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akujo The Everestof Zen,with Basho's Haikus.》
海禪師:禪之珠峰以及芭蕉俳句
一九八八年十月四日下午的演講
第九章:佛是你空無的心
鍾愛的師父!
溈山、五峰、雲岩在海禪師身旁侍立。海禪師問溈山:「如果將你的咽喉、唇舌全都封閉起來(即不用言語發聲),你要如何表達『這個』(禪理)?」
溈山回答:「那就請和尚您來說吧。」
海禪師說:「我並不是不願意對你說,而是怕我說了之後,以後會斷絕了我的法脈兒孫(意指如果老師將話說透了,學生就會產生依賴,不再自己覺醒)。」
海禪師又問五峰:「如果封閉起咽喉、唇舌,你要如何表達『這個』?」
五峰回答:「和尚您自己也得先封閉起來(意指禪師您也不該用言語來問)。」
海禪師讚歎道:「在沒有人的地方,我便這樣翹首以盼你接續禪脈。」
海禪師接著問雲岩:「如果封閉起咽喉、唇舌,你要如何表達『這個』?」
雲岩反問:「和尚您自己有沒有(不用言語的表達方式)呢?」
海禪師歎息道:「看來我的法脈兒孫,終究是要斷絕了。」
曼妮莎,這是關於海禪師的最後一場開示,而你挑選的這段內容格外奇特——它作為一個極美的收尾,恰好展現了海禪師登峰造極的境界。
溈山、五峰、雲岩在海禪師身旁侍立。
這三人是他最親近的弟子,當時坊間傳聞,他們之中將有一人繼承衣缽。在數千名弟子中,唯有這三人是可能的傳承者。而每一位宗師在選定傳承者之前,都會提出一個問題,這問題其實就是一則無法用言語作答的公案。
海禪師問溈山:「如果將你的咽喉、唇舌全都封閉起來(即不用言語發聲),你要如何表達『這個』(禪理)?」
當時正值海禪師生命的暮年,是他即將辭世離去的時刻。他正在尋覓傳承者,好將他畢生承載的那盞心燈傳遞下去。
他問溈山:「如果將你的咽喉、唇舌全都封閉起來(即不用言語發聲),你要如何表達『這個』?」這其中有兩層深意:首先,這個「這個」指代的是終極的開悟體驗。禪宗對此極為講究。世間曾有許多男神,那是男權至上主義者創造出來的:「神怎麼可能是女人呢?」而在原始部落中,曾有過女性神祇,她們其實比所謂的「天父」更接近創世神的概念,因為母親孕育了生命。
神,完全可以被構想為整個宇宙的子宮,由祂來創造世界。將神設想為女性,似乎更符合人性的直覺,但男權至上主義的思維絕不允許這樣。因此,只有在非常原始的部落裡,還殘存著一些關於大地之母(母神)的信仰。
但在世界各地那些所謂的文明社會裡,男權至上主義者早已用「天父」取代了母神。為了避免這種關於「神究竟是男是女」的愚蠢爭論,禪宗將這種終極體驗稱為「這個」——既非男性,也非女性。這恰恰切中了要害:神怎麼可能是男性或女性呢?祂只能是一種中性的生命本源,能夠以千萬種方式顯現自身——在男人身上,在女人身上,在樹木上,在群山之中。這些都僅僅是祂的顯化。而在所有顯化背後隱藏的,是純粹的生命本體,對於祂,我們只能稱之為「這個」。
所以當海禪師問:「如果將你的咽喉、唇舌全都封閉起來(即不用言語發聲),你要如何表達『這個』?」
完全不瞭解禪門世界的人只會一頭霧水:「你這問的是什麼東西!首先你提出的要求根本不可能做到——『將你的咽喉、唇舌全都封閉起來』,緊接著又要『你要如何表達這個』,一個問題裡竟藏著兩個無解的謎題。」
溈山回答:「那就請和尚您來說吧。」
溈山這是在直接向海禪師發起挑戰:「這件事本就不可能,但我還是給您一個機會。如果我答不出,那就請您也將咽、嘴唇全都封閉起來,如何表達這個?」
海禪師說:「我並不是不願意對你說,而是怕我說了之後,以後會斷絕了我的法脈兒孫。」
