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Kyozan: A True Man of Zen》
仰山：真正的禪者
第一章：凡人蛻變
1988年12月3日下午在佛堂
我們鐘愛的師父！
仰山慧寂曾在師父溈山靈祐座下參學時，向溈山問道：「真正的佛，究竟安住於何處？」
溈山答言：「以無念之智的微妙功用，觀照那無邊無際的靈明覺性之光。一直觀照下去，直至消融所有分別妄念，回歸生命的本源——此時自性恒常安住，事相與理體不落二元對立，這便是如如不動的真實佛境。」
當仰山聽聞到這番話，當下便豁然覺醒。
後來仰山住持東平寺、自成一代宗師時，溈山特意差遣僧人送來一封手書與一面鏡子作為賀禮。
仰山登法堂升座，舉起鏡子對雲集的僧眾開示：「諸位不妨說說，這面鏡子到底是溈山的鏡子，還是東平的鏡子？說它是溈山的，如今它明明在我東平手中；說它是東平的，它明明是溈山專程送來的。誰能答得契理契機，這面鏡子便留下；答不對，我便當場將它砸碎。」
滿堂僧眾沒有一人能回答，於是仰山當即將鏡子摔碎。
曼妮莎，今天開始了一系列新的會談。這些不是教會的布道，而是共融。一場談話，一場布道，始終局限於頭腦的範疇。只有共融才能使你超越頭腦思想，而超越頭腦思想的是禪。一系列新的會談是一件盛事。我們將深入探索仰山的內心世界。
仰山是一個非常樸實的人，不是哲學家，不是詩人，也不是雕塑家。關於他，除了說他是絕對真實、坦誠外，再無其他可言。如果他確實不知道某件事，他便會坦誠以對，哪怕因此被人認為已從覺醒中墮落。但正是這一點，使他成為一位獨特的師父。
禪宗充滿了獨特的師父，但仰山的獨特之處在於他的樸實。他就像個孩子。他的師父溈山花了四十年的努力才使仰山覺醒。溈山意志堅定，他曾發誓：只要仰山尚未覺醒，自己便絕不會離開肉身——盡管那時他已年事頗高。
仰山照著溈山所說的一切都做了，但這些卻絲毫未能觸及他的內在深處。他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天堂與地獄、神與來世，這些都從未讓他在意過。他不是每個尋求者都應該成為的那種尋求者——一個真相的尋求者。
不，仰山不是在尋求真相，因為有人告訴他說：「如果你在尋求真相，那就意味著你已承認真相的存在，我不會接受任何信仰。所以我只是在尋找，向四面八方尋找，試圖與宇宙合而為一。這可能只是我的謬論，我的幻想，但我希望不帶任何偏見地前行。」
即使偏見也可能被證明是正確的，但當偏見被證明是正確的，你將永遠無法知道真相。你將不斷投射自己的偏見。你可以創造出一整套偏見的體系，一套信仰系統——理性、邏輯、頗具吸引力、體面堂皇——但是如果信仰是你創造整個宮殿的基石，那麼你所做的一切努力便完全是徒勞無功了。
沒有人能透過任何先入為主的偏見來了解真相。他的先入之見會給體驗帶來某種形狀、色彩。這種體驗不會是純淨的。它會像普那的空氣一樣被汙染！
但溈山似乎卻將其視為一種挑戰：如果像仰山這樣平凡者都無法成佛，你怎麼能讓其他人相信佛的存在？
所有宗教的做法都恰恰相反。克里希納是神的化身，拉瑪也是，持斧羅摩也是。人們讓這些化身們坐在如此高的臺座上，以至於你只能崇拜，你只能祈禱；你無法想象自己也能經曆到這些高座之人所體驗的一切。
而等級制度的建立使得幾乎所有人都難以做到毫無偏見。當孩子出生時，我們懷揣著美好的初衷，但良好的初衷並不意味著他們會引導你走向真相。每個人心中都懷抱著美好的初衷——無論是《薄伽梵歌》《古蘭經》《聖經》……不斷地重複某種偏見，久而久之，它慢慢地成為你的真相。而幾個世紀以來，這些宗教一直在重複著這一過程。
