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an No Footprints in the Blue Sky》

溈山禪師:藍天上沒有足跡

1988年12月1日下午在佛堂

第七章:藍天

  我們鐘愛的師父!

  從前有兩位游方禪客從外地叢林來到溈山禪師的道場,當眾揚言:「這地方沒一個人真懂禪。」

  後來恰逢全寺僧眾集體勞動砍柴,仰山慧寂見二人正坐在路邊歇腳,便隨手拈起一莖柴火舉到他們面前,問道:「就眼前這根柴火,你們還說得出禪理嗎?」

  兩人面面相覷,無言以對。

  仰山便道:「以後可別再說這裡沒人懂禪了。」

  回到寺院後,仰山向溈山禪師稟報:「慧寂今日勘破了兩個游方禪客。」

  溈山問:「如何勘破的?」

  仰山便將山間之事原原本本述說一遍。

  溈山聽罷說道:「我也將你勘破了。」

  曼妮莎,禪的相遇並非言語的交流。禪的相遇是一種寂靜中的共融。當兩位禪師相見,誰先開口,便已失去了自己的境界。日子可能悄然流逝,他們或許一起進食,或凝望著夕陽、清晨與星空中的美景,卻沒有人會說一句話。一句話也不說,只作一面鏡子……

  這面鏡子從不談論其映照之物,湖水也無須多言。月亮或許美麗,月影被映照出來,湖水則應歡喜起舞。

  意識也是如此。在它的最高境界中,言語被遠遠拋在身後,仿佛你已升至雲層之上。一旦引入任何語言文字,整個交流便被破壞了。

  禪是世界上唯一徹底摒棄文字、語言、經典的教導。這則小小的軼事會向你展示這一點。表面上看它似乎沒什麼深意,但在深處,它蘊含著真相、美與神性所能擁有的一切意義。

  這則軼事很簡單。禪不相信複雜,不相信不必要的語言術語。它直指實相,甚至不借助語言文字,因為語言文字永遠無法幫助你。事實上,語言文字本身就是障礙。去除語言文字,進入無語言文字、無念的狀態,一切就會像自永恆以來一樣清晰、純淨。只是你的雙眼曾被語言文字蒙蔽……你的頭腦堆積了太多你稱之為「宗教」的垃圾。事實上,所有的垃圾都是宗教的,反之亦然。

  禪的作用就是像一把劍一樣,毫不猶豫地一下子將這些垃圾一刀斬斷,於是整片天空、整個浩瀚宇宙都是屬於你的。

  從前有兩位游方禪客從外地叢林來到溈山禪師的道場,當眾揚言:「這地方沒一個人真懂禪。」

  禪宗道場之間素有對立傳統。這一傳統始於佛陀入滅之時:三十二個宗派隨即興起,每一派所說的本質上都是真實的——但都是不完整的真相。或許用語言根本無法說出全部真相。它有如此多的面向,你只能觸及其中一方面,它是如此引人入勝、包羅萬象,以至於你忘了這只是真相的一角,而非全部的真相。

  佛陀入滅後,僧眾們首先關心的便是為後世收集所有的軼事、語錄與譬喻——但他們彼此無法達成一致。其中有一百位已覺醒的比丘,即便如此,他們也不願互相認同。最終的結果是三十二個宗派,而後又有分支與子分支……佛教由此長成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

  所以,不要以為競爭的道場互為仇敵。「對立」一詞會給你錯誤的印象。對立的道場只是在說:「這是我們發現真相的方式。」他們並未否認你的方式是對是錯,他們完全沒有評價你的方式。這是一種偉大的教育方法:師父們甚至會將弟子送到其他師父那裡,只為讓他們知道:「真相還有其他面向,我對其並無壟斷權。」

