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an No Footprints in the Blue Sky》

溈山禪師:藍天上沒有足跡

1988年12月2日下午在佛堂

第八章:禪的精髓

  我們鐘愛的師父!

  仰山禪師曾經回到溈山與師父切磋。溈山禪師問他:「你現在已經被大家稱作善知識了,那你是如何分辨從各地來的參學者中,誰是真正明心見性的、誰還沒覺醒的,誰是真正繼承了法脈的、誰只是徒有虛名的,誰是通達心性玄旨的、誰又只停留在經教義理上的?你試著說說看。」

  仰山回答說:「慧寂我有自己勘驗學人的方法。每當看到各地來的僧人,我就豎起拂子問他:『你們那邊的禪師還講論過這個嗎?』緊接著又說:『暫且放下這個不談,你們那邊的老前輩平時是怎麼教導接引學人的?』」

  溈山聽後贊許道:「這正是我們宗門代代相傳的『爪牙』手段,歷來都是如此。」

  曼妮莎,這�堛滷I靜是如此的濃密,一個人甚至有點害怕說一句話。唯恐擾亂你意識中的寂靜之湖。但請永遠記住,在言語過後,寂靜會加深。山越高峻,環繞它的山谷就越深廣。一座巨大的山峰不可能擁有一個狹小的山谷。在自然界的一切之中,存在著一種巨大的平衡。

  禪的精髓是致力於將你引向那已被你徹底遺忘的存在語言中去。你已經將這件最重要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你頭腦中充滿了各種胡言亂語。

  你也許知道,你也許不知道,「gibberish」(胡言亂語)一詞並非源自英語。它源於波斯——即伊朗的古稱,出自一位極具神秘色彩的人物賈巴爾(Jabbar),因為他從不說任何切題的話。他的話不僅毫不相干,甚至毫無語法、完全沒有單詞,只有聲音。正因賈巴爾其人,「gibberish」這個詞才應運而生。

  但賈巴爾透過他的「胡言亂語」在傳達著什麼。他在說:「我們所能說的關於存在的一切都是胡言亂語。」他與存在非常和諧。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賈巴爾竟有一千名弟子。他們圍坐在賈巴爾身旁:當他靜默時,弟子們便一同靜默,當他開始「胡言亂語」時,人群也隨之「胡言亂語」——而約有二十五人因此覺醒了。賈巴爾未曾說過一句正經話,旁人也未曾聽懂任何言辭。

  你無法為賈巴爾撰寫論著,因為除了「胡言亂語」,他從未說過別的話。但他是一個光芒四射的人,一個已然綻放的人,一個迎來了生命春天的人,他不懼脆弱,全然開放與接納。他隨風而行。

  禪宗從另一個角度做了同樣的事,但你必須瞭解到:無論身處哪個時代、哪個國度,任何一位真正的師父,其志趣都不在於向你宣講教條。他的志趣在於引領你與周遭的實相交融、達成平衡。

  禪宗運用了許多前所未見的方法。你無法在希臘文化的語境中想像任何禪宗方法的合理性。如果蘇格拉底和柏拉圖遇到了菩提達摩或賈巴爾,他們恐怕也會不知所措。

  我一直認為這會是一個多麼有趣的相遇:當賈巴爾遇見蘇格拉底時。蘇格拉底是如此地講求邏輯,如此理性。蘇格拉底的誠實和賈巴爾完全一致,他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去尋找實相,但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蘇格拉底還是沒有得到覺醒。他放下一切知識、智慧的那天,乃至放下語言的那一刻,一種巨大的寂靜才降臨於他。你們中那些慢慢走向偉大體驗的人會意識到這一點——不是因為我這麼說,而是因為你們就是這樣親身實證到的。

  你怎麼能對此時此地的巨大寂靜說些什麼呢?是我們的頭腦在阻礙我們……是我們的頭腦正將我們從存在的中心地帶離。頭腦對內在的探索一點也不感興趣。它完全致力於外在和目標。