溈山選擇了仰山作為他的傳承者。他花了四十年的時間做了大量的努力，因為他是一個樸實的人，一開始他並不尋求真相。想想一個不尋求真相的人，而你卻日複一日地敲響他的門，會是怎樣的情形呢？
看看那些耶和華的見證人吧！無論你願不願意聽他們講，這都不重要——你必須聽，必須承認。現在波蘭教皇將它變成了一種罪惡……他發現了一種新的罪——所有死去的舊罪人一定在他們錯過的墳墓裏輾轉反側——教皇宣稱直接向神懺悔是一種罪；你應該走正確之路。你必須去找神職人員，向他懺悔，接受懲罰，然後由神職人員來照顧你，這樣，在審判日，當神打開所有墳墓的時候，神職人員就能作見證說：「這個人是好的，作為懲罰，他已向您捐了五美元呢。」
但是神會遇到困難，尤其是在印度。大多數人信奉火，並焚燒屍體。當他打開印度教墳墓時，他自己可能會嚇錯誤的——裏面只剩下骨骸，甚至連護照都沒有！但我總是想象你看起來會是什麼樣子，就像你護照裏貼著的照片一樣，只是沒有皮膚而已。
我無法想象審判會在一天內就結束。數百萬年來，地球上活過數萬億人。有研究人員計算過，無論你坐在哪裏，你都坐在十具死人的骨骸上。別害怕，他們可都是些非常好的人呢！另外，請記住，接受審判的不僅限於男性，女性同樣會參與其中。女人們會喋喋不休地問個不停：「有什麼最新消息嗎？新來的是哪些人？」
我不認為神能夠掌控一切，或許正因如此，耶穌才說：「審判日即未來臨——就在你們的生命中。」然而，即便已過去兩千年，這一天至今仍未到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審判永遠不會到來，因為這根本不可能實現。
到了審判之日，骷髏們之間將展開一場驚天動地卻無血的搏鬥；因為一位男子可能曾在數百世中先後娶過數百位女子為妻，而一位女子則在往昔的無數世裏曾嫁給了數百位男子。屆時，每個人都將彼此拉扯束縛。有人正拽著你的腿問：「你這是要去哪兒啊？」整個世界將是如此混亂，我明確地告訴你們，審判的觀念已經被永久地推延了。
溈山選擇了仰山作為他的傳承者，等待了整整四十年——多大的耐心！幾乎將石頭變成鑽石。但溈山決心向人類明確一點：如果一個平凡普通、既無特殊專長、任何類別、沒有任何天賦、任何天才的仰山——如果他能夠覺醒，那將是一個證明。為了向人類證明這一點，溈山選擇了仰山，並為他努力栽培。當仰山覺醒的那一天，溈山傳遞法燈的那一天，兩個火焰合為一體，溈山便從物質、身體、心靈的世界中消失了。
如今，仰山顯得如此光彩照人。他不僅覺醒了一次，而且覺醒兩次。他的師父賦予了他更豐富的體驗，更深遠的境界，以及更加澄澈的天空。
一些簡短的個人簡介：
仰山十五歲時，便想出家為僧，但父母不許。兩年後，他砍下自己的兩根手指，懇求父母准許他走上修行之路，父母終於同意。
如果仰山能切掉兩根手指，他就能切掉整只手，這樣責任就會落在父母的身上。
仰山先後參學於數位禪師，之後隨侍溈山多年，最終移居仰山，四方弟子紛紛前來依止。
在禪宗裏，傳記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人已化作不滅的明燈，人已經實現了他的終極潛能，他的心之蓮花已然綻放。誰在乎出生日期，父母？這些都變得渺小了。正因如此，在東方，並不存在西方那種所謂的曆史。
西方曆史注重事實，它記錄從出生到死亡的所有事實。東方曆史則不拘泥於外在事物，而是關注你的靈性成長。這些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進步所在。
如果你想體驗這種感受，就去一座耆那教寺院吧。千萬別提我的名字！在耆那教寺院裏，你會看到二十四尊耆那教祖師的雕像。你一定會感到困惑，因為這些雕像看起來都似乎一模一樣，根本無法分辨出誰是誰。