  這是一種非常不同且充滿慈悲的努力。在世俗世界中,基督徒通常不會送弟子去向蘇菲行者或佛教比丘那學習。人們早已認定:「我們擁有真相。如果有人宣稱自己擁有真相,那他便是錯誤的。」基督教、印度教、伊斯蘭教和猶太教都已墮落至此。你可以宣示你的真相,但無法宣稱壟斷真相,而每個人都在聲稱自己擁有壟斷權。

  基督徒可以承認佛陀或許證悟了真相,「但我們的道路更好、更迅捷」。他只是在讓步,因為他想要在世界上共存。共存接受對手,但不允許對手擁有同樣的優越性,因為他自己心中仍然懷有這樣的想法:其他人也很好,但沒有那麼好。

  禪宗從一開始就採取了截然不同的態度,更人性化、更具存在性、更貼近真實。禪宗不想讓真相順應自己,它想讓自己順應真相。禪宗人士準備好放下一切——所有的制約、所有的經典、所有的雕像,他都願意捨棄。他深知真相是一種如此宏大的現象,無人能宣稱擁有它的全部。

  我們習慣於亞里斯多德邏輯——這種邏輯非常粗糙,因為它只允許「是」或「否」。它簡單、清晰。如果有人問你:「你認為神存在嗎?」你要麼說「是,神存在」要麼說「不,神不存在」。唉,真相並非如此簡單。

  佛陀的邏輯有四重,而非兩重。如果你問佛陀關於神的問題,他的回答是四重的。他會說:「是,神存在」,「不,神不存在」,「既存在也不存在」,以及第四種,「不可言說的」(anirvachaniya,avyakhya)。

  這聽起來會很令人困惑,你將無法獲得明確的方向。「是,存在」,「不,不存在」,「既存在也不存在」,「不可言說的」……

  大雄更進一步。他的邏輯是終極的——七重邏輯。「是,存在」,「不,不存在」,「既存在也不存在」,「不可言說的」這四種為佛陀所接受。大雄更深入一層:「是且不可說」「否且不可說」以及第七種,「純粹不可說」。

  這些差異極具啟示性。它們表明這些人並不關心哲學,他們更關心的是盡可能從多個角度將真相帶給你。因此最後一點始終是「不可說」。你必須抵達內在言語永遠無法觸及之處,而從那個點上,你帶不回任何解釋。你能帶回一種體驗。你會被轉變,你會復活新生,但你無法從那裡帶回一套哲學。你會成為一個嶄新的存在,一種新的喜樂,一種新的歡笑。新的花朵會在你內在綻放,但你所能做的只是歌唱、舞蹈、吹笛子。就表達而言,言語是最低等的。

  從前有兩位游方禪客從外地叢林來到溈山禪師的道場,當眾揚言:「這地方沒一個人真懂禪。」

  顯然,普通人總是認為:「我更優越,我更聰明,我擁有更多的真相。」

  後來恰逢全寺僧眾集體勞動砍柴,仰山慧寂見二人正坐在路邊歇腳,便隨手拈起一莖柴火舉到他們面前,問道:「就眼前這根柴火,你們還說得出禪理嗎?」

  兩人面面相覷,無言以對。

  仰山便道:「以後可別再說這裡沒人懂禪了。」

  你甚至連燃燒的木柴都解釋不了,又怎能談論柴火呢?

  本世紀最重要的哲學家之一G.E.摩爾寫過一本書《什麼是善?》。他畢生致力於探究「善」的含義。經過兩百五十頁關於「善」的漫長討論,他最終的結論是——善是不可定義的。

  這就是佛陀所說的:anirvachaniya。這意味著無法定義。這就是大雄所說的:avyakhya——不可定義。

  但經過兩百五十頁非常複雜的論證,最後G.E.摩爾說你無法定義任何東西。例如,如果有人問你,「什麼是黃色?」你會如何回答?你會說,「黃色就是黃色」但這算不上一個很好的答案。

  當你越接近真相,就越會啞口無言。就連「黃色」這樣的語言文字也變得難以定義。柴火呢?你能說什麼?有什麼是你說了而前人未曾說過的?