  在我談論溈山的語錄之前……因為這則語錄既是本系列的終章,也是溈山一生的絕唱。這則語錄結束之時,恰逢溈山圓寂之時。

  一個人的死亡方式,表明他是如何生活的,抑或他是否真正活過。你或許以為自己正活著,但不要那麼確信。

  世上所有精神病院裡的瘋子,都堅信自己是神志清醒的。他們納悶為何旁人為什麼認為他瘋了。慢慢地,他們得出結論:是這個世界瘋了。「可憐的傢伙們,他們根本無法瞭解我的狀態。」

  有個一生瘋瘋癲癲的人,某次越界了。偶爾游離於理智之外是可以容忍的,但這次他走得太遠了——他開始宣稱:「我已經死了」。

  人群哄堂大笑,紛紛說道:「這也太離譜了。你以前幹的那些荒唐事也就罷了……你怎麼可能死了?你不是還在說話嗎!」

  那個人說:「那又如何?死人也可以說話。」

  他們對那個人說:「你還在行走、進食、睡覺啊。」

  那個人答道:「但那無法證明我還活著,只能證明我在進行植物性的生理活動。至於我已死去這件事……我確信無疑。」

  最終,家人將那個人帶到一位精神分析師那裡。分析師對家屬說:「別擔心,這需要一點時間。將他交給我吧,他每週要來兩次,每次一小時的諮詢。」

  在此期間,那位一直自認已死的瘋子始終面帶微笑。

  精神分析師問那個人的第一個問題是:「你為什麼笑?」

  那個人說,「真奇怪……一群死人裡居然還有一個活人,他們都死了。但他們只是為了說服自己還活著,卻試圖說服我『你也活著』——而我從未在自己身上看到任何活著的東西。」

  精神分析師一時也不知所措,因為這完全是個前所未有的病例。他從未和死人打過交道,但他想出了一個辦法。他拿起一把刀割了那個瘋子的手指。血開始流出來。

  精神分析師說:「你聽說過死人不會流血這句諺語嗎?」

  那個人說:「是的。當我活著的時候,我確實聽說過這句諺語。」

  精神分析師正暗自得意,那瘋子卻說:「別驕傲。但這無法證明我沒死,只能證明那句諺語錯了。死人照樣會流血。我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經過兩三次諮詢後,精神分析師滿腦子都是這個人。漸漸地,一絲疑慮在他心中升起:「如果有人要我證明自己還活著,我該如何證明?」

  那天夜裡精神分析師輾轉難眠。第二天諮詢時,他對那個人說:「我不收你任何費用了,但求你放過我吧。你可以另請高明——坊間優秀的精神分析師很多——因為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活著。非但沒能說服你是個活人,你反倒快將我說服了:誰知道呢?說不定我也已經死了!也許我只是夢見自己還活著罷了。」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自己不是做著一場夢呢?

  在禪宗傳統中,死亡是檢驗修行的試金石。一個人如何面對死亡,印證著他是否真正活過。唯有真正活過的人才能從容面對死亡,如果你沒有真正活過,你便沒有能力面對死亡。

  我曾聽聞過一位大學者的故事。直到死的時候,他才覺知到自己曾經活過。那一刻他恍然大悟:「天哪!我曾經活著,卻對此渾然不覺。」

  尤其是在禪宗中,師父們展現出最高的意識高峰。死亡是終極的檢驗標準。如果你能優雅地,喜樂地,甚至近乎舞蹈般地走向死亡,那就證明你真正活過,你活得如此深刻,以至於你瞭解到死亡只是住所的改變。

  仰山禪師曾經回到溈山與師父切磋。

  你會感到驚訝……這也是禪宗的另一大特色:是弟子與師父切磋——這在其他傳統中絕無僅有。禪是極具遊戲精神的,它的玩樂如此深邃,以至於不將任何事看得過於嚴肅。

  仰山禪師曾經回到溈山與師父切磋。溈山禪師問他:「你現在已經被大家稱作善知識了,那你是如何分辨從各地來的參學者中,誰是真正明心見性的、誰還沒覺醒的,誰是真正繼承了法脈的、誰只是徒有虛名的,誰是通達心性玄旨的、誰又只停留在經教義理上的?你試著說說看。」

