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gen the Zen Master A Search and a Fulfillment》
道元禪師：探索與實現
第七章：一日如佛行
1988年7月31日下午舉行的演講
我們鍾愛的師父！
道元寫道：
修道即弘道，弘道即修道，兩者是一體不二的。終日弘道，即是終日修道。換言之，我們修那不可修的道，弘揚那不可言說的道……(佛言：吾法念無念念、行無行行、言無言言、修無修修)
每一天的生命都應該受到尊重，身體也應該受到尊重。因此，如果我們能在一天之內真正契入佛道的修行，那麼這一天的價值就遠勝於無數虛度的人生。
因此，在尚未真正悟道之前，絕不可虛度哪怕一天。這一天的寶貴如同珍寶，比一件精美的珠寶更珍貴。古時的智者，將其看得比自己的肉身與性命還要重。
我們應當靜下心來深思：絕世美玉與稀世珍寶，縱然遺失，日後尚有尋回的可能；然而百年人生中這短短一日，一旦失去，便永遠無法重來。無論我們有多麼通天的本領，也絕不可能喚回過去的哪怕一日。沒有任何一部史書記載這樣的事曾發生過。
為何時間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剝奪我們的修行？為什麼時間對我們懷有怨恨？可歎者，皆因我們一直在荒廢自己的修行……
你不可時時刻刻期盼明日，你只需顧念今日、此時。因為明日變數難測、禍福難知，你唯一能做的，便是在今日尚且活著的時候，一心修道……你要全然專注於靜心，絕不虛擲光陰，心中唯念「今日此時」。之後，一切便變得真正輕鬆。你更要全然放下對自身根性的善與惡、力量強與弱的虛妄分別。
曼妮莎，在我開始談論道元之前，我得先說幾句。在我開始談論道元之前，我必須先說明幾點。第一點是關於禪師尼斯克裏亞。他在西方把自己折騰得形象全無，以至於昨天我稱他為「光頭」（Skinhead），而不是「石頭」（Stonehead）。他昨天穿著整齊，像一位禪師一樣。而今天他卻沒有穿道袍。就算你真剃成光頭也沒關係，回到這兒你還是石頭——那位「石頭禪師」——所以剪掉你的頭髮，穿上禪師的長袍，帶上你的禪杖——它隨時可能派上用場。我念叨你好久了，這兒連個能拿禪杖敲醒眾人的人都沒有。而你也不該這麼做——在石頭腦袋上留著頭髮的荒唐事。自己都不覺得難為情嗎？
在德國，可能沒人注意到，但在這裏，每個人都會注意到，「石頭禪師怎麼了？」他迷路了。他迷失了。每個人都會迷失，尤其是在德國，那裏生活著真正的白癡，非常真實的白癡。他從禪師的巔峰跌落到了光頭黨的境地。
剃光你的頭，拿著禪杖，穿上禪師長袍成為自己吧。你還是一個佛。你到德國去不要緊，你的佛性是完整的。這就是我們對道元經文的全部討論。你甚至可以到德國去，甚至成為德國議會的議員——你無法再墮落得更低了——你還是會是一個佛。
第二點，是給紮琳的。她一整天都穿著長袍在道場裏走來走去，證明她確實看起來像個氣球。我原以為她會鼓起勇氣像這樣來這兒，但她又穿著紗麗來這裏了。
氣球很漂亮。你只需要在這裏和那裏開幾個小窗口，就能看到裏面的人。她是個偉大的女人，所以她不害怕。整整一天，大家都在談論著氣球。我坐在房間裏，聽著各種關於她乘著氣球到來的流言蜚語。而此刻，我看見她穿著慣常的紗麗坐著，美得令人驚歎。
紗麗有魔力。發明紗麗的人一定很有審美眼光。他們希望他們的女人看起來像克久拉霍雕像——圓潤的，豐滿的。
在西方，隨著女性的解放運動，出現了這樣一種觀念：女人必須看起來像一個男人，她必須穿褲子。這證明了一個奇怪的心理事實。因為她的穿著，她開始失去過去一直擁有的曲線，甚至在西方。她的曲線開始變直，變平。看著一個穿著褲子和襯衫，手指夾著香煙的西方女人，你必須思考一下她是女人還是男人。這種困惑從未在東方出現過。女人就是女人，男人就是男人。女人不必模仿男人，否則她會毀了自己。她必須做她自己。她並不低人一等，她只是與眾不同。
女性解放運動強調了錯誤的觀點。不存在平等的問題。你不要求兩種不同事物之間的平等。女性有自己的獨特性，她沒有必要要求平等。模仿男人。透過模仿，記住，你甚至不會是一個女人，你只是一個二流的男人。
