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akujo The Everestof Zen,with Basho's Haikus.》
海禪師:禪之珠峰以及芭蕉俳句
一九八八年九月三十日下午的演講
第五章:海禪師: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鍾愛的師父!
有一次,海禪師帶領大眾在田�堸ㄞ鞳C忽然,有一位僧人聽到開飯的鼓聲響起,立刻扛起鋤頭,哈哈大笑,轉身就往寺院走回去。
海禪師讚歎道:「真是俊逸灑脫啊!這就是觀音菩薩契入實相的法門。」
海禪師回到寺院後,將那位僧人叫來問道:「你剛才悟到了什麼道理,才會這樣(大笑而歸?」
僧人回答道:「我剛才只是聽到鼓聲響了,就回去吃飯了。」
海禪師聽了,也哈哈大笑。
又有一天,溈山靈祐禪師聽到了開飯的鼓聲,於是拍著手哈哈大笑起來。
海禪師見狀便問他:「你在笑什麼?」
溈山靈祐禪師回答道:「我這是拍著手,準備打鼓吃飯去。」
海禪師聽後,也笑著說:「真是俊逸灑脫啊!這就是觀音菩薩契入實相的法門。」
有一位名叫法明的律師(精通戒律的法師對海禪師說道:「你們禪宗人士,大多都是『落空』(落入空無)的。」
海禪師反駁道:「恰恰是你們這些開示的座主(法師,才多是『落空』的。」
法明律師大驚失色,問道:「為什麼我們是多『落空』的?」
海禪師解釋道:「佛經和論典,不過是紙墨寫成的文字罷了,紙墨文字,全都是虛設的假像。在聲音上建立的名相、詞句等教法,無一不是空洞的。你們這些座主死死執著於這些空洞的文字,這難道不是『落空』嗎?」
法明律師反問:「那你們禪師也落空嗎?」
海禪師回答:「不落空。」
法明律師問:「為什麼你們不落空?」
海禪師回答:「文字等一切相,都是從般若智慧中自然生起的。當智慧的大機大用顯化於眼前時,怎麼會是落空呢?」
曼妮莎,在我講解海禪師的禪法要旨,分享我對它們的親證體悟之前,我必須先讓你們所有人明白:你們必須帶著覺知、憑藉自己的智慧去行事。
前幾天我告訴哈西婭,沒必要為了戒煙強行和自己較勁——她這輩子一直都在抽煙。結果好多早就戒了煙的人,立刻就複吸了,還有不少從來沒抽過煙的人,反倒開始抽起煙來,大概是誤以為抽煙是通往覺醒的某種修行手段。
你們本來全都是佛,但別去做那種愚蠢的佛。
今天整個場地全是煙味,我不想讓這個地方被煙草味填滿。這裡一直都清淨通透,要是你們好多人都開始抽煙,就會把煙味帶到這裡來。所以從來沒抽過煙的人,別碰煙;已經戒完煙、熬過戒斷反應的人,別再重新抽上。
我那番話是專門說給哈西婭和奇滕聽的,他倆當時正被戒斷反應折磨。昨天我進來的時候看到奇滕,他整個人蔫蔫的,像丟了魂一樣。我一開始還納悶是怎麼回事,沒意識到他也在跟著哈西婭硬扛戒斷。我當時說哈西婭可以抽煙,完全沒必要為這件事焦慮——多活兩年、少活兩年又有什麼關係?你根本感知不到其中的差別,沒人會在意哈西婭是不是少活了兩年。所以除了奇滕和哈西婭,所有人都得回到之前的狀態。請你們務必運用自己的覺知智慧,不要盲目跟風。
我當初允許哈西婭可以抽煙時,奇滕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我當時還納悶他怎麼反應這麼大,畢竟哈西婭的戒斷反應完全影響不到他。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也陷入了同樣的盲目跟風裡。僅僅是聽到「他可以自由抽煙」這個消息,就足以讓他整個人舒展了——他其實還沒抽呢,但所有的戒斷反應竟然全都消失了!
