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Kyozan: A True Man of Zen》
仰山：真正的禪者
第二章：禪如野花
1988年12月4日下午在佛堂
我們鐘愛的師父！
有一次，溈山靈祐問仰山慧寂：「《涅槃經》總計四十卷，其中多少是佛說，多少是魔說？」
仰山回答道：「全是魔說。」
溈山印可道：「從今往後，沒有人奈何得了你。」
仰山進而問：「慧寂我當下這一期生命的修行之事已經完畢了，往後我的行履又該落腳在何處？」
溈山答道：「我最看重的是你見地中正，只要你眼目端正，我根本不在乎你日常行持的細行功夫。」
又有一次，一位僧人問仰山：「法身還能為眾生說法嗎？」
仰山答道：「我說不得，另有一人能為你解說。」
僧人追問：「能解說的那人，如今在什麼地方？」
仰山聽後，一言不發，伸手將枕子向前推出。
溈山聽聞這段機鋒對答，當即贊歎道：「慧寂，已經在劍刃上做功夫了！」
曼妮莎，禪宗既是宗教，也是一種對宗教的革命；這讓人感到困惑。但事情本身並不令人困惑。所謂的宗教已經僵化——它們不再呼吸，不再歌唱，不再舞蹈。它們已淪為隱秘的有組織的政治。
針對這一切，禪宗是一場革命，透過這場革命，禪宗認為宗教可以得到淨化，提升到其可能性的最高境界。這便是禪宗的奇特之處。它是一種宗教，卻不同於任何其他宗教。甚至連佛教徒也不承認禪宗是正宗的佛教。
當一種體驗變成了說教、哲學或神學時，它就失去了生命力。它或許能吸引許多人皈依，但這些人想要的只是廉價得來的宗教。
宗教需要你冒一切風險，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了。因此，那些組織化的宗教——基督教、猶太教、印度教、伊斯蘭教、耆那教、佛教——不僅給了你關於宗教的錯誤觀念，還阻礙你去探尋真正的宗教。當你以為自己手中已經掌握了真相，就沒有必要再去尋找了。
在這一點上，我同意馬克思的觀點，他說：「宗教是人民的鴉片。」幾個世紀以來。它們一直在提供安慰，他們沒有為意識做任何創造性的工作，也沒有豐富地球，也沒有豐富大地及其美麗與豐饒。相反，他們教會人們放棄這個世界——而這是我們所知的唯一世界。
在那個時代，絕對需要像佛陀這樣偉大的人物，向那些對生命持消極態度的人宣戰。他們只看到玫瑰叢中的刺，在那麼多刺中，自然就忘記了美麗的玫瑰。如果以積極、肯定、充滿愛的眼光去看，他們應該先數花朵；應該讓自己沉浸在花的芬芳之中。
然後，那些刺就會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意義。那些刺會顯得像是保鏢，像是守護玫瑰的鎧甲；這就是它們的功能。變成玫瑰的生命的能量，同樣也變成了刺。從源頭上說，它們來自同一個根源；它們不可能是敵人。但所有的宗教都害怕一件事：害怕宗教變成一條不斷變化、流動、鮮活的河流。他們擔心如果宗教保持為一條流動的河……誰知道呢，人們明天可能就變了。
大雄關上了添加任何新內容的大門。他是耆那教第二十四代祖師（渡津者）。這是最後一個數字；現在耆那教無法再增加任何東西了。這是一個非常狡猾的遊戲。
穆罕默德是最後一位先知。為什麼非要強調自己是「最後」一位？為什麼不成為第一位？但成為「最後」意味著你要關上大門了。從此以後，《古蘭經》將永遠且永恒地作為信徒唯一的方向和指導。它無法察覺不斷變化的環境，也無法察覺人類意識的變遷——對現實的理解不斷深化。基督徒還在等待基督降臨。這些都是詭計——總有一天基督會來，他也確實承諾過他們：「很快」。但這個「很快」似乎太漫長了……他不可能再來一次。他只能在兩千年前猶地亞那種特定的環境下才會出現。如今，宣稱自己是神唯一的兒子……連小孩子聽後都會發笑。