紗麗給了印度女人一定的自由，為她提供了展現曲線的自由空間，讓她更具探索的可能性。而西方女性呢？她們又會去探索什麼呢？她們穿著衣服時的樣子就是她本來的樣子。但印度女人截然不同。你會感到驚訝……她的紗麗後面隱藏著一些有趣的東西。這是一項偉大的發明。
但不要模仿，因為那樣你看起來會顯得很奇怪。想想穿著褲子和襯衫的紮琳，她會成為最奇怪的動物。現在的她是如此的美麗。
但總是有一種渴望，想要穿上別人的衣服，融入別人的生活方式。人們並不知道，這正是人們迷失方向、忘記回家之路的原因。永遠不要模仿，哪怕只是一瞬間。只要做你自己。而且不僅僅是做你自己，道元說：「尊重你自己。尊重你的身體。」
但人們總是渴望穿著別人的衣服，過著別人的生活。然而，我們卻不知正是如此，才會迷失方向和忘記回家的路。一刻也不要模仿。成為你自己。不僅要成為你自己，道元說：「尊重你自己。尊重你的身體。」
這些都是禪宗給人類歷史，特別是意識史帶來的美好事物。
道元寫道：
修道即弘道，弘道即修道，兩者是一體不二的。
道元說的是一個真正的人，在禪宗語言中被稱為真人。他的修道和弘道(內修外弘)是一致的。他身上沒有兩個人，只有一種個體性。靜默時，他是一樣的。在弘道上，在表現上，在任何可能的方式上——也是始終如一。舉手之時，我與不舉手時一樣是佛。
修道即弘道，弘道即修道，兩者是一體不二的。
但對於當代世界中出現的人來說，情況並非如此。他說一些話，想的卻是另一些事，渴望別的一些事，他真正想要的是其他東西。他只是一個混亂的存在。現代人是一個混亂的佛。他不知道，要成為一個佛陀，他必須摘下許多面具。所有這些面具都是為了欺騙人們，為了創造某種體面和名譽。
但在你的內心深處，你本就不誠實。不誠實本身並非過錯，你只需坦然將它坦露出來，清清楚楚地宣告：「我本就不是個誠實的人，別對我抱有信賴。」你會由此生出一份前所未有的自由。當你的言行與你的本然全然合一，整片蒼穹都會成為你的自由天地。反之，人只會被自己編織的謊言牢牢捆縛。
據說喬治·葛吉夫……為了向弟子弘道，他發展了某項技巧。他可以使自己半張臉笑，同時又可以使自己另一半臉悲傷。這很難，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他曾在突厥斯坦的古老部落裏生活過，那是蘇聯境內最偏遠落後的區域，當地居民的原始程度遠超你的想像。他父親早逝，他只能輾轉在不同部落間寄居。年僅九歲的他就開始學習各類技巧——這些部落的人擅長偷盜、演奏音樂、行巫術、為人療愈。他們居無定所，沒有固定的房屋與安穩的生活，以四處遊蕩為樂，他們是流浪者。
但葛吉夫將這變成了一個學習他們所有技巧的好機會。他們的訣竅之一是能將自己的臉部表情一分為二。在教學生的時候，他偶爾也會這樣做。有一些人坐在他的右邊，有一些人坐在他的左邊，他的一邊臉部表情看起來很憤怒，另一邊的臉部表情看起來很有愛心，很平和。他們都互相報告發生了什麼事。有人說他很有愛心，很平和。另一個說：「平和？他看起來很危險，暴力，兇殘。他看我的眼神讓我幾個月都忘不了。」
當有人向葛吉夫報告這件事時，葛吉夫會說：「這是我想讓你瞭解到了的：現代人有很多層面孔。」
你應該觀察。當你遇到你的妻子時，你說「親愛的」，你真的是認真的嗎？「我的甜心」——你真的是認真的嗎？當你說這些話時，你是否想起了其他女人？不幸的是，你必須對你想殺的女人說這些話。但你也沒有那麼勇敢。當你看到你的僕人時，你的表情是否和你看到你的老闆時一樣？只要觀察你臉上的變化。你不是一個單一的、完整的整體。
你應該注意。當你遇見你的妻子，你說「親愛的」，你真的是嚴肅嗎？「我的甜心」–你真的是嚴肅嗎？當你說這些話的時候，你還記得別的女人嗎？不幸的是，你必須對你想殺的女人說這些話。但你也沒那麼勇敢。當你見到你的僕人時，你的臉和見到你的老闆時一樣嗎？看著你臉上的變化。你並非一個整體，而是分裂、孤立的個體。
無論雲來雲去，無論雲是白雲還是烏雲，都不重要。月亮依然照耀著。雲來雲去，不會在月亮上留下任何劃痕。但每一朵雲——也就是說你戴的每一張面具——都會在你身上留下痕跡。
