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an No Footprints in the Blue Sky》

溈山禪師:藍天上沒有足跡

1988年11月5日下午在佛堂

第五章:就在這裡

  我們鐘愛的師父!

  溈山對仰山說:「我聽聞你在百丈懷海門下參學時,如果有人問一,你便能答十,此事當真?」仰山答道:「弟子不願說。」

  溈山說:「你試著說一句能直指佛法最上乘要義的話來。」

  仰山剛要開口,溈山便大喝一聲。

  仰山兩次試圖開口,都被溈山的喝聲當場截斷。

  仰山低頭垂淚說道:「從前先師曾囑咐我,日後遇到另一位明眼宗師,方能真正開悟。今日終於得遇其人!三年來我苦心求佛,到頭來不過如牧牛一般徒勞罷了。」

  曼妮莎,我昨天告訴過你們,溈山曾竭力想要叛逆馬祖——並非他不愛馬祖,而是馬祖已淪為一種傳統,他想擺脫這種傳統的思維窠臼,因為傳統會扼殺一切,讓死人比活人更顯得重要。

  強迫活生生的人去崇拜死人,而不去探尋自身生命更深層的底蘊,這是何等荒謬的行徑。這無異於給人們塞上一隻泰迪熊作為外在的慰藉——醜陋的慰藉,貶低人性的慰藉……

  於是,當佛教成為一種傳統時,菩提達摩便起來叛逆這一傳統——他反的不是佛。誰能叛逆佛呢?佛就是你的本性。無論你走多遠,都無法遠離它。你的本性將始終與你同在。佛是你意識的最高峰。

  我們此處所用的「佛」一詞,並非指歷史上的那位人物。佛陀只是諸佛之一。「佛」這個稱號並不特指他個人,它僅僅代表一種觀照的品質,一種回到家的感覺。誠然,它已成為一個象徵——只要你不將其固化為傳統,只要讓它保持鮮活,只要你不開始崇拜它,而只是去看到它的美、它的寂靜、它的優雅,並提醒自己這一切也同樣屬於你。

  因此,當菩提達摩叛逆時,他反的不是佛陀——無人能叛逆佛陀——他反的是那些學者、權威專家,以及在佛陀圓寂後滋生出的儀式化宗教。然而,菩提達摩自己也同樣成了一種傳統。要叛逆佛教傳統極其艱難,但菩提達摩保持了極高的品質。他的叛逆使他達到了與佛陀同等的高度。他天賦異稟,足以為求道者創造出一種全然不同的修行氛圍。

  但當菩提達摩圓寂之後,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菩提達摩隨即又成了一個被追隨、被模仿的新的原型。馬祖無法忍受這種愚蠢。他必須叛逆。這並非針對菩提達摩或佛陀,而是針對傳統所產生的保守。

  但要進行叛逆,你需要巨大的勇氣、清晰的表達力以及極大的駕馭力——不僅是對自己,還要對頭腦思想本身。而頭腦思想有千萬種表達方式!——一個師父必須應對千萬種類型,他必須能夠自發地應對每一種類型。

  馬祖在這方面甚至比菩提達摩做得更出色。馬祖針對一切傳統、一切經典的革命,是意識史上的一件大事。他燒毀經典,他只是迫使弟子們不要向外馳求,而是要向內觀照。

  現在,溈山試圖叛逆馬祖,因為馬祖也已成了一種新的傳統。但溈山並不具備馬祖或菩提達摩那樣的特質。他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他能看到傳統正在腐朽,如果不引入新的源頭活水,它很快就會變成一棵枯樹,不再開花。

  從理智上,他能夠理解其中的道理,但他自己並非那種能夠駕馭如此宏大現象的師父:叛逆一種傳統,就是在叛逆四百萬年來人類頭腦的整體結構。只有當你擁有那樣的存在感、那樣的磁力時,才能說服人們——當人們來到你面前時,他們願意為了你的緣故,徹底拋棄整個過去。溈山不具備引發這種偉大之愛的能力。

  這就是為什麼我昨天說,他的語錄謙虛、樸實,卻缺乏那種輝煌與威嚴。今天你們會看到,他又退回到了馬祖的老路上。他找不到馬祖的替代品。他想掙脫馬祖生前所形成的傳統,但他能力終究不及馬祖。唯有更強大的人才能做到這一點,而馬祖的偉大簡直不可思議。幾乎不可能找到一個超越馬祖的人,他的獨創性、他的創造力、他在這世上絕對的獨特性——沒有人能夠超越他。

  溈山渴望擺脫傳統。他嘗試過,但也意識到自己失敗了,行不通。他很聰明,瞭解到已無法用任何東西來取代馬祖的方法——無論是棒打、大喝,還是將人扔出門外,或是當著人的面關門。他不知該如何是好。人們已經習慣了期待從師父那裡得到意想不到的東西。他是個好老師,但「好」並不是關鍵所在。

  馬祖是一位極具戲劇性、極具魅力的老師——他的生命方式前無古人。他一生牛行虎視,他有老虎般的眼神和面容,同時又有牛的純真與溫美。這是一種奇特的組合!他從不在乎任何清規戒律、體面尊榮或禮儀規矩。他的行為完全自發,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凡是自發發生的,便是正確的。