  仰山回答說:「慧寂我有自己勘驗學人的方法。每當看到各地來的僧人,我就豎起拂子問他:『你們那邊的禪師還講論過這個嗎?』緊接著又說:『暫且放下這個不談,你們那邊的老前輩平時是怎麼教導接引學人的?』」

  溈山聽後贊許道:「這正是我們宗門代代相傳的『爪牙』手段,歷來都是如此。」

  有幾點需要注意。仰山后來繼承了溈山禪師的法脈。但在還沒有覺醒之前便敢於與師父切磋,足見其膽識與勇氣。同時也彰顯了溈山的慈悲與偉大——他並未加以斥責:「你對禪一無所知,竟敢來與師父切磋?」

  但溈山不說,如果你瞭解了整件事後,你會發現事實恰恰相反。這是一個切磋,這並非仰山在切磋勘驗溈山,而是溈山在切磋勘驗仰山。但溈山沒有說任何傷害他的話,也沒有拒絕切磋,也沒有說「你還不具備這個素質,你還沒有觸及內在核心。」溈山非但沒有拒絕,反而欣然接受,並親自主導了這場切磋勘驗。

  仰山回答說:「慧寂我有自己勘驗學人的方法……」

  因為溈山問的是:「你現在已經被大家稱作善知識了,那你是如何分辨從各地來的參學者中,誰是真正明心見性的、誰還沒覺醒的,誰是真正繼承了法脈的、誰只是徒有虛名的,誰是通達心性玄旨的、誰又只停留在經教義理上的?」而仰山全然忘了自己是來與溈山切磋勘驗的,結果反被師父切磋勘驗了——這便是偉大師父的匠心獨運。

  仰山回答說:「慧寂我有自己勘驗學人的方法。每當看到各地來的僧人,我就豎起拂子問他:『你們那邊的禪師還講論過這個嗎?』……」

  仰山問的不是拂塵本身,舉起拂塵是為了指示「這個」——即「如是性」。他是在問:你的師父是否為你闡釋過「如是性」——當下的輝煌燦爛、化為無我的偉大時刻?因為除非弟子確實能被當頭棒喝所喚醒,否則師父絕不會輕易動手棒喝人。

  仰山回答說:「慧寂我有自己勘驗學人的方法。每當看到各地來的僧人,我就豎起拂子問他:『你們那邊的禪師還講論過這個嗎?』緊接著又說:『暫且放下這個不談,你們那邊的老前輩平時是怎麼教導接引學人的?』」

  事實上,一旦你找到了真正的師父,你就找到了歸宿,無處可去。或者無論你去哪裡,你都會找到你的師父,而不是其他人。

  當佛陀覺醒時,他說的第一句話非同尋常:「不僅是我覺醒了,整個存在也與我一同覺醒。這無聲的音樂、這不可見的花朵,正在四處飄落——之前我只是閉著雙眼。今日我睜開了眼,但這並不意味著我高人一等。從最微小的草葉到最璀璨的星辰,一切都處於喜樂之中。」

  人類只創造了一件事:為自己製造苦難,也為他人製造苦難。我們是製造苦難的高手。如果某天沒發生什麼可怕的慘事,那一天就算白過了——總得有點慘事,好讓你有些談資、有些樂子,最好是一場大悲劇。人們不愛看喜劇,更愛看悲劇。

  當有戰爭爆發時,人人都起個大早找報紙,急著看發生了什麼。每個人看起來都很精神抖擻:又有慘劇上演了,成千上萬的人正在喪命。我們對悲劇早已習以為常,對喜劇反倒顯得索然無味。

  當你找到了師父,你就已經鎖定了他。你可以留下,也可以離開,但師父已在你心中安頓下來了。

  那些四處奔波、尋找的人,恰恰表明他們還沒有找到那個能讓心靈起舞的人。他們未曾與誰產生靈魂的共鳴。他們未曾遇到那個以臨在將你圍繞的人——那臨在中滿是愛與喜悅、慈悲與光明、生命與愛、美與真相,以及存在中一切神聖之物。除非你親眼見過那雙映照著一切神聖之光的眼睛,否則你只能繼續前行,寄望於某個地方或許能遇見。

  但務必謹記:你可能會錯過真正的師父,因此你必須保持絕對的接納、徹底的敞開,不關一扇門,不封死一扇窗。清新的微風攜著濃郁的芬芳襲來,那份清涼、那股馨香,始終觸手可及,只是你緊閉了門窗。

  所以,如果你還沒有找到師父,不要以為世上沒有師父。首先反觀自照:你是否具備接納師父的能力?你的心是否保持敞開?你的頭腦是否背負著各種各樣的偏見?

