分重要。

  如果沒有人需要你,你是誰?你會去創造那個被需要的需要。即使奴隸,也有人需要他們。

  所以「道」既不欲影響他人,也不欲受他人影響,

  脫除混亂、免於悲傷之路就是與「道」生活在一起。

  中間點是空無之鄉,或是通向空無之鄉的門——仿佛你不存在,仿佛沒有人需要你,你也不需要誰。你好像不存在地存在著。如果你不再重要,自我就不能持續。所以你總以某種方式不斷地試圖使自己變得重要。你覺得自己被需要的時候,你就覺得舒服。但這是你的悲哀和混亂,這就是你的地獄的根基。

  你怎樣才能自由?看這兩個極端。佛陀把他的宗教叫做中道。他叫它中道是因為他說頭腦生活在兩極。當你持續地處在中間的時候,頭腦消失了。在中間是沒有頭腦的。

  你看到過走鋼絲嗎?下次看到的時候仔細觀察。走鋼絲的人一旦向左邊傾斜,他就向有移動來保持平衡;每當他覺得自己太偏右了,他又移向左邊。

  你必須向著相反的方向來達到平衡。所以主人變成奴隸,奴隸變成主人;佔有者變成被佔有的,被佔有的變成佔有者。事情就這樣下去,它是一種連續的平衡。

  在你的關係中你看到過這種現象嗎?如果你是丈夫,你真的24小時都是丈夫嗎?你還沒有看到。24小時埵雂硉o生了24次變化,有時妻子是丈夫而丈夫是妻子,有時丈夫再度又是丈夫而妻子再度又是妻子。

  而這不斷地從左向右地改變。它是走鋼絲。你必須平衡。你不能24小時總是支配,因為那樣的話平衡會失去,關係會破壞。

  每當走鋼絲的人走在中間,既不偏左也不偏右,你就很難觀察,除非你自已是走鋼絲的。在西藏,走鋼絲已經被作為一種靜心的方法,因為在中間頭腦消失了。當你偏向右側的時候頭腦重又存在了,那時頭腦又回來了,並且說:「保持平衡,向左靠一點。」

  問題出現的時候,頭腦出現了。當沒有問題的時候,頭腦怎麼會出現呢?你正處在中間、完全平衡的時候是沒有頭腦的。平衡意味著沒有頭腦。

  我曾聽說,一個母親非常擔心她的兒子。他己經十歲了,但是還沒有說過一個字。為了找出病因,他們作了種種努力,可是醫生說:「沒有什麼毛病,大腦絕對正常。體格是強健的,孩子是健康的,不必進行什麼治療。如果哪裡有毛病的話,那麼還能進行一些治療。」

  但他仍然不說話。然後有一天早上,兒子突然開口說話了:「麵包烤焦了。」

  母親不能相信。她看看兒子,驚訝地說:「什麼!你說話了?而且說得這麼好!可你為什麼一直沉默呢?我們勸過、試過,可是你從不開口。」

  孩子說:「從來沒有過什麼不對勁。這是麵包第一次烤焦了。」

  如果什麼問題也沒有,為什麼你要開口說話呢?

  人們來到我面前說:「你每天不斷地說話……」我說:「是的,因為有這麼多不對勁的人來這兒聽我講。有這麼多不對勁,所以我不得不說。如果沒有問題,也就不需要說了。我說是因為你們,因為麵包烤焦了。」

  什麼時候處在中間、處在兩極之間,什麼時候頭腦就消失了。試試看。走鋼絲是一種美妙的操練,非常微妙的靜心方法之一。不需要別的。你能自己觀察走鋼絲的人,看事情是怎樣的。

  記著,因為你在鋼索上十分危險,所以思想停止了。你不能思想。你一思想,你就會掉下來。一個走鋼絲的人不能思想,他每時每刻都必須警覺。他必須一直保持平衡。他不會感到安全,他不安全,他不會感到有把握,他沒有把握。總是有危險,任何時候,平衡有輕微改變,他就會掉下來……死亡等著他。

  如果你在鋼絲上走你會感覺到兩樁事情,因為有危險,思想停止了,而每當你真的到了中間,既不左也不右,恰恰在中間的時候,你從來沒有體驗過的一種巨大的沉靜降臨於你。做什麼都會有這種情況。整個生活就是走鋼絲。

