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akujo The Everestof Zen,with Basho's Haikus.》
海禪師:禪之珠峰以及芭蕉俳句
一九八八年九月二十八日下午的演講
第三章:尋找遺失的寶藏
鍾愛的師父!
有人問海禪師:「有一節經文說,『不見有無,即是真正的解脫』。什麼是『不見有無』?」
海禪師回答:「當你證得清淨心時,這(清淨心的境界)就稱之為『有』,但在其中,如果不生起『我已經證得清淨心』的念頭,這就稱之為『不見有』。
當你達到了『念頭不生起、不停留』的境界,但又不生起『我已經達到念頭不生起、不停留』的念頭,這就稱之為『不見無』。所以這被稱之為『不見有無』。
《楞伽經》中說:在原本純粹的知見上,刻意去建立一個『知見』的概念,這就是無明的根本,如果在知見之中,沒有刻意去建立任何『所見』,這就是涅槃,也稱之為解脫。」
有人問海禪師:「什麼稱之為『無所見』(不去執著於所見之物)?」
海禪師回答:「當你看到男人、女人以及一切外在的形相時,內在對這些形相不生起喜愛或憎惡的情緒,這種狀態就和『沒有看見』任何東西一樣,這就稱之為『無所見』。」
有人問海禪師:「面對著一切外在形相時,這稱之為『見』,那麼,當沒有面對著外在形相時,還能稱之為『見』嗎?」
海禪師回答:「也叫『見』。」
那人追問:「面對著事物時,當然有『見』,可是當沒有面對事物時,怎麼還會有『見』呢?」
海禪師回答:「我現在所說的『見』,是不論有沒有面對著事物。為什麼呢?因為『見性』(能看見的本性)是�痡`存在的。有事物時,它能看見,沒有事物時,它依然在『見』。由此可知,事物本身自然有它的來去生滅,但『見性』本身是沒有來去生滅的。你的其他各種感官(諸根)也是同樣的道理。」
曼妮莎,在我討論海禪師經和芭蕉俳句之前,我必須先把關於阿南朵的這件「大事」徹底厘清。我稱它為「大事」,是因為在我眼中,你們所有人本就是圓滿的佛。或許你對此尚不自知,或許你早已有所覺察,但我的視野裡,始終能看見你們本自具足的完美本性。我滿心期許,終有一天你們也能清晰照見自己的佛性——這是唯一能徹底跳出頭腦煩惱的究竟出路。
美國知名猶太裔作家約書亞·李普曼曾寫過一本書,名為《頭腦的寧靜》。然而,光是這個書名本身就已經大錯特錯——頭腦永遠不可能獲得真正的寧靜。真正的寧靜,是超越頭腦之外的存在;而頭腦本身,恰恰是一切煩惱的源頭。你可以不斷變換自己遇到的問題,但這根本無法解決任何實質性的困境,你必須徹底越過頭腦的邊界。
我曾給約書亞·李普曼寫過一封信:『你的書名從根上就錯了,你看待這個問題的整個姿態也錯了。你對內在世界最基本的真相一無所知:頭腦是所有麻煩的肇因,只有「無念(No-mind)」才能抵達真正的寧靜。因為在無念的狀態裡,你已經穿過了重重烏雲,來到了廣袤無垠的晴空之下,在那裡,根本不存在任何所謂的問題。』
頭腦,不過是千萬年來無數問題層層堆疊而成的一小團沉澱物。你至今仍背負著它們,這些習氣始終在暗處蟄伏,只等某個契機觸發便會冒頭。有時連你自己都會驚愕萬分:『這個念頭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你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頭腦的九成區域都沉睡在無意識的黑暗裡,只有區區一成的碎片,勉強透出一點清醒的光亮。這一小片清醒,對那九成深層暗域裡發生的一切全然無知。正是從這片無意識的深淵中,任何東西都可能突然竄入你的意識表層——只需要一個特定的情境作為導火索,就能將其徹底引爆。它或許會蟄伏數年,甚至潛伏生生世世,卻能在某一刻突然爆發,成為你生命裡最棘手的難題。
這從來不是阿南朵一個人的問題,這是每一個還困在頭腦裡的人都會面臨的困境。只有那些徹底超越了頭腦、行事直接坦蕩,中間沒有任何妄念插足的人——他們不去反復思量,只是像明鏡般如實映照當下——才不會有任何煩惱。我們,將這樣的人稱為『覺者(佛)』。
你們每個人都同時具備擁有『頭腦』與『無念』的潛能,這兩者完全可以共存:當你需要處理客觀現實事務時,就啟用向外運作的頭腦;但當你致力於探索內在世界、開啟你自身存在的寶庫時,你就必須進入『無念』的狀態。
問題的根源在於,你早已習慣了使用頭腦,因為你早已習慣了外在的世界。所以,當你開始向內探索時,你依然會下意識地沿用頭腦的運作模式。但內在領域,本就不是頭腦該發揮作用的地方。
頭腦天生只能處理客觀事物,它永遠無法觸及真正的主觀本體。一旦你強行用頭腦去探索內在,就會陷入巨大的痛苦與莫名的焦慮之中,整個無意識的妄念都會像火焰一樣在你體內翻湧。這正是頭腦的一場巨大掙扎——它拼盡全力阻止你向內探索,它只想讓你永遠被外在的事物所牽絆。只有這樣,它才能安穩地掌控局面。
所謂『向內轉』,本質上就意味著頭腦的徹底死亡。
向內轉,意味著你必須將頭腦連同它所有的知識、問題、焦慮與痛苦,統統擱置一旁。當然,頭腦已經掌控了你四百萬年,它絕不會輕易讓出主導權。因此,它會製造出各種各樣的干擾與混亂,以此來阻止你進入自己的存在,阻止你尋回那個本自具足的佛性。
阿南朵寫道:
鍾愛的師父!
