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akujo The Everestof Zen,with Basho's Haikus.》
海禪師:禪之珠峰以及芭蕉俳句
一九八八年十月三日下午的演講
第八章:我們對天堂不感興趣
鍾愛的師父!
有僧人問道:「言語是心嗎?」
海禪師回答:「言語只是(心可用的)併發作用的因素(緣),並不是心本身。」
僧人追問:「那麼,離開這些併發作用的因素(言語),哪一個才是心呢?」
海禪師回答:「離開言語,並沒有另外單獨存在的心。」
僧人不解地問:「既然離開言語就沒有心,那究竟什麼才是心呢?」
海禪師解釋道:「心是沒有具體形體和相貌的。它既不是脫離了言語而存在,也不是必須執著於言語而存在。心的存在永遠是純粹澄明(湛然)的,它在發揮作用時,能夠自由自在、毫無滯礙。」祖師曾說:『唯有當你真正領悟到,這個所謂的『心』並不是一個可以被執著、被定義的實體(心非心)時,你才算真正瞭解到關於『心』的無上法門。」
曼妮莎,語言從未像禪宗這樣被使用過——它極具象徵性,充滿隱喻,卻又始終直指那終極的實相。它的散文也如同詩歌一般。因此,在聆聽這些對話時,你不應僅僅用耳朵去聽,你需要用你那顆空靈的心去接受它們。唯有如此,你才算真正接納了它們,因為它們絕非普通的散文片段,而是歷代偉大宗師們鮮活的心。
有僧人問道:「言語是心嗎?」
海禪師回答:「言語只是(心可用的)併發作用的因素(緣),並不是心本身。」
「併發」是一個邏輯學術語。它的意思就像平行鐵軌一樣。兩條鐵軌平行延伸數英里,但它們永遠不會相交。它們靠得如此之近,但彼此間的距離卻始終如一。正是因為這距離始終保持不變,它們的相交才變得絕無可能。這就是「併發」。心與言語、說話,就是這種「併發」的關係。這是關於禪最核心的洞見之一,在此之前,從未有人如此點破。
人們總是誤以為,心就意味著語言、說話和思想——但這並非事實。它們彼此靠得很近,是並行的,近到讓你產生了一種錯覺,以為它們就是一體的。但當你向靜心的更深處探索,脫離了語言與言語的世界時,你會突然發現,在它們之上,有一個空靈的心,那才是你真正的心。為了將其區分開來,我們稱之為「空寂的本心」。無論你稱它為無念、真心,還是空寂的本心......它們都是同義詞。但在尋常狀態下,你與思想、情緒、言語貼得如此之近,以至於你根本無法想像,在雲層之上還有一片廣闊的天空,在雲層之上還有一輪滿月。你必須穿透雲層,才能看見那輪明月。
僧人追問:「那麼,離開這些併發作用的因素(言語),哪一個才是心呢?」
現在,任何具有一定智慧的人都不會問這樣的問題。如果有什麼東西超越了言語和語言,你就無法問這樣的問題。「離開這些併發作用的因素(言語),哪一個才是心呢?」如果它超越了言語和語言,又該如何能回答它呢?