別這麼毫無必要地犯傻。如果確實有必要,那就算了;但如果只是毫無意義地犯傻,那就太過分了!還有,你們要記住,在佛堂裡,我絕對不允許聞到一絲煙草味。即便是哈西婭和奇滕,他們可以在任何地方抽煙,但在進入佛堂之前,他們必須更衣、沐浴、漱口,將所有煙味徹底清掉。
香煙絕不是成佛的修行法門。我允許抽煙,僅僅是對你們的一種慈悲,不想讓你們在無謂的掙扎中折磨自己,但這絕不是讓其他人去效仿的榜樣。你們本來就已經很好了,根本沒必要開始抽煙。香煙是毒藥,具有破壞性。它雖然摧毀不了你們的佛性,但卻暴露了你們缺乏智慧的習性。不過,如果這些習慣是多年前就養成的,要徹底戒除確實需要耗費很長的時間。我可以允許你們抽著煙去成佛,但這只是特例,絕不是常規。
不過,當你抽著煙去成佛時,看起來還是會有幾分滑稽。連你自己都會忍不住納悶:「我這到底在幹嘛?都已經是個佛了......」
大約三十年前,有個男人常來找我,他想盡辦法想要戒掉煙癮。我對他說:「這並不難,這僅僅關乎你的決心和一點點意志力。香煙能給你的,不過是尼古丁帶來的幾分鐘虛假放鬆感;而靜心,在沒有任何尼古丁介入的情況下,就能讓你享受整整二十四小時的安寧與喜悅。」
於是這個男人開始靜心,煙癮自然而然地就消失了——而且不是靠死撐硬戒。隨著他靜心境界的加深,抽煙的念頭自然就沒了。後來,他想要正式點化,成為一名修行弟子。我問他:「你真的把所有情況都深思熟慮過了嗎?」他回答:「我已經完全準備好了。」他接受了點化。
可到了第二天,這個男人跑來對我說:「您說得對。昨天我和妻子一起去市場,結果一群人把我們圍住了。他們開始盤問我們:『你打算帶著誰的老婆私奔啊?』——因為在大家的觀念裡,修行弟子是不該有妻子的......」他拼命地解釋:「她就是我老婆啊!」但那些人反駁道:「你可是個修行弟子啊!」
這可憐的傢伙陷入了窘境,無奈之下,他只好搬出了我的名字。那些人一聽,便說:「哦,既然是奧修的弟子,那就算了,畢竟跟著奧修,一切皆有可能。你們可以走了,但最好還是讓你妻子也成為一名修行弟子。這樣以後出門會方便得多,不然下次再遇到另一群人,說不定就要挨揍了。」
於是,這個男人將他妻子也帶來了。我對他說:「她根本不瞭解其中的情況,以前也從未認真思考過這件事,但現在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被點化了。」就這樣,他的妻子也成為了一名修行弟子。
到了第三天,夫妻倆帶著年幼的孩子坐火車出行。結果又被路人攔下,甚至逼停了火車。那些人還報了警,大喊著:「這兩個修行弟子正拐帶著別人家的孩子逃跑!」他們拼命地解釋:「他是我們自己的孩子啊——你們直接問他!」
可旁人根本不信:「你們別想這麼輕易地騙過我們,肯定是你們把孩子催眠了。可憐的小男孩啊!」
於是,這家人被押送到了警察局。幸好那位警官聽過我的開示,也讀過我的書。
這個男人說道:「別擔心,我能理解你們的處境。但最穩妥的辦法,就是讓你們的孩子也成為一名修行弟子。否則,你們走到哪裡都會惹上麻煩。」
就這樣,僅僅到了第三天,這孩子也接受了點化,成了一名修行弟子。我忍不住對他們說:「你們身邊到底還有多少人?乾脆將他們全帶過來一起點化吧——何必天天來折騰我呢?」
這個男人無奈地回答:「我哪是在折騰您啊,分明是我在被折騰。您當初勸我三思是完全正確的,但我確實沒料到會有這麼多麻煩,更沒想到人們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於是,這孩子也正式成了一名修行弟子。他們現在依然會來這裡。他們住在孟買,說不定哪天你們就能見到他們一家三口。
在你點燃香煙之前,請務必記住:它會損害你的健康,侵蝕你的肺部,並最終縮短你的壽命。但更關鍵的是,它會消磨你投入靜心的動力與迫切感。當你靠香煙就能獲得片刻的放鬆時,海禪師所談論的那種深層休息還有什麼意義呢?尼古丁給了你一絲短暫的安寧,讓你覺得不再需要靜心,只會用一根接一根的香煙來填補空缺。