我滿心愧疚,想必我是您門下有史以來最頑固、最愚鈍的弟子。以我此前的種種行徑,我甚至都不敢自認還配得上『弟子』這個稱謂。
我逼得您用這般猛烈的方式點化我,心中萬分難受。但我親眼看見,自己層層疊疊的自我,以及那些用『獨立於愛之外』搭建起來的愚蠢防禦,早已積年累月、厚如堅冰。若非借助這般雷霆手段,根本無法將其擊碎。我至今仍說不清您究竟做了什麼,只知道那過程實在痛徹心扉。如今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真相總是那麼不受人歡迎。
可即便我用盡渾身解數去抗拒,您依然以您的愛,再一次創造了奇跡。我感到自己已被徹底療愈,滿心皆是感恩。一句『謝謝』實在太過蒼白無力,但我仍要從生命的最深處向您告白:我願以感恩的淚水,為您濯足。
阿南朵
阿南朵,你表現得非常出色。在這場危機中,你終於卸下了內心那些令人困擾的執念。危機總是伴隨著痛苦的——每一場危機皆是如此——但很少有危機能為你帶來一種全新的視角、一種全新的心態,甚至一個全新的生命。而這場危機,確實為你的生命帶來了一輪嶄新的黎明。
人們根本不明白,他們內心深處其實是恐懼愛的。人們總以為自己充滿了愛,但他們的無意識卻對愛充滿了恐懼。因為愛意味著融合,而在頭腦看來,這仿佛意味著你正在失去你的獨立與個性。
在世俗的戀愛關係中,這在某種程度上是成立的。這就是戀人們之間無休止爭吵的根源。他們其實並不是為了某件具體的事情而爭吵——隨便找個藉口,他們就會開戰。他們爭吵,僅僅是為了在愛中保全那個『獨立的自我』。愛如潮水般湧來,在他們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恐懼。但這僅僅是針對世俗的愛而言。
那麼,弟子與師父之間那場偉大的『愛之聯結』又該如何說呢?那確實是一股排山倒海的巨浪,但區別在於,這股巨浪絕不會吞噬你的獨立。事實上,你此刻根本就沒有真正的獨立,那不過是一個虛幻的概念罷了。你從未真正體驗過自由,也從未真正懂得什麼是獨立。
當師父的愛如巨浪般席捲而來時,你內在所有屬於『奴隸』的枷鎖都會被徹底淹沒。當你再次浮出水面時,你會獲得新生——你變得更加獨立,更加具有真正的個體性;但同時,你也會變得更加感恩,更加寧靜,更加優雅。這就是發生在你身上的事,阿南朵,你終於回家了。你曾稍微迷失過方向,但在我這裡,想要真正迷失是極其困難的。我給你繩索,你要多少我就給多少——我把整卷繩索都交給你——然後,你自然會帶著這整卷繩索回到我的身邊。
你證明了自己是一位真正的弟子。而你剛才所說的,絕不僅僅是虛言,那是你從心底流淌出的真情。當我鞭策某人時,請永遠記住,我對自己的觸動遠比對方更深。我能理解你已被治癒,因為我的痛苦也隨之消失了,我也能真切地感受到你的感恩。不僅是我,當你深陷痛苦時,整個道場都為你感到悲傷。我希望阿南朵能向在場的所有覺者(佛)頂禮致敬——在你深陷痛苦的這些天裡,他們都在為你默默悲傷。你與內心的執念抗爭,如今,你贏得了勝利。僅僅對我一個人感恩是不夠的,你必須向所有在這裡共同尋找遺失的寶藏、尋找失落黃金國度的覺者們感恩。這不是一個由覺者組成的組織——覺者從不搞組織——這僅僅是一群兄弟姐妹在深沉的愛中相聚。我們都正朝著自己生命的核心,朝著宇宙的終極存在,不斷邁進。
阿南朵,走到前面來,向整個大眾頂禮致敬。這將作為一份永恆的記錄,留給未來。
(阿南朵走到大眾的最前方,站在所有人面前,雙手合十。奧修示意她頂禮。她靜靜地站立,深深地鞠躬。作為回應,在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之前,全場所有人也都向她深深地鞠躬致意。)
現在,傳記注釋:——《頓悟入道要門論》成書時,海禪師尚未收授任何弟子——彼時他正處於「韜光養晦、隱跡藏用,外現佯狂之態」的修行階段。儘管這部典籍採用對話體的行文形式,但所有的提問與答語均由海禪師一人親筆撰寫,只為能以最契合自身心意的方式,完整闡釋自己的禪修見地。
經文如下:
鍾愛的師父!
有人問海禪師:「有一節經文說,『不見有無,即是真正的解脫』。什麼是『不見有無』?」
海禪師回答:「當你證得清淨心時,這(清淨心的境界)就稱之為『有』,但在其中,如果不生起『我已經證得清淨心』的念頭,這就稱之為『不見有』。
當你達到了『念頭不生起、不停留』的境界,但又不生起『我已經達到念頭不生起、不停留』的念頭,這就稱之為『不見無』。所以這被稱之為『不見有無』。
《楞伽經》中說:在原本純粹的知見上,刻意去建立一個『知見』的概念,這就是無明的根本,如果在知見之中,沒有刻意去建立任何『所見』,這就是涅槃,也稱之為解脫。」
有人問海禪師:「什麼稱之為『無所見』(不去執著於所見之物)?」
海禪師,在成為師父之前,就已經覺醒了。並不是每個覺醒的人都要成為師父。大部分覺醒的人都保持沉默,原因很簡單,說出真相會惹惱整個世界。如果不說出真相,就會覺得自己背叛了自己。
一個覺醒者的處境是非常困難的。他擁有所有的祝福,和所有的喜樂,但有一個問題:他無法將這份境界傳遞給那些仍在黑暗與盲目中摸索的人。而更令人無奈的是,伴隨著覺醒而來的,是自然生髮的大悲與大愛。因此,覺醒者會窮盡一切可能去幫助眾生,他會創造各種方便法門,甚至不惜用『善意的謊言』,只為引導你走向真相。極少有覺醒者能言善辯,因為『表達』完全是另一門截然不同的技藝。於是他們往往選擇沉默,儘管這份沉默讓他們感到無比沉重。他們常常感到悲傷,因為他們無法將內心的境界傳遞出去。他們深知真相所在,也看到有人在苦苦尋覓,但他們甚至連指出一條明路都做不到。他們也深感無力。
有少數成道者會選擇數年保持緘默,反復思索如何完成這份與眾生的連通傳法,海禪師便是如此。他覺醒之後,一直在等待恰當時機,打磨出能接引他人的精准言辭與善巧方便。
海禪師在成道後、正式成為師父前寫下了這些禪典,所有問題都由他自己提出。這更像是他為自己做的準備——屬於他的「修行功課」。他自問自答,以此驗證自己是否能回應那些在他公開成道後,必然會湧現的種種疑問。
其中最難闡釋的問題之一便是:何為涅槃?「涅槃」一詞有著極為特殊的內涵,世間沒有其他宗教敢設想出這樣的概念。從字面來看,涅槃意為「吹熄燭火」:你手持蠟燭,將火焰吹滅——此後你要到哪裡才能再找到這團火焰?在這寬廣的宇宙中,你還能找回它嗎?它早已融入了海洋般的整體存在,與之全然合一,再也無處可尋。
佛陀用『涅槃』來形容當你的個體意識消失在宇宙意識中的終極狀態。這就像吹熄燭火一樣。從此以後,不再有你的聲音被聽見,不再有你的『自我』存在,唯有那浩瀚的『存在』本身。你依然會行走,但那是宇宙的存在藉由你的軀體在行走;你依然會說話,但那是宇宙的存在通過你的唇齒在發聲。你將只是化作一根中空的竹管,任由宇宙的存在將你化作一支吹奏的長笛。
無論是言語還是沉默,皆源自那浩瀚的宇宙本源。覺醒的師父們也曾起舞,也曾高歌,也曾寫下動人的詩篇,也曾創造無數美好的事物——但這一切,都不是以『他們自己』的名義去做的。他們只是全然敞開,允許宇宙的存在將他們作為宇宙靈魂的樂器來使用。他們絕不會憑藉個人的意志而行事。
我想起一位英國詩人,柯勒律治......