兩個小孩坐在自家門前的臺階上。小的那個問：「我在想，為什麼這些基督教的主教和紅衣主教被稱為『父親』（Father）。但他們明明沒有孩子啊。」
雖然這個問題出自一個小孩之口——而人們對小孩的問題總是敷衍答道：「等等吧。等你長大了，成熟了，自然就懂了」——但即便是耶穌也從未問過這個問題。如果你是神唯一的兒子……難道神會如此吝嗇嗎？而且在那個年代，我認為還沒有任何避孕方法。
為什麼神只停留在一個人身上？從不同角度來看，這是同一個問題。神必須停留在耶穌身上，因為有人可能會在之後宣稱：「我是神的另一個兒子。」但這有什麼問題呢？耶穌沒有證據，所以不能要求證據。任何愚癡者……愚癡者多得是，你試圖找到一個，你就能找到一千個。
在伊斯蘭教的首都巴格達，曾發生過這樣一件事：一個人被帶到了哈里發歐麥爾面前。他宣稱自己是真主最新的使者。「穆罕默德是完全正確的，但世道變了，需要從源頭獲得直接的新啟示。」在這種情況下，絕不能繞開穆罕默德。
歐麥爾說，「聽著。你會被打七天，沒有食物，沒有水，然後我會來監獄看你。我希望那時你已經改變了主意。」
那人笑了。他說：「這正是真主給我的最後指示：『人們不會相信你。即使是像歐麥爾這樣有洞察力的人也會先考驗你。』所以我准備好了。」於是他被帶到監獄，綁在柱子上，赤身裸體，遭受毒打——沒有食物，沒有水，不允許睡眠。這是真正的酷刑。
過了七天，歐麥爾來了，他問那個渾身是血，但眼睛卻閃閃發光的人：「你改變主意了嗎？」
那個人說：「我本想改變主意，但這七天的經曆向我證明我就是先知。真主就是這麼對我說的：『你會遭受折磨。你會受到騷擾。你可能會被殺害。』你應驗了這一切，這讓我更加確信。我之前還有些猶豫，自稱是神的使者讓我覺得有點慚愧。」
與此同時，旁邊的柱子上還綁著另一個人。他一個月前就被抓來了，但他沒有帶來任何《古蘭經》，也沒有來自神的訊息。他宣稱：「因為所有的先知都失敗了——包括穆罕默德在內——所以我最終決定親自前來。」這對狂熱的法西斯原教旨主義者來說太沉重了。那人在柱子上喊道：「歐麥爾，別被這個人騙了。在穆罕默德之後，我沒有任命過任何使者。」
所有這些宗教都在掐住每個人的脖子。自由意味著不順從。決定自己的生命意味著抗拒組織化的宗教、道德和風氣。禪宗有其獨特性。也許它是唯一可以稱之為具有宗教性的宗教。當宗教變得僵化而固定時，等級制度便隨之產生：教皇、樞機主教、主教、神父。
禪宗沒有一成不變的教義，因為任何一成不變的教義明天都會過時。明天灌木上會開新花。明天新葉子會發芽。明天新的水將從喜馬拉雅山流出。明天將不再有你曾經熟悉的一切。每一個新的黎明都會帶給你一個全新的世界。如果它看起來不是新的，那是因為你依然用陳舊的眼光在看世界。
禪宗在所有可能的層面上都是叛逆的。我心中充滿了對這些獅子般的勇士們的深深感激。至少有少數人拒絕了誘惑，拒絕了成為奴隸的邀請。至少有少數人發出了咆哮，宣告自己從束縛中獲得了解脫。只有這些才是真正的人。不幸的是，這樣的人並不多。
但即便是這少數人也確鑿地證明了一件事：你也擁有同樣的意識，只是處於休眠狀態。你不敢深入自己的內在，去尋找那顆能讓你擁有整個宇宙的鑽石。