我從來不是任何層面上的教條主義者,也絕不會刻意讓你們陷入任何不必要的煎熬。如果抽煙讓你變得低落麻木,甚至開始失去生活的樂趣,那好吧,你可以繼續抽。但要記住,這反而讓你肩負著更大的責任去投入靜心。只有當你在靜心中獲得了比尼古丁更深層的安寧時,戒掉香煙才會變得毫不費力。
現在有兩個原本就深陷煙癮的人得到了通融,可為什麼其他那些幾乎已經徹底擺脫麻煩的傻瓜,還要立刻跟著跳進火坑呢?在戒斷反應出現之前,你們就該主動戒掉香煙。所以,任何剛剛開始抽煙的人,請立刻停止;而那些以前戒過煙,並且已經熬過戒斷反應的人,絕對不要重蹈覆轍。
請永遠把我說的每一句話,都解讀為我的慈悲與愛意。我不希望你們平白無故地陷入不適之中。因此,如果我給了某個人特例,那絕不意味著我為所有人制定了通用規則。至少在這佛堂的空氣裡,絕不該有一絲煙味。你們應該把這當作一個明確的警告:如果明天我再聞到煙味,我會立刻轉身離開。
關於海禪師的引言說明:
如前所述,海禪師是禪宗叢林清規的創立者。他明確界定了住持與各類執事的職責,也對僧團的日常修行生活做出了詳盡規範。除此之外,海禪師還鼓勵門下僧人白天下地勞作。這在當時是極具革命性的創舉——在他之前,僧人本就不被允許從事生產勞作,完全依靠信眾的佈施供養維持生計。
讓修行弟子親自下田、進果園勞作,這確實是一項極具突破性的偉大變革。在此之前的數百年裡,這群修行者完全不從事任何生產勞作,全部由社會承擔供養責任,但社會的承載力終究是有極限的。
這種全靠信眾供養的模式,在佛陀所處的時代是完全成立的:當時印度是全球最富庶的國家之一,被譽為「黃金之鳥」,供養幾千名修行弟子對它而言毫無壓力,民眾也心甘情願、滿懷喜悅地為此付出。
但隨著時代變遷,整個東方陷入了貧困,被西方列強層層剝削,財富被徹底榨幹......如今在泰國,每四個人中就有一名修行弟子,社會供養的負擔早已不堪重負。泰國政府不得不出臺法令:任何人沒有官方許可,都不能成為修行弟子,以此從源頭上限制民眾出家。
這聽起來格外荒誕——連成為修行弟子都要先拿到政府的許可,修行似乎也不再自由。但這實屬無奈,貧窮的國家根本撐不住數量如此龐大的修行群體,信眾也早已失去了為寺院和修行者供養的喜悅,他們幾乎成了貧困社會身上沉重的包袱。
印度如今也面臨著完全相同的處境,只是印度政府遲遲不敢出臺相關政策。他們僅僅是出於恐懼:如果要求印度教修行弟子必須持有官方許可才能修行,整個印度教群體都會站出來反對現任執政者,直接在選舉中將他們趕下臺。
印度有一半的人口處於營養不良的狀態,四分之一的人每天只能勉強吃上一頓飯。要是你親眼看到那頓飯的樣子,絕對會大為震驚——那根本不能稱之為飯!
所有科學機構的預測都顯示,到2000年,印度將爆發人類歷史上最嚴重的饑荒,預計會有五千萬人在那一年死去。這意味著每兩個人中就會有一人離世,遍地都會是屍體。
在這種極度貧困的狀況下,社會根本無力供養那些完全依賴慈善度日的修行弟子。因此,海禪師引入勞作與生產,無疑是一個極具前瞻性的偉大革新。當時社會一定曾反對過他,僧人們也一定抵觸過,因為他們早已習慣了擁有完全的自由時間,享受著各種安逸與奢華。但海禪師是一個意志極其堅定的人。在他的寺院裡,他做到了讓每個人都參與勞作。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要剝奪修行者們靜心的時間。勞作並不嚴苛,而是非常靈活的,完全取決於你的智慧與能力——只要你能為寺院做出貢獻即可。
無論是下地幹活、劈柴,還是挑水,你能做什麼就做什麼。但最關鍵的一點是:做任何事都必須帶著一顆靜心。勞作本身就應該是一種靜心。