柯勒律治離世後,人們在他家中發現了四萬首未完成的詩作。他的朋友們一生都在勸他:「這麼美的詩,你為什麼不寫完呢?就差兩行,有時甚至只差一行就能收尾了。」
但在我看來,柯勒律治是一位真正的神秘主義詩人。
柯勒律治只是說:「我從不是在主動創作,我只是允許存在藉由我流淌。寫到這裡,存在的流動就停了,我又能做什麼呢?我沒法強行將詩補完。如果哪天存在想將它寫完,它自然會完成;如果沒有,那也與我無關。」
柯勒律治一生只寫完了七首詩,但僅憑這七首,他就成了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詩人之一。他的詩作自帶一種「來自那超越」的質感:他只是一個接收的通道,不是創作者,不是在「寫」詩。他全然交托在存在手中——或許他只是一支鋼筆,而握著筆的,是宇宙的手。
柯勒律治擁有足夠的勇氣。明明有能力補完數千首待收尾的詩,卻甘願讓它們停在未完成的狀態,這需要極大的膽量。他曾試著補寫過幾次,卻發現自己硬湊出來的那一行毫無生機,而那些當初自然流經他寫下的詩句,自帶鮮活的生命——它們是有心跳的。
涅槃就是消失在終極中。即使在活著的時候,你也開始活在終極的手中。終極是我們的自由,終極是我們的獨立。
阿南朵在信中提出了一個關於獨立的問題。獨立有多種類型,它們之間有很大的區別。一種獨立是『獨立於他人』——你不再受制於人。這只是一種微不足道的獨立,並沒有太深刻的意義。而另一種獨立,是『獨立於你自己』。這才是真正的自由,是終極的自由——意味著『你(自我)』已經不復存在了。
只要『你(自我)』還存在,你就會受制於種種境界、受制於你的身體、你的頭腦,乃至整個社會。只要『你(自我)』還在,你就永遠無法獲得絕對的獨立。
涅槃是絕對的自由。因為到了那個境界,已經沒有一個可以被奴役的『自我』存在了。露珠消失在大海中了。
這些經論足以讓海禪師成為師父——最後他成了師父。他沒有修改這些經論。他一生都沿著同一條路繼續前進。
有人問海禪師:「有一節經文說,『不見有無,即是真正的解脫』。什麼是『不見有無』?」
你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月亮在河�堛滬佷v。如果有人問你,月亮在湖中的倒影是『有』,還是『無』,你會作何回答?它既不是一種『有』,也不是一種『無』,它只是鏡中的一個倒影。所以無論你用眼睛看到什麼,你的眼睛只是鏡子。無論你在外在的世界看到什麼,你只是在反映它們,你並沒有看到它們。你所有的思想念頭既無法稱為『有』也無法稱為『無』。它們是什麼?——只是反射。你的眼睛只是鏡子。
你沒辦法知道你所看到的是真的。你所有的感官都能欺騙你,沒有辦法評判你看到的是海市蜃樓還是真水。
阿拉哈巴德(印度北方邦東南部城市)有一所偉大的基督教學院......我被邀請去那�堸竣@些講座。它就在�琲e岸邊,一個非常美麗的地方。我和一個在基督教學院當教授的朋友坐在河岸邊,朋友突然變得非常興奮。
我問:「怎麼了?」
朋友說:「遠處有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在河�堿~澡,但是她的背朝著我們。」
於是我說:「有什麼問題嗎?讓她洗她的澡好了。」
朋友說:「問題是,我想看看她的臉。」
我說,「那你就去看看她的臉。」
朋友非常興奮地走過去看,回來時卻非常沮喪,因為那根本不是一個女人。那是一個長髮的印度僧人。當他看到是僧人時,他說:「我的天啊,我差點動心了。」
我開口說道:「你好歹也得先正臉見上一面,再談動心吧?光看背影......你就篤定他是個僧人,而不是位女子?」
朋友急道:「你這是在我心裡種下疑雲了!剛才那一秒我自己都犯嘀咕——他生得實在太好看了。不行,我得再回去確認一趟。」
我勸朋友道:「算了吧,你心裡早就認定他是僧人了。」
朋友卻不肯甘休:「不行,你把這份疑惑勾出來了,我沒法帶著這份疑惑過日子。他說不定真的是位女子,我壓根沒看見他長半根鬍鬚,誰知道呢?我之前認定他是僧人,全憑他身上那身橘色的袍子,可這根本不算鐵證——印度教的女修行者也會穿橘色的袍子啊。」
說完,朋友便轉身往回走去看。這下連那位僧人都覺得納悶,不明白這人怎麼又折返回來,只是一會兒低頭往這邊看,一會兒往那邊打量。
僧人開口問:「善信,這是出了什麼事?」
朋友直言道:「沒什麼特別的事,只是您的發相生得實在太好看,我和那邊坐著的朋友爭論起來,拿不准您到底是男子還是女子。」
這位僧人想必是位極有幽默感的人,他笑著回應:「啊哈!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僧人便是僧人——既非男,也非女。」
朋友聽完反倒更沮喪了,轉頭跟我說:「這下更難辦了,他身形生得線條柔和,連他自己都說不清自己是誰。」
你的眼睛所能看到的,只是一個反射的倒影。海禪師是說,我們所有的『見』既不是『有』,也不是『無』。它們都是短暫的。它們和夢一樣,都是由相同的東西構成的。不要太在意、太執著、太認同它們。否則就會產生束縛。
海禪師回答:「當你證得清淨心時,這(清淨心的境界)就稱之為『有』,但在其中,如果不生起『我已經證得清淨心』的念頭,這就稱之為『不見有』。