  兩人面面相覷,無言以對。

  仰山便道:「以後可別再說這裡沒人懂禪了。」收回你的話。

  回到寺院後,仰山向溈山禪師稟報:「慧寂今日勘破了兩個游方禪客。」

  溈山問:「如何勘破的?」

  仰山便將山間之事原原本本述說一遍。

  溈山聽罷說道:「我也將你勘破了。」

  這才是需要領會的關鍵——因為仰山本人仍在途中,還沒有抵達。他對覺醒瞭解多少?他對揭露他人的無知又瞭解多少?如果你開始以揭露他人為己任,並帶著做了偉大功德的自以為是而歸來……

  仰山來到師父溈山面前,是想得到贊許。但溈山沒那麼容易被騙。溈山對他說:「我也將你勘破了。你和那兩個僧人一樣愚蠢。他們不瞭解什麼是寂靜,你也不瞭解什麼是寂靜。」

  真相存在一種絕對寂靜的存在狀態,寂靜到你幾乎消失,寂靜到你僅僅成為一份覺知,沒有身體,無念——所有的一切都被拋在後面,只有微小的覺知火焰,環繞在美妙的寂靜之中。關於它,沒有什麼可說的。

  就在幾天前,你一定聽到了四周的煙花鞭炮聲。人們不瞭解,他們已經忘了我們為何要放煙花鞭炮。在那個夜晚,大雄覺醒了。大雄是個例外,因為所有佛陀都是在滿月之夜覺醒的,而大雄是在無月之夜覺醒的。除了千萬支蠟燭讚美大雄之外,沒有什麼可說的。全國各地數百萬支蠟燭——這便是排燈節。

  如果有人問你:「什麼是真相?」就向他展示你的寂靜。展示你的芬芳,展示你的愛。與他分享你的臨在。

  關於老子有這樣一個傳說……他每天清晨都去山中散步。一位鄰居問他:「我能和你一起去嗎?」

  老子說:「這條路不屬於我。但如果你想和我一起散步,有一個條件:你不能說一句話。」

  那位鄰居做到了。僅僅透過在寂靜中跟隨老子深入森林,他便獲得了足夠的瞭解。老子的臨在慢慢變得越來越親密。很快他便瞭解到老子為何立下『禁語』的條件,因為言語會打擾這份從兩顆心中升起的巨大祝福與喜樂——那源自內心的小火焰、那光的輻射。

  但有一天,鄰居問老子:「有個朋友來我家住幾天。我能帶他一起來嗎?」

  老子說:「同樣的『禁語』條件。」

  但那位朋友並不知道這條件不可等閒視之。他盡可能保持沉默,但有許多次他差點脫口而出,又強行忍住。然而當朝陽升起時,景色太美了——加上鳥兒的歌聲——他再也按捺不住。他忘了『禁語』條件,說道:「多麼美麗的早晨啊!」

  話並不多……但老子看了看他的鄰居。回到家後,老子說:「你的朋友不能再跟我來了。他話太多了。」

  鄰居說:「他兩個小時只說了一句話:『多麼美好的早晨!』」

  老子說:「你只聽到了他說出口的話,卻沒聽到他在內在所言、暗中主宰的那些話。因為他,我整個早晨都被污染了。況且,如果他覺得早晨美麗……難道我們是盲人嗎?我們也看得見早晨的美麗,說出來有何意義?他究竟在對誰說話?」

  有些時刻,你會突然感到意識的擴張。也許是在聆聽偉大的音樂、偉大的詩歌,或欣賞偉大的畫作時,又或者只是在靜心、兀然無事坐。

  沒有人能超越芭蕉,世界上沒有一個詩人,用任何一種語言,當他說:「兀然無事坐,春來草自青。」

  只要學會寂靜,你意識中不起一絲漣漪,你就是一個佛。唯一的障礙就是語言。否則,每個人都是佛。因此我說:成佛非常簡單。

  有一天,當我看清障礙僅僅是語言時,我便放下了它。如果春天會為芭蕉而來,它也會為我而來。如果草會自己生長,那又何須費心?我只需要安住於我的佛性之中。

  無需刻意努力,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消解努力本身,讓你疲憊不堪,直到某個時刻你徹底癱倒、筋疲力盡——「夠了!」那一刻,新的生命源泉、新的星夜、新的玫瑰便開始在你身邊綻放。