就像你們靜坐一樣,佛陀曾將「經行」(行走)也引入為一種靜心方式,那麼勞作為什麼不能與靜心聯繫在一起呢?這沒有任何理由說不通。只有當勞作以及你身體的所有活動,都伴隨著一種靜心的寧靜與覺知時,你才能真正成為一名覺者。而且,一個覺者絕對不應該依賴他人的施捨。
我們很難想像這一步邁得有多麼偉大。幾百年來,修行人一直享受著免於一切勞作的絕對自由,他們的所有福利都由社會來承擔。所以,海禪師引入勞作是一項偉大的創舉,他對未來有著極其清晰的遠見,因為他看到社會正變得越來越貧窮。與其等到政府出面制定那些醜陋的規則——比如你必須從政府那裡拿到許可證才能成為修行弟子,把本該自由的修行變得面目全非......出家修行向來是一種自由的體現,政府根本無權干涉,但修行弟子們確實需要做出明智的主動調整。海禪師的這份洞見,值得全世界的修行者聽見。
不僅如此,海禪師還遭到了所有保守派佛教徒和僧人的嚴厲抨擊。他堅持要求,他的弟子們通過勞作種出的莊稼,必須與世俗平民一樣,接受平等的稅收評估。
保守派佛教徒和僧人對修行弟子要參與勞作這個想法本身就感到憤怒。更讓他們無法接受的是,海禪師還堅持認為,修行弟子的勞作與收入,必須適用與全國其他人完全相同的稅收制度,修行弟子不應享有任何特權。
理所當然地,海禪師遭到了極大的反對,但他是對的。而當你反對正確的事物時,遲早,正確的一方總會獲勝。
如今,在中國和日本,每一位修行弟子都在勞作。而且,這種勞作變得極具創造力,因為它不再僅僅是出於經濟上的考量。它成了你靜心狀態、你的喜悅與你的祝福的一種美學表達。繪畫、雕塑等各種藝術形式應運而生,這都源於「勞作與靜心並不對立,靜心可以在勞作之下持續流淌」這一理念。這也正是我每天都在對你們說的:在你所做的每一件事中,你內在的那個「佛」都應該持續存在。
海禪師最喜歡的座右銘是:「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如果你有一天沒有勞作,那就做好準備,第二天就是你的齋戒日。這絕對是正確的!你是在為自己的解脫而勞作,憑什麼要讓別人為你交稅?憑什麼要別人來供養你?你是在為自己的覺醒而勞作,而你覺醒後的境界是無法與任何人分享的。
於是在海禪師的寺院裡,有一條絕對的鐵律: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如果你想吃飯,那就去稍微幹點活。這足以讓你獲得食物、衣物以及日常的基本所需。你不需要成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也不需要囤積各種不必要的奢侈品,只要過得舒適即可。在不適的狀態下,靜心會變得十分困難。
海禪師洞察到,禮拜與靜心完全可以融入日常的勞作和那些看似平凡瑣碎的活動之中。
據說,偉大的海禪師正是中國茶道的創始人。
海禪師本人正是中國茶道的開創者。將泡茶昇華為一種靜心的儀式,這僅僅是一個象徵。它向我們昭示:任何平凡瑣碎的日常活動,都可以化作靜心的修行。
在花園裡挖個坑,或是種下幾株新玫瑰......你完全可以帶著極大的愛與慈悲去做,用一雙佛的手去觸碰這個世界。這其中沒有任何矛盾。茶道僅僅是一個開端。
我要告訴你們的是:你們的每一個舉動,都應當是一場神聖的儀式。如果你能將你的意識、你的覺知、你的智慧傾注於當下的行為中,如果你能做到全然地自發與純粹,那麼你就不再需要任何其他形式的宗教了——生命本身,就會成為你的宗教。
現在進入經典:
有一次,海禪師帶領大眾在田�堸ㄞ鞳C忽然,有一位僧人聽到開飯的鼓聲響起,立刻扛起鋤頭,哈哈大笑,轉身就往寺院走回去。
海禪師讚歎道:「真是俊逸灑脫啊!這就是觀音菩薩契入實相的法門。」
海禪師回到寺院後,將那位僧人叫來問道:「你剛才悟到了什麼道理,才會這樣(大笑而歸?」
僧人回答道:「我剛才只是聽到鼓聲響了,就回去吃飯了。」
海禪師聽了,也哈哈大笑。