我正在試圖向你闡明一點，誰是誰並不重要。那些雕像並非代表肉質體，而是象征著精神上的寂靜、精神上的優雅、精神上的平和。如果你坐在那裏，如果你不是一個耆那教徒，你就會被吞噬——因為耆那教帶有偏見。
不妨不斷追問：為什麼這二十四尊雕像竟然一模一樣？原因在於，內在的體驗是相同的——無論是阿迪納特（耆那教初祖）、大雄（耆那教第二十四祖），還是佛陀，都沒有什麼差別。內在的火焰、芬芳與寂靜將縈繞著你。只需靜靜地坐著，允許這一切自然發生。不急於求成。
因此，我們並不知道許多人的名字，也不清楚他們何時出生，更無從得知他們何時覺醒成道，但我們確知，一位人身上曾突然迸發出了耀眼的光芒。在我們（印度）的曆史中，我們只收錄了這類人。
所有與物質層面相關的內容，我們已從東方曆史中刪除。然而，我們並未遺忘，而且始終憶持它……如果你靜坐在入口外的佛像前，只是靜靜地坐著，你將會驚訝地發現，自己竟首次感到如此放鬆、如此平和、如此無憂無慮。這座佛像的形態營造出一種獨特的空間與能量。
這一發現是在本世紀初，人們對埃及金字塔充滿熱情之時揭露出的。這些金字塔完全密封著。當第一座金字塔被打開時，內在彌漫著一種奇異的寂靜，還有一股奇特的香味。
而最令人費解的是一只貓，它想必已在數百年前就已經死了，但屍體卻絲毫沒有腐爛的跡象。仿佛它剛剛才死亡一般。他們簡直不敢相信，因為這座金字塔已有三千年曆史，而且從未被開啟過。
當他們正要關上最後一扇門時，不知何故，那只貓竟然溜了進去，而且一直待在裏頭，結果當然只能等死——根本無出路可逃。它想必是在三千年前就已死去，但問題在於，它的屍體竟沒有絲毫腐化跡象。
於是科學家們開始好奇，或許金字塔的形狀營造出了某種特殊的空間，在這種空間裏，任何生命都無法死亡。死亡之所以降臨，是因為這裏沒有食物，也沒有水源；然而，這座金字塔卻讓那只貓仿佛依然鮮活如初，像任何一只貓所能達到的最旺盛的生命狀態。
如今，世界各地的市場上開始出售小型金字塔。你只需在金字塔裏坐上一小時，便會感受到一些變化：不再匆忙，也不再感到緊張。這座金字塔似乎發揮著某種作用，但其奧秘至今仍是個謎。
佛教徒也建造了佛塔：在印度的菩提伽耶，佛陀在此覺醒……在桑奇（Sanchi），許多佛也曾在此覺醒。然而，似乎除了它們的建築之外，沒人對此感興趣。僅僅研究建築並不能揭示這些佛塔為什麼以某種方式建造的奧秘。
在印度、吐蕃、中國、日本、斯里蘭卡——無論佛教傳播所到之處，人們都興建了一些佛塔，這些紀念佛塔，旨在昭示：人並非真正死去；留下的只是身體與頭腦，而你將開啟意識的雙翼。當所有百葉窗都被打破時，那整片藍天將首次成為你的疆域。
仰山先後參學於數位禪師，然而他們並不是真正的師父，而他本人也遠未做好成為弟子的准備。就在他見到溈山的那一刻，一股全新的清風、一種全新的芬芳襲來。
他們在山間的小道上相遇了。仰山無法抗拒……這個男人身上散發著檀香的氣息，周圍彌漫著一種輕松自在的氛圍。
仰山轉過身來問溈山：「你能接受我為弟子嗎？」
溈山看著他。他說：「我從未拒絕過任何人，那將是一種恥辱——盡管我知道，看著你，我很清楚這將是一段漫長的旅程。但是，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踏上這場漫長的朝聖之旅，也許能發生的事情現在就會發生。」
溈山有一千名僧人弟子，他們全都感到困惑：如此規模宏大的僧團，他卻偏偏選中了一位農民，一位毫無文化，甚至連佛教經文的名稱都沒聽過的鄉下人。「溈山究竟為何會對這個人如此感興趣呢？」僧眾們都是學識淵博、戒律精嚴的僧人，多年來一直追隨在他身邊——而這位初學者，不過是個鄉野村民罷了。