海禪師回答:「離開言語,並沒有另外單獨存在的心。」
僧人不解地問:「既然離開言語就沒有心,那究竟什麼才是心呢?」
這位僧人無法理解超越言語的含義。
海禪師解釋道:「心是沒有具體形體和相貌的。它既不是脫離了言語而存在,也不是必須執著於言語而存在。心的存在永遠是純粹澄明(湛然)的,它在發揮作用時,能夠自由自在、毫無滯礙。」祖師曾說:『唯有當你真正領悟到,這個所謂的『心』並不是一個可以被執著、被定義的實體(心非心)時,你才算真正瞭解到關於『心』的無上法門。」
整場對話,其實發生在兩個根本無法相互理解的人之間。海禪師正竭盡全力,試圖言說那本就不可言說的終極實相。如果換作馬祖禪師這樣的大師處於他的位置,他大概會直接給那個僧人一記當頭棒喝,好讓他瞥見超越心念(言語)之外的風景。
當心念(言語)突然停止,當有人猛地給你一記當頭棒喝時,你的整個世界都會陷入天旋地轉。心念(言語)戛然而止,你會陷入極度的震驚,甚至連呼吸都會停止:「我明明問了一個切中要害的問題,這到底是個什麼瘋子大師?他居然打我......」還沒等你理清思緒打開心門,他又會給你一記當頭棒喝。
馬祖禪師曾經對一個人當頭棒喝了六十六次......正是因為被當頭棒喝,他陷入了震驚,剛想張嘴說話,又是一記當頭棒喝落下......直到他不再張嘴,直到他明白,正是這不斷開口的舉動製造了所有的麻煩。但馬祖禪師是一位風格迥異的大師,他充滿愛意與慈悲——他擁有當頭棒喝的資格。
當那個人終於歸於寂靜,馬祖禪師閉上了眼睛,那個人也跟著閉上了眼睛。沒有再提問,沒有言語,但一切都盡在不言中。那六十六記當頭棒喝,將那個人推到了離心念(言語)的邊緣。他一定是一位真誠的求道者。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腦袋會不會被打破......他毫不在意,只是一味地渴求著下一記當頭棒喝,直到他捕捉到了某種靈光,讓他再也無法開口。看到他已經有所領悟,並且不再言語,馬祖禪師便閉上了雙眼。他們就這樣在寂靜中並肩靜坐了數個小時。
正是在這種寂靜中,完成了心印的傳遞與傳承。那個人俯下身,頂禮馬祖禪師的雙足,說道:「如果世間能有更多像您這樣慈悲的大師,不惜當頭棒喝六十六次來點化世人,這個世界早就覺悟了。」
這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氛圍,在那裡,當頭棒喝不被視為一種侮辱,而被視為一種訊息。那些言語無法傳達的,當頭棒喝卻能觸達。當頭棒喝在說:「閉嘴。保持安靜。徹底地安靜。」而師父就這樣不停地當頭棒喝。他是在說:「繼續向更深處挖掘。就像我從外部鞭策你一樣,你也要在內部不斷地鞭策自己,直到你觸及那生命的本源。」
海禪師更倚重平實的對話來接引學人。他的卓絕貢獻在於,並未如某些瘋癲的禪門宗師那般行事,而是以極其平常的姿態示人。他真正將禪宗從深山密林帶入了市井之中,既然身處紅塵,自然要順應市井的規矩。因此,那些僧人的提問往往顯得愚癡,若換作別的宗師,恐怕每一個問題都該賞上一記當頭棒喝。
面對這些提問,海禪師的回應直指核心:心與心念(言語),不過是並行的緣起。它們看似貼得極近,實則絕非一體,完全可以分道揚鑣,互不牽絆。心本可以在無念中保持空明,因為心念從來不是心的固有屬性,它們只是來了又去,你分明能看見它們不停流轉。你的心就像一座旅舍,念頭僅僅是短暫落腳的過客。縱觀你這一生,心底流過的心念有多少?那數量完全不輸�琲e奔湧過的流水。每一顆心,都與這奔湧的心念之河並行共生。
海禪師的這番開示已然足夠清晰。若此時還要追問「那麼,離開這些併發作用的因素(言語),哪一個才是心呢?」便完全是毫無意義的妄念了。他早已點明:心念言語與心本就毫無綁定關係,它們是獨立的現象,並行貼得極近,卻永遠不會相交。正因為它超越了心念,也超越了言語,真正有悟性的人絕不會去問「這顆心是什麼」——因為任何回答都只會落入言語的窠臼。
這顆心無法被言說,只能被感知、被親證。如果當初僧人問的是「如何親證這超越心念言語的心」,僅僅是這一點點措辭的差別,結果便會全然不同,也足以證明他是真正有慧根的人。他會明白,對於超越心念言語的存在,絕不該追問「它是什麼」,因為你正在強迫對方將超越言語的、超越詞語的存在,帶入到言語之中。
但海禪師極有耐心,他也必須如此。因為他是在市井俗世裡接引眾生,而非在禪門寺院中,面對的也不是純粹的求道者,只是些隨口發問的過路人。有時你難免會覺得好笑,忍不住暗自感慨......