所以我看到人們在笑，但我看到他們幾乎快要哭了。他們將眼淚藏在假笑後面。人們也在做著與之相反的事情。
我曾和一個親戚住在一起。我親戚的一個遠房親戚，帶著妻子來求醫。妻子不治而亡後，我的親戚們自然得裝出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其實他們心裏根本不在乎。事實上，她死了他們反而暗自慶倖，因為只要有她在，整個家庭都在遭受不必要的痛苦。她剛咽氣，她丈夫就趕回自己的城市了，但總還有人陸陸續續來家裏弔唁。這純粹只是一種逢場作戲，一種展示同情心的社會套路罷了。這可把家裏的女主人難壞了——因為當你心裏根本擠不出一滴眼淚時，還要硬擠，那簡直太痛苦了。而且這種事，一天可能得發生十次。
我以前經常待在外面的花園裏。女主人對我說：「在這裏隨身帶個鈴鐺。」
我說：「為什麼？」
女主人說：「只要有人來，你就搖一下鈴鐺。然後我就將頭巾拉下來開始哭泣。這將是假裝的，但我還能怎麼辦呢？」
紗麗確實還有一個絕妙的功能。你可以將面紗拉下來……就算你心裏根本沒在哭，也能裝出一副悲痛欲絕、苦不堪言的樣子。
我說：「這招真是太絕了。不過，你可得當心點。」
女主人問：「你什麼意思？」
我說：「我可能會對那些不該搖鈴的人搖鈴啊。」
女主人趕緊說：「你可千萬別這麼幹。為了照顧那個女人——她不過是個遠房親戚，我被折騰、被折磨了好幾個月！」
但在印度，遠房親戚那也是親戚啊。有時候你根本搞不清楚一個人到底是怎麼個「遠」法，但只要人家宣稱自己是親戚，你就得照顧他們。什麼你表親的表親之類的……
我說：「別擔心。」
女主人平時都躲在屋裏。每當有人來，我就直接搖鈴，她就會立刻將面紗拉下來。英語雷根本沒有「ghoonghat」這個詞——它是紗麗的一部分。但你們都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就是把你的「小斗篷」稍微拉下來一點，遮住臉，這樣別人就看不到你臉上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表情了。然後你就可以盡情地裝模作樣了。
就這樣，我幫女主人應付了好幾天。直到有一天，她丈夫來了，我順手就搖了一下鈴。那場面簡直太滑稽了，直到今天我都忘不掉。她趕緊把「小斗篷」拉下來，哭得撕心裂肺，仿佛真有人死了一樣。她丈夫一看，問道：「怎麼，又有人死了？」
女主人透過面紗偷偷一瞄，發現來的是自己老公，立馬說道：「沒有啦……我早知道這人遲早要耍花招，可萬萬沒想到他連你都敢捉弄。他藏哪兒去了？」
兩個人一起從裏屋走出來，女主人對我說：「你這太不像話了，我丈夫剛進門，你不讓他進來安慰我、陪我哀悼，反倒搞這一出。」
我笑著解釋：「他當時臉色那麼悲傷，我真以為是家裏有人出事了。我這也是好心提醒你，你丈夫看著特別難過，現在可不是你向他討要甜言蜜語的時候，這正是你陪他一起痛哭流涕的時刻啊。」
男主人納悶地問：「你說什麼？我看起來很悲傷？」
我說：「哎，你可別惹我。你天生就長了一張‘死了人’的臉。我平時懶得說，因為說了也沒用，畢竟這不能怪你，誰讓你天生就長這樣呢。」
男主人問：「真的嗎？我看起來就那麼悲傷？」
我說：「你隨便去問誰都行。我還能從街坊鄰居那兒叫幾個證人來。大家都知道你這個人總是愁眉苦臉、神情嚴肅、憂心忡忡的。」
男主人趕緊說：「不用叫鄰居了」——因為他知道我真能說服幾個人來作證。「我會努力讓自己的臉看起來好點。我偶爾試著笑一笑、樂一樂吧。」
我對男主人說：「這可不是你努努力就能解決的。首先，你得把你那撇鬍子給剃了。你留的那鬍子太奇葩了，讓你看起來就像個小丑。」
男主人說：「你住在我家，還天天惹麻煩。現在，我對這撇鬍子情有獨鐘，我絕對不會剃的。」
我說：「隨便你吧。但這正是讓你看起來滿臉愁容的罪魁禍首。你去弄個假鬍子吧，什麼時候想留鬍子了就粘上去，但你現在這撇鬍子，絕對不行。」他確實留著一撇鬍子，耷拉著垂得滿臉都是。