  從未有人活得如此自發。在外人看來,馬祖顯然顯得荒誕,甚至有些瘋癲。但他極大地吸引了求道者,他們能在馬祖的「虎目」之後看到佛眼,能在馬祖外在的行為背後看到內在的美、內在的喜悅、內在的光輝,以及從他那裡獲得傳燈的可能。

  溈山則是截然不同類型的人。他試圖叛逆馬祖的傳統,但最終不得不重新採用馬祖所創的那些方法。這些方法在此之前從未存在過。

  溈山對仰山說:「我聽聞你在百丈懷海門下參學時,如果有人問一,你便能答十,此事當真?」

  仰山是溈山的大弟子,最終將成為他的法的傳承者。他正處於準備階段,溈山幾乎已選定他為傳承人——雖未明言,但所有弟子都知道仰山將是下一任師父。因此,仰山被賦予了提出各種問題的特權,因為他成為法的傳承者後,也將面臨同類問題。

  在這個問題中,溈山是在問:「我聽說你在自己的師父百丈那裡時,如果有人問你一個問題,你能以十種不同的方式來回答同一個問題。你的多維智慧深受百丈賞識。是這樣的嗎?」

  仰山答道:「弟子不願說。」

  溈山說:「你試著說一句能直指佛法最上乘要義的話來。」

  佛法的最高境界是不可言說的,甚至一次都不行——不存在以十種不同方式回答它十次。對於佛陀體驗的最高點、他的覺醒而言,哪怕回答一次也是犯了一次錯,回答十次就是犯了十次錯。唯有靜默才是答案。

  仰山剛要開口,溈山便大喝一聲。

  「喝」只是一種聲音,但它間接意味著「閉嘴」!不過「閉嘴」是有具體含義的語言文字,故而避免使用。它沒有「喝」的那種品質。「喝」不屬於任何語言的一部分,它純粹是一聲喊叫,旨在產生讓人閉嘴的效果。他已經說得夠多了,現在他不應該再開口了。

  仰山兩次試圖開口,都被溈山的喝聲當場截斷。

  現在,「喝」是馬祖的發明。創造新的手段、新的方法是非常困難的。它需要一種截然不同的個性。一個人可以覺醒,這是一回事,溈山可以沿著前人踏平之路前行,運用經過充分驗證的方法,對人們有很大的幫助。但如果他想成為獨一無二的高峰,如果他想自立,那麼他就得具備佛陀般的品質。

  隨著時間的推移,尋找新方法變得越來越難。偉大的先輩祖師們已經窮盡了幾乎所有可能的新方法。他放鬆了下來,他深知自己已然覺醒,卻無法成為一個叛逆者。而與馬祖抗衡是不可能的。哪怕只是想想該拿什麼去抗衡馬祖……他已經將一切都做到極致了。無論你做什麼,都會略顯低劣,都不會像馬祖那樣充滿戲劇性、新穎性和原創性。

  最終,溈山不得不回歸馬祖。這些「喝」正是他回歸的步驟——因為「喝」是馬祖發明的。在馬祖之前,沒人用「喝」用的是「棒」,師父會棒打弟子。那些棒並不會傷人。

  就在幾天前,我收到了一根來自韓國的禪杖。我正等著第一個德國覺醒者,「石頭」尼斯克裡亞到來,好將這根禪杖送給他。這是個很好的工具。它是竹子做的,從中劈成兩半。一端可以握在手裡,另一端則分成兩片,用來棒擊。它發出的聲音很大,但不會傷到任何人。

  用意是一樣的,但馬祖……因為突然棒擊一個正在提問問題的弟子,會使他的頭腦思想驟停——「怎麼回事?」這是頭腦無法瞭解的。而這正是關鍵所在:頭腦應該保持沉默,哪怕只是一瞬間,你也能瞥見自己的本來面目。

  當初這些公案軼事首次被譯成其他語言時,人們不禁失笑:「這般軼事竟也能構成一種宗教?」讀來實在匪夷所思:師父棒打弟子,弟子反倒當下覺醒了。旁人根本無法理解其中緣由——怎會有這樣的事:師父棒打了弟子,弟子反而深深鞠躬,滿懷敬意與感激?

  然而這確有可能,你也能領會其中深意。無論借助何種方法,只要你的頭腦中的念頭能徹底止息,哪怕僅僅一瞬,你便能瞥見自己最深層的本性。那一瞥如此美妙,如此莊嚴,如此珍貴——它即是你本具的永恆。師父已為你指明了道路:頭腦必須停止思慮。既然你已在那一瞬間瞥見了這條道路,那就繼續前行吧!