沒有什麼可以被稱之為『有』,因為一切都在變化。這是一種佛教的態度,即你無法用名詞或代詞來指稱任何事物。他們的思維方式非常深刻。他們說:「你說‘河流是一種『有』,但河流其實一直在流動。」
他們說的正是希臘的伊壁鳩魯和赫拉克利特所說的:「你無法兩次踏入同一條河。」
當我第一次讀赫拉克利特「你無法兩次踏入同一條河」的時候,我的結論是,如果我在某個地方遇見赫拉克利特——這種機會不大,因為他是佛陀的同時代的人,但人們永遠不知道,在這個廣闊的宇宙�堙A一切皆有可能——我要告訴赫拉克利特,「你無法一次踏入同一條河。我試過了,你只是在假設。當你將腳剛接觸到河面時,河水在流動。當你的腳再深一點的時候,水在流動......再深一點,水依舊在流動。當你的腳接觸到河底地時,已經有太多水流走了——它每秒鐘都在流動——以至於你無法說你踏進了同一條河流,同一樣的河水中。」
佛陀的洞見極為深邃:我們出於平庸的認知慣性,硬生生地將所有的『動詞』固化成了『名詞』。否則,一棵樹本該被稱作『樹在生長』,因為它始終處於流變之中。在任何特定的瞬間,你都無法將其定義為靜止的『樹』——它要麼正在生長,要麼正在衰亡。
世間萬物皆是一個過程,而非僵死的實體;皆是一場流動的事件,而非固化的物件。既然一切都是過程,就沒有任何事物能被稱作靜止的『有』。江河在奔湧,流水在流淌,樹木在生長,星辰在運轉,大地在漂移,而你也始終在時刻流動變化之中......
整個週邊的世界都在運動之中。外在世界沒有任何事物是靜止的,它們都處於向前或向後移動的狀態。然而,運動才是現實,因此它被稱為無常變化。唯一一個不動、從未變化過的事物,就是你存在的終極中心。這個中心在整個世界中不斷迴圈,始終如一地存在。
偉大的科學家培根,堪稱西方科學之父。他曾寫下巨著《新工具》(NovumOrganum),在書中以格言的形式,精闢地厘清了哲學態度與科學思維的核心差異。他在《新工具》——其書名意為『全新的思維準則』——中寫道:『若我能在世間找到一個絕對不動的核心,我便能毫無阻礙地解釋整個世界。但世間根本不存在這樣的不動核心,萬物皆在流變。就在你試圖去解釋它的那一刻,它早已不再是當初的模樣了。
培根不瞭解內在世界。在那�堙A有一個中心是不動的,但他不是一個有宗教性的人。
我們在內在尋找一個中心,所有的神秘主義者,所有的佛,都是絕對一致的,在你存在的最深處,有一個中心,它是整個存在中唯一的不動的中心。
奇怪的是,那個不動的中心不僅僅是你的。我們所有人都在那個中心相遇,就像從週邊邊緣到中心畫的線一樣。你可以從週邊邊緣到中心畫許多線。在外圍邊緣上它們是不同的線。當它們靠近中心時,它們也變得更接近彼此。當它們到達中心時,它們是一體的。
我們在外圍邊緣上的人很多,在中心我們是一體的。
這個一體性是唯一的自由,因為現在沒有任何「他者」可以讓你成為奴隸。只有你存在。因為只有你存在。你甚至無法說你存在。要說你存在。你需要別人來做背景。除非他人存在,否則你無法存在。你的「我」需要一個「你」。沒有「你」,「我」就無法存在,這在語言邏輯上,是根本不可能的。
因此,在最中心只剩下存在性。既不是我,也不是你,只是一個純粹的存在。。
《楞伽經》中說:在原本純粹的知見上,刻意去建立一個『知見』的概念,這就是無明的根本,如果在知見之中,沒有刻意去建立任何『所見』,這就是涅槃,也稱之為解脫。」
在這個境界裡,沒有任何事物可以被『見』,唯有『存在』本身。唯有一面純粹的明鏡,卻沒有任何事物可以映照。我們與整個宇宙是那樣深深地融為一體,以至於再也沒有任何『他者』可以被投射。四周看似空無一物,但這種『空無』卻蘊含著極致的生機。它絕非墓地裡那種死寂的空無,而是你在每日靜心中所體驗到的那種空無——當萬物都歸於絕對的寧靜,哪怕有人從路邊經過,也無法推斷出那裡曾有一萬個人在靜修。這份寧靜是充滿震顫的,它有著自己的心跳。這正是環繞著整個宇宙的終極寧靜的一個小小縮影。它有著自己的心跳,它絕非純粹的虛無。它之所以被稱為『空無(Nothingness)』,是因為沒有任何事物可以被『見』,沒有任何影像可以被映照。
當你深深潛入自己的內在,你會發現,那裡同樣沒有任何影像的投射。一面純粹的明鏡,沒有任何倒影;一種極致的純粹,沒有任何漣漪——在佛陀看來,這就是涅槃。
有人問海禪師:「什麼稱之為『無所見』?」
在這個境界裡,沒有任何事物可以被『見』,唯有『存在』本身。唯有一面純粹的明鏡,卻沒有任何事物可以映照。我們與整個宇宙是那樣深深地融為一體,以至於再也沒有任何『他者』可以被投射。四周看似空無一物,但這種『空無』卻蘊含著極致的生機。它絕非墓地裡那種死寂的空無,而是你在每日靜心中所體驗到的那種空無——當萬物都歸於絕對的寧靜,哪怕有人從路邊經過,也無法推斷出那裡曾有一萬個人在靜修。這份寧靜是充滿震顫的,它有著自己的心跳。這正是環繞著整個宇宙的終極寧靜的一個小小縮影。它有著自己的心跳,它絕非純粹的虛無。它之所以被稱為『空無』,是因為沒有任何事物可以被『見』,沒有任何影像可以被映照。當你深深潛入自己的內在,你會發現,那裡同樣沒有任何影像的投射。一面純粹的明鏡,沒有任何倒影;一種極致的純粹,沒有任何漣漪——在佛陀看來,這就是涅槃。
