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gen the Zen Master A Search and a Fulfillment》
道元禪師：探索與實現
第五章：明月不驚破水面
1988年7月29日下午舉行的演講
我們鍾愛的師父！
道元禪師寫道：
當我們證得覺悟（開悟）之時，便如明月映照於水面。月不濕，水不破。月光縱然浩瀚無垠，卻能盡映於一掬微水之中。那浩瀚的蒼穹與整輪明月，甚至能在一顆草尖的露珠裏，或在一滴水中，完整地映照自身。
正如明月從不驚破水面，開悟也從不會摧毀人的本真，正如露珠從不會遮蔽月影，人的本真也從不會阻礙覺悟降臨。月影在水中映照得越深，天上的明月便懸得越高。我們要了悟：時間的長短，與水面的大小、月影的廣狹，本就全然一體。
曼妮莎，道元提出了一個非常具體的觀點。這值得絕對的關注和關心，因為他說沒有人阻礙你的開悟覺醒。那你為什麼沒有開悟覺醒？整個存在中沒有人有興趣成為你的障礙。這是一件有重大意義的事情，必須要瞭解。
隨著我們不斷深入這些經文，我想向你們澄清一個事實：究竟是什麼在阻礙著覺悟？首先可以肯定的是，阻礙它的絕不是你。存在（existence）熱愛覺悟，為覺悟而歡欣。整個宇宙都在為每一個人的覺醒而翩翩起舞——曾在黑暗中摸索的那部分存在，正滿載榮光回歸本源。整個存在，正用一場漫天的花雨來迎接他。所以，存在絕不可能成為任何阻礙。其次，關於你自己，也同樣不存在阻礙的問題。那麼，究竟是誰在阻礙呢？毫無疑問，阻礙確實是存在的；否則，就不需要去‘追求’覺悟了——你原本就是覺悟的。也就不需要任何導師來為你指點迷津了。這聽起來或許有些複雜，但也絕對沒有複雜到讓你無法理解並跨越它的程度。
道元說：
當我們證得覺悟（開悟）之時，便如明月映照於水面……
如此寧靜，如此寂靜。明月映照於水面。事實上，什麼都沒發生。月亮在它自己的位置上，它甚至沒有向水移動一點點，水也沒有受到一點點的干擾。
但是在一個寂靜的湖中，月亮的倒影比月亮本身更美，因為湖水也為它增添了一些美感。湖水使它更生動，更柔軟。
道元認為，覺醒就像月亮映照在水面上一樣，我完全同意他的觀點。水本身無需任何努力，月亮也無需映照。沒有必須遵守的戒律，沒有必須實踐的教義，沒有瑜伽姿勢……於是月亮就這樣映照到水中。甚至沒有欲望，沒有渴望……連一絲欲望都沒有。月亮方面的情況也是如此——月亮沒有被映照的欲望。兩者都沒有欲望，但映照就是這樣自動發生的。覺醒也是如此。只是在一個寂靜，祥和的意識中，它突然映照出你的佛性。
但湖面必須是寂靜的。如果湖面上有太多的漣漪或太多的波浪，映照的倒影就會被打破。倒影可能被打破成許多碎片，你將無法看到月亮，只能看到一道銀色的線條鋪滿整個湖面。它不會是真實映照的倒影，也無法代表月亮。當湖面平靜、靜止不動，甚至沒有一絲波瀾時，月亮才得以映照其中。
你的意識有它自己製造波浪和漣漪的方式。除了湖面上的漣漪，你的頭腦思想還能是什麼？你的情緒、心情、感受又是什麼？你的整個頭腦思想還能是什麼？——只是一團混亂。正是因為這團混亂，你無法看到自己的本性。你不斷地錯過自己。你遇到世界上的每個人，卻從未遇見過自己。
月不濕……
很明顯，月亮不會變濕，因為它只是被映照在湖面上。
……水不破。
水也不會被月亮打破。月亮不像一塊扔在水裏的石頭，月亮只是一個映照倒影。當你站在鏡子前，你不會打破鏡子。你來了又去，鏡子保持原樣，不受干擾。
月光縱然浩瀚無垠，卻能盡映於一掬微水之中。那浩瀚的蒼穹與整輪明月，甚至能在一顆草尖的露珠裏，或在一滴水中，完整地映照自身。
正如明月從不驚破水面，開悟也從不會摧毀人的本。
這是一個非常棒的聲明。開悟也從不會摧毀人的本真，但它摧毀了你所認同的人的影子。它帶走了所有虛假的東西，只留下真實的、正宗的、誠實的。