我在這片土地上遊歷了三十多年,見過太多這樣的人。有一回我趕火車,列車只停靠十分鐘,有人卻攥著我的手不肯放,急著追問:「您就告訴我,真相到底是什麼?」
我跟他說:「這得花不少時間,再講下去我就要誤了火車了。真相不是我當下就能塞給你的東西,你得先在自己心裡攢夠相應的根基,我才能為你指明真相的模樣。總不能在火車開動的瞬間把這事說清楚,還是先放我走吧。」
我在街頭也遇過不少人,他們攔住我就說:「我們沒太多時間靜心,你能不能用幾句話講清楚靜心到底是什麼?」
全世界到處都是這樣急急忙忙的人,總想著在倉促與匆忙之間,就得到那份終極的生命體驗。
這個僧人根本沒聽懂之前的開示。但凡他有一點悟性,就該就此停住,這份止息本身或許就能讓他瞥見那層境界。可他非但沒有停下,反而追問道:「那麼,離開這些併發作用的因素(言語),哪一個才是心呢?」海禪師沒有像對待真正的禪修求道者那樣行事——這人純粹只是個湊熱鬧的好奇之徒。
海禪師直接回應道:「離開言語,並沒有另外單獨存在的心。」他想表達的是,越過言語的邊界,你所熟知的那種「心念」就徹底不存在了。
所謂無念,就是空明的心(頭腦)。
所謂無念,就是空寂的本心。
關於它,再多的描述都屬多餘:它只是徹底清空了你平日裡所執著的那種「心念」。
僧人不解地問:「既然離開言語就沒有心,那究竟什麼才是心呢?」
現在,這位僧人變得越來越愚蠢。一切都已得到答復。如果他真的在探索,他就會問你該如何進入這個空間——什麼途徑,什麼方法......但他不是在問方法或途徑,而是試圖用另一個問題來反駁師父。
僧人不解地問:「既然離開言語就沒有心,那究竟什麼才是心呢?」
海禪師解釋道:「心是沒有具體形體和相貌的。它既不是脫離了言語而存在,也不是必須執著於言語而存在。心的存在永遠是純粹澄明(湛然)的,它在發揮作用時,能夠自由自在、毫無滯礙。」祖師曾說:『唯有當你真正領悟到,這個所謂的『心』並不是一個可以被執著、被定義的實體(心非心)時,你才算真正瞭解到了關於『心』的無上法門。」
這番話註定超出了提問者的理解範疇,但海禪師依然窮盡了語言所能抵達的極限。他直言道:「心是沒有具體形體和相貌的。它既不是脫離了言語而存在,也不是必須執著於言語而存在。心的存在永遠是純粹澄明(湛然)的,它在發揮作用時,能夠自由自在、毫無滯礙。」看著眼前這些人,海禪師內心定是充滿悵然的。
我自己也曾與全球數百萬人交談,面對五萬乃至十萬的龐大聽眾開示時,我心裡清楚,我講的一切對他們而言都如同對牛彈琴,他們只是茫然地坐在那裡湊個熱鬧。要想從這人海中篩出真正的求道者,往往只能採取強硬的手段:「你太吵了,坐下!」我曾對旁人說:「要是誰敢站起來,就直接把他拽下去。」而人們反倒很享受這種場面,總是眼巴巴地等著有人起身,這時候把人按倒、賞他一兩個耳光,竟成了一種值得誇耀的「美德」——畢竟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法子了。
這些人喜歡我,並不是因為他們聽懂了我的開示,而僅僅是因為我說話的方式。他們迷戀我的氣場,但他們根本不是求道者,不過是湊個熱鬧,順便蹭個機緣罷了。
沒過多久,我就感到徹底的倦怠了。這完全是徒勞的,因為他們聽我說話,完全是左耳進右耳出——這就是男人們的德性!女人倒是兩隻耳朵都在聽,但轉頭就把所有內容從嘴裡漏出去了。就這麼一點細微的差別!你何曾見過兩個女人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
整個世界都沉浸在閒言碎語裡,你卻在這兒跟他們談論靜心。談論街坊鄰居的八卦,談論鄰里間發生的事情是如此有趣。至於靜心嘛,等老了再說,或者等死後也不遲。安安靜靜地躺在墳墓裡,你想靜心多久就靜心多久。可眼下這周圍多熱鬧啊——誰家的老婆跟人私奔了,誰的丈夫背著老婆有外遇了......