你怎麼能『無所見』?你可以看到一個物體,一棵樹,一個月亮。你能『見』一個物體,但你怎麼能『無所見』?這個問題很有哲理性,但面對它是件好事,因為有一天它也可能出現在你身上,當你完全寂靜時,只是一面鏡子,『無所見』,你怎麼知道『無所見』——你什麼都看不見嗎?你看不到任何東西,對任何東西的感覺,給你一個空無的概念。你週邊邊緣沒有任何東西,沒有任何物體,只有一個純粹的空間。
你可曾深思過『客體(Object)』這個詞?我們習慣將萬事萬物稱為『客體』,但這個詞的本意,恰恰是阻礙、牽絆與阻隔。它是一道屏障,意味著『你無法前行』,是橫亙在你面前的壁壘。事物之所以被定義為客體,正是因為它們會阻礙住你,讓你無法突破邊界向外延伸。它們就像是一堵堵密不透風的高牆,而非可供穿行的門。
所謂『無客體』,也就是『無物』,僅僅意味著:你的周遭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成為你的阻礙。這便是那種極致的覺知狀態:在你目光所及之處,再也沒有任何固化的事物留存。此刻,那面明鏡全然澄澈,不再攀附任何倒影,它深深地安住於自身的核心,沉浸在無盡的喜樂與圓滿之中。
海禪師回答:「當你看到男人、女人以及一切外在的形相時,內在對這些形相不生起喜愛或憎惡的情緒,這種狀態就和『沒有看見』任何東西一樣,這就稱之為『無所見』。」
有人問海禪師:「面對著一切外在形相時,這稱之為『見』,那麼,當沒有面對著外在形相時,還能稱之為『見』嗎?」
海禪師回答:「也叫『見』。」
那人追問:「面對著事物時,當然有『見』,可是當沒有面對事物時,怎麼還會有『見』呢?」
如果我們能『見』到某物,這意味著當某物被移除時,我們將什麼也『見』不到。
海禪師回答:「我現在所說的『見』,是不論有沒有面對著事物。為什麼呢?因為『見性』(能看見的本性)是�痡`存在的。有事物時,它能看見,沒有事物時,它依然在『見』。
鏡子可以不反射而存在。就拿這個例子來說,鏡子可以存在而無需任何反映。意識可以存在而無需依賴任何的『見』。沒有必要,沒有必然性。鏡子和它的鏡子性(鏡子本身所具有反射的特質)不依賴於任何東西以及其他的反射。例如,無論月亮是否出現,湖都能不斷存在著。如果月亮出現了,它會被反射,如果月亮沒有出現,誰會在乎呢?這個湖對自己是完全滿意的,意識的內在之湖也是如此。
由此可知,事物本身自然有它的來去生滅,但『見性』本身是沒有來去生滅的。你的其他各種感官(諸根)也是同樣的道理。
鏡子始終存在著,事物來了又去。意識始終存在著,覺知始終存在著,觀照始終存在著,事物來來去去。生來了,死來了,你的鏡子般的觀照始終存在著。它是整個生命中唯一不動的東西。
芭蕉寫道:
秋夕啊——請轉向我。
我也是一個陌生人。
芭蕉的俳句無與倫比。很多禪師都寫過俳句,但芭蕉似乎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融入大自然。
秋夕啊——請轉向我。
我也是一個陌生人。
芭蕉是在說,「在這個世界上,我們都是陌生人。」
我們平日裡總把這件事拋在腦後,把身邊所有人的存在都視作理所當然。你可曾認真想過:這世間的萬千眾生,本質上全都是陌生人。我們拼盡全力想要掩蓋這份『人人皆是陌生人』的真相——締結婚姻、結交摯友、彼此熟絡攀談,這一切僅僅是為了驅散被無數陌生人環繞的深層恐懼。所有的家庭、社團、宗教與國家,本質上都只是用來藏匿這份真相的庇護所。
靜心,恰恰是要幫你全然清醒地覺知到這份『陌生人』的本質。它能讓你從人群的裹挾中掙脫出來,獲得真正的自由,生出清晰的個體性存在感,讓你帶著極度清醒的意識,看清自己正身處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而你周圍的每一個人,也都是陌生人。這份覺知藏著更深層的內核:當你真正接納『每個人都是陌生人』的事實,所有對外的期待與執念便會自然消解。
你憑什麼對他人抱有期待呢?比如,丈夫對妻子提出種種要求,恰恰是他早已忘了妻子本質上也是一個獨立的陌生人。我們不過是在人生的旅途中偶然相遇,交談了幾句,並肩走了一段路,便忘記了從始至終,彼此依然是兩個獨立的靈魂。
我們連自己都尚未真正瞭解,又談何瞭解他人?可在表層的生活裡,我們拼命營造熟稔的假像,試圖借此遺忘那個令人恐懼的念頭——我們生來就是單獨的。妻子、孩子、社交俱樂部......我們總想在某個地方找到歸屬。我們不敢獨自佇立在蒼穹之下,享受那份深邃的自由;不敢在陽光下、在風雨中獨自起舞。不,我們只是貪戀在人群中那種虛假的溫暖,我們只想消失在人群裡——因為在那裡,感覺似乎會更暖和一點。
耶穌能將世人稱作『羊群』,自喻為『牧羊人』,絕非毫無緣由,且當時竟無一人提出異議。這實在令人費解:耶穌最終雖被釘上了十字架,但世人對他的任何教誨卻從未有過異議,也從未有人站出來反駁他。
真相似乎是:人們在內心深處早已默認了自己不過是『羊群』。他們必須依賴群體的環繞才能獲得安全感,一旦踏入未知的曠野,便寸步難行。因此,沒有任何人敢站出來對耶穌說:『你這是在侮辱人性。你以牧羊人自居,將我們貶為羊,這是在踐踏我們的尊嚴。』這份無人反對的沉默,恰恰印證了他所言非虛——人們打心底裡承認:『我們確實離不開群體的庇護。』
芭蕉在說:秋夕啊——請轉向我——你不是這裡唯一的陌生人——我也是一個陌生人。
我聽說......