就是這樣一些簡單的小事......這位僧人當時深深地沉浸在勞作中,全然忘我,以至於他完全忘記了已經到了吃午飯的時間。當召集所有僧人從田間和菜園回來的鼓聲敲響時,他扛起鋤頭,大笑了起來。
海禪師問他:「「你剛才悟到了什麼道理,才會這樣(大笑而歸)?」
這位僧人給出了一個簡單而坦誠的回答:「我笑這奇妙的巧合。當鼓聲敲響的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了一陣強烈的饑餓。我對這個巧合一笑置之。」
海禪師聽了,也哈哈大笑。
海禪師使禪變得極其輕盈、非常務實,同時也充滿了真誠與坦率。
又有一天,溈山靈祐禪師聽到了開飯的鼓聲,於是拍著手哈哈大笑起來。
海禪師見狀便問他:「你在笑什麼?」
溈山靈祐禪師回答道:「我這是拍著手,準備打鼓吃飯去。」
海禪師聽後,也笑著說:「真是俊逸灑脫啊!這就是觀音菩薩契入實相的法門。」
當你保持靜默與坦誠,你的回應自然不會有偏差。這兩位僧人都為這份巧合笑出了聲——他們都曾那樣全然地沉浸在工作中,徹底進入了「無我」的狀態。當你連自己都忘了的時候,又怎麼會察覺到饑餓呢?直到他們聽到鼓點或齋板的聲響,瞬間被拉回當下,才自然而然地想起:「我餓了,是該去齋堂的時間了。」兩人都笑了出來。
海禪師特意分別問他們,只是想看看,面對相似的境遇,這兩個坦誠、質樸且處於靜心狀態的人,是否會給出同頻的回應。事實上,所有的覺者在面對同樣的情境時,都會做出相似的回應。原因很簡單:他們始終活在當下,他們的行動不是經過頭腦的刻意盤算,而是瞬間自然生髮的。他們是「回應」,而不是帶著執念的「反應」。正因為他們內心空明無礙,他們的回應就像一面鏡子——只是如實地映照出眼前發生的一切,沒有多餘的造作。因為兩人同時察覺到了饑餓,他們都笑著感慨:「這真奇妙,我們剛才在勞作中迷失得那麼深,連一絲饑餓的跡象都沒有。而那些鐘鼓聲......簡直就像是這些鐘鼓聲憑空創造了饑餓一樣。」饑餓其實一直都在,只是處於蟄伏狀態,因為他們的意識完全被牽絆在了別處。是那些鐘鼓聲將他們的意識帶回到了那份蟄伏的饑餓感上。
看到這兩位質樸而內心空明的人,給出了如此奇妙的相似回應,海禪師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有一位名叫法明的律師(精通戒律的法師對海禪師說道:「你們禪宗人士,大多都是『落空』(落入空無)的。」
海禪師反駁道:「恰恰是你們這些開示的座主(法師,才多是『落空』的。」
法明律師大驚失色,問道:「為什麼我們是多『落空』的?」
海禪師解釋道:「佛經和論典,不過是紙墨寫成的文字罷了,紙墨文字,全都是虛設的假像。在聲音上建立的名相、詞句等教法,無一不是空洞的。你們這些座主死死執著於這些空洞的文字,這難道不是『落空』嗎?」
通常,人們會認為靜心者是處於一種空無的境界,沉浸在終極的虛空之中。但那些守舊的持律法師,他們不過是熟誦佛陀戒律典籍的學者......
律宗的宗師們,本就對禪宗抱有極深的懷疑。正是出於這種懷疑,他才說道:「「你們禪宗人士,大多都是『落空』(落入空無的。」
律師們總是認為,靜心者只是靜靜地坐著,什麼也不做,純粹是在浪費時間。律師們覺得自己在從事偉大的事業,創造著宏大的思想與哲學體系;而那些靜心者,不過是閉著眼睛枯坐罷了。
在律師們眼裡,靜心者似乎只是一群懶漢,他們只是找了「靜心」這個好聽的名頭,來掩飾自己的懶惰。
因此,法明律師的提問並非出於真誠與坦率,而更像是在刻意刁難,企圖讓海禪師淪為笑柄。但這很難做到——因為要貶低靜心者向來都是很難的。一個律師,甚至連靜心者腳下的塵土都不如,他根本不瞭解意識所能達到的至高境界。海禪師應對得極好,他並沒有感到被冒犯。
海禪師反駁道:「恰恰是你們這些開示的座主(法師,才多是『落空』的。」
法明律師大驚失色,問道:「為什麼我們是多『落空』的?」