這則公案……禪對事物並不十分嚴肅。它本可以變得非常學術化；也可以變得極具哲學性——就像羅素寫了一本關於數學的書，用了兩百五十頁來論證二加二等於四。禪如野花；它隨處生長。它不需要太多努力；它所需要的只是深化你的意識，讓你能更清晰地看清外圍邊緣的世界。
現在的你對世界的看法非常模糊、黑暗，你的世界看起來很小。隨著你向內探索得越深，你會驚訝地發現世界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某一刻，你知道存在是無止境的、無邊界的。誕生在這無限的存在中，會帶來極大的喜樂、極大的狂喜和永恒感。
禪通過一些小公案找到了正確的方法，即使連一個孩子也能了解，盡管有可能老人反而不了解。一個人越老，他的知識就越淵博——他什麼都知道。而孩子是開放和純潔的。靜心的功能——這也是禪的含義——就是找回你的童真，並從此出發，去看那些一直存在但你從未留意過的美、神聖與真相。
有一次，溈山靈祐問仰山慧寂：「《涅槃經》總計四十卷，其中多少是佛說，多少是魔說？」
這是一個奇怪的問題，只有在禪的氛圍中才能問出來。你不可能在基督教修道院裏問：「《聖經》中有多少教法是魔鬼的教導？」這種觀念簡直顯得荒唐。但在禪宗裏，你可以問任何問題，因為沒有什麼是重要的。它不是一個嚴肅的哲學體系。問這樣的問題……《涅槃經》是佛教界最受尊崇的經典之一，幾乎包含了佛陀所說的一切精髓。它之所以被稱為《涅槃經》，是因為它的終點正是你消融的那一刻。它的整個過程就是幫助你如何消融。
首先你變得寂靜。隨著寂靜加深，你開始感受到你不是身體，也不是頭腦。你活在身體的層面，但你並非身體。你在使用頭腦，但你並非頭腦。當寂靜化為安詳時，你突然覺知到：「我只是一個觀照者，是整個世界的觀照者，也是我身與心的觀照者。」僅僅是一個純粹的觀照者，一股清涼的微風，一股芬芳的微風。
「涅槃」一詞的意思是吹滅蠟燭。佛陀為終極境界選了一個極其優美的詞匯。當你消融於終極的大海時，露珠消失了。或者換句話說，露珠變成了大海。或者，你甚至可以說大海消融在了露珠之中。但有某種東西消失了，就像你吹滅了燭火，只剩下絕對的寂靜與黑暗。
有一次，溈山靈祐問仰山慧寂：「《涅槃經》總計四十卷，其中多少是佛說，多少是魔說？」
在任何其他宗教中都無法提出這樣的問題。但回答更為震撼。
仰山回答道：「全是魔說。」
溈山沒想到仰山會這麼回答。這可是佛陀說的話，而仰山竟然說全都是魔鬼說的話！這完全符合佛陀對待生命的態度。不是透過書本，不是透過語言文字。
因此，溈山會不斷講授《涅槃經》，同時也會提醒弟子們：「不要執著於任何經典——無論是《涅槃經》還是《金剛經》——都不要執著。這些僅僅是通往你最終消失的腳步聲。」
「如果你開始認為這些是佛陀說的話……你可能會開始愛上它們，可能會對它們產生執著。當你愛上一本書時，執著是很容易產生的。而《涅槃經》又是如此輝煌壯麗，如此優美；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如此多的意義。一個人似乎根本不可能不為之起舞，不為之傾心；人必然會愛上它。當然，《涅槃經》不會對你說『不』；它只是一本死書，不過是一些紙張和墨水罷了。」
仰山對他的師父說：「全是魔說。」
這僅僅意味著：所有語言文字都只是遙遠真相的回聲。不要執著於回聲；否則，誰又能發現實相呢？要避開這些回聲。
諸佛的開示是什麼？——只是終極真相的回聲，只是對你存在的永恒的回聲。去體驗他們所說的話語，但不要執著於那些話語。
但這是如此困難。首先，一個證悟了終極意識的人很難將其傳達出來。沒有語言能夠傳達它。無論他說什麼，他立刻審視並發現言語已不再是體驗中的那個樣子。這些言語已經偏離甚遠；它背叛了真相。