正如露珠從不會遮蔽月影，人的本真也從不會阻礙覺悟降臨。月影在水中映照得越深，天上的明月便懸得越高。我們要了悟：時間的長短，與水面的大小、月影的廣狹，本就全然一體。
阻礙你現實的影子是什麼？你的影子必須被完全瞭解：它是你的人格。它是你被建議成為什麼類型的人，它是你被教育成為什麼類型的人。這些都是你父母，你老師的聲音。他們塑造了你的人格，他們在你周圍創造了一種虛假性。你的知識……從來沒有人問過它是否屬於你。
我曾被許多大學開除過。校長們會將我叫去，告訴我，「你不能騷擾我的教授。」
我說：「你的教授發表了一些言論，我只是問他：‘這是否是你的親身體驗？’你說這算不算是騷擾？你是想要開除我，還是應該開除一個沒有親身體驗過的教授。」
我會對校長說：「將那個舉報我的老師叫來，他必須和我對質。他必須面對我。我不在乎任何考試或學位，也不在乎你的大學。但事情必須得到糾正。」
就連學校的校長們也曾對我說：「你說得對，但你根本不懂我們的難處。我們大家腦子裏裝的都是些借來的知識。我們其實並不清楚真相到底是什麼，卻還在高談闊論。你真是個麻煩，別人可從來不問這種問題。現在，那位甚至威脅說如果不立刻把你開除，他就辭職的教授，他是一位年長且資歷極深的老前輩。他馬上就要退休了，以前從未發過脾氣，也從未動過怒。他在這所學校任職二十年，從未有過任何過失。可就在突然間，你幾乎將他逼瘋了。他已經三天沒來學校了。他把自己關在屋裏，不想跟學校裏的任何人說話，也不接電話。他只是留了張字條，上面寫著：「除非你們把那個學生開除，否則我絕不再踏進學校半步。」」
我說：「這根本不是問題。你們大可以把整個學院都開除，不用為此操心。但我會繼續跟著那位教授——不管我還在不在學院裏。我知道他家在哪。就算我不再是你們學院的學生了，這並不意味著……他能躲到哪兒去呢？我照樣會去敲他家的門。他要麼承認自己的知識都是借來的，要麼就老老實實從自己的真實體驗出發來說話。我只是想逼他直面自己罷了。」
我很驚訝地得知那些偉大的教授……因為我去過很多大學，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通常，一個人最終只能進入一所大學。而我卻不斷從一所大學轉到另一所大學，後來又從一所大學轉到另一所大學。第二所大學接受了我，條件是我不會給教授們添麻煩。
我說：「這是什麼類型的匱乏？如果你不知道答案，你可以簡單地說：‘我不知道’，但這傷害了你的自我。」
校方讓我簽下一份聲明，表示他們錄取我的條件是：我不准上任何課。太荒唐了！我想，這種事在全世界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例。「既然不讓我上課，那你們錄取我幹嘛？再說了，我的出勤率該怎麼算？達不到要求，我該如何參加考試？」
副校長對我說：「你的出勤率我來搞定。只要你在，就是百分之百的出勤！這是我給你的承諾。但是拜託了，千萬別去上任何課，因為其他教授和校長們跟我說了太多關於你的事。之前開除你的那位副校長甚至特意打電話警告我：「要當心這個小子。」我之所以錄取你，是因為我清楚，你並沒有錯，錯的是我們整個體制。你唯一的「過錯」，就是精准地戳到了我們的痛處。我能理解你，這也是我為什麼願意錄取你的原因。」
「但是，那些教授們是無法理解的。你太一針見血了，每次都能精准地戳中他們最軟弱的痛處。說到底，這些普通的教授……不過是在為錢打工罷了，他們心裏哪還有什麼真、善、美可言。他們根本不關心這些，只關心自己的薪水和職位。這就是政治：講師想升高級講師，高級講師想升教授，教授想當系主任，系主任想當院長，院長想當副校長——根本沒人對你所追問的東西感興趣。所以，你的存在讓他們感到了恐懼。」