海禪師解釋道:「佛經和論典,不過是紙墨寫成的文字罷了,紙墨文字,全都是虛設的假像。在聲音上建立的名相、詞句等教法,無一不是空洞的。你們這些座主死死執著於這些空洞的文字,這難道不是『落空』嗎?」
面對一個覺醒者是一種罕見的體驗,在這個意義上,你無法取笑他。
海禪師直接把話鋒調轉,拋給了那位法明律師:「與其說我們禪門中人是在空性與虛空中落空,把這稱作修行......真相恰恰相反,是你們這些律宗學者們才在空無的虛空中落空。你們奉為圭臬的典籍算什麼?不過是紙張與墨蹟,只是前人說過的隻言片語,這些文字從始至終都是空洞的。當它們被落于紙面、印上墨蹟的那一刻,就徹底失去了鮮活的生命力。
「真正在空無裡落空的是你們。我們從來不是在空性裡落空,我們是在『成為』空性本身——這完全是兩回事。我們安住於這份空性,我們早已看清空性就是我們的本來面目,世間萬物都從這份空性中生髮而出,它正是我們生命的源頭。」
法明律師反問:「那你們禪師也落空嗎?」
海禪師回答:「不落空。」
法明律師問:「為什麼你們不落空?」
海禪師回答:「文字等一切相,都是從般若智慧中自然生起的。當智慧的大機大用顯化於眼前時,怎麼會是落空呢?」
禪宗的修行人也會研讀經典,但他的閱讀絕不能被稱為『落空』。他會憑藉自身的覺知與智慧,讓那些文字重新煥發生機。這些文字本是一位元覺者——佛陀,從自身的證悟與智慧中流淌而出,也唯有另一位證得同樣境界的覺者,才能讓它們重新活過來,為這些文字賦予鮮活的當下意義。
海禪師說:「我們從未在空性裡『落空』。即便我們研讀古老的佛經,這些經典也永遠是次要的存在。我們只是借由經典這面鏡子,來印證自身的修行狀態。對我們而言,經典只是一種參照:當我們獨自向內探索時,很難確認自己是否走在正確的道路上。而在經典中讀到完全契合的路徑時,就會起到雙重的作用——它既讓經典重新活了過來,也讓你更有底氣,堅定地沿著當下正在走的這條路繼續前行。」
芭蕉寫了一首小俳句:
山吹花瓣紛飛落
驚雷起
瀑布飛
永遠記住,俳句是一幅畫的文字。芭蕉一定是在默默地靜心,當他睜開眼睛時看到了:
山吹花瓣紛飛落
驚雷起
瀑布飛
俳句只使用最精簡的字眼,就像一封電報——沒有半個多餘的字。你沒法往這首短小的俳句中再塞進一個字,也無法從中抽走任何一個字。它完全是一顆安住于靜默的心靈,在睜開雙眼望向外界時的所見:
山吹花瓣紛飛落
驚雷起
瀑布飛
試著將俳句理解為靜心大師們用文字繪製的畫卷,這是讀懂它們的唯一途徑。否則,它們就只是零散空洞的詞句,彼此毫無關聯,沒有語法,也完全不講究語言的章法。
俳句並不刻意「訴說」什麼,只是單純地「呈現」某種景象:當你安住於靜心,並在定境中睜開雙眼,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會變得如此美麗、如此充滿詩意與韻律,以至於禪宗大師們會隨身攜帶一個小本子,隨手記下寥寥幾個字。這些字詞實際上代表著他們親眼所見的真實。他們不加贅述,也不會將其擴寫成一首華麗的長詩。這僅僅是靜心者關於存在之美所留下的筆記,而那些未曾靜心的人,對這份美是完全毫無察覺的。
問題一
曼妮莎的問題:
鍾愛的師父!
看起來,哪怕我們只是想要踏上這段修行之旅,都需要先與您建立起連接;想要在這條路上堅持走下去,我們就需要生出對您的愛。可一旦我們真的擁有了某種能被明確定義的、與您之間的關係,您就會立刻告訴我們,要把這份執念徹底放下。
您點明自己僅僅是一面鏡子,是我們內在空性的倒影與提醒,於是我們開始向內探索這份空性,甚至真的開始享受、愛上了這份內在的空間。可您又會解釋說,就連這份對空性的執著,也必須徹底放下。
最後您拋出了最重磅的一擊:您告訴我們,就連「自我」本身,也必須徹底消融。而這恰恰是最難做到的事。一個人要怎麼做才能徹底消融自我?我們難道只能靠覺知那些不斷加固「自我」的行為模式,來完成這件事嗎?