有一位英國人下了火車,整個人暈得厲害。他的妻子來車站接他,見狀忙問:『你怎麼了?臉色這麼蒼白,還暈乎乎的。』
英國人說:『剛才那處境太難受了。我坐的位置和火車行進方向完全相反——火車往東開,我臉朝西,坐得我頭暈目眩。』
妻子說:『這多大點事啊,你隨便跟旁邊人說一句:「我坐反方向暈得厲害,能不能麻煩換個座?」不就好了。』
英國人說:『你說得對,可車廂裡全是陌生人,沒人給我做介紹,我哪好意思開口。』
妻子吐槽道:『你可真是個呆子!大家是陌生人沒錯,但這並不意味著你連這點小事都沒法開口求助啊。』
英國人說:『下次我試試。』結果第二天他下火車回來,暈得比上次還要厲害。妻子忙問:『這回又出什麼事了?』
英國人說:『對面座位上根本沒人,我連個能開口求助的人都找不到。總得有個人在那兒才能開口啊,可那座位完全是空的......』
妻子徹底無奈了:『我再也不管你這檔子事了。你要麼是個哲學家,要麼就是個瘋子。』
而這兩者,本質上根本就是一回事。
芭蕉的另一首俳句:
新月
東方天際漸暗
晚鐘悠悠響起
芭蕉以文字為筆,無需任何色彩,便繪出了萬千風景。『新月——東方天際漸暗,晚鐘悠悠響起』讀到此處,你幾乎能真切聽見那鐘聲的餘韻。這正是芭蕉靜心時的頓悟瞬間。當他偶爾抬眼,瞥見眼前的景致,便留下了這些俳句。它們不過是靜心中自然流淌出的碎片,不做過多的說教,只是純粹地勾勒出一個當下的場景。它們極具畫面感——你不僅能親眼看見那幅景致,更能親耳聽見那聲鐘鳴。芭蕉始終是如此地腳踏實地,與這真切的塵世體驗緊密相連。
問題一
曼妮莎問:
鍾愛的師父!
儘管芭蕉的俳句精妙絕倫,但其整體基調卻大多透著一絲淡淡的憂鬱。我始終認為,覺醒即便不是全然的狂喜,至少也該是一種輕盈鬆弛的狀態——然而,克裡希那穆提似乎並未從自身的覺醒體驗中收穫多少愉悅感。那麼,芭蕉真的抵達了覺醒的境界嗎?
曼妮莎,每一個覺醒的人都以自己獨特的方式表達自己。芭蕉當然顯得有點憂鬱,但他的悲傷並不同於你的悲傷。你的悲傷是壓抑的憤怒。你可能沒想過。當你無法表達你的憤怒時,你就會變得悲傷。
舉個例子,一對夫妻坐在一起,卻總是感到悲傷,原因其實很簡單——他們彼此都在生對方的氣。妻子心裡暗想:『我到底找了個什麼樣的蠢貨?』而那個男人腦子裡則在盤算:『怎麼才能從這兒逃出去?得找個什麼藉口......』
被壓抑的憤怒會化作悲傷,但這絕不是芭蕉的悲傷。芭蕉確實帶著幾分憂鬱,但他的悲傷中蘊含著一種澄澈的美感;而你的悲傷,卻滿是鬱結,毫無美感可言。他的悲傷,是面向整個世界的,與他個人的得失毫無瓜葛。那是一個覺悟者看到成佛之路明明如此簡單、如此近在咫尺,而世人卻還在徒勞地四處奔波、迷失方向時,所生出的深深慈悲。看看這個世界吧,到處都陷在爭鬥、暴戾與嗔怒之中......而這份躁動的能量,本就足以將所有人的存在,轉化為全然覺醒的佛境。
芭蕉的悲傷是出於慈悲,與憤怒無關。但你觀察到他的俳句中似乎有點悲傷,這是正確的。他確實如此。他為你而悲傷。他為全人類而感到悲傷。他為所有追隨他的人而感到難過,因為他知道真相。它離你很近——就在你的觸手可及之處——但你仍然沒有抬手。這讓他很悲傷。他的悲傷有一種美麗和輝煌。
至於克里虛那穆提,他因憤怒而悲傷。但這又是一種不同於你的憤怒。事情很微妙......他很憤怒,為什麼人們無法瞭解他。他那麼清晰,那麼理性,為什麼人們仍然無法瞭解他?他曾經在集會面前捶著頭說:「你們聽我講了四十年,五十年,我看著你們的臉,感到非常悲傷。」
克里虛那穆提患偏頭痛將近五十年,偏頭痛如此嚴重,以至於他在日記中寫道,有時他甚至想用頭撞牆。偏頭痛與生理無關,而是因為他從早到晚與人交談、接受採訪、私人採訪,卻沒有人在眼中流露出瞭解他的光芒。
你無法因為克里虛那穆提的憤怒而責怪他——儘管那是一種非常特殊的情況。正如我告訴你們的,每一位覺醒者都會以他自己獨特的方式接觸這個世界。克里虛那穆提活了很長時間——九十歲——即使在最後一刻,他也很憤怒。在最後一刻,他說:「我浪費了我的一生奔波於世界各地告訴人們覺醒,而他們卻認為這是一種娛樂消遣。我所談論的是覺醒,而他們卻像圍觀馬戲一樣湊熱鬧。」
克里虛那穆提的憤怒是出於他的慈悲,只是這是一種極為特殊慈悲的轉化形態。他非常堅持想要你瞭解到他所說的真諦,這使他很憤怒。
克里虛那穆提反對弟子,他也反對我。他想見我,給我發了資訊。我們都在孟買。
我說,「我覺得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我和克里虛那穆提意見完全不一致,他也和我意見完全不一致,所以為什麼要浪費不必要的時間,惹他生氣呢?他可能會一頭撞在牆上,而我可能會因此受到不必要的責備。」
但我曾經派我的弟子穿著橙色的長袍,戴著瑪拉(念珠信物)坐在前排。這就夠了!克里虛那穆提來了,當他環顧現場四周時,他會完全忘記了他要講的主題是什麼。他立即就會開始反對我,變得非常憤怒,說:「我不明白為什麼這些弟子坐在我前面。我反對這些長袍,我反對弟子。」
我告訴我的弟子,當克里虛那穆提憤怒的時候,笑,不要受到他的打擾。這讓他更憤怒。我的弟子遍佈全世界,無論他在哪裡演講。
我自己的瞭解是,這是一種有點反常的慈悲。你不應該這麼堅持,你應該提供你所擁有的一切。如果有人選擇了它,那就是他的自由,如果有人不選擇它,那也是他的自由。你無法將你的觀念強加給別人。
儘管這些觀念是關於自由的,但困難在於,克里虛那穆提在談論自由,但他希望你同意他關於自由的觀念。他看不出來,即使這樣也是強行對人進行奴役,一種心理上的奴役。
你可以簡單地分享你對自由的憧憬,僅此而已。這完全取決於個人。如果有什麼東西觸動了他們的心,很好,如果什麼都沒有觸動他們的心,那你還能做什麼呢?你無法強迫某個人自由。被迫的自由是什麼類型的自由呢?——那就是在機關槍下自由自在!