眼看對著大批信眾開示幾乎毫無意義,我便開始收攏一小部分真正有心的人。唯一的出路就是放棄面向大眾的公開講法,我會躲到山裡,通知所有願意來的人:誰想上山待十天或七天,都可以來和我共處。能從工作裡擠出十天時間的人,必然帶著幾分真切的興趣,絕非一時好奇;能拋下妻兒、放下手頭的事來待十天,至少能證明他不只是湊熱鬧,是真的想要探尋真相——靜心營就這麼辦起來了。
可沒過多久我就發現,這些靜心營反倒給我惹來了麻煩。在拉賈斯坦邦的議會上,他們投票決定禁止我踏入這片區域,而我原本常去拉賈斯坦邦境內的阿布山。當時古吉拉突邦的首席部長莫拉爾吉·德賽,更是親自向議會提案禁止我進入古吉拉突邦。
我從前常去巴夫納加爾、拉傑果德、賈姆訥格爾、德瓦爾卡,那裡有不少絕佳的靜心營地選址,比如納戈爾:綿延數英里的巨大南洋杉林,枝葉在頭頂層層疊疊擠得密不透風,陽光根本落不到地面。營地就設在海邊,你能坐在林間各處,不用湊在一起,獨自聽著海浪聲靜修。
後來各地都開始施壓叫停我的靜心營,可這些營地從未傷害過任何人,來的全是自願奔赴的求道者。看著這股風潮蔓延到全球,我得出了一個結論:世上根本不存在真正的民主。
人人都將民主、言論自由掛在嘴邊,全是空話。一旦有人真的有東西要講,所有人立刻跳出來阻攔。沒錯,閒聊八卦的自由人人都有,可講真話的自由根本不存在。你盡可以隨心所欲撒謊,沒人會攔你,沒有政府會找你麻煩;可一旦你開始講真相,甚至給人們指明一條通往自我覺醒的道路——這對所有既得利益者來說,都是極度危險的事。
我只能留在普那,不再四處奔走——想來的人,自己主動奔赴此處就好。這是我篩選真正求道者的方式:他們不執著於頭腦層面的文字思辨,而是真切地渴望探明自己生命的本源——從何而來,往何處去,自身的真實本質究竟是什麼。他們不想要任何口頭的答案,只想要親身證得那份體驗。
海禪師當年想必也滿心悵然,這份感受我完全能從自身經歷裡共情。整整三十年幾乎是白費了,當年我在各地對著成千上萬的人開示,最終願意主動奔赴此處的人寥寥無幾。他們沒有聽到我的聲音,沒有感受到我的存在,他們更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生命裡本就藏著足以撼動一切的可能,其實只需要有人給他們指對方向。
如今從世界各地趕來此處的數千人,完全是另一類人。他們不屬於隨波逐流的大眾,是真正的求道者,甚至願意為此賭上自己的社會名聲。太多人害怕來這裡,僅僅是為了保住自己的體面:哪怕只是和我扯上一點關係,他們的社會身份就會受損。我在旁人眼裡是個「危險人物」,靠近我的人,也會被貼上「異類」的標籤,儘管沒人說得清這份「危險」到底指向什麼。
偶爾有人鼓起勇氣踏進門,才驚覺自己白白蹉跎了這麼多年。有人甚至就住在普那,每天都從我門前路過,卻遲遲不敢進來——和這裡的人產生關聯太「危險」了,因為佛堂裡的這群人,不屬於任何宗教,不屬於任何國家,也不認同任何關於不平等的愚蠢觀念。在這裡,沒有男女之分,沒有貧富之別,所有人都在同一條船上,拼盡全力往彼岸劃去。彼岸從來都不遙遠,它只需要多一點靜心的狀態,多一點向內的寂靜。
我們每一夜都在觸碰那片彼岸,你得反復抵達很多次,才能徹底熟悉這片全新的空間、這個全新的世界。走向彼岸絕不僅僅是實體層面的跨越,你必須把此岸所有屬於你的身份與執念全部拋下,唯有那最本質、最鮮活的生命內核,才能最終踏上那片彼岸。你會慢慢學會,慢慢長出能看見彼岸之美的眼睛——那份極其壯麗的輝煌,我們此前竟對它完全視而不見。它明明離得那麼近,近到總讓我感到悲涼。那些已經抵達彼岸的人,也總是滿懷悲涼——為那些連彼岸都不曾想過的人而悲涼。哪怕是在夢裡,他們也只夢見些荒唐的事物。
芭蕉的俳句:
逝去的日月
是永恆時間裡的旅人
「逝去的日月,是永恆時間裡的旅人。」