然後這些言語被弟子抓住了，這是另一個悲劇，因為弟子會根據他的方式來加以詮釋。這將再次改變原意。如果弟子也開始教導他人，那麼真相就被遠遠拋在後面了。哪怕是一道光線也達不到那麼遠的地方。數以百計的神秘主義者因為這個原因而保持沉默。
所以，當仰山說「全是魔說。」時，他談論的不僅僅是《涅槃經》。他在談論所有的語言文字。語言文字無法包含真相，必須找到其他方式。那種其他方式便是靜心。
頭腦必須擱置在一邊，以免它開始解讀。你必須深入到你生命起源的地方，就好像一朵玫瑰要深入到生命之源的根部，顯現在巨大的葉子和花朵中。一旦你知道了自己的最初源頭，你也就知道了自己的最終命運。
溈山印可道：「從今往後，沒有人奈何得了你。」
顯然，如果所有的話都是毫無價值的，所有的話都是來自魔鬼所說的，那麼就不再有任何交流、對話的可能了。
最著名的猶太哲學家之一馬丁·布伯一生致力於一個主題：對話。我曾給他寫了一封信——我當時很年輕——說：「在你的對話中，『二』仍然存在，而一場對話如果不以『一』為終點就毫無價值。可能有兩個身體，但只能有一個意識。我說：「他很幸運。如果他還活著，我會折磨他。現在他可以安息了，在墳墓裏輾轉反側。」
但馬丁·布伯這個人一生只關心一件事：在宗教之間、政治之間、意識形態之間、人與人之間應該建立起對話。他的努力是正確的，他的方向是正確的，但他並沒有達到涅槃的境界。『二』必須最終成為『一』，因為最終我們是一體的。
靜心不是對話。靜心是從頭腦中擺脫出來，慢慢進入海洋般的現實。
仰山進而問：「慧寂我當下這一期生命的修行之事已經完畢了，往後我的行履又該落腳在何處？」
「我現在該怎麼辦？如果你說連佛的話都是魔鬼的話，那我呢？我一直在教導人。」當然，不說話就無法教導。
溈山答道：「我最看重的是你見地中正，只要你眼目端正，我根本不在乎你日常行持的細行功夫。」
沒有一個有力量、正直、個性的人會關心日常行持的細行。如果你的意識是正確的，它就會以某種方式安排好你的日常行持的細行。
與存在和諧共處的意識，會受到存在的照料。你已經對存在說：「現在由你決定了。如果你想讓我呼吸，我就呼吸；如果你不想讓我呼吸，我就不呼吸。直到現在我一直是個獨立的個體，現在我消融了我的獨立性。」
這就是溈山的意思：「我最看重的是你見地中正，只要你眼目端正，我根本不在乎你日常行持的細行功夫。」
溈山為什麼不關心日常行持的細行？沒有人需要為此擔心。在你覺醒的狀態中，你已經與宇宙融為一體。你不再存在了。
存在照顧著樹木、飛鳥和走獸，為什麼存在不照顧你呢？事實上，你是存在最絢麗的花朵。當你覺醒時，你就實現了自己的命運。現在一切都由存在來照料；你不必為此而顧慮。
又有一次，一位僧人問仰山：「法身還能為眾生說法嗎？」
仰山答道：「我說不得，另有一人能為你解說。」
僧人追問：「能解說的那人，如今在什麼地方？」
仰山聽後，一言不發，伸手將枕子向前推出。
溈山聽聞這段機鋒對答，當即贊歎道：「慧寂，已經在劍刃上做功夫了！」
發生了什麼？這個問題問得很切題，因為佛陀說你有許多重身體，但那不朽的終極身體他稱之為法身（BodyofLaw）。「法（Law）」這個詞賦予了不同的內涵。他稱之為法性之身（BodyofDhamma），即自然之身。你在它外圍邊緣聚集了許多重身體；它們終將倒下。只有那個穿越永恒的身體，他才稱之為真正的身體（法身）。