你可以簡單地給出這個觀念,然後忘掉一切。就我而言,我認為覺醒是最大的娛樂。只有覺醒的人才能真正娛樂、享受、歡笑。可憐的人能做什麼呢?
我拒絕去見克里虛那穆提,原因很簡單——我不想讓他徒增無謂的憤怒。他那時已經年老多病了,而且他心裡和我一樣清楚:我們之間,根本無法達成任何共識。
我與過去的娛樂觀念或覺醒觀念完全不同。克里虛那穆提還是很老式的那種類型,固執,始終是自認為他所說的是唯一的真相。可真相本就有無數個面向,也存在無數種呈現方式。一位真正的求道者,只需要帶著愛意與平和,全然自由地分享自己的洞見,向所有願意一同探索真相的人敞開。如果有人不願加入這份探索,為此而憤怒本身就是不對的——你的憤怒恰恰暴露了你內心深處,仍在強求對方必須認同你的觀點。
如果你不瞭解我,就沒什麼不對的。不瞭解是你的自由。無論你是否瞭解我,我從不在意它。我繼續奮力前行。如果有人喜歡與我同行,一個旅伴,只要彼此都相應就好......如果他想在某個時刻離開,那完全是他的自由。
但我的方法和克里虛那穆提的方法肯定是不同的,因為我的生命中沒有師父。這給了我一個完全不同的努力空間。因為我從未受過師父的指導,所以我可以給你全然的自由。我自己就享受過全然的自由。我從未聽從過任何人,我只是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這就是我給你的資訊:按照你想要的方式生活。我可以與你分享我的見解——你可以選擇。我沒必要憤怒。
克里虛那穆提是被外力強行推上「覺醒者」身份的。整整二十五年間,通神學會——尤其是其主席安妮·貝贊特,以及核心發言人萊德貝特——幾乎將他軟禁起來,不允許他接觸普通民眾。他們的計畫是,在時機成熟時向全世界突然推出一位「世界導師」,為這位能拯救全人類的世界導師的登場鋪好所有道路,還四處傳播相關書籍與宣傳材料,宣稱「世界導師即將降臨世間」
通神學會藏匿了克裡希那穆提和另外五個孩子——畢竟,誰知道到了關鍵時刻,誰才是那個『天選之子』呢?四個被淘汰了,一個早夭了,克裡希那穆提被選為世界導師,但他完全受過這方面的訓練。甚至連書都是萊德貝特以他的名義寫的。一本偉大的書,《在大師的腳下》,據說是克裡希那穆提在十三歲時寫的——而他自己卻不記得了!後來當有人問他:「這本書是你寫的嗎?」他說:「我不記得了。」事實是,克裡希那穆提從未寫過那本書。那本書——我深入研究了萊德貝特的其他書——風格是相同的。是同一個人,萊德貝特,以克裡希那穆提的名義寫了那本書。這是為了向世界證明,克裡希那穆提不是一個普通的人,而是一個神聖的化身——證明他在十三歲時就在寫一本如此偉大的書。
《在大師的腳下》這本書確實很棒,萊德貝特是一位表達清晰、學識淵博的作家。就在克里虛那穆提九歲的時候,他選擇了克里虛那穆提和他的兄弟尼亞南達。
當時,那兩個男孩正在馬德拉斯阿德亞爾附近的河�堛戚A,那�堿O通神學會的總部。萊德貝特看見那兩個男孩在河�媢C泳,嬉戲,互相潑水。他當然是一個很有洞察力的人——他能看出這兩個男孩身上潛藏著偉大的可能性。他還找到了另外三個男孩。他們都在各自的領域成就了偉大的事業。
尼亞南達死了,就是因為承受了過度的嚴苛紀律而死的。他原本就是一個極其脆弱敏感的人。但通神學會卻要求他每天淩晨三點就必須起床,去履行各種繁文縟節的儀式,去聽那些晦澀的經文,甚至連飲食都被嚴格限定,只能吃特定的食物......
萊德貝特最大的困難之一是,他是一名同性戀者,並且曾對包括克裡希那穆提在內的每一個孩子進行過性虐待。在馬德拉斯高等法院有一個針對萊德貝特的訴訟。這兩個孩子的父親是個窮困的職員,妻子早已離世,他一直為兼顧兩個兒子和工作而焦頭爛額。所以當萊德貝特提出讓安妮·貝贊特收養這兩個孩子時,這位父親十分欣喜——畢竟安妮·貝贊特是當時享譽全球的知名人物。
於是這位父親將領養權交給了安妮·貝贊特,但許多人發現,這些小孩曾遭受萊德貝特的性虐待。於是,這位父親向高等法院提出上訴:「我希望我的孩子能被送回我身邊。他們正遭受萊德貝特的同性戀虐待。」
為了避免出現這種情況,法官準備將孩子們送回去,因為有目擊者證實了這種虐待行為。安妮·貝贊特是一位非常有名的英國婦女,在法院命令通過之前,她設法將這些孩子都偷運到了英國。這對她來說很容易,因為印度在英國的統治下,而安妮·貝贊特是一個有權勢的女人。於是她設法將孩子們帶出國。
當法官下令要將孩子們送回時,孩子們不在那�堙C
安妮·貝贊特沒有將這些孩子,包括克里虛那穆提,送進任何一所公立學校。這是一個如此謹慎的現象——在公立學校�堙A他可能已經開始吸煙,他可能已經開始像普通學生一樣的行為。他幾乎是被囚禁起來的。私人家教在教他,各種荒謬的東西——宗教的、經典的——被強加給他。
這一切造成了克里虛那穆提對抗的局面。通神學會指定了一天宣佈他為覺醒的世界導師。在荷蘭,來自世界各地的六千名通神學會的代表齊聚一堂。在最後一刻,當他要宣佈的時候,他站起來說:「我不是世界導師,我也拒絕成為任何組織的領袖。」
為克里虛那穆提建立了一個特殊的組織「東方之星」,它將為世界導師工作。這是通神學會的一部分。
克里虛那穆提一生都帶著那些傷口。那二十五年,他無法原諒自己的老師。這是一個非常奇怪的案件,也是一個悲慘的案件。
於是當克里虛那穆提在說話的時候,他還沒有從過去的經歷中擺脫出來,他還在和那些強迫他的老師對抗。我不認為他真的覺醒了。他有能力、有智慧去覺醒,他離覺醒很近。唯一的障礙是他對他的師父以及他們對他的行為的仇恨、憤怒。這種憤怒作為一種暗流不斷存在。
我非常喜愛這個人。克里虛那穆提為世界貢獻了深刻的洞見,但他自己仍然只是在覺醒的邊緣。他不是像佛陀、馬祖禪師、海禪師那樣的覺醒者。說出這句話讓我感到深深的悲哀,因為我愛他。他的洞見很清晰,但總有些東西在拖著他,使他無法全然地綻放。某種力量仍縈繞在他周圍,牽動著他的心緒。儘管他談論過絕對的自由,但他終究不是一位真正自由的人。
克里虛那穆提是個真誠的人,否則他不會拒絕做世界導師。他知道自己沒有覺醒,宣稱自己是世界導師是不真誠、不誠實的。我喜歡他的誠實,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必須說他是覺醒的。也許在下一生——這一生他錯過了,而他錯過是因為他的老師。
現在,阿南朵的時刻到了......