  所以「道」意欲保持居中——既不被支配也不支配,既不是丈夫也不是妻子,既不是主人也不是奴僕。

  脫除混亂、免於悲傷之路就是與「道」生活在一起。

  處於中間時,門打開了——空無之鄉。當你不是你,整個世界消失了,因為世界取決於你。你在自己周圍創造的整個世界取決於你。如果你不在那兒,整個世界就消失了。

  不是存在變為不存在,不是的。是世界消失了,存在顯現了。世界是頭腦的創造物;存在是真理。這所房子將在那兒,但那時這所房子將不是你的。花朵將會在那兒,但是那個花朵將會變成沒有名字的。它既不美麗也不醜陋。它在那堙A你的頭腦堣ㄔX現任何概念。所有概念的框架消失了。存在,赤裸的、率真的存在,以它純粹的、明鏡般的存在性,保持在那兒。所有的概念、所有的意象,所有的夢幻都消失在空無之鄉。

  如果一人正在渡河,

  一艘空船與他自己的船相撞,

  即使他是個壞脾氣的人,

  也不會變得很憤怒。

  但若他見到一個人在船中,

  他會對他高喊讓開。

  假如對方沒聽見,他會再三叫喊,並開始咒罵,

  一切都因為那船上有人。

  假如那船是空的,

  他不會喊叫,也不會憤怒。

  要是人們老是撞上你,要是他們老是對你發火,記住,他們並沒有錯。你的船不是空的。你們發火是因為你在那兒。如果你的船是空的,他們就會看起來很愚蠢,如果他們發火,他們就會看起來很愚蠢。

  有些非常親近我的人有時會對我發火,他們看起來很愚蠢!如果船是空的,你甚至能欣賞別人的怒氣,因為沒有令他們發怒的人,他們還沒有看到你。所以記住,要是有人不斷與你碰撞,你就是一堵十分堅硬的牆,你可當一扇門,空的門,讓他們通過。

  即使那樣人們有時仍會生氣——他們甚至會對一位佛陀生氣。因為有這樣的蠢人,如果他們的船拉上了一艘空船,他們不會看看是否有人在船上。他們會開始叫喊;他們會自己搞得一團糟,以致不能搞清船上是否有人。

  但即使那樣空船也能夠去享受它,因為那時怒氣不會擊中你,你不在那兒,它能擊中誰呢?

  這個空船的意象真是美妙。人們發怒是因為太多的你在那兒,因為你過分的在那堙A如此堅固,使他們不能通過。生活是與每個人相互纏繞的。如果有太多的你,那麼到處都會有碰撞、怒氣、沮喪、挑釁、暴力——衝突延續著。

  不管什麼時候你感到有人生氣或有人碰撞了你,你總是認為那是他的責任。無知就是這樣得出結論、作出解釋的。無知總是說:「別人該負責任。」智慧總是說:「如果有人該負責,那我該負責任,而不碰撞的唯一方法就是不存在。」

  「我該負責任」並不意味著「我做了什麼,那就是他們發怒的原因。」問題不在這堙C你可能沒做什麼,但僅僅你在那奡N足以使人們發怒。問題不在於你做好事還是做壞事。問題在於:你在那堙C

  這是「道家」與別的宗教的區別。別的宗教說:為善,如此這般地端正行為,使人不對你發怒。「道家」說:無為。

  這不是一個你行為端正或舉止不端的問題。這不是問題。即使是個好人,甚至一個非常聖潔的人也會導致怒氣,因為他在那兒。有時一個好人比一個壞人招惹更多的怒氣,因為一個好人意味著非常微妙的自我主義者。一個壞人感覺內疚——他的船可能是滿載的,但他感到內疚。他不一定真的充滿船上各處,他的內疚使他收斂。一個好人覺得他自己是如此之好以至於他把船完全填滿、填得過滿了。

  所以無論何時你靠近一個好人,你總會感到受折磨——並不是他在折磨你,他就只是他的「在」折磨著你。和所謂好人在一起你總會感到悲哀,你喜歡避開他。所謂好人真的非常沉重。無論何時你與他們進行交往,他們總是使你悲哀,他們壓低你,而你想要儘快離開他們。

  講道德的人、清教徒、品行好的人,他們都是沉重的,他們隨處帶著沉重的負擔和黑暗的影子。誰也不喜歡他們。他們不能成為好夥伴。他們不能成為好朋友。和一個所謂的好人不可能有友誼的,幾乎不可能,因為他的眼睛總在譴責。你一靠近他,他就是好的,你就是壞的。並不是他會特別做什麼特殊的事情,他的存就會創造出什麼,你就會覺得生氣。