  但馬祖發現大喝比棒打更有效,因為僅僅棒打某人的頭,未必能讓他的頭腦停止思想。頭腦甚至可能思想得更多:「怎麼回事?為什麼打我?我問了一個相關的問題,這是什麼愚蠢的行為?」

  但成為一位師父一聲大喝時,那聲音比任何棒擊都能更深入你的內在。棒擊只能觸及你的身體、你的頭部,但大喝聲卻能像長矛一樣刺穿你,讓你的心跳都可能在那一刻停擺。馬祖的偉大貢獻就在於大喝,毫無疑問,在止息頭腦思想方面,大喝比任何棒擊都更為深入。

  你可以看出其中的區別:棒擊是物質層面的現象,大喝則是心理層面的。要止息頭腦思想,需要一種心理上的重擊。大喝就是一種棒擊——肉眼看不見,卻能完全擊中你的頭腦,使其震動,陷入一種驚愕之中。

  有人遠道而來,聽聞馬祖的偉大,知道數百人因馬祖而覺醒,數千人住在他的道場裡。這個人跋涉數英里來到馬祖面前,問了一個非常切題的問題,壓根沒想到這人竟會大喝,或者撲到他身上坐在他胸口,凝視他的眼睛問:「你明白了嗎?」

  此人得到的只是一個震驚停滯的頭腦——但正是在這個震驚停滯的頭腦中,隱藏著他對自己本性的啟示。他或許曾苦苦尋求。頭腦幾乎就像一片廣袤的思想叢林,你走啊走啊,這絕非小事。要將你瞬間從頭腦中拉出來,大喝是一個極其偉大的方法。

  但這只有偉大的師父才能做到,並非人人都能做到。溈山本想帶來些新東西,但失敗了。這些喝聲表明他又退回了馬祖的舊方法中。

  仰山兩次試圖開口,都被溈山的喝聲當場截斷。

  仰山低頭垂淚說道:「從前先師曾囑咐我,日後遇到另一位明眼宗師,方能真正開悟。今日終於得遇其人!三年來我苦心求佛,到頭來不過如牧牛一般徒勞罷了。」

  這幾聲大喝奏效了。仰山曾追隨過一些老師——但老師不是師父。老師可以將經典上寫的所有教導都傳授給你。他能讓你變得博學多聞,他也確實讓仰山變得學識淵博。但那個時代的人們極為誠實——尤其是在真相面前,沒有人試圖欺瞞。

  老師說:「我只是個老師。當你遇到師父時,你就會覺醒。在我這裡,你只能變得越來越博學,成為一個大學者、一個大知識份子,因為我自己也還沒有找到真相。我自己也在尋找那位能激發我、喚醒我的師父。」

  在佛陀時代,這個國家出現了一種巨大的現象:成千上萬的人在全國各地尋找師父。他們會和老師住在一起,然後他們會發現他只是一個老師。老師自己也會對他們說:「我能告訴你們的,我聽到的,我都告訴你們了。現在繼續上路吧。」

  就連佛陀,在覺醒前的六年裡,也曾拜訪過許多老師。而那些老師處境十分慚愧,因為他們都是名震一方、擁有數千追隨者的名師,但他們之所以未被揭穿,是因為沒有一個弟子絕對地遵循他們的教導。於是弟子們都認為:「這是我們的錯。我們沒有完全遵循教法去做。」

  但佛陀製造了麻煩。他做得比那些老師要求的還要多一點。在那六年裡,佛陀讓許多老師陷入了極大的窘境。他們不得不向佛陀承認:「我自己並未覺醒,我所知道的不過是學問而已。沒人揭穿我,因為沒人真正試驗過我所說的。他們聽講,他們很快樂,他們積累知識,他們成了學者。但你不在乎經典,不在乎學問,不在乎知識——你堅持說:我要親證到真相!」

  於是無論老師們說什麼……佛陀體驗了種種奇怪的苦行。你恐怕難以相信,但他離開最後一位老師時,那位老師告訴他應該減少食量:從一天一頓飯開始——分量僅限於雙手捧起的那麼多,這並不多!——然後逐漸一點點減少,直到減至每天僅食一粒米。佛陀照做了。現在有一尊雕像,展示了他瘦骨嶙峋、皮肉盡消的樣子,因為整整花了三個月時間,他才達到每天只進食一粒米的程度。一粒米能起什麼作用呢?

  老師從未想過有人真能完成這個過程、這種禁食,但佛陀完美地做到了,並問他:「還有別的嗎?」

  老師熱淚盈眶地說:「現在我不得不承認我的失敗了。我自己並沒有覺醒,但我一直向人們傳授種種苦行法門,而他們卻始終無法完成。這保全了我的顏面和尊嚴。你揭穿了我。現在我的建議是,你繼續上路前進吧!」

  成千上萬的人在四處尋訪師父。老師數以千計,但能找到一位親證真相的師父卻極為罕見。

  佛陀以一種非常奇特的方式覺醒了。當老師說「你繼續上路前進吧。我只是個老師,不是師父。我一直在裝模作樣,我很抱歉!」那天,佛陀已疲憊至極。只剩一副骨架,他坐在菩提伽耶的一棵菩提樹下。

  菩提伽耶這個名字源於佛陀在此覺醒,bodh意為覺醒。正因為佛陀,這座大城市才得以興起,因為成千上萬的人想住在那裡,想在佛陀靜心過的同一棵樹下坐禪靜心,想在一位國王為紀念佛陀覺醒而在樹後修建的道場旁,嘗試同樣的行禪。