但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面孔，這幾乎已經成了一種不受意識控制的自然反應——他們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改變什麼。只要看到一個男人和他的妻子走在一起，你一眼就能看出來，你根本不需要去打聽：「你們結婚了嗎？」再看看他和女朋友走在一起的樣子，同樣一目了然。僅僅是他們臉上的神情，就透著無盡的自由與喜悅——哪怕這種狀態只是短暫的，但即便是這種轉瞬即逝的體驗，也足以讓他們感到快樂，並徹底改變了他們的面孔。
道元認為，一個尋求者必須記住他的完整性。在任何狀態下，他的修道和弘道都應該是一致的。
終日弘道，即是終日修道。
終日弘道……我告訴過你，你們都是佛。你們不情願地接受了它。內心深處，你知道自己是誰。有人是醫生，有人是律師，有人是人力車夫。「佛拉著人力車？天哪，這從未發生過。」
但因為我是這麼說的，你愛我，你信任我，你就說「好吧。現在，至少講於佛堂裏面，無論如何，不允許你帶著自己的人力車或租來的自行車。成為一個佛有什麼害處呢？但是一旦走出佛堂，你就開始有第二個想法：「我要去哪裡？我是一個佛嗎？那我為什麼要抽煙？」現在想想看——一個佛在抽煙？太不可思議了。」
如果你想瞭解自己的本質，就必須全然地將它活出來——整日裏，在每一個最微小的言行舉止中都貫徹這份弘道精神。做什麼並不要緊——即使你在拉人力車，你也可以帶著深深的慈悲，帶著愛心，帶著對乘客的尊重，帶著對道路中其他人的關心來拉人力車。
我把成佛這件事，說得既極其簡單，又極其複雜。以蓮花姿勢坐在菩提樹下，向世人宣告「我是佛」是很容易的。真正的考驗是：當你坐在妻子身邊，心裏卻總是提心吊膽地想：「天知道她什麼時候又會開始嘮叨。」
昨天我給你講「嘮叨、嘮叨、嘮叨」的故事時，米亞法魯克正拉著紮琳的紗麗，每一次的嘮叨都在提醒她，「記住你這輩子都在做什麼。」
米亞法魯克是個非常特別的孩子。可惜他缺席了這兩天，否則他一定會很享受的。有一次，在一個故事中，太陽對戈爾巴喬夫說：「我現在已經到西方了，所以你他媽的去死吧！」他立刻笑到滾在地上。他明白這很棒。而當我講起一個關於律師的故事——他在法庭上像獅子一樣——還沒等我說完，我就聽見他默默地說：「在家裏，他就是一只老鼠。」但每個丈夫都處在同樣的境地。
我們需要一個新的世界……一個新的男人，一個新的女人，一個新的孩子，一個有智慧的人。不是模仿，不是欺騙，而是要用自己的力量和正直獨立自主。即使這意味著他會被全世界譴責，那也無關緊要。最終重要的是，你要有自己的面孔。
換言之，我們修那不可修的道，弘揚那不可言說的道……(佛言：言無言言、修無修修)
記住這一點。當你在給玫瑰花叢澆水的時候，請記住它的美麗，它的花，它的綠，是如此深邃，但它是不可言說的。永遠不要忘記，這種美的體驗和你自己的體驗一樣難以弘揚。如果你仔細觀察，你會發現在你的生命中，在每一刻，都有無法言說的事情。你只是已經習慣了。你的習慣只是一種遺忘。
蘇格拉底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回憶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無所知。」
蘇格拉底被德爾斐神諭稱為全世界最智慧的人。聽過神諭的人非常高興地去告訴蘇格拉底，將神諭的內容告訴他。蘇格拉底說：「就請你去告訴神諭，這次神諭是錯誤的。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無所知。」
人們很悲傷。他們回到德爾菲，將蘇格拉底的話告訴了神諭。「他說，‘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無所知’，你卻將他稱為全世界最有智慧的人。」
神諭者笑著說：「正因為如此，我稱他為世界上最有智慧的人，因為他已經達到了這樣一個境界：他知道自己一無所知。」
只有在這個空間裏，你的全部潛能才會全然綻放。它不是知識——它是如此深邃，以至於你可以稱之為心跳，或者，也許更深入地說，你可以稱之為宇宙本身的心跳。但你不能稱之為知識。並且，沒有任何語言可以將它弘揚出來。