芭蕉為何寫下這句俳句?若是對禪一無所知,便絕難從中品出任何深意;但對於深諳其境的人來說,這「境」本身,便是那名如如不動的觀照者。
這首俳句並非僅僅在談論觀照,事實上,它道盡了觀照的一切本質。它就像一面鏡子:逝去的日月,是永恆時間裡的旅人,時間在我們眼前不斷流逝;而我們,卻始終安住於此時此地,從未隨行流逝。我們的整個存在,永遠都只在此時此地,無論你的肉身身處何方,從來都無關緊要。
這首俳句的深意,唯有靜心者方能領會。萬物皆在流逝,它就像一支由星辰、日月、四季組成的浩蕩商隊;而你,只是靜靜地留在這裡,默默觀照著這一切的流轉。這個永不移動的中心,不僅是你內在的核心,更是整個存在的核心。整個存在,都圍繞著這個中心在流轉。
當你洞悉了這一點,你便安住了下來。你找回了完整的自己,徹底放鬆了下來。所有的欲望都會消散,所有的野心都會平息。你無處可去,也無事可求。萬物皆如其所是,本自圓滿。
就在你體悟到「萬物皆如其所是」的那個瞬間,你便成了佛。這便是我們所說的覺醒。
問題一
曼妮莎問:
鍾愛的師父!
您不會讓我們心碎,然後獨自返回房間,從此再也不出來和我們相聚了,對不對?我知道這樣想很自私,但我依然滿懷希望,盼望著能一直把您留在我們身邊——盼著薩達爾·古魯達爾·辛格能一直開懷大笑,盼著阿維巴瓦能一直放聲呐喊;盼著您講的經文始終鮮活飽滿,盼著我們的提問能清楚地表明:我們依然無比需要您留在這裡。
曼妮莎,你問:「您不會讓我們心碎......」我確實會這麼做,但絕不是你所說的那種「心碎」。我會在我的臨在中,親手打碎你們的心。你們的心一直是封閉的,千百年來那扇門從未真正敞開過,上面積攢了太厚的塵埃,結滿了太多的蜘蛛網。我要打碎這層桎梏,好讓你們能尋回心底那片本就空明的本質。
但你們的理解完全是另一回事,你們在問:「您不會讓我們心碎,然後獨自返回房間,從此再也不出來和我們相聚了,對不對?」遺憾的是,我無法許下這個承諾。我當然很樂意給你們一個准話,但你們都知道我是個充滿矛盾的人,所以我的承諾毫無意義。我無法向你們承諾任何事。
我會盡我所能,堅持每天都來和你們相聚。而且,也只有在此時此刻,這樣的承諾才有可能兌現。因為我不認為這個世界還能存續超過十二年。看看那些政客、神職人員以及所謂的世界領袖們的愚蠢行徑,幾乎可以確定,他們執意要毀掉這顆星球——他們正以驚人的速度,做著一切毀滅地球的事。所以,十二年或許都算長的了。阿維巴瓦可以在大門口等候,薩達爾·辛格可以繼續開懷大笑。
如果到了那個時候,你們都能走向成熟,如果你們都能領悟到超越生死的境界,那我們就一起走——帶上阿維巴瓦,帶上所有人!那絕對會是一場極大的樂趣。這是註定的,如果真有地獄這回事,我們一定會去。阿維巴瓦可以坐在我那輛勞斯萊斯的引擎蓋上放聲呐喊,薩達爾·古魯達爾·辛格可以坐在後座開懷大笑,我們這支浩浩蕩蕩的車隊將一路開進地獄,接管那裡——因為魔鬼統治得已經夠久了,那裡急需一場徹底的革命與變革。如果我們無法改變這個世界,那我們無論如何也要去改變另一個世界。
(就在此時,現場短暫地停電了一瞬間)
這下連魔鬼都慌了!有一件事板上釘釘:上帝絕對沒有創造過電。在任何一部宗教經典裡,都沒提過上帝造出了電。很顯然,這是魔鬼的傑作。他這是在給我們傳遞信號:「別來煩我,往另一邊走!」他巴不得我們這支車隊轉頭開進天堂,可我們根本沒興趣去那個地方。
那裡全是一幫髒兮兮的聖徒、老嬉皮士......大多還赤身露體,把身體擰成各種扭曲的怪異姿勢,有人在那兒倒立,個個都乾癟萎縮得只剩一把骨架子。他們除了彈彈豎琴、唱唱「哈利路亞」就沒事幹了,我的人可沒法在這種地方熬到永恆。
你在天堂裡找不到佛陀,找不到馬祖禪師,找不到海禪師,也找不到羅素、保羅·薩特、莫札特或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你找不到一個天才、一個藝術家、一個真正的神秘主義者——他們全都在地獄裡。而且,他們早就把地獄裝點得無比美妙。現在,就差我們這群帶著喜悅與歡笑抵達的人了。