  佛陀在附近的尼連禪河中沐浴。那是一條很小的河,夏天河流縮小到你甚至可以徒步走過,水深不足一英尺。他正在河中沐浴,但身體虛弱到連這股小水流都無法跨越。他不得不抓住一根樹枝,休息片刻以積蓄體力,這才得以從河裡爬出來。這次體驗讓他徹底瞭解到:單靠禁食只會將自己餓死,卻無法獲得覺醒。這是一種循序漸進的自殺良方,卻不是通往禪定三昧的途徑。

  佛陀思惟:「如果我連這條小河都渡不過去,又怎能跨越那條神話中的大河——將此世與彼岸天界分隔開的浩瀚河流?它幾乎如同一片海洋。」

  但在佛陀當時的頭腦中——直到那時為止——只有神話和哲學,他還沒有覺醒。但在抓著樹枝或樹根的那一刻,他心想:「我一直在浪費時間。」

  佛陀從河�堥咱X來了。那是一個滿月之夜,他虛弱到當天無法進城乞食,於是便留在樹下。碰巧有一位名叫蘇嘉塔(Sujata)的女子——蘇嘉塔這個名字意為出身良好或生於高種姓社會。我曾與佛教學者討論過,她的名字恰恰表明她出生於低種姓家庭。你看:在印度,盲人被稱為蓮花眼(kamalnayan)。如果你有眼睛,沒人會叫你蓮花眼,那是留給盲人的稱呼——並非為了侮辱他。蘇嘉塔不可能是高種姓女子,否則不會有這個名字。這個名字暗示她來自最低的賤民階層,即不可接觸者。作為一種安慰,人們會給她們起好聽的名字。

  在印度,當有人去世時,人們會說他們成了『神的寵兒』。那麼我們大家存在於這裡究竟為了什麼呢?似乎只有死人才能成為神的寵兒。神看起來像是個食人族!死的人越多,神當然也就越快樂——更多的寵兒來了。當死者的遺體從家中抬往火葬場時,這被稱為偉大的旅程(mahayatra)。這不過是一兩英里的路程,算不上什麼偉大的旅程。可憐的傢伙死了,但讀到這些文字時,你可能會以為他踏上了一段偉大的旅程。為了掩蓋真相,人類一直在文字上耍小聰明。

  依我看,這位蘇嘉塔是個神之子(Harijan,賤民),也只有神之子才會來到尼連禪河邊這樣貧窮的地方。她一直在崇拜這棵樹,因為只有低種姓階級才崇拜樹,富人是不崇拜的。她曾向樹許願,如果生個兒子,就會帶許多糖果和鮮花來供奉樹神。巧合的是,就在這個滿月之夜,一位俊美的年輕人正坐在樹下。她以為:「樹神顯靈出來接受供品了!」她欣喜若狂,因為樹神現身實屬罕見,於是她將所有的糖果都獻給了佛陀。

  就這樣,在三個月後,佛陀終於吃了一頓正經的早餐,此前他一直吃得越來越少……而前一天他只吃了一粒米。蘇嘉塔非常高興。兒子出生了,樹神也接受了供品。吃完之後,佛陀第一次放下了……六年前,他放下了王國和世間一切物質財富,放下了一切身外之物。他只懷揣著一個渴望——對真相的渴望。此夜,伴著天上的滿月,他連這個渴望也放下了,因為這個渴望已變成了欲望,而只要有哪怕一絲欲望,頭腦就會持續運作。無論你欲望金錢還是神,無論你欲望權力還是覺醒,欲望就是欲望,有了欲望,頭腦就依然活著。

  那一夜,佛陀放下了最後的欲望。六年來,他承受了各種折磨。夠了!他六年來第一次睡著了,徹底放鬆——無欲,沒有渴求,沒有未來,沒有期待——他只是睡著了,頭腦中無任何念頭,也沒有夢。一切都粉碎了。他結束了。「不去理會真相,也不去理會世界。這一切都是無稽之談,我只是毀了自己。」

  那一夜,佛陀在無念的睡眠中度過。而無念的睡得很接近三昧。帕坦伽利就是這樣定義的:有我們平常的清醒狀態,在此之後是我們的夢境,後面是我們無夢的睡眠,後面是我們的覺醒,最後是絕對的覺醒。

  整晚佛陀都睡在無夢的狀態中。這創造了契機。只需再進一步,再加一點推力……當他睜開雙眼時——第一次不帶任何欲望——最後一顆星辰正在隱沒,隨著晨星的消失,他覺醒了,充滿了全然的覺知……外面太陽升起,內在的太陽也隨之升起。從無夢的睡眠中,佛陀跌入了第四境——覺醒的狀態,即成佛的狀態。

  這種成佛的狀態是在他連成佛的欲望都放下時才證得的。頭腦必須徹底空無。師父的作用就是幫助你走向空無,因為空無才是圓滿的契機。

  首先,你必須清空你所知道的一切,唯有如此,你才能被神性所充滿。花朵會從未知的源頭紛紛灑落在你身上——而在空無中,一團巨大的覺知之火將在你心中燃起,帶給你永恆、不朽、一種超越瞭解的平靜、寧靜、寂靜、喜樂以及無盡的狂喜。你第一次沉醉於神性之中。