海禪師的潛臺詞是:「如果非得由我親自開口點破,那就說明你根本沒有資格做我的傳承者。我當然能說出它,表達它根本不需要喉舌。只要重重給你一記棒喝,你當下就會明白我已經把答案傳給你了。」平日裡,海禪師並不怎麼喜歡棒喝弟子。或許這是他破天荒頭一回將話說到這個份上:「我這一記棒喝力道極大,說不定會直接把你打暈過去,那樣我就徹底沒了傳承者。退一步講,就算你扛住了這一棒喝還能活下來,你也已經失去了繼承的資格。因為你根本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向我發起了反問——要知道,這可是用來甄選傳承者的考驗啊。」
海禪師又問五峰:「如果封閉起咽喉,唇舌,你要如何表達『這個』?」
五峰回答:「和尚您自己也得先封閉起來。」
這比溈山的第一個回答「那就請和尚您來說吧。」要好很多。溈山其實是直接認了輸,卻不肯直白說出「我答不上來」,非要繞個圈子藏起自己的無力。哪怕他全程閉口不言,表現也會比這個回答好得多,可他偏偏犯了傻,脫口說出「那就請和尚您來說吧。」——溈山根本不是師父,也輪不到他來選傳承者,當時站在主位的、行將圓寂的人是海禪師。
第二位弟子五峰的表現稍好一些。
海禪師又問五峰:「如果封閉起咽喉,唇舌,你要如何表達『這個』?」
五峰回答:「和尚您自己也得先封閉起來。」
五峰開口先喚了一聲:「和尚!」「和尚」是極尊貴的敬稱,世間有無數表達敬意的詞,可唯有這個詞裡,同時裹著柔軟的愛意、全然的敬重與滿溢的感恩。這就像基督徒用「牧師」一詞,但那根本無法相提並論。哪怕你完全不懂這背後的淵源,單單聽到這聲呼喚,都會覺得格外甜美。
五峰接著說:「和尚您自己也得先封閉起來。」
這話聽起來矛盾極了:前半句用最尊貴的敬稱稱呼師父,後半句卻直接讓他「閉嘴」。可這恰恰就是禪的本色——它鋒利如劍,乾脆俐落地直刺核心;又柔軟如蓮,兩種特質渾然一體。弟子對師父說「閉嘴」本是大不敬,他先用「和尚」這個敬稱開場,其實是在說:「別誤會我,我對您滿是敬愛與尊重,可您現在問的根本是無稽之談。您就閉嘴吧,都到臨命終的時候了,怎麼還犯起糊塗,別折騰了!」
海禪師讚歎道:「在沒有人的地方,我便這樣翹首以盼你接續禪脈。」
海禪師以極得體的方式完成了回絕,卻終究沒能成為法的傳承者——因為他始終沒有答出那道核心問題。但他的表現已經足夠周全,即便沒能給出答案,他的回應裡依然滿是愛意、敬意與感恩。正是這份赤誠,讓他修出了一份獨有的殊勝功德。
海禪師讚歎道:「在沒有人的地方......」
在宇宙的某一處無人驚擾的地方,萬物全然歸於寂靜,「......我便這樣翹首以盼你接續禪脈。」海禪師的潛臺詞是:你能成為我的同路人,卻沒法接過我的法脈。在遙遠未來的某片天地,我會一直等你,我篤定你終能抵達最終的覺醒。但這番話,終究是婉拒了他成為傳承者的資格。不過,他的回答確實比溈山的表現要好太多了。
海禪師接著問雲岩:「如果封閉起咽喉,唇舌,你要如何表達『這個』?」
雲岩反問:「和尚您自己有沒有(不用言語的表達方式)呢?」
這個回應又更進了一步。他帶著十足的敬意反問:「和尚您到底在問什麼?您自己早已證得它了嗎?如果您已經證得,又何必多此一問?如果您尚未證得,就算我說出答案,您也根本無從領會。」
但這依舊不是最終的標準答案。即便雲岩的表現遠超前面兩位,海禪師歎息道:「看來我的法脈兒孫,終究是要斷絕了。」他的意思是:我終究找不到能接過法脈的傳承者了。你們個個都學識淵博,都是了不起的學者,對我也充滿了無盡的愛與敬意,但這對於成為傳承者來說,還遠遠不夠。