溈山對其他弟子說：「今天他還沒有准備好，他只是一粒種子。但明天你就會知道我為什麼選擇他。我試圖在一件事上達到兩個目的。如果這個人都能成佛，那麼所有人的成佛之門都是敞開的。」他許諾說，在仰山能讓全部弟子相信師父沒有選錯之前，他不會離開自己的身體。
禪宗語錄：
我們鐘愛的師父！
仰山慧寂曾在師父溈山靈祐座下參學時，向溈山問道：「真正的佛，究竟安住於何處？」
溈山答言：「以無念之智的微妙功用，觀照那無邊無際的靈明覺性之光。一直觀照下去，直至消融所有分別妄念，回歸生命的本源——此時自性恒常安住，事相與理體不落二元對立，這便是如如不動的真實佛境。」
當仰山聽聞到這番話，當下便豁然覺醒。
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軼事。
世界各地的西式教育，早已將我們的認知變得極為狹隘且片面。所以當你讀到這段語錄時，大概率只會付之一笑：你能看懂每一個字的字面含義，也能讀懂它背後的表層引申義，但你根本無法真正觸及溈山與仰山之間，那段禪門機鋒往來裏發生的真實境界。
仰山慧寂曾在師父溈山靈祐座下參學時，向溈山問道：「真正的佛，究竟安住於何處？」
溈山答言：「以無念之智的微妙功用——當心是無念、空寂之時，那便是佛的住所，觀照那無邊無際的靈明覺性之光。一直觀照下去，直至消融所有分別妄念，回歸生命的本源——此時自性恒常安住，事相與理體不落二元對立，這便是如如不動的真實佛境。」
始終與宇宙合而為一。二元是分裂；非二元則沒有分裂，沒有任何形式的分裂。靜心，正是這種觀照本身……你不是尋找到了佛，你會發現你就是佛。不會有「二」，因為那將帶來二元對立。不會有一個你站在那裏看佛。你將在寂靜中融入，消融於浩瀚無垠的意識海洋的體驗之中，融入存在永恒的寂靜之中。既沒有「知者」，也沒有那「被知的」，但一切都如是存在著。這種「存在」狀態就是佛。
當仰山聽聞到這番話，當下便豁然覺醒。
這給現代人的思想帶來了困難。只聽到幾句話怎麼能覺醒呢？你可以一遍又一遍地讀這些語錄，你非但不會覺醒，反而會變得瘋癲起來。
在表層之下，發生了一些別的事情。當師父說話的時候，弟子不但用耳朵在聽，弟子是以全然的身心在傾聽，用他的每一根存在的纖維來傾聽；他不僅用耳朵，而且用眼睛注視師父；同時感受師父的氣息與能量。這是一種全然的體驗。他已忘掉了自己，融入了那震撼人心的言語之中。
當你忘掉了自己，只剩下一片寂靜的意識，你已經回到家了。覺醒不是什麼特別的事物，它隱藏在你的內在，你隱而不顯的光輝。只是你太沉溺於外在的世界，以至於你可以忽略任何事物，特別是那些顯而易見的事物。
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實行了配給制，每個人都必須到配給官員那裏領取配給卡。托馬斯·阿爾瓦·愛迪生，一位舉世聞名的人物——你們今天所享有的一切便利與舒適，其中大部分都歸功於愛迪生；他一生發明了上千種東西——而他當時也正排在隊伍裏。隨著他逐漸靠近隊伍的最前面，人們開始領取自己的配給卡然後離開了。最後，那位辦事員高聲喊道：「現在輪到托馬斯·阿爾瓦·愛迪生了！」愛迪生四處張望，卻什麼人也沒看到。他身後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後面有人說道：「據我所知，站在你前面的那位先生就是托馬斯·阿爾瓦·愛迪生。」
愛迪生說：「也許我是，但是五十年來，從來沒人當著我的面叫過我的名字。」他是如此聞名；在大學裏，他被稱為「教授」，根本沒人直呼其名。而且，他全身心投入實驗，忙得連見人、與人交談的時間都沒有，他是一個在人群中絕對孤獨的人。他忘記了自己的名字——五十年是一段很漫長的時間。