如果你能在日常瑣事中銘記這一點……你真的以為你瞭解你的孩子嗎？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孩子雖經由你來到這個世界，但他其實是一個來自彼岸的神秘存在。你無法佔有他。你可以悉心照料這個神秘的生命顯化，你可以愛他。但你絕不應該去給他灌輸種種條件與框架，你不該將他帶進教堂、猶太會堂或寺廟，去開啟那種會摧毀他純真、剝奪他本真天性的「制約」過程。
我聽說有一位猶太教拉比和一位基督教主教。他們是鄰居，而且兩人都極具競爭意識。他們不得不這樣，好向各自的信徒證明：「到底誰更偉大？」
有一天，拉比隔著籬笆往外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位主教居然正在往一輛凱迪拉克上潑水。
拉比問：「你在幹什麼？」
主教回答：「我正在為我的新凱迪拉克舉行基督教的洗禮儀式。你們不懂這些。」
拉比覺得受到了極大的羞辱。第二天，他弄來了一輛勞斯萊斯。這已經不僅是他個人的面子問題，更是關乎他整個宗教的尊嚴了。趁主教在花園裏的時候，拉比拿著一把園藝大剪刀走了出來，直接開始剪那輛勞斯萊斯的排氣管。主教看呆了，驚呼道：「你在幹什麼？一輛嶄新的勞斯萊斯，你居然把它給毀了！」
拉比說：「你不懂這些。這叫‘割禮’。從現在起，這輛勞斯萊斯就是猶太教的了！」
這就是我們對人類所做的。我們不允許孩子成為自己。這造成了世界上所有的痛苦：沒有人是他自己。每個人都在模仿別人，每個人都成了別人的複製品，每個人幾乎就像一張被使用了幾個世紀的破唱片。沒有人有新意、新鮮感——自己的原創性。記住，當你看到一個孩子時，他就像你一樣不可言說；當你看到一棵松樹時，也請不要忘記這一點。
這就是道元的意思……我們修那不可修的道，弘揚那不可言說的道，記住在每一個行動、思想、寂靜中，始終是，它是不可言說的，它是神秘的，我們活在一個奇跡的世界。我們所有的解釋都只是安慰。無論是科學還是宗教都無法解釋。幾千年來，宗教一直試圖愚弄人們，向他們解釋世界的創造，解釋神——祂如何在六天內創造了世界，祂如何奪走了男人和女人的伊甸園。除非你對自己非常折磨，否則你永遠不能回到伊甸園裏。人們相信這一點，人們也按照這種迷信活著。
不同的宗教一直在宣揚不同的迷信。現在，科學慢慢地取代了宗教。但是你知道每一個科學解釋都是短暫的嗎？它今天所說的，明天可能就不再適用了。每一項研究都在持續深入，舊的解釋變得過時了。那些被認為對人有益的舊藥，最終被發現反而對人有害。但只要迷信繼續存在，每個人都會相信，甚至連醫生也會相信。
這正是他們至今依然迷信的東西，因為到了明天，這些迷信可能又會變了。如今，我們滿腦子都是「科學的迷信」。科學並沒有改變人的本質。正如宗教的失敗一樣，科學也未能提醒人類：世間萬物，一切都是一個巨大的奧秘。試圖去尋找一個解釋，這本身就是錯的——你只需要去愛它，去體驗它，去與它共舞。別將時間浪費在尋找解釋上。這就是禪宗的態度。
每一天的生命都應該受到尊重。你是否尊重過自己的生命……身體也應該受到尊重。你尊重你的身體嗎？身體為你服務了七十年，沒有薪水，沒有罷工，沒有舉行過反對你的抗議遊行。但你甚至沒有想過，你的身體需要被尊重，需要被重視。
因此，如果我們能在一天之內真正契入佛道的修行，那麼這一天的價值就遠勝於無數虛度的人生。
這就是為什麼我說，每天晚上，這些時刻都是你生命中最寶貴的時刻。每天晚上，當這麼多活著的佛聚集在這裏時，這裏就成了全世界最重要的地方——世界的靈性之都。因為沒有任何地方有這麼多的人在一起靜心。沒有任何地方有這麼多的人如此深入地挖掘，他們能找到生命的源頭，永恆與不朽。
道元禪師說得對。即便我們只能活一天，僅僅這二十四個小時，只要以佛的姿態去度過——時刻提醒自己，讓我們的每一個舉動都折射出佛性——那麼這單單一日，便勝過千百次虛度的生命。