而向仰山提問的人，並沒有提出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又有一次，一位僧人問仰山：「法身還能為眾生說法嗎？」
仰山答道：「我說不得……」
這些話語展現出仰山的謙卑與簡樸。如果他無法說出來，就不會去強行尋找某種隨意的解釋來搪塞，而是坦然接受：「我說不得，另有一人能為你解說。」
僧人追問：「能解說的那人，如今在什麼地方？」
仰山聽後，一言不發，伸手將枕子向前推出。
在任何參考中，在任何語境下，它都會顯得荒謬。那個僧人在問你問題，而你卻將自己的枕頭推給了對方！而這個枕頭能給你答案。
枕頭代表全然的休息、全然的放鬆，向內深入到一個程度，以至於外在世界幾乎就像你曾經做過的一場夢。當外在世界開始顯得不真實時，你就到達了存在的中心。答案就在那裏。答案就在你對全然休息的體驗中。
溈山聽聞這段機鋒對答，當即贊歎道：「慧寂，已經在劍刃上做功夫了！」
平凡者不會了解到其中的深意。只有智慧如利刃的人才能了解到。
仰山給出了一個美妙的答案，但你可能會感到困惑。你會看向枕頭。枕頭怎麼解釋「佛陀的終極法身是什麼？」這個問題，但它確實傳達了某些東西。
禪非常貼近現實，十分務實。仰山向對方展示自己的枕頭，意思是：「無法言說的，可以去親身體驗。只需要休息，全然地休息。」
這就是我們每天在這裏做的事。你的靜心就是終極的休息。
溈山聽聞這段機鋒對答，當即贊歎道：「慧寂，已經在劍刃上做功夫了！」
提問者可能不會了解，大概率是不會了解的，他會認為禪全是無稽之談，或者可能認為枕頭本身就是答案；於是，「隨身帶著一個枕頭，你就找到了佛的法身。」當事人對這種交流做出何種反應都是很危險的。
但師父們會深入觀察弟子，只對有能力了解的事物進行指點或暗示。沒有哪位師父會殘忍到將劍交給一個孩子。
芭蕉寫道：
露滴何能爾
一洗人間萬劫塵
清光無處避
對真相的體驗，就是洗去你那鏡子般的意識上不斷積聚的塵埃。
芭蕉說：
露滴何能爾
一洗人間萬劫塵
清光無處避
露珠雖小，卻能洗淨你的內在之眼、你的明鏡，上面已積聚了太多塵埃。而這些塵埃必須被清除。只有這樣，你才能看到事物的深度，看到事物的生機；看到一個充滿愛、充滿祝福的世界，一個本該是舞池卻被愚蠢政客們變成戰場的世界。
當更多的人成佛了——他們本來就是佛——當更多的人憶起自己就是佛時，這個世界將擁有截然不同的氣息、截然不同的芬芳、截然不同的狂喜。
而現在，我們所做的，是將世界變成了一場悲劇。每一步我們都在向悲劇深處邁進，而在隧道的盡頭就是死亡。
問題一
曼妮莎問了一個問題。
我們鐘愛的師父！
在我看來，傳統的宗教已經負向性地利用了神秘感——用來欺騙和迷惑人們。另一方面，除非科學具有神秘感，否則它似乎總是具有破壞性的。是這樣嗎？
曼妮莎，你的問題包含了兩部分。
第一部分是完全正確的。所有的宗教都讓世界變得醜陋；它們使世界得以生存；它們的整個教義都在宣揚放棄。
一個放棄世界的人肯定不會創作一幅畫、一首詩或一座雕塑。他會變得毫無創造力。而這種毫無創造力的能量又將去向何方呢？
能量是中性的。如果你不以創造性的方式運用能量，那對你和整個世界都將是一場災難。但由於所有宗教都譴責世界和世俗關系，這種觀念讓世界變得貧窮。他們有一個理由，在世界上的投資是貧窮的。
他們將世界割裂成碎片，人類百分之七十的能量都消耗在了戰爭上。戰爭似乎是唯一的神。人類只是一種祭品，無論是以民族的名義還是以宗教的名義。無論名字是什麼，人類都必須被屠殺。
從山頂下來確實很容易。破壞性正在從你的人性中降臨，再次變成動物。因此，這很容易。你可以找到任何借口，任何借口都可以。