如果沒有人叫你的名字，你也會漸漸忘記，或者你可能會想，「或許我曾在遙遠的過去某個地方聽過這個名字，只留下一絲回響，但我無法保證。我必須找到證人。」
現在，如果你的名字不是出於尊重與愛而被他人使用，那你自然也不會自己去用它。畢竟，一個名字不過是個隨意的標簽——既然如此，愛迪生五十多年未曾使用自己的名字，忘記自己的名字也就不足為奇了。
但是你忘記了自己最內在的本質。忘記自己的名字的損失並不算什麼損失，那只不過是一個標簽而已。而當你活了幾個世紀，但你卻沒有如實知見到自己是誰，這種損失要深刻得多，巨大得多。
覺醒的爆發是：你突然覺知到自己永恒的存在。
來仰山住持東平寺、自成一代宗師時，溈山特意差遣僧人送來一封手書與一面鏡子作為賀禮。
仰山登法堂升座，舉起鏡子對雲集的僧眾開示：「諸位不妨說說，這面鏡子到底是溈山的鏡子，還是東平的鏡子？說它是溈山的，如今它明明在我東平手中；說它是東平的，它明明是溈山專程送來的。誰能答得契理契機，這面鏡子便留下；答不對，我便當場將它砸碎。」
這就是為什麼在禪宗中，極其微妙而複雜的問題為何會變得無比重要的原因。對局外人而言，這似乎是一個愚蠢的問題。
首先，你要記住，送一面鏡子作為禮物——仰山正要開創一座新道場，他將成為方丈——溈山送鏡子給他，就是在提醒他：「別忘了。這面鏡子會時刻提醒你：鏡中所映照的一切，並非真正的你。然而，真正觀照鏡中影像的那個人，那才是你的佛性。」
仰山登法堂升座，舉起鏡子對雲集的僧眾開示：「諸位不妨說說，這面鏡子到底是溈山的鏡子，還是東平的鏡子？說它是溈山的，如今它明明在我東平手中；說它是東平的，它明明是溈山專程送來的。誰能答得契理契機，這面鏡子便留下；答不對，我便當場將它砸碎。
滿堂僧眾沒有一人能回答，於是仰山當即將鏡子摔碎。
要回答這個問題，需要一位覺醒的人。他會自然而然地作出響應——有成千上萬種方式可以選擇——但是僧眾們保持沉默，啞口無言，這顯示了你是無知的，沒有覺知的。而仰山砸鏡子，不過是為了開啟其道場中即將發生之事的序幕而已。
如果有人是覺醒的，他可以做任何事。他本可以過來扇仰山一巴掌，將鏡子從他手中奪過來，對僧眾們說：」這面鏡子是我的！沒必要將它砸碎。」或者做任何其他事。
這面鏡子本不屬於任何人。而在開幕儀式的第一天就將師父的禮物砸碎……真不該如此糟蹋這面鏡子啊！當時真需要有人狠狠地打仰山的臉，那樣就能保住這面鏡子了！可偏偏沒人是覺醒的。
你會（在禪宗經典中）遇到許多這樣的故事，當你聽到這些故事時，不妨想象自己正身處其中；閉上眼睛，感受一下當時聚集在仰山道場裏的那份能量——如果你身臨其境，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這讓我想起：
一位禪門大宗師的寺院分作東西兩翼，他養了一只非常可愛的貓，全寺上下人人都疼愛這只貓，兩翼的弟子各執一詞：」師父是大修行人，本就不執一物，這貓自然該歸西翼所有」，另一邊卻爭道：「不對，這貓分明該歸東翼才是。」
爭執愈演愈烈，鬧得不可開交。一日，大師只得召集兩翼全體僧眾，手裏舉著貓和一把刀，當眾說道：「你們都看見這只貓和這把刀了嗎？我現在就以這貓和刀出個公案，誰能當下給出真正的見地，這貓就歸他所有。要是沒人能答得出來，我為了平息這場無休無止的紛爭，就只能把這貓劈成兩半，東西兩翼各分一半，就此了斷。」
滿場僧眾頓時遍體生寒，鴉雀無聲——可這公案的正解到底是什麼？見眾人都默然無語，於是大師當場揮刀把貓斬為兩段，將淌著血的兩半貓身分別遞給爭執的兩翼弟子。