  石霜寫道:

  塵慮頓消胸次寬

  遠世逍遙樂自安

  禪心本自無拘礙

  碧落應慚方寸窄

  唯有禪宗人士,唯有覺醒之人,才能說出這樣的話。

  碧落應慚方寸窄。

  你的意識變得如此浩瀚,在這浩瀚如海的境界中,誰會在意瑣碎的事情,比如領帶系得正不正?誰還會在意這些小事?而我們所有的煩惱都不過是小事。你從未為任何大事煩惱過。回首往事,你找不到一件能讓你說「當初為它煩惱真是太值得了」的事——全都是些瑣碎的小事。

  穆拉·納斯魯丁說:「我過去總愛買小一號的鞋子,穿著擠腳得很。我不停地向所有人抱怨:『這雙鞋遲早要了我的命!』」

  旁人勸道:「那你幹嘛不換一雙呢?」

  可等他下次去鞋店換鞋時,竟又要了同樣的尺碼。鞋匠忍不住問:「你是瘋了嗎?這碼數的鞋只會讓你活受罪啊!」

  穆拉·納斯魯丁答道:「這其中可藏著大智慧呢。我平日裡煩心事太多,這雙擠腳的鞋反倒讓我有了正經事忙,相比之下,其他煩惱都顯得微不足道了。我得全神貫注才能穿著它走路。我所知道的、避開那些煩心事的唯一法子,就是給自己找個更大的麻煩。道理就這麼簡單。而且到了晚上,等我回到家脫下這雙鞋……哎喲,那份舒坦就別提了!這輩子能嘗到解脫的滋味,全靠這雙鞋了。」

  問題一

  曼妮莎問:

  我們鐘愛的師父!

  您不在我們身邊的時間,您對我們的努力是否有其獨特的意義?

  曼妮莎,這�媯o生的一切都有它自身的意義。你既要學會體悟我的臨在,也要學會安住於我的非臨在,直至抵達一個境界——無論臨在與否,都已不再重要。你終將不再被我的臨在所系縛。

  正因如此,佛陀才對弟子們說:「如果我在你們的禪定中出現,立刻砍下我的頭。不要執著於我,否則我會成為障礙。」

  弟子與師父之間的愛是最親密的,也是終極的。你必須學會在我非臨在的狀態中成長,你必須像我臨在時一樣歡慶我的非臨在狀態,因為我無法永遠留在這裡。不要推延,因為隨時都可能……

  就我而言,我的個人任務已經圓滿完成。如果我仍在繼續,那完全是出於對你們的愛。但你必須學會順應我的非臨在狀態,因為我臨在的日子會越來越短。每一天,我臨在的時間都會縮短,我非臨在的時間都會變長。

  我不會再以肉身形式歸來,這是最後一世了。無論我臨在與否,你都必須變得同樣寂靜、同樣充滿愛、同樣處於靜心之中。我臨在與否的區別應當完全消失。

  問題二

  曼妮莎又問了一個問題:

  我們鐘愛的師父!