去天堂有什麼意義呢?真正的事業在地獄——去轉化那些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被迫在那裡受永恆之苦的千百萬人。
羅素在他的自傳中寫道:「我完全沒法理解基督教裡那種『罪人將在地獄中遭受永恆折磨』的觀念。」你這輩子能犯下多少罪,才配得上永恆的懲罰?就算你日日夜夜、每分每秒都在造不同的孽......可那些所謂的罪是什麼呢?不過是喝杯茶、抽根煙,或者愛上了一個長相極其漂亮、卻又很危險的女人......千萬別只看外表,真相永遠和表像不一樣,偉大的哲學家們早就寫過關於「表像與實質」的論述。
羅素還說:「有一天我數了數自己犯下的罪,又數了數那些我想犯但苦於沒有機會的罪。就算遇上個極其嚴苛的法官,這兩項加起來,我最多也就判個四年半的刑,但永恆?這也太離譜了。而且他們居然還說上帝是慈悲的!」
世上所有在各自領域極具創造力的大人物,全都被扔進了地獄。而那些愚蠢透頂的聖徒,既不懂創造也不懂靜心,畢生的絕學就是如何折磨自己和別人,這些心理病態的瘋子,反倒全在天堂裡。我一直懷疑,上帝自己肯定是因為受不了這幫白癡,早就偷偷搬到地獄去住了!跟這些白癡待在一起,誰都會被逼瘋的。你想想那些所謂的聖人,都是些什麼德行......
我見過一個聖人,整整十二年除了站著,沒擺過任何其他姿勢。他的雙腿腫得像大象腿一樣粗,上半身卻萎縮得極小,手裡還得攥著一根竹棍。為了給他解悶,他的弟子們日夜圍著他唱歌。
我當時剛好路過那�堙A有人告訴我這裡出了位了不起的大聖人,我就過去看了一眼。那個人純粹是在折磨自己,而圍觀的人卻在享受他的自虐。
我還見過靠意志力把自己活活餓死的聖人。也就是說,連續九十天的絕食。只有熬過九十天,身上的肉才會被消耗殆盡,只剩下一副骨架子。而這樣的人,居然還有成千上萬的人去膜拜......這些骨架子唯一的本事,就是能折磨自己。
世界各地都有這種奇葩,還分各種流派。天堂活脫脫就是個馬戲團。任何心智健全的人在那裡都活不下去。而且那道圍牆非常古老,幾乎到處都是斷裂的。我從未聽說過有人能從地獄一側跨越那道古老的圍牆到達天堂一側。沒有人想去天堂。只要從外面,從那道斷裂的圍牆往裡看,那裡正在上演著太多愚蠢的戲碼,所有關於天堂的描述,都是那麼腐朽、那麼醜陋。
所以,別擔心,曼妮莎。極大概率,整個佛堂會像一枚導彈一樣,直接發射到地獄去。大家緊緊抓住彼此,千萬別落下任何一個人。十二年並不算長。這個承諾,我兌現得了。
現在,阿南朵的時刻到了......
小阿爾伯特的媽媽實在不忍心告訴兒子,他的小狗萊迪剛剛被車撞死了。
阿爾伯特放學回家後,媽媽先東拉西扯聊了幾分鐘別的事,最後終於開口:「阿爾伯特,聽我說,萊迪被汽車撞死了。」
男孩應了一聲:「哦!」隨即吹著口哨跑出去玩了。
晚飯的時候,小阿爾伯特突然問道:「哎媽媽,萊迪去哪兒了?」
媽媽對他說:「親愛的,我下午就跟你說了呀,萊迪被車撞死了。」
阿爾伯特突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媽媽又驚又急地問他:「可是阿爾伯特,我下午告訴你的時候,你看起來一點都不難過啊。」
阿爾伯特抽著鼻子回答她:「是啊,那時候我當然不難過——我還以為你說的是爸爸呢!」
波蘭籍教皇正在羅馬的聖彼得大教堂主持一場大彌撒。彌撒臨近尾聲,他正領著隊伍走出教堂,前往聖彼得廣場為信眾賜福。
突然,就在教堂的鐘敲響三下時,巨大的分針直接脫落,劃過半空「啪」地一聲,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教皇的頭上!