恰在此時，本已選定的法嗣從市集辦事歸來，進門見此情景，上前就給了大師一巴掌，呵斥道：「你這老糊塗！平白無故害死了這麼好的一只貓！」
大師見狀撫掌大笑，說道：「趙州，你要是剛才在場，這只可憐的貓就有救了。」
小林一茶（Issa）寫道：
梅花
我的春天
是一場狂喜
想像一下。
梅花
我的春天
是一場狂喜
如果你開始靜靜地凝視萬物，玫瑰會成為你的狂喜，群山會成為你的狂喜，那些光禿禿、毫無綠葉的樹也會成為你的狂喜。這種狂喜是一種徹底的靜默——你帶著覺知地凝視著、觀照著環繞在你身邊的壯麗之美。這美猶如醇酒般令人沉醉。當你沉浸於四周的這份美麗之中，便會忘掉那些瑣碎小事。於是，你的生命將化為金色的生命。
問題一
曼妮莎問：
我們鐘愛的師父！
我們的本來面目是否就是觀照者的面目？我們是否像失憶者一般生活著，忘記了自己只是隨意地接受了一個身體和頭腦，而覺醒不過是重新找回記憶？
是的，曼妮莎。你已將整個答案濃縮在你的提問之中。
但曼妮莎不斷寫道：
附言：您為什麼稱我為「可憐」的曼妮莎？
尼斯克里亞，好好敲一下可憐的曼妮莎。
（尼斯克里亞用禪杖輕輕敲曼妮莎的頭。）
我稱你為「可憐」的曼妮莎，因為這世上既有外在的貧窮，也有內在的貧窮。我反對外在的貧窮，但並不反對內在的貧窮。內在的貧窮意味著：沒有自我，沒有驕傲，沒有自以為是，唯有純粹的謙虛，就好像你不存在一樣。而那個開始時「好像」的東西，很快你就會發現它確實如此。沒有必要稱之為「好像」了。
每當我呼喚你，曼妮莎，「可憐」的曼妮莎，那正是為了在你心中喚醒一片寂靜、一份平和、一朵綻放的花、一個春天。
正因如此，佛陀曾以違背印度傳統的方式，稱他的出家弟子為「比丘，乞士」。然而，他外表上是個乞士。他越是在外表上顯得像個乞士，內在的豐盈便越是深厚。
一個謙虛者的貧窮，一個純真者的貧窮，一個寂靜者的貧窮，並非真正的貧窮。透過這種貧窮，你正邁向整個世界。那浩瀚的藍天，竟也變得比你自身更為渺小。
現在是斯瓦米·薩達爾·古魯達亞拉·辛格的時候了。
那是各各他山上命運攸關的一天。耶穌已被釘在十字架上幾個小時了，氣息愈發微弱。忽然，他在山下的人群中瞥見了他的波蘭門徒莫塞基。
耶穌喘著氣，對著那個波蘭人喊：「莫塞基，莫塞基。莫塞基，過來，我有句話要帶給你和你的族人。」
莫塞基順著十字架往上爬，將耳朵湊到耶穌身邊說：「主啊，我們波蘭人要聽的話是什麼？」
耶穌低聲說：「如今世道對我的波蘭門徒來說太凶險了，在我回來之前，你們只管裝糊塗就好！」
小厄尼走進父母的臥室，看到父親正在戴避孕套。
小厄尼問道：「嘿，爸爸，你在幹什麼呀？」
尷尬的爸爸結結巴巴地說：「呃……呃……我要出門去獵兔子。」
小厄尼說：「真的嗎？爸爸，等你找到兔子後，你會怎麼做？會去操它們嗎？」
小厄尼和小薩莉正在討論大男孩和大女孩晚上獨處時會一起做些什麼。
小薩莉問：「你覺得他們會做什麼呀？」
小厄尼回答：「我也說不准，但我有個辦法可以弄清楚。今晚我姐姐蘇西帶她男朋友赫伯特去客廳的時候，我會躲在窗簾後面，偷偷觀察他們。」
小薩莉說：「好主意！那你明天就可以將所有細節都講給我聽了。」
第二天早上兩個小孩碰面了。小厄尼激動地喊：「薩莉！你絕對想不到昨晚發生了什麼。我當時正躲在沙發後面玩，我姐姐蘇西和她男朋友赫伯特就回家了。他們坐在沙發上，完全沒發現我在那兒。」
「他們聊了一會兒，然後赫伯特把大部分燈都關掉了。蘇西肯定是覺得冷，因為他伸出胳膊摟住她的後背，往她脖子上吹熱氣。」
「我猜蘇西肯定是不舒服，因為她的臉色看起來怪怪的。赫伯特肯定也這麼想，所以他把手伸進她的襯衫裏摸她的心跳——就像醫生那樣。只不過他沒醫生那麼聰明，找了半天都沒摸到！」