曼妮莎,這根本不是最難的事——這是世界上最輕鬆、最容易的事。但這份「容易」,只屬於那些已經深深紮根於「觀照」狀態的人。
我之前和你們提過一位國王,波斯匿王。這是一則篇幅短小、卻分量極重的故事......佛陀當時駐錫在波斯匿王的都城外,波斯匿王打算去拜見這位覺者,準備一份禮物供養他。他翻遍了所有珍藏,想找到一份最合宜的獻禮。
波斯匿王擁有一顆舉世無雙的巨鑽,無數帝王都對它垂涎不已——這顆鑽石像一汪純水,品質純粹到毫無瑕疵,世間找不到第二顆能與之相較的珍寶。他心想:「將這顆鑽石獻在佛陀足下,一定是最完美的供養。」
波斯匿王的王后是佛陀的老弟子,早在嫁給國王之前,就早已深受佛陀的教誨薰陶。她對丈夫說:「你覺得這顆絕美無價的鑽石,會是獻給佛陀的合適禮物嗎?我不這麼認為。對他而言,這不過是一塊毫無生氣的石頭。不如送一朵蓮花或是玫瑰——一樣尚且鮮活、滿是生機與芬芳的美好事物,會更合宜。」
國王笑著說:「好,我接受這個提議。我把兩樣東西都帶上,看看佛陀會選擇哪一樣。」於是他兩手各持一物:一隻手捧著那顆稀世鑽石,另一隻手托著一朵盛放的蓮花。他先把鑽石遞上前,佛陀只說了三個字:「放下它。」
當著周圍上萬名修行者的面,哪怕是波斯匿王也沒法違逆這份指令——他滿心不舍,還是把這顆價值連城的鑽石放到了地上。
波斯匿王心想或許王后是對的,於是伸出了托著蓮花的那只手。佛陀依舊只說:「放下它。」
波斯匿王完全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回應,只好把那朵蓮花也放到了地上。此刻他雙手空空站在原地,佛陀又開口了:「你還在等什麼?把它也放下。」
波斯匿王茫然地環顧四周,此刻手裡已經空無一物,根本沒有東西可以再放下了。
佛陀座下的大弟子舍利弗上前對他說:「佛讓你放下的從來不是鑽石,也不是蓮花——他是讓你放下你自己。將你的『自我』徹底放下。」這才是你能獻給覺者的唯一真正的供養:不是鑽石,也不是鮮花,而是你全然無我的狀態。
曼妮莎,這並不困難。
其次,不要問「你必須做什麼才能讓自己消失」。你什麼都不需要做。如果你為了「消失」而去刻意做些什麼,你就會變成那個「做者」,從而陷入一個惡性循環。你試圖讓自己消失,這就意味著你把自己劈成了兩半:一半是你想要消融進去的「空無」,另一半是正在努力試圖消融的「自我」。這樣你永遠都不會成功。
讓自己消失,並不是靠你的雙手就能完成的事。你只需要去尋找你存在的源頭,然後你就會發現,你已經消失了。這是一種「發現」,而不是一種「努力」,因此它絕不困難。它只能是最輕鬆的蛻變,是最偉大、最自然的覺醒。但它絕不能建立在你的刻意造作之上。你必須停止一切刻意的努力。你只需要成為一個「觀照者」。
成為一個觀照者並不是一種努力,因為那是你的本性。你覺得一面鏡子需要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努力,才能保持它作為鏡子的功能狀態嗎?那是它的本性使然。這顆空明的心,就是你的鏡子。只要找到它,其他那些你曾經執著的一切——你的憤怒、你的自我、你對「人格」的固有概念——都會隨之消散。你將踏入一個全然嶄新的維度:在那裡,你不再是那滴朝露,你就是整片海洋。
現在,阿南朵的時刻到了......