問題二
但問題的第二部分：
另一方面，除非科學具有神秘感，否則它似乎總是具有破壞性的。是這樣嗎？
不，曼妮莎。科學正一天天越來越接近神秘。科學的曆史不過三百年，但它在這三百年裏不斷發展，已經遠離了宗教那種破壞性和負向性的思維。
正如我之前所說，能量是中性的。科學創造了能量，發現了能量，但它落入政客們的手中，政客們利用它來達到負向性的目的。他們唯一的目標是戰爭。科學本身已經變得如此複雜，以至於你不得不依賴某個政府或組織。因為需要這麼多錢，你無法獨自成為一名科學家。
伽利略僅憑普通易得的儀器就能成為科學家的日子已經一去不複返了。他不需要數萬億美元。現在情況不同了。
萊特兄弟可以用廢棄的自行車零件制造出第一架飛機。現在你無法這麼輕易地制造出一架飛機了。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如果能建立一個世界科學院——它不隸屬於任何政府，也不受任何意識形態約束……在我看來，這正是聯合國等組織存在的根本和唯一的理由。
建立一個世界科學院。每個國家都對它作出貢獻，但能源掌握在一個世界組織手中。這個國際組織有權以任何它認為合適的方式使用這些資源。
科學本身並不具有破壞性。破壞源於政治，因為政治掌握著資金……
愛因斯坦彌留之際的遺言——他一定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他是一個具有良知的人，眼睜睜看著自己將一件危險的武器交到了政客手中。他發現了原子能，卻在匆忙中……
愛因斯坦最初受雇於德國，但由於他是猶太人，他不得不逃離德國。但他知道，即使沒有他，所有的基本事實都掌握在德國人手中。「這可能需要十二年的時間，但德國將擁有原子能。在德國這樣做之前，其他人應該也能夠做到，否則世界將落入法西斯的手中。」但他太天真了，於是愛因斯坦給羅斯福寫了一封信。羅斯福非常高興，並為愛因斯坦提供了開發原子能的所有設施，而這種能量可以在幾秒鐘內摧毀數百萬人。
愛因斯坦從未想過原子彈會被投入使用。他認為僅僅是它的存在就足以讓德國和日本投降。德國投降了，日本最多一周內也會投降。沒有了德國，日本無法獨自對抗全世界。它國土雖小，卻人才濟濟。而此時羅斯福已經去世。杜魯門接任總統，他的將軍們也極力勸他：「不要使用這種破壞力極強的武器，它將會影響到幾代人；不僅是人類——還有樹木、魚類、動物。而且根本來不及研發任何防護措施。況且首先就沒有使用的必要。德國每分每秒都在潰敗。我們的部隊已經進入了柏林。」
你可能不信……希特勒躲在他大樓底下的地堡裏，因為他從來不願接受「我們正在戰敗」的事實，手下人為他專門設立了一個小型廣播電臺，向他播報「我們在前進」「我們正在獲勝」的消息。這種欺騙前所未有。敵軍已經進入柏林，而廣播卻在宣稱：「我們已經抵達倫敦了。」
可憐的希特勒一直被蒙蔽到最後時刻……當炸彈開始落在柏林時，他簡直不敢相信：「我躲在這個地堡裏，竟然能聽到倫敦建築物坍塌的聲音？」他叫來將軍問道：「怎麼回事？」
將軍說：「很抱歉。為了不讓您緊張，這是特意安排的，只為給您報喜，永遠是好消息。」希特勒被蒙在鼓裏將近一年。
美國將軍們也曾勸說杜魯門不要操之過急：「不出七天，僅憑常規武器日本就會垮臺。」但杜魯門很著急，因為如果日本垮臺投降，就沒有機會試驗原子彈了。他不聽將軍們的勸阻，下令摧毀了兩座城市——廣島和長崎，超過二十萬人喪生。輻射至今仍在殺人，仍然有效，而且不知道還會持續多久；因為有許多人並不在死亡區域內，但輻射會隨著風、隨著水、隨著河流釋放到水果和蔬菜中。人們無法預料：「你所吃下的正在給自己帶來死亡。」