如果你能堅持一天，誰能制止你每天這麼做呢？如果你能在這裏成佛，為什麼你不能在其他地方成佛呢？這只是一個關於保持正知、尊重存在、愛的問題，對花、對鳥、對樹、對星星的徹底滿足。這般浩瀚壯闊的宇宙全然向你敞開，你卻從未將目光投向它，從未生出半分感恩。存在的全部美好都觸手可及，你卻從早到晚捧著一份三流低俗小報反復翻看，閑得無事便從頭再讀一遍。
碰巧，我家隔壁住著一個退休的老人，除了我，大家都認為他瘋了。他對我很友好。他唯一的愛好就是看報紙，因為許多報紙會送到我家，所以他每天早上都會來——有時我甚至還沒醒過來，他就敲門了。我會給他任何東西——十年前的雜誌——他會說：「謝謝。」
我很驚訝。我對他說：「你很清楚，這本雜誌已經有十年了。」
這位老人說：「這有什麼關係？對我而言這是新的，我以前沒有讀過。人們認為我瘋了。你也認為我瘋了嗎？」
我說：「當然不是，你的論點完全正確。對你而言，這本雜誌不是十年前的，還是很新的，因為你還沒有讀過它。」
但這位老人提醒我，他最關心的其實是報紙。一天之內，他會來兩三次問我：「有什麼新鮮事嗎？晚報？」
我問這位老人，「報紙就是整個世界嗎？」
這位老人說：「還能怎麼辦？我已經從工作崗位上退休了。人們認為我是瘋子，所以我沒有社交生活。大家都躲著我。你是唯一一個願意和我說話，尊重我，把我當正常人看待的人。除此還有什麼呢？我只是在等死。」
當這位老人對我說：「我只是在等死」的那一天，我開始思考每個人——你在做什麼？有人在經營生意，有人在積累財富，有人在政治上變得越來越有權勢。
但你是否瞭解到，你正在走向死亡嗎？每時每刻，死亡都越來越近。你有沒有收集到什麼東西，等你死後可以帶走的？除了靜心，你無法帶著你的任何財產。你之外的一切都將被留下。只有內在的火焰……如果你找到了它，如果你意識到了它，那麼對你而言就沒有死亡。但如果你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你便會和世間所有人一樣，誤以為自己終有一死。
這只是一個見解的問題。如果你真正如實知見到自己，你就永遠不會死。但你從不向內走。你只是忘記了有一個巨大的空間等著你，那才是你真正的家。我們在這個佛堂裏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讓你重新認識你真正的家，這個家不會被焚燒在火葬柴堆上，而是將永恆地存在下去，以不同的形態或無形態而存在。這就是你的佛性。
但要讓它成為一種持續的記憶，你必須養成某種習慣。這種習慣很簡單：始終記住，一切皆是奇跡，一切無法言說。整個世界如此神秘，你無需讀偵探小說，也不必去看電影。如果你能瞭解這種寂靜，你會喜歡找到這個空間，你可以一次又一次進入寂靜。如果你能觸碰到你內在的生命之水，你會愛上……在你的一整天裏，只要你能找到片刻的時間，喝著茶……你很想看看內在，看看那些生命之水是否還在流動。一個人慢慢地習慣於自己的永恆。但無論你知不知道，它就在那裏。
我們應當靜下心來深思：絕世美玉與稀世珍寶，縱然遺失，日後尚有尋回的可能；然而百年人生中這短短一日，一旦失去，便永遠無法重來。無論我們有多麼通天的本領，也絕不可能喚回過去的哪怕一日。
記住，任何時刻都不會再回到你的手中。逝去的已經永遠逝去。
榨幹每一個當下的全部精華。那個瞬間固然會消逝，但它的精華、它的體驗、它的奧秘與芬芳，會永遠縈繞著你。日復一日，這份感受會愈發深邃，愈發醇厚。終有一天，你會毫無畏懼地坦然宣告：我即是佛。那一刻會不期而至，如電光石火般驟然降臨。你會忍不住驚呼：‘天哪——我之前都在做些什麼啊？我本就是佛，這整個宇宙皆是我的歸宿。正如我需要它，它也同樣需要我。’
我們是一個巨大奧秘的一部分。
無論我們有多麼通天的本領，也絕不可能喚回過去的哪怕一日。沒有任何一部史書記載這樣的事曾發生過。
為何時間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剝奪我們的修行？為什麼時間對我們懷有怨恨？可歎者，皆因我們一直在荒廢自己的修行……
你不可時時刻刻期盼明日，你只需顧念今日、此時。因為明日變數難測、禍福難知，你唯一能做的，便是在今日尚且活著的時候，一心修道……