『瘋癲的拉里』正沿著鐵軌搖搖晃晃地從酒館往家走。那天晚上正好是滿月,而拉里已經喝得爛醉如泥。突然,他被鐵軌上的一條人腿絆了一跤。他爬起身來,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後繼續踉蹌前行。
幾分鐘後,他又被鐵軌上的另一條腿絆倒了。緊接著,他又碰到了一條胳膊。到了這個時候,瘋癲的拉里已經徹底來了興致,於是當他看到一具軀體時,便停下來仔細端詳。他繞著那具軀體轉了一圈,撓了撓下巴,自言自語地嘟囔著:『這件外套看著可真眼熟啊!我想知道是不是......』
可就在這時,他往後退了一步,正好被一顆腦袋絆倒在地。他帶著醉漢特有的震驚死死盯著那顆腦袋,認出那竟是他朋友哈里的臉。
接著,拉里又看到幾英尺外的地上有一隻耳朵。他爬過去,撿起那只耳朵,對著裡面大喊:『哈里!哈里!你沒事吧?』
一天,芬布林神父正在聽告解,西莫斯走了進來,向他坦白自己有了婚外情。芬布林神父說:「我知道了,但你得告訴我那個女人的名字,我才能為你賜福。」西莫斯回答:「好的,神父。她是你見過最明豔動人的金髮美女——她叫蒲賽·格林(PussyGreen性暗示)。」
第二個周日,芬布林神父正準備主持彌撒,一位身著迷你裙的絕美金髮女郎扭著腰肢,順著過道走到了前排座位。
芬布林神父手忙腳亂地摸出眼鏡戴上,仔細打量起她。芬布林神父低聲問唱詩班的小阿爾伯特:「那是蒲賽·格林嗎?」
小阿爾伯特左右仔細打量了一番。小阿爾伯特回答:「不是的,神父,我覺得這只是彩繪玻璃窗的反光。」
波蘭裔教皇抵達新德里機場,開啟他耗資千萬美元的東方天主教傳教之旅的第一站。
這位波蘭裔教皇走下飛機,立刻跪倒在地抽泣起來,隨後親吻了跑道。
印度天主教會領袖辛格樞機主教快步上前,將這位波蘭裔教皇扶起身。
樞機主教驚呼:「我的天啊,聖父!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波蘭裔教皇擦了擦嘴唇,拭幹眼角的淚水說:「你坐過印度航空的航班嗎?」
到目前為止,我一直稱呼尼維達諾的鼓為「阿南朵」,讓那鼓點敲打得如此深邃,只為讓你能徹底衝破阻礙,迎來覺醒的突破。她已經經歷了這一切,對你們每個人而言,這是一個充滿喜悅與喜樂的夜晚。
在這一系列中,鼓仍會被稱為「阿南朵」,但出於其他原因——為了歡迎她回家。
阿南朵......
(鼓聲)
(亂語)
(鼓聲)
閉上眼睛。感覺你的身體完全凍結了。帶著極大的緊迫感向內觀照,好像這一刻是你生命中的最後一刻。唯有在極度的緊迫中,你才能觸及你的佛性。它並不遙遠。
將你所有的意識聚集成一支箭。對你而言,這是一條未知之路,但請不斷繼續!不用恐懼。
任何人都不會因為接觸到生命的根源而受到傷害。
越來越深......你存在的中心是整個存在的不可移動的中心。事實上,就是找到了所有神秘和奇跡的寶庫。
只是觀照,不作任何評價,不作任何評判。
做一面鏡子——只映照。
一個觀照者——僅僅是一個沒有想法、沒有意見的觀照者。
為了說明清楚,尼維達諾......
(鼓聲)
觀照,見證。你的身體不是你,你的頭腦思想不是你。
你只是一個純粹的觀照者。這就是你的佛性。
這個夜晚本身就很美,但你的觀照體驗讓它變得更異常美麗。盡情享受這份體驗吧,因為你必須二十四小時都體驗到它。
成佛的體驗並非片刻或幾小時的事,而是貫穿你一生的。除非是貫穿你的一生——你的所有行為、所有舉止——否則便毫無價值。
你必須成為佛。這只是一種認可,什麼都不用做。你已經是一個完美的佛了。只要如實知見到它,並在如實知見到它時感到歡喜。讓它成為你所有行為、反應、舉止、醒時、睡時的暗流,讓這股暗流越來越深。
此刻,不是一萬個佛,而是只有一個佛性的海洋。你們都融入了這場巨大的體驗。
收集盡可能多的花,盡可能多的芬芳。很快你就會從你的生命源頭回到週邊邊緣。帶上你寶庫中的一些東西。不要像你進去時那樣回來——要以轉變後的狀態回來。
尼維達諾......
(鼓聲)
慢慢地,靜靜地,優雅地,回來,靜坐一會兒,回憶一下那段體驗。
好了嗎,曼妮莎?
曼妮莎:「是的,師父。」
我們可以萬佛同慶嗎?
曼妮莎:「好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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