  你所有的宗教,除了偏見還有什麼?智者絕不會將宗教依靠於出身,出身純屬偶然。你出身為印度教徒,並不因此就是真正的印度教徒,你出身為穆斯林,也不因此就是真正的穆斯林。宗教這般偉大的現象,絕無法依靠於出身這一偶然事件之上。你必須主動選擇,必須親自探尋。每個人都必須踏上更深層的探索之旅。

  溈山聽後贊許道……

  請記住:贊許並非師父真正的印可。如果溈山給他一記響亮的耳光或一頓棒喝,那才是真正的印可。

  我們的持杖者——因為我是個懶人,懶得自己拿禪杖——是從德國來的。亮出你的禪杖,敲敲可憐的曼妮莎!(尼斯克裡亞拿起禪杖,在曼妮莎頭上輕叩一下,發出清脆響亮的一聲。)

  很好!

  溈山聽後贊許道:「這正是我們宗門代代相傳的『爪牙』手段,歷來都是如此。」

  看到仰山不明白,他還沒有成熟,溈山便放棄了棒喝。

  溈山禪師弘法四十餘年,度化弟子無數。西元八百五十三年二月二十日,他沐浴淨身,結跏趺坐,含笑示寂,世壽八十三歲。後人將他的舍利塔安立於其常住的溈山之上。

  當朝皇帝追賜他「大圓」的諡號,意為「大圓滿」。

  溈山必定傾注了無數心血,將一塊普通的石頭打磨成鑽石。這一切榮耀與功德,皆歸於溈山。他將一個凡夫俗子點化成了圓滿的大成就者。

  仰山起初並未展現出多少洞見、智慧或禪定功夫,全憑師父的慈悲竭盡所能。溈山在仰山身上花了整整四十年光陰。這是一段很漫長的歲月,但對於慈悲而言,時間與空間皆不足掛齒。溈山終究成功地將他帶回了家。

  這讓我想起一位偉大的國王。某夜他夢見一道巨大的黑影矗立在面前。於是他雙手顫抖、心跳如鼓地問道:「你是誰?」

  黑影答道:「這個稍後再說。我來是要通知你:明日黃昏日落之時,便是你的大限之日。」影子消失了,睡眠也隨之消失了。

  國王大汗淋漓,喚來侍從。半夜時分,全國的占星師、手相師、先知都被召來解夢: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於是他們便翻閱浩瀚的經典:「是否有先例?」然而毫無先例可循,因為死亡從不提前通報,它始終是不敲門便徑直闖入。

  太陽升起來了。國王的老侍從,他幾乎和國王父親一樣——因為國王母親早逝,他父親忙於征戰,所以他將這個小孩託付給了這個老侍從照顧……僕人盡心竭力,雖身為僕人,但國王幾乎像對生父一樣敬重他。國王視他為代父。

  老侍從走近國王,對他說:「我不是學者,不是占星師,也不是煉金術士。對那些高深的學問我一無所知。我只知道一件事:您不應該再待在宮裡了。騎上我們最好的馬,儘快逃離首都,越遠越好。如果可以,進入到另一個國家去。至於那些學者,他們從來都得不出任何結論——從未!他們爭論不休,從一個論點導致另一個論點,到頭來都兩手空空。隨他們去爭論吧。您可無法再等下去,太陽既然開始升起,日落就不會太遠了。日出之中,本就蘊含著日落。」

  老侍從的這話打動了國王……於是他撇下那些互相駁斥、爭論不休的學者,一言不發地離開了。他跨上最好的阿拉伯駿馬,對馬兒說:「我們必須跑得盡可能遠。生死攸關的時刻到了。」愛馬人與馬之間自有一套交流的方式,正如愛犬人與狗有一套的交流方式一樣。