事實上，明天並不確定：它可能會來，也可能不會來。那些如實知見到的人甚至說明天永遠不會到來。來的永遠是今天。所以現在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抓住你生命的源頭，因為明天可能就來不及了。已經很晚了。
你要全然專注於靜心，絕不虛擲光陰，心中唯念「今日此時」。之後，一切便變得真正輕鬆。你更要全然放下對自身根性的善與惡、力量強與弱的虛妄分別。
就接納你本來的樣子，帶著你本來的樣子去享受、去品味、去歌唱、去起舞。接納，便是對存在的感恩。凡是你無法接納的，便意味著你在怨恨存在。看看你們在所有的祈禱中，在所有的宗教殿堂裏，究竟在做什麼？你們就像乞丐一樣向上帝乞求：‘給我這個，給我那個。’你們並不信任存在，你們只是在索取。索取，絕不是宗教意識的品質。因此，真正的宗教裏沒有所謂的祈禱。它只是去生活，並以這樣的方式去生活：讓生命本身，化作一種深深的感恩。
長州的俳句：
水中之月
碎了又碎
依然在那裏
禪宗詩人說的話幾乎令人難以置信。沒有任何一種語言能夠上升到這樣的高度。
長州說：
水中之月
碎了又碎……
因為每次風來了，浪來了，月亮就會碎成一千塊。但當湖面又變得寂靜，湖面上所有的碎片又開始聚集起來。因為它是倒影，月亮從不會破碎，只有它的倒影才會破碎。而由於月亮從未破碎，所以即使它的倒影被打破千次萬次，也無關緊要。
我們所有的身體，所有的思想，所有的生命，都不過是真實月亮的倒影……破碎了千百次。儘管如此，在你的內在深處，月亮還是一如既往地圓滿、完美。
小林一茶寫道：
最稚嫩的那隻夜鶯
也初亮歌喉
用黃茸茸的嗓音
呼喚雙親
現在，你不必擔心所說的話，這些話是很有象徵意義的。小林一茶一定是在深度靜心中，他聽到夜鶯用黃茸茸的嗓音呼喚著雙親。他不是在訴說夜鶯，而是在訴說他的寂靜。
當你在寂靜中，一只來自竹子的布穀鳥開始歌唱，它會加深你的寂靜。
另一位詩人寫道：
無論身著何衣
賞月之時
皆是絕美
月亮無疑使一切都變得美麗。在滿月之夜，你會看到美麗蔓延在四周，就連普通的植物也是如此。尋常的花朵綻放著喜悅的光芒，小小的水窪也映照出如浩瀚海洋般深邃的明月。
因此，你當下具有什麼類型的身體並不重要，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是鳥還是動物，是貧窮還是富有。在一個寂靜的空間裏，只要看著月亮，你就會充滿了巨大的美。那美來自你的內在世界。月亮只是觸發了它。
問題一
曼妮莎問道：
我們鍾愛的師父！
在開示講法與靜心的「死亡階段」，種種意象常會自發地湧現，讓當下正在發生的體驗變得更強烈、更鮮活。那麼主動觀想能起到助益作用嗎？還是說，還是因為它僅僅是一種想像，根本毫無用處？
曼妮莎，這絕對毫無用處。不允許有漣漪。寂靜必須是絕對純粹的。任何觀想都是一種干擾，任何思想都會分散你的注意力。所以我明確地說：當你靜心的時候，一切都是毫無用處的。靜心是將你帶到一個不同的方向，不是實用性的，而是存在性的。你所有的觀想都是你所知道的世界，你不能觀想你不知道的東西。而你不知道自己，你不知道內在的天空，所以你無法觀想它。一旦你知道了，就不需要觀想，它就在你的手中。你不再是窮人，你已經成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了——一無所缺。
靜心，也許是唯一能讓一個乞丐變成國王的煉金術。
在你們成為國王之前，在你們今晚再次成佛之前，你們必須回憶起昨天的一些事情。你們知道路。每天你們都必須走得更遠，更深入。
笑幾聲，讓你變得輕鬆，讓你變得不那麼嚴肅……
全世界的文章都在指責我，說我是個不嚴肅的人。他們以為這是在譴責我——這是一種讚美。他們不明白，對我而言，嚴肅是一種疾病。在我看來，不嚴肅、玩樂的、將一切都當作樂趣，才是真正的宗教性。
米莉森特·馬尼巴特是個身家巨富卻又極其沮喪的女人。今天她格外煩躁，算下來已經好幾周了，她的丈夫、司機、馬廄小廝，身邊沒一個人願意陪她溫存。她打定主意要疏解一下堵得慌的情緒，就喊管家詹姆斯上樓，給她放一缸熱水澡。詹姆斯輕輕敲了敲門，走進了她的房間。米莉慢悠悠轉過身，對他說：「詹姆斯，把我的裙子脫下來。」