真正足夠、真正需要的是傳承者應該能夠說出來。海禪師的一生將致力於教導人們,激發人們,挑戰人們去獲得它。如果他不能說出來,他怎麼能成為傳承者呢。傳承者必須是一代宗師。你們現在都是神秘體驗者,但你們當中沒有一個人有能力成為傳承者、成為宗師。
這或許能幫你們更好地理解其中的差別。神秘體驗者,是能夠親身去體驗的人,但他還不夠圓融善巧,無法通過某些手勢或方便法門,將這份體驗傳遞給他人。一百個神秘體驗者裡,或許才能出一個宗師,因為這項任務極其艱難。要將它「說出來」,或許是世間最不可能的事。你可以旁敲側擊,你可以製造一些虛假的方便法門把人引向那種體驗,但你無法直接「說出它」。而那些虛假的方便法門,需要一個極具善巧的匠人——也就是宗師。宗師深知,哪怕是謊言,也可以用來指示真相。於是海禪師才會歎息道:「看來我的法脈兒孫,終究是要斷絕了。」
一則關於海禪師晚年的傳記:
關於海禪師的晚年,我們所知的只有這一段:當他年歲漸長、身體衰弱時,弟子們曾試圖勸他不要再勞作,但他根本不為所動。出於對他身體的擔憂,弟子們最後只好把他的農具藏了起來。海禪師便以絕食抗議,因為他始終恪守著自己的那條清規:「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無奈之下,弟子們只好把農具還給了他。海禪師于西元八一四年圓寂,享年九十歲。
海禪師並沒有親自選定任何傳承者,而是將尋找傳承者的事交給了僧團大眾。於是,僧團便推舉了一位繼任者。這種推舉,就和推選教皇一樣,被推舉出來的人並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法脈傳承者。而且,居然也沒有人對這種荒謬的做法提出質疑——一群尚未開悟覺醒的人,怎麼能選出代表上帝的耶穌基督的傳承者呢?
每當有教皇離世,兩百名樞機主教便會齊聚梵蒂岡。梵蒂岡為這兩百名主教準備了一個特殊的場所——絕對保密的單人小室。每個人都會走進自己的小室,彼此之間嚴禁交談,也不允許互相商議該推選誰。他們有二十四小時的時間,每個人都在裡面靜修。我實在不知道他們是怎麼靜修的,因為我曾和這些人打過交道,他們當中根本沒人懂得什麼是真正的靜修。
主教們口中的「靜修」其實就是沉思,不過是在反復琢磨兩百人裡誰才是最合適的人選。寫完名字後,二十四小時一到就統一收票,得票最多的人就成了新任教皇。這兩百位樞機主教裡沒有一個是開悟覺醒的,所謂的推選本質上就是一場純粹的政治選舉。
而禪宗裡的宗師傳位,絕不可能靠選舉,只能是燈燈相續的法脈傳遞,唯有師父本人才有資格選定傳承者。海禪師的處境格外特殊——他最親近的三位弟子都沒能通過考驗,這恰恰彰顯了禪宗的核心特質:它對法脈傳承的要求,絕不容許半點降格,非最頂尖的覺醒者不可。
這讓我想起了達摩祖師遴選傳承者的另一段公案。他門下有四位最親近的弟子,其餘所有人都篤定,傳承者必定會從這四人中誕生。當時達摩並非即將圓寂,而是打算動身返回喜馬拉雅山——早年他的師父(一位女性覺悟者)囑託他將禪法帶到中國。他跋涉了整整三年才抵達中土,在此駐留十四年,直到確認「如今已有幾人根器成熟,我可以選定傳承者,動身返回喜馬拉雅山了」。
千百年以來,喜馬拉雅山始終吸引著所有追求神秘體驗的求道者。那裡獨有的神秘氛圍是世間其他山脈無法比擬的:直入雲霄的高度、亙古不化的積雪、從未被打破的寂靜、無人踏足的秘境,這些特質與人內在的意識境界有著奇妙的共通之處。
達摩說:「我年事已高,大限將至,我不願在世間留下任何痕跡,只想消融在喜馬拉雅的皚皚白雪中,不留一絲蹤影。現在正是動身的時機,要抵達喜馬拉雅最深處,還需要走上數年。」