波蘭籍教皇覺得身體有點不太舒服,於是走進了斯納菲特醫生的診室,請醫生給他做個檢查。經過一番全面的檢查後,斯納菲特醫生告訴這位波蘭籍教皇,他得了一種叫「HAGS」的病。
波蘭籍教皇驚恐地大叫:「HAGS?!什麼是HAGS?」
斯納菲特醫生回答道:「就是皰疹、愛滋病、淋病和梅毒的綜合併發症。(Herpes、AIDS、Gonorrhea、Syphilis)」
教皇尖叫起來:「聖母瑪利亞啊!這病還有救嗎?」
斯納菲特醫生答道:「我覺得沒救了,不過,我會給你安排一種特殊的飲食,並把你關進一個特殊的房間裡進行觀察。」
波蘭籍教皇渾身發抖地問:「什麼特殊飲食?」
斯納菲特醫生回答:「薄煎餅和比目魚。」
這位波蘭籍病人說道:「這聽起來有點古怪,為什麼要吃薄煎餅和比目魚?」
斯納菲特醫生解釋道:「嗯,因為它們是僅有的能從門縫底下塞進去的食物!」
嚎叫的哈吉斯酒店的酒吧裡,正爆發著一場吵得不可開交的爭論。
吧台一頭坐著帕迪·墨菲和謝默斯·奧賴利,另一頭站著哈米什·麥克塔維什和桑迪·麥克弗森。
帕迪扯著嗓子喊道:「我跟你們說,愛爾蘭威士卡是你這輩子能喝到的最烈的玩意兒!」
哈米什·麥克塔維什猛砸著吧台吼了回去:「根本不對!誰都知道蘇格蘭威士卡才是真正夠勁的好酒!」
就在這時,一對美國遊客夫婦從角落的餐桌走到了吧台邊。這位美國遊客開口道:「我得跟大夥說說,我覺得愛爾蘭威士卡才是真的烈性炸藥。上周我和我老婆喝光了一整瓶愛爾蘭威士卡,第二天早上爬起來,直接趕去教堂參加了清晨的彌撒。」
哈米什儘量壓著火氣,客氣地問道:「這有什麼稀奇的?好多人喝掉一整瓶威士卡,第二天照樣能爬起來去教堂。」
這位美國遊客答道:「我當然知道,可我們倆是猶太人啊!」
蒲賽·格林來到福布林神父面前懺悔。
蒲賽喃喃自語道:「寬恕我吧,父親,因為我犯了罪。」
福布林神父問道:「你是怎麼犯罪的?」
蒲賽繼續輕聲說道:「嗯,我和我的男朋友犯了罪。」
福布林神父問道:把耳朵貼在隔板上,說道:「說大聲點,我的孩子。說大聲點!」
蒲賽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昨晚,我和我男朋友去了酒吧,之後我把他帶回了家。」
福布林神父催促道:「繼續,我的孩子。繼續。」
蒲賽說:「我們坐在沙發上,他解開了我上衣的扣子。」
神父擦著手上的汗問道:「然後呢?」
蒲賽繼續說道:「然後他解開了我的胸罩,撫摸著我的胸部。」
神父喘著粗氣,摘下了他那副冒著熱氣的眼鏡問道:「然後呢?然後呢?」
蒲賽說:「然後他掀起了我的裙子,拉下了我的內褲。」
神父指甲掐進木隔板裡。喊道:然後呢?然後呢?」
蒲賽說:「然後他拔出他的傢伙,爬到我身上。」
神父抽噎道:「然後呢?」
蒲賽說,「「然後,我媽媽走了進來。」
神父尖叫道:「啊!該死的!」
「阿南朵......
(鼓聲)
(亂語)
(鼓聲)尼維達諾......
靜下來,閉上眼睛。感覺你的身體完全凍結了。
現在以絕對的緊迫感向內看,好像這是你生命中的最後一刻。
將你的全部意識像箭一樣帶向你存在的中心。從圓周到中心的路程不長。
再深一點,你就會進入你存在的源頭。這種領悟被稱為佛。
首先,你必須在整段生命裡——在你的每一個起心動念、每一個有為與無為的當下,都活出佛性。但這不是最後一步,它只是倒數第二步。
我要你從這塊跳板之上,縱身躍入那終極的、如海洋般無垠的實相之中。除非你徹底消融自我,不留一絲痕跡,否則你永遠無法得到真正的安寧。
而你所證得的這份「佛性」,從來都不是終點,它僅僅是那扇通往終極實相的門。
說得更清楚一點,尼維達諾......
(鼓聲)
放鬆。放下身體與頭腦思想。只剩下觀照,這是佛性的另一個名字。
享受這個偉大的時刻吧。
即便歷經千萬次輪回,也極少有人能真正抵達自己的內在中心。因此,我要說,你們是幸運的。
今夜,是蒙受祝福的一晚。
這地方很神聖。一萬個佛在他們的意識中彼此消融,變成了一個意識之湖,沒有任何漣漪。
在你們回去之前,盡可能多地汲取生命的甘露,採擷所有的野花。
慢慢地,慢慢地,你的周長和中心會越來越近。總有一天,突然,周長會消失,只剩下中心。那就是你對佛性的證悟。再往前走一步,你的中心也會消失。
這中心之外的『空無』並不是空無一物的,它是最大的祝福,它使你成為整個宇宙。
尼維達諾......
(鼓聲)
回來吧,所有的佛,帶著同樣多的體驗。坐下,去回味你們剛剛置身所處的那片空間。
每一天,你都要一點一滴地,逐漸成長為一個佛。
好了嗎,曼妮莎?
曼妮莎:「是的,師父。」
我們可以萬佛同慶嗎?
曼妮莎:「好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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