「我猜赫伯特自己也開始不舒服了，沒過多久他倆就都喘起氣來，上氣不接下氣。他另一只手肯定特別涼，因為他直接把那只手伸進了她的裙子底下。」
「差不多就在這個時候，蘇西的情況更糟了，她開始哼哼唧唧、扭來扭去，整個人滑到了沙發的另一頭。」
「這時候蘇西就開始發燒了！我敢肯定是發燒，因為蘇西跟赫伯特說她渾身熱得發燙。」
「最後我終於搞懂他們倆為什麼難受了。一條大蛇從赫伯特的褲子裏鑽了出來，直挺挺豎在那兒——足足有十英寸長！太離譜了！蘇西當場就嚇傻了，眼睛瞪得溜圓，嘴張得老大，嘴裏不停地喊『我的天呐』之類的話。蘇西說這是她見過最大的一條蛇！」
「不過後來蘇西還是鼓起勇氣，想一口把蛇頭咬下來弄死它。我猜蛇肯定反咬了她一口，因為她突然怪叫一聲就松了嘴。接著她用兩只手緊緊攥住蛇，赫伯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塑料套，套在蛇頭上防止它再咬人。」
「之後蘇西和赫伯特躺回沙發上，想靠兩個人的體重將這條蛇活活壓死。可這條蛇拼命反抗，他倆又是呻吟又是尖叫，差點將整個沙發都掀翻了。折騰了好半天，他倆終於停了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
「赫伯特站起來的時候，我就知道那條蛇已經死透了，軟塌塌地耷拉在他身上。」
「薩莉你知道嗎，我覺得他倆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
小薩莉問：「為什麼這麼說呀？」
小厄尼回答：「因為赫伯特走之前，他倆還約好下周要再殺一次這條蛇！」
尼維達諾……
（鼓聲）
（亂語）
尼維達諾……
（鼓聲）
靜下來。閉上眼睛。感覺你的身體完全凍結了。現在用你的全部意識向內觀照，帶著一種緊迫感，就好像這是生命最後一刻，並深入你存在的最中心。
你的中心也是宇宙的中心。我們所有人都與中心相連。在外圍邊緣上，我們擁有不同的個性。
越來越深入。
這是你生命之源。深入其中，它將會令你煥然一新，重獲生命力。它將帶你擺脫社會強加於你頭腦中的種種無稽之談，獲得真正的自由。
此刻你就是佛。只需如實地觀照，什麼也不做——就像溈山送給仰山的鏡子禮物一樣。這面鏡子，只負責觀照。
為了說清楚，尼維達諾……
（鼓聲）
放鬆，觀照身體與你是分離的，頭腦與你也是分離的。你唯一的認同就是觀照。在梵文中「觀照」一詞就是「佛」。
你們是今天地球上為數不多的有福之人，你們正在進入那條引導你們走向永恒、不朽的古老金色之路。漸漸地，你們開始消融，而佛堂也化作一片純粹的意識之湖：這是一片由你們共同擁有的佛性之海。
你能看到自己內在氣候的變化嗎？
春天難道還沒有到來嗎？
喜悅的花朵難道沒有灑落在你身上嗎？
此刻難道不是最珍貴的嗎？因為你正身處家中。成為佛，不過就是安住於家中。
很快，尼維達諾就會喚醒你。在他發出節拍之前，盡可能多地收集這份體驗。將所有這些花兒帶到你的外圍邊緣。
探尋真相的最終目的，便是將潛藏的佛性融入你日常的行為、舉止、言語與靜默之中。
尼維達諾……
（鼓聲）
回來吧，但請記住，你是帶著佛的恩典、佛的寂靜與喜悅而回來的。
靜坐片刻，僅僅為了回憶，為了記住你曾走過的路，那條金色之路；而如今，你已重回原路。人必須不斷重複——進，出，進，出——漸漸地，這種過程變得如此深邃，以至於你無需再返回，你便能自在地活在世間，成為一位佛。
我反對一切舍棄。我的哲學是帶著優雅、愛和喜樂生活在這個美麗的世界裏。
這是一個花開見佛的大好時機。千萬別錯過了。
好了嗎，曼妮莎？
曼妮莎：「是的，鐘愛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