於是達摩召集所有弟子,特意喚出那四位核心候選人,所有人都清楚,傳承者就將從他們之中選出。他問第一位弟子:「我教法的核心是什麼?」
第一位弟子答得看似正確:「您教法的核心就是靜心。」
但這個答案無關對錯,只關乎境界的深淺——它太過平淡直白,隨便一個門外漢都能說出這句話。
達摩對第一位弟子說:「你的答案不算錯,但遠遠不夠。你最多只得到了我的皮毛,坐下吧。」
達摩問第二位弟子,對方答道:「您教法的核心是證得佛果。」
達摩說:「你說得沒錯,靜心最終會導向覺悟成佛。但哪怕是學齡孩童都能說出這句話,聽了我十四年開示的人,隨口就能答出。你最多只得到了我的骨相,坐下吧。你比第一位走得稍深些,所以你得到了我的骨頭。」
達摩問第三位弟子,對方答道:「您教法的核心就是安住於寂靜。」
達摩說:「這個答案比前兩個都好,可如果我的教法核心是寂靜,你為什麼還要開口說話?你自己就已經違背了我的教法。你得到了我的骨髓——也就是骨頭最深處的部分——但還是坐下吧。」
第四位弟子眼含熱淚走上前,向達摩頂禮、觸碰他的足尖,全程沒有說出一個字。
達摩當即開口:「你得到了我的整個靈魂,你就是我的傳承者。你的眼淚說出了其他人沒能觸及的真相,你的赤誠說出了其他人未能傳遞的心意,你的寂靜說出了其他人未能抵達的境界。」
第四位弟子就這樣被摩當選定為傳承者。這從來不是一場選舉,只是師父在勘驗求道者的境界深度,確認他是否已經親證真相。禪宗唯有以這種方式選定傳承者。只有極少數特殊情況——當師父確認門下沒有任何人根器成熟,出於對真相的極致敬畏,他寧可不選任何人,轉而將遴選權交給僧團:「不如你們眾人一同商議選出傳承者。我絕不會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犯下大錯,選一個未開悟覺醒的人繼承法脈,讓自己永遠被歷代覺者詬病。你們本就尚未覺悟,能做的也只是選出一個學識淵博、聰慧善辯、邏輯縝密的人,這是你們能做到的事,但我絕不會這麼做。」
所有這些教皇都是被選舉出來的人。
順帶提一句,今天普拉塔納從加州打來了電話。她總是到處幫我採購各類生活用品。當時她正在拜訪一家專門生產床罩和枕套的公司,經理隨口問她:「您這些東西是給誰訂的?」
普拉塔納回答:「給奧修。」
那位經理聽完特別驚訝:「這巧合也太離譜了!奧修和教皇明明在所有事情上都意見相左,結果他倆居然都是我的客戶。」
那位元經理的客戶名單裡全是全球最頂尖的人物,連戴安娜王妃都在其中,他自己也覺得這個巧合特別有意思。
我必須告訴普拉塔納,換別家的吧。我可沒法睡在這個蠢貨教皇也用過的同廠床單上......我和他在任何事情上都沒有共識,甚至在床單上也沒有。
芭蕉寫了俳句:
一隻蟬殼
它鳴響絕唱
它唱出了自己的存在嗎?
芭蕉說,「一隻蟬殼......」內在的生命離開了蟬殼......
它鳴響絕唱
它唱出了自己的存在嗎?
它是在鳴唱與舞動之中,悄然消融於存在了嗎?芭蕉這是在向每一位探尋生命永恆本源的弟子指明:你應當在舞動之中迎接死亡,唯有如此,你才能觸碰到那終極的真相。舞蹈,是一股擁有全然轉化力量的存在。它承載著你的喜悅、你的狂喜、你的安寧,以及你對存在的全然感恩——感恩它給了你足夠的時光去盛放,讓你長出繁茂的枝葉,開出盛大的花朵。如今,當存在呼喚你回歸本源時,你絕不該心生悲傷,因為悲傷,便是一種忘恩負義。
你應當始終懷抱著歡慶的心境,感恩存在曾賦予你的一切。去跳舞吧!在舞動之中奔赴終點,死亡就會淪為一場虛妄的幻相。正是這份舞動,能將死亡本身轉化為新生,或是直接抵達永恆的生命。
問題一
曼妮莎問:
鍾愛的師父!