  從某種意義上說,那是黃金時代,因為至少有成千上萬的人在求道。那時人們貧窮,沒有技術,沒有科學,沒有進步,但他們在另一種意義上是富有的:他們對內在寶藏的尋求使他們成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成千上萬的人獲得了覺醒,數百人成為善於創造情境的師父——因為覺醒是你的本性,它不是一種成就,你不必去往任何地方,只需安住當下,深深挖掘。

  當你穿透頭顱、骨骼、軀殼,找到生命的源頭活水,從那裡生命蔓延到你的身心,你立刻就找到了永恆的宇宙存在。你那小小的生命之河,源自環繞著你的浩瀚大海。滋養樹木的是同一片大海,滋養飛鳥的是同一片大海,滋養一切生命的也是同一片大海。

  人是世上最有福的動物,因為他不僅擁有生命,更能擁有意識,不只是擁有意識,更能抵達全然覺醒的境界。這份全然覺醒,會賦予你自由、解脫與至福——這些你曾在瑣碎庸常的事物中苦苦追尋,卻遍尋不得的東西。

  當說某人覺醒了,僅僅意味著他找到了自己生命與意識的源頭。但透過找到自己生命與意識的源頭,你也找到了所有生命與所有意識的源頭。成佛,即與諸佛合一。不再有肉體的隔閡,不再有時間和空間的界限。

  如果我在此談論這些佛,我不是學者,也不是作為學者在說話。我是根據我自身的體驗說的。這些佛陀,馬祖或溈山或仰山,都不可能有另一種體驗。這是同一片大海。無論你在哪�堳~嘗,它都是鹹的。

  仰山低頭垂淚……

  這淚水源於極大的喜悅。有些時候,言語無法表達任何東西,但眼淚可以。在深愛時刻,說出「我愛你!」是如此荒謬——如此褻瀆!在感恩時刻,說「謝謝」是醜陋的。

  在印度,這幾乎是不可能的——西方人未曾領會其最深切的含義。在印度,如果父親為兒子做了什麼,兒子無法說「謝謝你,父親」,他可以透過頂禮父親的腳來表達感激,可以透過眼淚來表達感激,但無法用言語。言語是空洞的,眼淚是飽滿的,眼淚來自你的深處,言語僅來自你的頭腦。

  仰山低頭垂淚說道:「從前先師曾囑咐我,日後遇到另一位明眼宗師,方能真正開悟。今日終於得遇其人!三年來我苦心求佛,到頭來不過如牧牛一般徒勞罷了。」

  他曾追隨過老師們,他們會派給他差事——照看牛群、打理廚房、操持雜務。但溈山沒有給他任何差事,只給了他三聲大喝,他便覺醒了。

  這並不是說人不應該勞作,這只是意味著,「只在活著的師父身邊勞作,否則你不過是在放牛。」而與師父同在,僅僅意味著不再有我。消融你自己。變得徹底空無,無欲,那至福的時刻當下即可發生。它不需要任何偉大的修行或苦行折磨,它只需要回歸你最深的內在。在那裡,你本來就是佛。一旦認出,便知路途。這條路很短。

  慢慢地,你可以開始將你內在的佛從隱秘的源頭帶到生命的表層。你的每一個舉動、每一句話,都將開始帶有嶄新的金色韻味。你的寂靜將化作歌曲——一種不同維度的音樂。你平日的行走將化作舞蹈——充滿喜悅。你的整個生命將洋溢為一片喜樂,一種沉醉。你將全然地活著,全然地去愛,而這將是你最後一期生命。

  如果你能在此生覺醒,那麼你就不必從一個子宮流轉到另一個子宮。你從一個子宮流轉到另一個子宮長達幾個世紀了。

  如果你在此生覺醒,死亡將不再將你帶入另一個子宮,你將消融在宇宙的生命、宇宙的火焰之中。你將成為整體的一部分——你就是整體本身。

  石霜寫道:

  冷窗凍壁

  夢覺歸來

  心眼自開

  不待晨星

  天地同擎

  雪山巍巍

  何處是釋迦修行處

  『不待晨星』指的是佛陀成道那晚的晨星。

  釋迦牟尼是佛陀的另一個名字,那是他的族姓。他屬於釋迦族——一個武士部落——所以他也被稱為釋迦牟尼:成為寂靜的釋迦族人。這是一個備受歡迎的名字——只為喚他一聲釋迦。

  石霜說得很美:冷窗凍壁,夢覺歸來。

  你的國度即夢的國度。石霜是說:「我已從夢之國歸來。心眼——第三隻眼,向內觀照之眼——已打開,無需等待晨星消失在藍天之中。」每個人都必須以自己的方式覺醒。雖然石霜愛佛,但他說:「沒有必要追隨他的足跡,因為沒有佛留下足跡。佛就像一隻鳥,飛向藍天,沒有留下任何足跡。」

  天地同擎,雪山巍巍。何處是釋迦修行處?