  那匹駿馬全速賓士。他們一刻未停,甚至沒有喝水,沒有進食。日落之前,他們終於越過了國境,進入了另一個國度。

  國境外有一片廣袤的芒果林。太陽已經落山了,國王感激地對馬兒說:「沒想到你能跑得這麼快。我知道你是千里馬,但這速度實在太驚人了……」

  就在此時,國王感到一隻手搭上了肩膀。回頭一看,竟是那道熟悉的黑影。黑影對馬兒說:「我也一直在擔心你能不能跑這麼遠,因為國王命中註定要死在這片芒果林裡。我向來不給人通風報信,根本沒有這個必要。只因路途實在太遠,他沒有理由離開皇宮跑到這片芒果林來,於是我才破例提醒。正如國王感激你一樣,我也同樣感激你。」

  一個美麗的軼事,但需要一些更深入的處理方式。

  頭腦總是會帶你走得遠遠的。那位老侍從確實聰慧理性——遠比那些所謂的學者高明得多。但頭腦終究只是頭腦。

  如果當時有一位覺醒的師父在場,他會說:「時間充裕得很,你只需進入內在即可。無需駿馬,無需向外移動分毫。只需要向內觀照,死亡便不存在。死亡只存在於那些活在外在世界的人身上。對於已證悟內在核心的人而言,死亡不過是一道影子——沒有實體,沒有實質,沒有真實性。」

  溈山禪師弘法四十餘年,度化弟子無數。

  覺醒可以就在此刻發生。這取決於你的緊迫性,全然性。時間不是問題,因果也不是問題。實現覺醒不需要任何條件,因為它本自具足,你只需調轉視線,向內觀照。

  四十二年來,溈山這位慈悲偉大的師父,一直在雕琢仰山,終於讓一個近乎僵死之人蛻變成了佛。

  溈山的舍利塔——「佛塔」是佛教中對紀念塔的稱呼——至今仍矗立在溈山之上。他覺醒之後,便在此山建立了道場。

  毫無疑問,溈山已然覺醒,他死亡前的示現證明瞭這一點。

  西元八百五十三年二月二十日,他沐浴淨身,結跏趺坐,含笑示寂,世壽八十三歲。後人將他的舍利塔安立於其常住的溈山之上。

  當朝皇帝追賜他「大圓」的諡號,意為「大圓滿」。

  石霜寫道:

  千年一遇

  優曇婆羅花綻放

  祥瑞之花已然盛開

  無數人歷盡辛勞

  將它從印度帶到中土

  它馥鬱的香氣久久縈繞

  不曾消散

  也絕不會湮沒於百草千卉、無盡荒茅之間。

  同樣的芬芳,在日本達到了巔峰。

  任何如實知見到自己是佛的人,都會成為千年才綻放一次的花朵。即使佛的肉身已滅,法香猶存。那些具有足夠敏感性的人,甚至能在此刻聞到佛陀或達摩的法香。

  這與時間無關。成佛是這樣的體驗……在肉身上,佛陀會死去,但在精神上,他將縈繞於你周身,直至永遠。他已融入了宇宙整體,你甚至就在此刻便能找到他。我們無時無刻不在尋找他。佛就是我們的本性。

  問題一

  曼妮莎問:

  我們鐘愛的師父!

  觀照是一種學習還是一種記憶?

  曼妮莎,它既是兩者,又兩者皆非。

  說觀照既是兩者,是因為在一開始你必須學會如何進入你內在的聖殿。於是你必須不斷地記住,因為反復遺忘是人的常態。但是當你的記憶變成一種無聲的呼吸,當你開始一呼一吸皆是佛之時,它便既非學習,亦非記憶了。它就是你自己。你並未獲得什麼,也未發現什麼,它一直都在那裡。無論你是否記得它,它都會一直存在。

  正因如此,禪不將任何事看得過於嚴肅。這有什麼關係呢?——無論在今生還是來世,你終將成為佛。

  佛是新人類。

  他是未來之人。

  整個人類意識正朝著佛性邁進。

  奇怪的是,它已經在你的內在,只是你沒有覺知到。因此,一位師父能夠幫助你。

  這就好比給你撓癢(奧修此時做出撓癢癢的姿勢)……你便開始發笑,可我還沒碰到你呢!(再次做出撓癢癢動作)……你會開始感覺到……(第三次將手指伸向我們)師父的工作就是給你撓癢。能給一萬尊佛陀撓癢,這真是一件樂事!