弟子們是否有必要在某些時刻,替師父「護住他自己」,不讓他順著本心直接離去?
曼妮莎,其實每一天都是這樣的時刻。原因很簡單:師父早已證得了生命中所有可抵達的終極境界,如今他停駐在這世間岸邊,完全是為了你們。對他自己而言,這條路早已走到了盡頭,他的生命如今只為愛他的人而存續,世間沒有任何事物能再勾起他的渴求。他甘願承受衰老與病痛,全是為了那少數愛他的人——盼著他們能慢慢成熟,最終迎來屬於自己的終極綻放。
每一天,弟子都要替師父護住他自己。因為在每一個當下,師父都會忍不住想:留在這裡還有什麼意義?現在就捨下這個身體才是最好的選擇。唯有你們的愛能留住他,世間再無別的牽絆能留住他。所有和生命綁定的絲線、所有維繫著他和身心結構的紐帶都早已斷裂,他空明的心中,唯一能接收到的只有你們的愛意。只要他還能勉強撐住,就會留下來——因為他的身體比普通人衰老得快得多。
凡俗肉身遵循自然規律,而開悟覺醒者早已跳出了這套規則,他們的生命會以極快的速度走向終點。絕大多數開悟者在覺醒後不久就會離世,能在開悟後長久駐世的人少之又少。那份覺醒的衝擊太過強烈,如同數千伏的高壓電,在意識和肉身之間撕開了一道巨大的鴻溝,讓繼續存活變得無比艱難。
對於未開悟的人來說,活著很簡單,身心牢牢綁定,根本不會有這種拉扯。而開悟者只是寄居在一具軀殼裡,全然無執,在任何一個瞬間,他都可以展開雙翼,向你們道別。
曼妮莎,你的這個問題分量很重。師父的全部存在,都是為了那些愛他的人。如果他所愛的人讓他失望了,那他就沒有必要再這樣毫無意義地忍受痛苦了。因為到了這個時候,這具軀體本身就是一種折磨,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種沉重的拖拽。而這種痛苦會變得更加難以忍受,因為他明明有能力立刻擺脫這一切痛苦——只需閉上眼睛,就能離去。所以,弟子肩負著巨大的責任,必須保護師父,讓他不至於放棄自己。
曼妮莎的這個問題,或許讓你們感到有些傷感了。那麼,我們換個話題吧。
現在,阿南朵的時刻到了......
來自紐約的猶太人弗雷迪·範斯坦,受夠了美國市面上所有虛高且固定的服裝定價。一位朋友告訴他,在印度,討價還價是當地人的日常習慣,弗雷迪立刻就訂了下一班飛往印度的機票。
兩天后,弗雷迪正冒著傾盆大雨在印度的MG路上走著,腳上的紐約運動鞋已經完全濕透了,弗雷迪趕緊沖進一家鞋店,打算買一雙新鞋。他早就迫不及待想試試自己的砍價本事,當店員拉吉夫報出一雙鞋一百盧比的價格時,弗雷迪立刻脫口而出:「五十!」
拉吉夫回道:「這價根本不可能。」
弗雷迪態度十分堅決地說:「五十盧比,不然我就走!」
拉吉夫只好先去請示經理,經理又去問了店主,之後回來告訴弗雷迪:「行,五十就五十。」
弗雷迪大喊:「不行!二十盧比!」
拉吉夫又一次跑去請示經理,經理再去問店主。
幾分鐘後他回來告訴弗雷迪:「好,二十盧比賣給你。」
弗雷迪又喊出了新的低價:「不行!五盧比!」
拉吉夫徹底被惹惱了,說道:「你聽我說,鞋你直接拿走,趕緊出去!」
弗雷迪還在喊:「不行!」
拉吉夫一臉錯愕地問:「不行?你連鞋都不想要了嗎?」
弗雷迪說:「不是,我要兩雙!」
當一家位於梵蒂岡郊外小劇院的現場色情表演開張時,波蘭裔教皇勃然大怒。他召集了紅衣主教卡薩斯和一群主教,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跑去觀看這場表演,想看看它對虔誠的天主教徒是否有害。
一個小時後從劇院出來,波蘭裔教皇和他的隨從們一致認定,這是一場極其糟糕、下流的表演,完全不適合作為天主教徒的娛樂消遣。