  石霜用禪的語言發表了一個聲明:「這世上也沒有任何地方可供修行。為什麼釋迦牟尼不必要地苦修了六年。你此刻就能成佛。何必多此一舉去修行——地方在哪裡,時間又在哪裡?」

  這是對自己師父充滿愛意的批評。石霜是正確的。但佛陀有他自己的難題。據我們所知,他是第一位對人類產生巨大影響的佛。當然,在佛陀之前很可能出現過其他諸佛,但他們並未留下如此深遠的影響。

  即使在佛陀的時代,就有八位同時代的人宣稱自己已經覺醒——而且他們很可能確實覺醒了。佛陀和大雄留下為數不多關於另外六人的評語流傳至今——因為他們從未著書立說——而那六位似乎是更叛逆的靈性者。他們從不允許有任何追隨者,而佛陀和大雄對他們的批評言論也少之又少……

  這兩位留在了人類的記憶中。大雄一直只是個地方性的人物,由於一些很小的原因,他無法成為一個世界性的人物。否則,他比佛陀年長,無疑也是一位偉大的人物,但他為自己設置了奇怪的限制。首先,他赤身裸體。如今沒有任何國家會允許他裸體,他們甚至不允許我穿著衣服!我可以裸體試試……

  其次,大雄的行為方式如此奇特——就像馬祖一樣——以至於會被其他人視為瘋子。他會連續數月禁食。在十二年的靜默期中,當他保持沉默時,他只吃了三十天的飯——十二年!而且他不會隨意接受任何人的食物。他有一種奇怪的方式,但這自有其深意。早晨靜心時,他會決定,如果他去敲門乞食時滿足了某種特定情境,他才接受食物,否則,他就離開城鎮。

  例如,如果大雄敲開門,發現女主人正在哭泣,或者她正在做某種特定的工作,或者路上站著兩頭牛——任何他靜心時頭腦中浮現的事物——如果那個條件沒有得到滿足,他就會轉身離開。他的想法是:「如果存在需要我,它就必須滿足我的條件。如果存在不需要我,我在這裡就無事可做。我為何要強加於存在?我將一切交到存在手中。」

  這是個奇怪的想法,但意義深遠。大雄對存在的信任是絕對的:如果存在需要他,那很好,否則,「我可以放鬆,我可以消失。既然存在不需要我,何必無謂地苟活?」大雄很清楚:「如果存在出於某種目的需要我,它會安排好我的生命。我已經將它交托給存在了。」

  這樣的人在任何其他國家都會陷入困境。大雄不會用剃刀剃髮,而是直接拔頭髮——因為他不使用任何形式的技術。一把小小的剃刀算什麼技術?——但它畢竟也算是技術的產物。他拒絕使用任何技術——他比甘地超前得多。甘地至少還使用了紡車,那也是技術的產物。

  大雄什麼都不用——不穿衣服,所以不需要紡車,他甚至不用乞食碗。要乞食碗何用?如果所有動物都能不用乞食碗生存,那你用乞食碗似乎就顯得極其愚蠢……他像狗或其他動物一樣直接從河裡喝水,他會拔掉自己的頭髮……心理學中有一種精神錯亂症,患者會撕扯自己的頭髮——尤其是女性:發脾氣時,她們就開始揪自己的頭髮。

  在任何其他國家,大雄都會被當作……首先他裸體,其次他進食方式怪異,第三他拔頭髮——但他做每件事都有其道理。但這限制了他的影響力,使他在印度僅存為一股細流。如今只剩下二十二位裸體僧侶——這是一條極小的溪流。但其背後的理念是絕對清晰的。

  即便是大雄的追隨者也沒有確切討論他裸體的含義。二十五世紀以來,我沒有遇到過任何一部經典討論過他裸體的含義。大雄的追隨者們只是說:「因為他捨棄了一切所有物,於是也捨棄了衣服。」但這並非真正的問題所在。真正的問題在於他的獨身:按照他的觀點,獨身者應當裸體生命,唯有如此才能證明他是獨身的。想想看,你們所有獨身的僧侶……因為性的整個機制是這樣的:一旦你頭腦中升起一個性的念頭,你的性機制就會立即給你暗示——整個社會都會看到「這是什麼類型的獨身行為?」

  我認為任何天主教修士、教皇或阿闍梨都無法經受大雄的考驗。他的考驗絕對正確。問題是,「我們怎麼知道你是獨身的?」即使只是在頭腦中想到性,也會立即影響你的身體,於是所有人都會知道你不是獨身者。

  兩千五百年來,沒有人考慮到大雄在這方面的科學性。他是絕對科學的,因為在衣服的遮掩下,你可以宣稱獨身,同時卻在夢中與索菲婭·羅蘭雲雨,而沒有人會知道。但如果你是裸體的,那就很難了:當你一想到索菲婭·羅蘭,你的旗幟就會立刻豎起。

  我完全贊同大雄的觀點:每個獨身者——如果想保持獨身——都應該裸體。我並不贊成獨身,但如果有人想獨身,那麼他必須遵守遊戲規則。

  但耆那教僧侶或許是唯一可以說真正做到了獨身的人。這需要數年——五個階段的訓練。只有在最後一個階段,當師父允許弟子時,他們才能裸體:「現在你可以裸體了。」原因是,性中心不在生殖器,而在頭腦。除非那個中心被你的靜心所降服,除非那個中心被徹底淨化、毫無欲望,否則你無法忍受裸體,你會立刻暴露無遺。