  道家全然不同。道家具有不同的品質,對我來講,道家是這個地球上存在過的最深刻的宗教。它無與倫比。耶穌、佛陀和克里虛納的言論中都有光芒閃現,但僅僅是撇見而已。

  老子或莊子的言論是最純粹的——它是絕對地純粹,沒有什麼砧汙過它。他們言論的中心意思是說:一切全是因為有人在船上。這整個地獄全是因為有人在船上。

  假如那船是空的,

  他不會喊叫,也不會憤怒。

  如果你能以空船來跨過世界的河流,

  那就沒有人會反對你,

  沒有人會圖謀害你。

  筆直的樹被最早砍倒,

  清澈的泉被最先榨乾。

  如果你希望增進你的智慧,使無知的人感到羞愧

  如果你希望培養你的品質並勝過他人,

  你就會光芒四射,

  好像你已吞下了太陽和月亮,

  你也將無從避開禍患;

  這是獨一無二的。莊子說籠罩著你的神聖的光環,表明你仍然在那兒。你是好人的光環定會給你造成禍患,也會給別人造成禍患。老子和莊子——師父和弟子——在畫像中從沒有光環籠罩。與耶穌、查拉圖斯特拉、克里虛納、佛陀、馬哈維亞不同,老莊的畫像中頭上從沒有光環,他們說:「因為如果你是真正善的,你的頭上就沒有光環,更相反的是,頭消失了。到哪裡去畫光環呢?頭都消失了。」

  所有的光環都在某種程度上與自我有關。不是克里虛納畫了自畫像,是弟子畫了他的像。他們不能想像不在他頭上畫上光環,畫上光環他看起來才不平凡。而莊子說:「平凡就是睿智。沒有誰認出你,沒有誰覺得你是個不平凡的人。莊子說:你走到人群堙A與人們混在一起,但沒有人知道一位佛陀來到人群堣F。沒有人漸漸感覺到某人是兩樣的,因為有人感覺出這一點的話,就必定有怒氣、有災難了。每當有人感到你是某某人,他自已的怒氣、他自已的自我就受了傷害。他開始反應,他開始攻擊你。

  所以莊子說:品德不需要培養,因為那也是一種財富。而所謂宗教人士不斷地教誨著:修養品德,培養德性。

  但這是為什麼?為什麼要有美德?為什麼要反對罪人?但你的頭腦是個行動者,你仍然雄心勃勃。而如果你到達天堂,在那兒你看到罪人圍坐在上帝身邊,你會覺得受到了很深的傷害,你的全部生命都浪費掉了。你培養了德性、修養了品德,這些人卻過得快活,做著種種被譴責的事情,到頭來他們卻正坐在上帝周圍。如果你看到聖賢和罪人同在天堂,你深受傷害,你會變得非常悲傷和痛苦——因為你的德性也是你自我的一部分。你培養聖賢品性,高人一等,但頭腦還是那樣的。怎樣通過某種渠道超乎於他人,怎樣把他人比下去,這是動機。

  如果你能積聚很多財富,那麼他們貧窮了,你富裕了。如果你能成為亞歷山大式的人物,那你就有了一個巨大的王國而他們是乞丐了。如果你能變成一個大學者,那麼你很有知識而他們是無知的、是文盲。如果你能變成品德高尚的、信仰宗教的、值得尊敬的、有道德的人,那麼他們就是被譴責的,他們就是罪人。但是兩極性在延續,你在與他人爭鬥,你試圖高人一等。

  莊子說:如果你修養你的品德來炫燿別人的話,你就不能避免禍患。不要想去炫燿別人,也不要為自私的目的去培養品德。

  所以對莊子而言,只有一種品性值得一提,那就是無我。別的一切都取決於它。沒有它,什麼都沒有價值。你可能在品性上變得像神一樣,但如果自我在堶情A你的所有那些神性的品質只不過在服務魔鬼,你的一切美德不過是一個表面,罪人就躲藏在它之後。而罪人是不能靠德性或任何一種修養改變的。它唯有當你不在的時候,它才能消失。

  一位智者說過:

  「自滿的人,做無功的事。

  成功是失敗的開始,名譽是毀譽的發端。」

  這些是非常矛盾的格言,要想領會這些話,你須得相當警覺,否則它們很可能被誤解。

  一位智者說過:

  自滿的人,

  做無功的事。

  宗教人士總是教誨說:對自己心滿意足。但是作為滿意對象的你自己還在那兒。莊子說:不要在那兒,那時就沒有什麼滿足和不滿足的問題了。你不在那堛漁伬唌A這是真正的滿足。但是如果你感到心滿意足,那就錯了——因為你在那兒,而這正巧是一種自我滿足,你覺得你得到了,你覺得你達成了。

  道家說:一個覺得他已經達成的人,他己經錯過了。覺得自己己經到達的人,他已經錯過了,這是因為成功是失敗的開始。成功和失敗是一個圓圈的兩個部分,是一個輪子的兩個部分。當成功到達頂點,失敗就開始了,輪子己經轉向下了。月亮圓的時候不會再有進展。現在沒有進一步的運動。而後第二天,向下的旅程開始了,現在月亮每一天都缺一點缺一點缺一點。

  生活是圓周運動。你感覺達成的那一刻,輪子己經轉動了,你已經失去了什麼了。認清這一點,你也許要花點時間,因為頭腦是混濁的。要在事情發生的時候就看出來需要很多聰明才智,需要十分清醒。事情發生在你身上了,但是你或許要花好多日子才能夠看出它,有時要花上好幾個月,有時好幾年。有時你甚至要花好幾世去看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但是就想想你的過去。不管你什麼時候有一種你已成功的感覺,事情馬上就變了,你開始下降——因為自我是輪子的一部分。它能失敗,所以它能夠成功,如果它不能夠失敗,那麼就沒有不可能有成功。成功和失敗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

  莊子說:

  一位智者說過:

  自滿的人,

  做無功的事。

  ……因為它仍然在那兒,空船還沒有變成現實,船仍然是滿的。自我正坐在那堙A自我扔然被安置在王位上。

  成功是失敗的開始,

  名譽是毀譽的發端。

  他沒有什麼可失去的。所以會有佛教的乞丐,他們是一無所有——無名、無家,沒有什麼東西要保護,也沒有什麼東西要保存的。他們哪裡都能去,就像空中的雲,沒有家、沒有根,漂浮著,沒有目標、沒有目的、沒有自我。

  他會像「道」一樣的流動,不被看見,

  如生命本身一般的流動,沒有名字,也沒有家。

  這是我所意味的桑雅生。當我點化你成為桑雅生,我就點化你進入這個死,這個無名、無家的死亡。我並沒有給你成功的秘訣,我沒有給你如何成功的秘密處方。

  如果說我正在給你什麼的話,那就是一把如何不去成功的鑰匙,如何成為個失敗者而不擔憂,如何無名、無家、無目標的過日子,如何做一個乞丐——耶穌所謂精神上的貧困。一個在心靈上貧困的人是無我的,他就是空船。

  他是純樸的,不分別。

  你會稱誰單純的?你能培養單純嗎?

  你看到一個人一天只吃一頓,穿了很少的衣服甚或赤裸著,不住在宮殿堙A住在樹下,你說這個人是單純的。這是單純嗎?你可住在樹下,而你住在樹下可能只是一種刻意的培養。你將自己培養誠單純,你的單純是經過計算的。你或許一天只吃一餐,但那是你刻意培養的,這是頭腦操縱的。你或許保持赤裸,但那不能把你變單純。單純只能夠是一種發生。

  他是純樸的,不分別。

  但你覺得你是個聖人,因為你住在樹下,一天只吃一頓,你吃素,你赤裸著,你不佔據金錢,你是個聖人。

  而當一個有錢的人經過,你的譴責就產生了,你想:「這個罪人會怎麼樣?」他將會被譴責而進地獄。你對這個罪人感到同情。那麼你就不單純了。因為「分別」出現了,你是有別於別人的。

  那個「分別」是如何造成的無關緊要。國王住在宮殿堙A他有別於住在簡陋小屋堛漱H。國王穿你不能穿的衣服,這些衣服非常昂貴使他有別於人。一個人在街上赤身裸體而你不能,所以他有別於人。有「分別」的地方,自我就存在著。沒有「分別」的時候,自我消失了,沒有自我就是單純。