就在他們列隊返回梵蒂岡的途中,波蘭裔教皇突然停下了腳步。波蘭裔教皇驚呼道:「我必須回去一趟!我把帽子忘在裡面了!」
紅衣主教卡薩斯指著他說:「你根本沒忘,帽子正掛在你的大腿上呢!」
一天清晨,肖恩·奧賴利趕著裝滿土豆的馬車進城,迎面撞上了一輛卡車。肖恩隨後向貨運公司提起損害賠償訴訟,要求為自己的人身損傷、馬匹、馬車、隨行的狗以及整車土豆索賠,總索賠金額相當可觀。
幾周後在高等法院開庭,肖恩被傳喚出庭作證,但他的案子一開始進展得並不順利。對方律師西蒙·沙克芬開口質問道:「事發後你躺在事故現場的地上,有人走過來問你感覺怎麼樣,你當時回答『我這輩子從未感覺這麼好過』,這難道不是事實嗎?」
肖恩點頭答道:「沒錯,我記得我說過這話。」
沙克芬得意地說:「很好,希望陪審團能把這句話記下來。」
這時,肖恩的律師趕緊走上前來,提醒他向法庭說明當時說這句話的具體場景。
於是肖恩開口講述道:「當時我正躺在地上,一輛警車開了過來,副警長下了車。他告訴我,我的馬疼得直叫,兩條腿都斷了。說完,他掏出手槍,抵著馬的耳朵一槍結束了它的痛苦。
接著,副警長又告訴我,我的狗疼得嗚嗚直叫,脊椎也斷了。於是,他又把槍抵著狗的耳朵,一槍結果了它的性命。
做完這些之後,副警長轉過頭來看著我,問道:『那麼,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尼維達諾......
(鼓聲)
(亂語)
(鼓聲)
靜下來,閉上眼睛,感覺你的身體完全凍結了。現在用你的全部意識和緊迫感向內觀照,好像這將是你的最後一刻。
越來越深......最深處是你的中心。這個中心將你和宇宙生命聯繫在一起。這個中心稱之為佛,因為在這個中心你變得如此正知,如此有意識,如此覺知。佛只是一個象徵性的名字。
在這一刻,你們皆是佛。是選擇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安住於佛的境界,還是偶爾給自己放幾天假去別處遊蕩,全憑你們自己。但只要你曾領略過成為佛的那份美麗、喜悅、宏大與輝煌,你就絕不會再想退回那些盲目摸索的黑暗幽谷。在這一刻,你們就是光本身。
為了讓這份體悟更清晰,尼維達諾......
(鼓聲)
放鬆,成為身體,頭腦思想和一切的觀照者。這種觀照是唯一永恆存在的東西。一切都在改變。只有那個倒影的觀照者留在這�堙A現在沒有任何變化。這就是存在的中心。
夜晚已經很美了,但因為有成千上萬個佛在靜靜觀照,你使它成為最豐富的夜晚。
當你們歸來時,請務必記住這份寂靜,不要將它遺落在身後。盡可能地帶回更多的繁花、芬芳與生命的甘泉。同時,用心記下你抵達核心的那條路。因為通往核心的路,正是你回歸世俗圓周的路。
你必須非常熟悉這條路。這是條小徑。一旦你如實知見到了,你便能在任何時刻自由出入,就像進出自己的家門一樣毫無阻礙。這是屬於你的空間,這是你的家。
此刻是如此地喜樂。無數繁花正紛紛落在你身上。讓你的整段生命都成為光、成為覺醒、成為佛。
尼維達諾......
(鼓聲)
從你的生命源頭汲取盡可能多的能量,然後優雅地、緩慢地歸來。像佛一樣靜坐片刻,憶起你剛剛去過的那個地方,憶起你出入時所走過的那條路。將這份寧靜、這份美麗的優雅,融入你所有的行為與舉止中,融入你的言語與靜默中。
佛是你空無的心。
好了嗎,曼妮莎?
曼妮莎:「是的,師父。」
我們可以萬佛同慶嗎?
曼妮莎:「好的,師父。」
全書完
江夏堂·HW譯於SZ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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