  關於佛陀機械地拂走蒼蠅的故事令人困惑。覺醒之後,難道還可能無意識地、機械地行事嗎?我以為一旦覺醒了,人在二十四小時的一切行為中都必然是全然覺知的。

  曼妮莎,你提出了一個正確的問題。

  我曾與佛教僧侶在他們的集會轉向內在談過。印度佛教界的領袖阿南德·考薩爾亞揚(AnandKausalyayan)對這個故事感到非常困惑,因為經文中並沒有記載。但他也沒能問出正確的問題。他問我:「這個故事出自哪本經典?」

  我說:「這不重要。你可以將它寫進去!」

  阿南德·考薩爾亞揚說:「這個故事很美,非常清晰地闡明了機械行為與覺知行為的區別。」但即便如此,他也沒能問出正確的問題。

  你的問題意義重大得多。我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人問這個問題。誠然,一旦成佛,便永遠是佛。那我該如何解釋這個故事。

  這是佛陀給阿難的一種教學情景,阿難一直跟隨著佛陀。即使在第一次,佛陀也不是機械的,他只是機械地行動——帶著完全的意識。然後他停了下來,再次移動了手。然後他停下來,再一次移動他的手。

  阿難說:「您在做什麼?蒼蠅已經飛走了。」

  佛陀說:「第一次我是機械地做的,那是錯誤的。我當時只顧著和你說話。我應該更有覺知、更優雅、更慈悲地拂走那只蒼蠅。我現在做的正是這個。蒼蠅已經不在了,但我錯過了當時應有的狀態——我正在彌補。」

  據我所知,佛陀永遠不會機械地行事。他之所以表現出機械的樣子,是為了讓阿難清晰地分辨有意識的行為與無意識的行為——而且他做得非常漂亮。但這故事確實不見於佛教經典中。那又如何?這個故事如此美好,它理應被收錄記載。

  在我關於評論《法句經》的書中,我寫下了這個故事。畢竟,佛陀什麼也沒寫。任何人寫的東西都是在佛陀圓寂之後寫的——有人在一天之後,有人在一年之後。而我是在二十五個世紀之後書寫!一條活生生的河流應該流向新的地域,新的牧場。一旦它停止流動,就會變得停滯和死寂。

  現在是斯瓦米·薩達爾·古魯達亞拉·辛格的時間了。他已經等待了很久。現在他帶著彩虹頭巾,帶著他全部的榮耀來了。我原本還擔心是否能再見到他。但他是一個非常固執的傢伙:他頂著大頭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屬於他的時刻。

  波蘭教皇有個難以啟齒的毛病:他尿床。這習慣讓他羞得無地自容,於是去找精神科醫生「爽大夫」,盼著能治好。

  爽大夫說:「陛下請坐,將情況跟我說說吧。」

  波蘭教皇說:「唉,每晚我一睡著,就夢見一個長角帶尾巴的紅皮膚小鬼對我說:『教皇,該撒尿啦!』然後我一覺醒來,發現床又尿濕了。」

  爽大夫說:「這症狀很有意思,不過治起來很簡單。下回夢裡那紅皮膚小鬼再叫你去撒尿,你就說:『不行,魔鬼!我不需要尿——我不想尿——所以我絕不尿!』」

  波蘭教皇說:「好主意!」

  他謝過爽大夫,回了梵蒂岡。果不其然,當晚波蘭教皇睡著後,那個長角帶尾巴的紅皮膚小鬼又出現在夢裡說:「嘿,教皇,該撒尿啦!」

  教皇說:「不行,魔鬼——我不需要尿——我不想尿——所以我絕不尿!」

  魔鬼說:「哈!不想撒尿是吧?行啊——那今晚你就拉屎吧!」

  芬格神父和老芬格斯神父做完晚彌撒,在教堂裡試喝新到的聖餐酒。一小時兩瓶下肚,兩人飄飄然,芬格神父提議騎車去公園兜風。

  於是兩人就出發了:芬格神父騎著輕便摩托,老芬格斯神父坐在後座——倆人都醉得不省人事。他們像兩隻地獄飛出的蝙蝠,在城裡橫衝直撞、蛇形狂飆。突然,芬格神父雙手一抬,大喊:「看!撒把了!」