  現在是斯瓦米·薩達爾·古魯達亞拉·辛格的時候了。他一直在等待時機。如果我不斷跟你講笑話,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我可能會死,但古魯達亞拉·辛格不會死。他還會一直等下去。

  主日學課程結束後,霍利諾茲老師轉身問孩子們:「好了,你們當中有多少人想去天堂呀?」所有人都唰地舉起了手,只有一個小女孩沒舉。

  霍利諾茲老師:「來呀,薩莉,你難道不想去天堂嗎?」

  薩莉四下張望了一番,回答道:「我當然想去天堂啊——可我才不要跟這幫傢伙一起去!」

  孟德爾·克拉維茨的遺體安放在芬克爾斯坦殯儀館敞開的棺材裡。弔唁者依次走過,向他做最後的告別。海米·戈德堡咂了咂嘴,搖著頭。海米對站在棺材旁、神色肅穆的老芬克爾斯坦說:「你知道的,他是個無神論者,從來不信什麼天堂地獄。」

  老芬克爾斯坦打量著孟德爾身上筆挺整潔的西裝領帶,回應道:「是嗎?那他這一身盛裝打扮,算是白穿了——根本沒地方可去咯!」

  大美人格洛麗亞受夠了之前交往的那些男朋友,於是決定報名一家網絡相親服務。她提交了全部個人資訊和擇偶偏好,滿心期待地等著結果。

  第二天,她就接到了第一位相親物件的電話。兩人熱聊了十分鐘後,那男人突然開口:「我有九英寸長、四英寸粗!你感興趣嗎?」

  格洛麗亞激動地叫道:「感興趣?我都入迷了!那你的JJ到底有多大?」

  尼維達諾……

  (鼓聲)

  (亂語)

  尼維達諾……

  (鼓聲)

  靜下來。閉上眼睛。感覺你的身體完全凍結了。

  現在,以全部的意識向內觀照,帶著一種緊迫感,仿佛這是你生命的最後一刻。

  越來越深入……

  寂靜開始加深。一種微妙、難以言喻的喜悅油然而生,那是優曇婆羅花的芬芳。你已經離佛很近了,只需再進一步,你就是佛了。

  佛唯一的品質便是觀照。這兩個詞的含義相同:成為觀照者,就是成為佛。

  為了讓這份觀照更清楚,尼維達諾……

  (鼓聲)

  放鬆。身體在那裡,頭腦在那裡,但你兩者都不是。你是觀照者。

  這份觀照是你唯一的珍寶。一切都將在火葬柴堆上化為灰燼,唯有觀照,不被烈火所焚,不被利刃所傷。觀照就是你的永恆。

  今夜本身已然美好,而你們的寂靜、安寧與喜樂,使之更美了千萬倍。如果你能全天候保持觀照,你的整個生命都將化為純粹的狂喜。

  一個人如果至死未曾體驗過狂喜,便是虛度此生,或者從未真正活過。

  在尼維達諾喚回你們之前,盡可能多地採集芬芳,隨身帶回。你將以佛陀的姿態回來,帶著同樣的優雅、同樣的喜悅、同樣的圓滿。

  尼維達諾……

  (鼓聲)

  靜靜地回來。

  靜坐片刻,憶念方才的體驗,因為你必須讓這份體驗貫穿全天二十四小時。終有一天,你將不再需要刻意憶念它。無論你觀照與否,它都將自然常在。

  那一天終會到來!我可以無比篤定地說,因為它已降臨於我,既然能降臨於我,為何無法降臨於你?

  每個人都是佛的種子。

  那些全然開花的種子是有福的。

  好了嗎,曼妮莎?

  曼妮莎:「是的,鐘愛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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