曼妮莎，科學可以為創造性目的貢獻巨大的能量，當今在世的大科學家們也都越來越接近神秘。我們可以期盼有一天科學與宗教相互融合。宗教將成為內在的科學，科學將成為外在的宗教。它們交匯的時刻，正是當兩者都面對奇跡之時。
現在是斯瓦米·薩達爾·古魯達亞拉·辛格的時間。有時候我想我應該以斯瓦米·薩達爾·古魯達亞拉·辛格的時間開場，但那樣會破壞嚴肅的專注氛圍。於是我將他留到最後。這也是一種尊重。
莎莉和瓊邊喝茶邊閑聊。
瓊說：「當初嫁給喬治的時候，我尋找性和幽默感，這兩樣我都從他身上找到了。」
莎莉問：「哦，是真的嗎？」
瓊答道：「是啊，每次我們性行為，都是一個笑話！」
一位身穿長款貂皮大衣的黑人大搖大擺地走進勞斯萊斯展廳。他徑直走到最貴的那款車型前，抬腳就朝輪胎和擋泥板猛踹。
一向沉穩的銷售員急忙跑過來，驚呼道：「先生，打擾一下，您這是考慮買這輛勞斯萊斯嗎？」
那黑人男子瞪了他一眼，回答道：「我哪裏是在考慮買勞斯萊斯啊，我是鐵定要買一臺勞斯萊斯——我剛才滿腦子考慮的全是妞！」
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他的母親瑪利亞坐在不遠處。突然，耶穌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瑪利亞見狀，臉上露出了心痛的神情。
耶穌抽泣著說：「媽媽，對不起，讓你難過了，我剛才實在忍不住在想——複活節過成這樣，這也太他媽離譜了吧！」
尼維達諾……
（鼓聲）
（亂語）
尼維達諾……
（鼓聲）
靜下來。閉上眼睛。感覺你的身體完全凍結了。
現在，用你的全部意識向內觀照，帶著一種緊迫感，好像這將是你生命中的最後一刻。
越來越深入，到達你存在的中心。
此刻，你就是佛，曆經千生萬世卻從未被觸碰。你深入得越多，就越輝煌，越不可思議。佛堂變成了一個沒有漣漪的靜謐之湖。
再深入一點……因為佛是你的永恒，佛是你的無限，你可以深入，但永遠找不到究竟。正因如此，它賦予了你終極的自由。
再多一點……因為佛陀是你的永恒，佛陀是你的無限，你可以深入，但永遠無法找到底部。這就是為什麼它給予你終極的自由。
為了說清楚，尼維達諾……
（鼓聲）
放鬆。只是觀照身體——你不是它。觀照頭腦——你不是它。你只是觀照的意識。
成千上萬的蓮花綻放了。夜晚本身就足夠美麗了，但你傾注了你的觀照，你的意識，使它變得莊嚴，變成了一個奇跡。
如此的喜樂。
如此的祝福。
如此的狂喜。
從你的中心采集盡可能多的花朵與生命力，因為你必須將它們帶到外圍邊緣。你必須將它保持在日常生活中，無論你做什麼，你都是佛。這種小小的記住終將轉變為存在的蛻變。
尼維達諾……
（鼓聲）
回來。但要作為一個佛回來，寂靜、優雅、安詳。
靜坐片刻，記住你曾去往何處，抵達了什麼樣的奇跡。而你每日往返的那條黃金之路將會變得越來越短……因為你的佛必須從隱秘處走入你的日常生活。
靜心是如實知見到自己、領悟生命真諦的唯一途徑。它無法被言說，但可以被傳遞。
當你進入深度靜心，全然處於接納的狀態時，進入你的內在是如此容易。化作一首歌是如此容易，化作一首微妙的音樂是如此容易。
稍後你仍會感受到片刻的餘韻，像個酒鬼一般。你一直在痛飲神性之酒。
好了嗎，曼妮莎？
曼妮莎：「是的，鐘愛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