  正巧這時,他們擦身掠過騎摩托慢巡的警官瑪律登。瑪律登攔下這兩位神父,聞到酒氣,掏出筆記本和鉛筆。

  瑪律登說:「神父,罰款五十美元。您雙手沒扶車把,還醉酒駕駛。」

  芬格神父口齒不清地嚷道:「警官!我當時在祈禱,是上帝接管了方向盤啊!」

  瑪律登笑著在紙上寫道:「好吧,那罰款一百美元——因為一輛摩托車上載了三個醉鬼!」

  農夫梅多·瑪芬的小兒子西瑞爾哭著跑進農舍,胳膊腿上全是蜜蜂蜇的包。

  農夫梅多·瑪芬問:「你怎麼弄的?」

  西瑞爾號啕大哭:「爸,我只是穿過牛場,路過蜂箱旁邊,結果蜜蜂全飛出來蜇我!」

  梅多·瑪芬說:「胡說!蜜蜂不會無緣無故蜇人。你肯定捅了蜂窩。」

  西瑞爾抽泣著說:「爸,真沒有!我就只是路過,它們就全飛出來蜇我了!」

  梅多·瑪芬說:「你撒謊!不信的話,你將我光著身子綁到蜂箱旁那棵蘋果樹上,綁一整天。我跟你打賭,到晚上絕對沒有一隻蜜蜂會蜇我。」

  西瑞爾眼睛一亮:「好喔,爸!」說完就將親爹扒光綁在樹上,便自顧自地玩去了。整整一天,西瑞爾都聽見他爹在那兒又喊又叫,但他硬是沒管,心想這回得讓老爹長長記性。傍晚,他才過去給父親鬆綁。

  西瑞爾偷笑道:「爸,你白天鬼叫什麼呀?被蜇慘了吧?」

  梅多·瑪芬沒好氣地說:「一隻蜜蜂都沒碰我!可你瞅見那頭小牛犢沒?一整天都以為我是它的媽媽!」

  尼維達諾……

  (鼓聲)

  (亂語)

  尼維達諾……

  (鼓聲)

  靜下來。閉上眼睛。感覺你的身體完全凍結了。

  現在,用你的全部意識向內觀照,帶著一種緊迫感,好像這是你生命的最後一刻。

  你的存在中心就在不遠處。你所需要的只是一種緊迫感。

  越來越深入,像一支長矛……你越深入自己的存在,就越深入宇宙存在。

  這一刻你就是一個佛,成為一個佛就是達到你存在的終極潛能。種子將在藍色蓮花中綻放。

  此身即佛,此地即蓮華淨土。

  保持觀照。這是你內在唯一永恆的東西。一切皆有生滅,唯獨「觀照」永存。觀照是佛的另一個名字。

  為了說清楚,尼維達諾……

  (鼓聲)

  放鬆,但保持觀照。你不是身體,你不是頭腦,你是純粹的意識。很快你會發現你沒有任何界限。

  這個佛堂變成了一個沒有漣漪的意識之湖。收集無形不可見中在你週邊邊緣綻放的花朵,收集芬芳……記住,這份佛性必須慢慢滲透到你的生命表層,融入你的日常事務中。如此,即便是日常工作也變成了靜心。任何帶著覺知所做的事都是靜心。

  在尼維達諾喚回你們之前,盡可能多地收集這個純淨的空間。帶上它的舞動、它的音樂、它的詩意……

  尼維達諾……

  (鼓聲)

  回來吧,但即使在你回來的時候也要展現出優雅、美麗、寂靜。靜坐片刻,回憶你所體驗的一切。

  在你的日常事務中,你必須成為佛,二十四小時都是如此。

  無論是生是死,你都要成為佛。只有佛是不朽的。

  成佛是你的命運。

  沒有比這更高的祝福。

  沒有比這更廣的狂喜。

  沒有比這更深的喜樂。

  靜心是世界上唯一的革命。其他的革命都是虛假的。

  好了嗎,曼妮莎?

  曼妮莎:「是的,鐘愛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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