  他是純樸的,不分別。

  看起來他是個愚人。

  這是莊子說過的最深刻的話。這話是難以理解的,因為我們總是認為一個開悟的人,一個完美的人是耆智的。可是莊子卻說,看起來他像是個愚人……

  但事情就該這樣。在這麼多的愚人當中,一個睿智的人怎麼能不一樣呢?他要表面上看起來是愚人,那是唯一的辦法。他怎樣能夠去改變這個愚蠢的世界和這麼多傻瓜,使他們成為心智健全的呢?他將不得不赤裸著,躦到桌子底下,像公雞一樣啼叫。只有那時他才能改變你。他必須變得像你一樣瘋瘋癲癲,他必須是個愚人,他必須任由你嘲笑他。那時你就不會感到妒忌,不會覺得受了傷害,不會對他生氣,那時你就能容忍他,你就能忘記他、原諒他,你就能隨他去。

  許多大神秘者行為舉止就像愚人,他們的同時代的人們茫然不知要如何來定位他們,而最大的智慧就存在於他們裡面。在人們中間表現容智是十足愚蠢的。那是不起作用的,你會惹好多麻煩。因為蘇格拉底不知道莊子,所以他被毒死。要是他知道莊子的話,他就不會被毒死,他試圖像一位智者那樣行動,在一群愚人中他想做個有智慧的人。

  莊子說:從外表面上看,智者像一個愚人。莊子自己像愚人一樣地生活,他大笑、歌唱、舞蹈,他說笑話、講趣聞。沒有人認為他是嚴肅的。但你不可能找到一個比莊子更真誠、更嚴肅的人。但沒有人認為他是嚴肅的。人們喜歡他,人們熱愛他,通過這種熱愛,他播種了他智慧的種子。他改變了很多人,啟迪了很多人。

  要改變一個瘋人你就得學他的語言,你就得用他的語言。你得像他,你得降下來。如果你仍然高高在上,就不可能有交流。

  這就是發生於蘇格拉底身上的事,這事必定發生在那堙A因為希臘人的頭腦是世界上最理性的頭腦,而一個理性的頭腦總是不認為自己是愚蠢的。蘇格拉底激怒了每一個人。人們不得不真的把他殺了,因為他會提出令人困擾的問題,他會使每個人感到自己愚蠢。他把每個人都置於困境中,因為如果有人一直繼續問下去,你甚至連簡單的問題都沒辦法回答。

  要是你相信上帝,蘇格拉底就會問關於上帝的事情,你還沒見到過,你回答不了。有什麼證據?上帝是遙遠的。你連普通的事情也不能證明。你把妻子留在家堣F,你怎麼證明你真的把妻子留在家堣F抑或你有一個妻子?它可能只是在你的記憶裡。你可能做了個夢,當你回到那堛漁伬唌A或許並沒有家也沒有太太。

  蘇格拉底提問、洞察、分析每一樣東西,所以雅典的每個人都發怒了。這個人想證明他們都是愚人。他們殺了他。要是他曾遇到過莊子,那時莊子生活在中國,他們是同時代人——莊子就會告訴他秘密,不要想去證明某個人是愚蠢的,因為愚人不喜歡這樣。不要想去證明一個瘋子他是瘋的,因為沒有瘋子喜歡這樣。他會發怒、會自大、會挑釁。要是你證明得太多的話他會殺了你。如果你能證明了,到了這個地步,他就會報復你。

  莊子會這樣說:最好你自己是愚蠢的,人們就會喜歡你,而後你借助非常細膩的方法就能幫助他們改變。那時他們就不會反對你了。

  這就是為什麼蘇格拉底遇害會在希臘發生,而這種醜惡現象在東方,特別是在印度、中國和日本卻從未發生過的原因。耶穌遇害,被釘在十字架上,這事發生在耶路撤冷。在伊朗,在埃及,在別的國家——許多智者被殺害,被謀殺。這種事情從未在印度、在中國、在日本發生,因為這三個國家裡,人們已經了解到,以一個智者的姿態出現將會招惹禍患的。

  像一個愚人,像一個瘋子,去發瘋。那是智者的第一步,使你覺得很舒服,你就不怕他。

  這就是為什麼我給你們講那個故事。王子變得與那人友好了。他怕別的醫生、有學問的專家,因為他們努力去改變他、治療他,而他沒有瘋。他不認為他病了,沒有哪個瘋子認為自己是瘋的。要是哪個瘋子終於意識到自己是瘋的,瘋狂的病症就不復存在了。他就不再是瘋子了。

  所以那些努力要治癒王子的聰明人全都是愚蠢的,只有這個老人是聰明的。他的舉止傻乎乎的。大臣嘲笑他,皇帝嘲笑他,皇后嘲笑他,還說:「什麼?這個人怎麼來改變王子?他自己就病了,看起來比王子還要瘋得厲害呢!」