管家神色帶著幾分局促地說：「好的，夫人。」
米莉接著說：「現在，詹姆斯，把我的胸罩也脫下來。」
管家整個人都懵了：「呃……好的，夫人。」
米莉眼裏冒著火：「還有現在，詹姆斯，將我的內褲也脫下來。」
緊接著米莉湊到管家跟前，厲聲下令：「詹姆斯，下次再讓我撞見你穿我的衣服，你就直接捲舖蓋走人！」
雅布隆斯基新婚之夜完全摸不著頭緒，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與新娘行周公之禮。第二天他就跑去找「牛皮大夫」請教辦法。
大夫將雅布隆斯基拉到窗邊，指著街上正在交配的兩條狗說：「這太簡單了。你照著這個樣子做就行。」
一周後雅布隆斯基又來找大夫，大夫問他：「怎麼樣，順利嗎？」
雅布隆斯基得意洋洋地說：「太棒了，大夫！一點難度都沒有，根本不算事兒。唯一的麻煩就是，我費了好大勁才把我老婆哄到大街上去！」
奧爾加和科瓦爾斯基住在洛杉磯的一間公寓裏，最近樓上搬來了一對年輕夫婦。很快，每到晚上，這對波蘭裔夫婦都能聽到樓上傳來「哐——咚！哐——咚！」的動靜。奧爾加對這聲音很好奇，有一天便去問那個年輕女人是怎麼回事。
年輕女人回答道：「哦，那個啊，我們在臥室裏裝了一個滑梯。我躺在滑梯底下，雙腿分開，然後我丈夫從上面滑下來……哐——咚！」
幾天後，年輕女人沒再見到科瓦爾斯基夫婦。她打聽到奧爾加住院了，便去醫院探望她。
年輕女人問：「你怎麼了？」
奧爾加回答道：「這是一個悲傷的事故，我和我丈夫也在臥室裏裝了個滑梯，但我們只試了一次。現在我已經做了三次手術，但他們仍然找不到科瓦爾斯基！」
克朗斯基馬上要入伍參軍，臨行前他去看望女友迪爾達並向她道別。
迪爾達哭著說：「親愛的，我連一張你的照片都沒有！」
克朗斯基翻遍了口袋，身上只剩一張自己的全裸照。他把照片對半剪開，把上半部分遞給了女友。
接著他又去看望年邁的祖母，並向她道別。
祖母說：「我的好孩子，你可不能連張你的照片都不給我就走啊。」
克朗斯基一時犯了難，突然想起祖母視力很差，是個半瞎。就把那張照片的下半部分遞給了她。
祖母看著它，滿心歡喜地說：「就像你爺爺一樣，願主安息他的靈魂。他留著漂亮濃密的鬍子，領帶總是歪在一邊。」
尼維達諾……
（鼓聲）
（亂語）
尼維達諾……
（鼓聲）
靜下來，閉上眼睛，感覺你的身體好像被凍住了，將所有的意識都向內聚集，越來越深。
在最深處，你就是佛。而這個佛要成為你的整個生命。所有的表情，行為，都要從這個中心產生。
這個中心是轉變的中心。古往今來，每個尋求者都在尋找它。
這是一條古道。
在這條道路上
成千上萬的人覺醒了。除了恐懼——對未知的恐懼，沒有別的障礙。
放下它。
只管毫無畏懼地沖向它——那是你自己的存在。你不會在路上遇到其他人……不存在恐懼的問題。此夜，此刻，被萬千已歸家的佛所賜福。
尼維達諾……
（鼓聲）
放鬆……放手……放下身體，放下頭腦思想，只留下一個悸動的意識。
那就是你。
那就是我。
這就是存在的本質。只是嘗一小口這寂靜的味道，稍微體驗一下這種美。
關於這個真相，慢慢地，你的整個生命將在你不知不覺中的狀態下被轉變。你的行為將開始展現你的佛性，你的慈悲，你的愛，你的美。
尼維達諾……
（鼓聲）
召喚所有的佛復活。
坐一會兒……收集巨大的體驗，讓自己確信，你已經得到了它。
因為你必須親身經歷體驗。
我不是哲學家。
我不是神職人員。
我是一個深深熱愛生命與存在的人。
我想和你們分享的是讓你們知道，如果我能成佛，你們沒有理由不能成佛。
我們的身體雖然不同，但我們都有相同的靈魂。如果我的靈魂已燃起烈火，這賦予了我權力，可以告訴你，你也可以燃燒起來。
而這個火是永恆的。在每一個行為，每一個表達中都要憶持它
記住，不要以任何可能讓佛蒙羞的方式行事。這個小小的修行將帶您回歸自身最美好的品質，讓你的生命綻放。
好了嗎，曼妮莎？
曼妮莎：「是的，鍾愛的師父！」
我們能否一同歡慶這萬佛齊聚的夜晚？
曼妮莎：「好的，鍾愛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