  同時代那另外六位也都覺醒了——但每個人都走自己的路。佛陀穿衣,正因佛陀穿衣,他才成為一種世界性現象。整個東方都信奉了佛教。儘管大雄年長且品性極其美好,但他所堅持的生活方式並不適合所有人,那是極其艱難的。僅僅是衣服就產生了差異。

  一定還有其他覺者……大雄就是一位覺者。你必須意識到,耆那教經典對大雄同時使用了兩個稱謂:jinna(勝者,即戰勝自我者)和Buddha(覺者)。佛教經典也同時使用這兩個詞:jinna(勝者)和buddha(覺者)。但漸漸地,為了避免混淆,約定俗成地規定佛陀不再被稱為jinna,大雄也不再被稱為Buddha,以示區分。但實際上兩者都是!

  同時代另外六位或許個性更為鮮明,但他們不允許有任何追隨者。顯然,如果你不允許有追隨者,那誰來集合你的教法、記錄你的生平以供後世流傳?遲早你的名字會消失。但那正是那六位的用意所在:「沒必要讓我們的名字留存。正如我們消失一樣,我們的名字也應消失。保留我們的名字或教法有什麼意義?」

  這其中蘊含著深刻的道理。他們堅持認為「沒必要留下我們的教法」有多重含義。

  第一,「只有活著的師父才能轉變人類。我們的語言文字、我們的教法做不到這一點,它們只會製造出教師。」

  第二,「為什麼我們要束縛未來?我們已經度過了我們的一生,我們與同時代的人分享了我們的生命。現在讓未來自由發展,迎接新的主人,迎接新的佛。我們不應該成為障礙,也不應該成為未來的負擔」——這是一種極其叛逆的態度。所有這些人……

  石霜說:「天地同擎,雪山巍巍。何處是釋迦修行處?」佛陀反對苦行。我反對苦行。苦行只會讓你變成一個演員。你必須是自發的,而非被戒律約束和刻意苦行。你必須在你的自然中,在你的狂野中,在你的自發性中成為你自己。

  問題一

  曼妮莎問:

  我們鐘愛的師父!

  我們對身體或頭腦的認同,是否就是阻礙我們與萬物合一的全部原因?

  是的,曼妮莎。對身體、頭腦、財產、家人、朋友的認同——任何形式的認同都會將你導向外在。你所有的擁有物都在外在:你的妻子、丈夫、孩子、身體——你的身體在你之外,你的頭腦——你的頭腦也在你之外。

  唯一不在你之外的東西是觀照。只有警覺性——那就是你的佛性。認同意味著失去觀照,落入執著的陷阱。那就是我們的痛苦,那就是我們的奴役。

  現在是斯瓦米·薩達爾·古魯達亞拉·辛格的時間了。他似乎坐得很遠。將燈打開!每個人都要看他彩虹色的頭巾!

  一天清晨,瘋癲的梅爾文、瘋子拉裡和狂人卡爾三人從森尼韋爾精神病院逃了出來。這三個傻子興高采烈地蹦進城裡,偶然撞見了一棟摩天大樓的建築工地。他們正好奇地東張西望,突然,一個戴著安全帽的男人朝他們走了過來。

  工地領班克洛普斯基沖他們大喊:「喂,你們幾個!趕緊回去幹活,把那條溝挖完!」三個傻子笑著齊齊點頭,轉身跑過去就動手挖了起來。

  幾個小時後,克洛普斯基回來檢查進度,卻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瘋癲的梅爾文正悶頭猛挖,另外兩個傻子卻舉著鏟子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克洛普斯基沖著瘋子拉裡和狂人卡爾吼道:「你們倆搞什麼鬼?」

  瘋子拉裡回答:「我們是路燈。」

  克洛普斯基怒吼道:「你們倆絕對是瘋了!被開除了!」

  說著就將兩人趕走了。結果瘋癲的梅爾文立馬停了手裡的活。

  克洛普斯基說:「哎,你不用走,你幹得挺好,繼續挖你的溝就行。」

  瘋癲的梅爾文大叫道:「啥?讓我在黑燈瞎火的環境中挖溝?」

  美國醫療公司認定,治癒愛滋病的唯一辦法就是錢——大量的錢。於是他們聯合美國三大電視網,敲定在週六晚辦一場大型「愛滋病電視馬拉松」公益募捐電視直播。他們的點子是:讓知名影星「搖滾硬漢」(RockHunk)在電視上和五百名女性發生關係,同時號召全美觀眾打電話捐款。

  直播當晚,「搖滾硬漢」已經完成了四百七十五人,捐款像潮水一樣湧來:洛克菲勒基金會打電話捐了數百萬美元,NASA將整個太空項目的經費都捐了,就連羅奈爾得·雷根都打來電話,捐出了南茜的服裝基金。錢越捐越多,看起來這個愛滋病捐款項目馬上就要圓滿收官了。