這位波蘭裔教皇當場失去知覺,因腦震盪被緊急送往醫院救治。
第二天一早,全世界憂心忡忡的天主教徒都等著買晨報,想瞭解最新的救治消息。
《梵蒂岡新聞報》率先付印,頭版頭條赫然寫著:教皇頭部X光檢查,結果空無一物!
馬克斯·瑪律登正在俄勒岡的山間徒步,忽然下起了雪,他便就近找了一處牧場小屋避雪。在屋裡,他見到了牧場主埃德、埃德年輕漂亮的妻子,還有妻子的女兒。
牧場主埃德對他說:「你可以在這兒過夜,但我們家只有一張床,所以咱們只能頭腳相對擠著睡。」
埃德接著警告他:「別耍什麼歪心思!」說著,他晃了晃手裡的大左輪手槍,把槍塞到自己枕頭底下,就躺下睡著了。
半夜裡,躺在馬克斯旁邊的女兒悄悄把手伸到他腿上,開始挑逗他。馬克斯緊張地指了指埃德枕頭底下藏槍的位置。
女兒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別擔心,那槍裡沒裝子彈。」說著,就把馬克斯拉到了自己身上。
沒過多久,一直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的埃德妻子,也指了指那把槍,輕聲說:「那槍沒裝子彈!」說完,就爬到了馬克斯身上。
埃德全程都安安穩穩地打著呼嚕。
幾分鐘後,女兒的手又一次伸到了馬克斯腿上。馬克斯無奈地指了指自己的下體,說:「這回是它沒裝子彈了!」
尼維達諾......
(鼓聲)
(亂語)
(鼓聲)
靜下來,閉上眼睛,感覺你的身體完全凍結了。
現在,收集你所有的意識,向內觀照,盡可能深。使意識像箭一樣射向靶心。那個靶心,就是你生命的存在核心。
當你安住於這份存在,抵達你生命最深處的內核,你也同時站在了整個宇宙的正中心。從這份寂靜、這份空無之中,萬物由此升起:所有的繁花、所有的星辰,所有的佛都從這裡誕生。安住於這個核心,就意味著你走完了千萬世漫長旅程的最後一塊里程碑。
成為佛,就是這條修行長路的終點。最終,這位覺者會越過自我的邊界,消融進宇宙的整體能量裡,像投入水中的冰一樣徹底融化,不留一絲痕跡。
今天的夜晚如此澄澈美好,你們安坐如佛的寂靜姿態,讓這份夜晚生出了盛大的璀璨。現在,就讓我們一起,把這份璀璨往更深處沉下去......
尼維達諾......
(鼓聲)
放鬆,只是觀照你的身體,你的頭腦和一切。你只是一面鏡子,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享受這份寧靜!
享受這種強烈的和平氛圍!
讓你身上的每一根纖維、每一個細胞,都充滿你剛剛潛入的那股生命之泉。
讓自己被徹底浸透,讓這股生命的甘泉將你完全濕透。這樣,當你歸來時,便能將佛一同帶回。
佛必須存在於你的行為中,存在於你的言語裡,存在于你的靜默間,存在於你的表達中。
只需銘記一件事:你本來就是佛,這並非什麼新鮮事,而僅僅是一次全新的顯現。
尼維達諾......
(鼓聲)
回來吧,但請將佛深深安放在你空明的心裡,優雅地、靜靜地歸來。坐下來,只需片刻的回味。
憶起你剛剛走過的路,憶起你踏入的那個空間,憶起那份成為佛的、無與倫比的體驗。讓這份記憶在你的生命中,日夜不息地回蕩。
好了嗎,曼妮莎?
曼妮莎:「是的,師父。」
我們可以萬佛同慶嗎?
曼妮莎:「好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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