  即使王子也感到驚訝。他說:「你在幹嗎?你什麼意思?」但是這個人必定已經是一個開悟的聖賢。

  莊子正是在談論這種現象,他是在談論這個了不起的人。

  看起來他是個愚人。

  他不留足跡,沒有力量,

  你無法追隨他。你無法追隨一個開悟了的人——無法追隨,從來就無法追隨,因為他不留足跡,沒有腳印。他像空中的鳥,他行動,卻不留足跡。

  為什麼智者不留足跡?為了讓你不能追隨他。沒有哪個智者喜歡你追隨他,因為你追隨的時候,你就變成模仿者了。他總是之字形地移動,使你無法追隨。要是你試圖追隨他,你就會錯過。你能追隨我嗎?不可能的,因為你不知道明天我往哪裡去。你無法預言。要是你能預言的話,你就能計畫。然後你知道我要到哪堨h,然後知道方向,然後知道我的道路。如果你知道我的過去,你就能推出我的未來。但我是不合邏輯的。

  如果我是合乎邏輯的,你就能斷定我明天要說什麼。只要根據我昨天說過的那些東西,你就能邏輯地斷定我明天要說什麼。但那是不可能的。我可能與自己徹底地抵觸。我每一個明天都會與我每一個昨天相抵觸,所以你怎樣來追隨我呢?要是你試圖追隨我,你會發瘋的。

  你遲早會不得不了解你必須成為你自己,你不能模仿。

  他不留足跡

  他不是前後一貫的。他不是合乎邏輯的。他是不合邏輯的,他就好像一個瘋子。

  沒有力量

  這一點很難領會,因為我們認為聖人是有力量的,他是人類最有力量的。他觸摸你失明的雙眼,雙眼就會睜開,你就能看得見,你死了,他會觸摸你,你會復活。對我們來說,聖人是個奇跡創造者。

  但莊子說:他沒有力量,因為使用力量總是自我的表現。自我想要成為有力量的,你不能勸智者用他的力量,勸動他是不可能的。要是你能勸動他,這說明還有一些自我留下來被說服。他決不會用他的力量,因為沒有人使用和操縱它。自我這個操縱者再也沒有了,船是空的。誰來指使這船?沒有人。

  聖人就是一種力量,但他沒有權力;聖人就是強大的力量,但他沒有權力,因為再沒有控制者了。他是能量是充滿的,沒有針對,沒有目標,但沒有一個人在引導方向。他在場的時候,你可能被治癒了,你的眼睛可能張開了,但他沒有張開它們,他沒有觸摸它們,他沒有治癒你。要是他認為他治癒了你,他自己就得病了。這個「我」感到——我治癒你——是更嚴重的病,是更嚴重的失明。

  他不留足跡,沒有力量,

  他沒有功,沒有名。

  因為他不指責誰,

  誰也不指責他。

  這就是完美人——

  他的船是空的。

  這將是你的道路。把你的船空出來。把你在船上找到的一切東西扔出去、直到什麼東西都扔出去了,什麼都不剩,甚至你也被扔出去了,什麼都不剩,你的存在就變為空。

  最後一件事和第一件事就是成為空,一旦你是空的,你將會充滿。你空了的時候整個一切都會降臨於你身上,只有空能接受整個一切,除此以外,比這個少是不行的,因為要接受它,你就必須是空的,無邊無際的空。只有那時整體才能被接受。你的頭腦這麼小,無法接受神。你的空間這麼小,無法邀請神。徹底破壞你的房子,因為只有天空、空間、整個空間才能接受。

  「空」將是途徑、目標和一切。明天早上開始,試試把你自己空掉,把你在內部能找到的一切,你的悲哀、你的怒氣、你的自我、嫉妒、遭受的苦難、你的痛苦、你的快樂——不管你找到什麼——統統扔掉。不帶區別、沒有選擇地把你自己空出來。你一徹底地空了,你立即就會看到你就是全部、一切。通過空無,得到整體。

  靜心只不過是在使你變成「空」、變成「無人」。

  在這個靜心營,像「無人」那樣行動。如果你造成誰的怒氣,你與人碰撞,記住,你必定在那船堙A那就是事情發生的原因。不久,你的船空了以後,你就不會撞了,就不會有衝突了,不會有怒氣暴力——什麼都沒有。

  這個空無就是賜福、祝福。你一直找啊找啊,找的就是這個空無。

  今天就到這堙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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