  可當「搖滾硬漢」做到第四百九十五人時,直接暈了過去。於是工作人員潑了好幾桶冰水才把他澆醒,他搖搖晃晃站起來,挪到下一個女人身邊。做到第四百九十八人時,他眼看就要徹底垮掉,全靠女方想辦法將他喚醒,捐款才沒斷流。

  但到第四百九十九人時,「搖滾硬漢」直接昏死過去,再也沒人能將他弄醒。

  全美觀眾瞬間炸了,所有人都打電話撤回了捐款承諾。最後,節目主持人喬治·布希總算把「搖滾硬漢」弄醒,把他拖進了辦公室。布希大喊:「我們差一點就完成這個愛滋病捐款項目了!到底出什麼事了?」

  「搖滾硬漢」回答道:「我也搞不懂啊!今早彩排的時候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南茜·雷根走進白宮餐廳,打算和羅奈爾得共進午餐,順便商量兩人的退休計畫。突然,他們的密友阿爾文·明德本德滿頭大汗地從南茜身邊狂奔而過,順著走廊消失了。

  南茜沒多想,走進餐廳坐下,對著一大桌午餐和羅奈爾得邊吃邊聊。

  與此同時,阿爾文正在橢圓形辦公室裡瘋狂地給全國各地打電話,尋找即將結束總統競選之旅的副總統布希,兩個小時後,在新墨西哥州的聖達菲,阿爾文終於打通了布希的電話。

  阿爾文大喊:「喬治,謝天謝地!我找了你整整兩個小時!白宮出了天大的噩耗……!」

  而此時的白宮餐廳裡,南茜剛吃完她的香蕉甜點。南茜擦著嘴說:「聽著羅奈爾得,我堅決要將你牧場臥室裡那套紫綠條紋的窗簾換掉……」

  突然,渾身還在淌汗的阿爾文猛地撞開房門沖了進來。看見南茜正和羅奈爾得有說有笑,他當場僵在原地,下巴都驚掉了。

  阿爾文尖叫道:「我的天,南茜!你在搞什麼?羅奈爾得兩個小時前就已經死了啊!」

  南茜湊近仔細端詳了一下這位老糊塗的總統,慢悠悠地開口說道:「我的天啊,你不說我都沒看出來——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尼維達諾……

  (鼓聲)

  (亂語)

  尼維達諾……

  (鼓聲)

  靜下來。閉上眼睛。感覺你的身體完全凍結了。

  現在,帶著全然的意識向內觀照,帶著極大的緊迫感,仿佛這將是你生命的最後一刻。越來越深入,你就會找到那條路。

  這是一條小路,放下頭腦,放下身體,抵達那個與宇宙相連的源頭。它唯一的品質就是觀照。所以只需觀照,然後成為一個佛。

  一種巨大的寂靜將開始籠罩你,你將第一次感受到一種深深的渴望,一種想要消失在宇宙中的深深渴望。一種巨大的喜悅——毫無緣由地——將充滿你的整個空間。

  這一刻很珍貴。哪怕只做一瞬間的佛,也是莫大的至福。如果你知道如何做一瞬間的佛,你就全部都知道了。你可以二十四小時全天候成為佛。只需記住:成為佛意味著成為一個觀照者。

  偉大的花朵將開始灑落在你身上——寂靜之花、喜樂之花、狂喜之花。

  為了說清楚,尼維達諾……

  (鼓聲)

  放鬆,但不斷保持觀照。

  你不是身體,你不是頭腦,你是那個觀照身體、觀照頭腦的存在,隨著你的觀照加深,你與他人的分離感將會消失。佛堂開始變成一個意識之湖,沒有漣漪,沒有差別——只是一場純粹的喜樂與狂喜之舞。

  享受其中,盡可能多地收集觀照的體驗。環繞著你的芬芳,那份狂喜——將它們全部收集起來,帶回週邊。你必須慢慢地、慢慢地將你的佛從中心帶到週邊。這是一個巨大的寶藏。你想帶多少都可以,它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

  在這一刻,你是永恆的,你是不朽的,你與宇宙合一。

  這個夜晚本身就是一個美好的夜晚,但你們的寂靜、觀照,以及你們愉悅地回歸家園,讓這個夜晚變得更加金光璀璨。

  在尼維達諾召喚你們回來之前,盡可能多地收集芬芳,收集花朵……

  尼維達諾……

  (鼓聲)

  回來吧,但要作為一個佛回來,帶著同樣的優雅,同樣的寂靜,同樣的美麗。

  靜坐片刻,回想一下你曾經去過的地方,沿著黃金之路前行與回返,以及你從生命之源中帶來了多少觀照。

  這種觀照必須全天候保持。

  終有一天,你將不再需要靜心,佛會在每一種境遇中全然臨在,光芒四射。所有的行為都是他的行為,你已不復存在。佛在歌唱,佛在跳舞,佛在微笑。你已經變成了佛的一個通道。

  那一天並不遙遠。它隨時可能發生。做好準備。這不是一種苦行,只是在為春天的到來創造一個恰當的時機,為你的潛力帶來一切可能。成千上萬的花朵……

  好了嗎,曼妮莎?

  曼妮莎:「是的,鐘愛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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