我不得不接受這一點，但當我簽署了協議，當副校長簽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我告訴他，「我至少可以在路上遇到教授，我可以敲他們的門。這個承諾只適用於上課。我可以去圖書館——這些是不包括在內的。」
副校長說：「這很難。」
我以前經常這樣幹——敲教授的門。他們會說：「讓我安安靜靜地待著吧。我累了。你問的問題是無法回答的。我們知道，我們不是尋道者，我們只是教育者。我們是從那些曾從他人那裏學習過的人身上學到的。我們並不清楚自己在教什麼，它是否真實，還是僅僅在重複著迷信。」我會在圖書館裏抓住他們。
副校長對我說：「你看，當教授們來上課的時候，你在路上攔住他們，你問他們：‘請在上課前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我不能進教室。’這不是我們協議的一部分，所以我不能堅持，但不要騷擾。」
我說：「但是我可以站在教室外面，從窗戶我會大聲問這個問題。所以我們最好在這裏解決。我絕不會進教室，但其他的不屬於協議的一部分。」副校長忘了每個教室都有窗戶。「我可以站在外面呼吸新鮮空氣，而不是站在室內污濁的空氣中，我可以問任何我想問的問題。」
「你應該清楚地明白，如果我提出一個問題而教授沒有回答，那麼全班同學都會提出同樣的問題。你所要求的並不屬於協議的一部分。」
我曾經將我的問題分發給全班同學，「如果他不回答我，你們就一個一個站起來問這個問題……直到他回答完為止！」
但是，是誰在阻止所有這些有知識的人看到他們的知識本身就是障礙呢？
道元說得對，覺醒就是你本來的面目，就像明月映照在寧靜的湖面上一樣自然。雙方都不需要刻意造作，也不需要任何渴求……它只是自然而然地發生了。但是，你並沒有被保持成為一面潔淨、寧靜的湖泊。有太多的垃圾——以宗教、政治或社會的名義——被強加在你的身上：正是這些東西築起了阻礙你的高牆。於是，那輪可憐的明月，再也無法在你的心湖中映照。你必須摧毀這堵阻礙你‘如其本然’去看待萬物的高牆——不再用別人灌輸給你的眼光去看待世界。你必須摒棄所有被灌輸在你腦海中的意識形態，擺脫所有強加於你的條件反射與思想束縛。
我見過一些極其聰明的人，他們的迷信程度簡直讓人難以置信。有些國家認為數字‘十三’是個不吉利的數字。也許是因為過去某人在十三號這天死了或者自殺了；也許是有人從酒店的十三樓跳了下去，於是人們就篤定地認為這是一個不祥之數。有些酒店甚至不設十三號房間，十二號之後直接跳到十四號；也沒有十三樓，十二樓上面直接就是十四樓。其實那明明就是十三樓，只是酒店拒絕承認它是十三樓。
人們不敢在十三號結婚，害怕婚後的生活會充滿痛苦；但他們卻不去看看，無論你是十三號、十四號還是十五號結婚，婚姻註定都是一場痛苦。別去怪罪日子，也別去怪罪日期。婚姻本身，就是一種想要受苦的本能渴望，是一種深藏於心的欲望……一場痛苦的結盟。當你對別人說‘你看起來很漂亮’時，潛臺詞其實是：‘你看起來如此痛苦。我也非常痛苦……咱們湊一塊過吧。’——仿佛只要湊在一起，痛苦就會煙消雲散。但事實是，痛苦不僅不會消失，它非但不會減半，反而會成倍地增加了。
全世界都心知肚明，但我們依舊被固有習氣裹挾著前行。如果你還未婚，身邊所有已婚人士都會對你滿懷同情：「可憐的傢伙，他至今還是單身，根本體會不到那種‘痛並快樂著’的幸福。」
當我大學畢業回來，父母自然是關心我結婚的事。但是他們連問都不敢問我，因為他們知道，一旦我說不，那就永遠不可能了。那樣就沒有辦法讓我答應了。他們很瞭解我，我是絕對不可能答應的。那麼怎麼問呢？那是他們的問題。
我告訴他們：「似乎每個人都想問我一些事情，我已經準備好了。那你們為什麼不問呢？你們互相竊竊私語。」
最後，我父親找來了一位朋友，一位最高法院的辯護律師，一個在他的行業裏非常成功的人。
我父親對那位辯護律師說：「我們甚至不能問。現在就看你的了。」
那位辯護律師說：「別擔心。全國都知道，當我接手一個案件時……」
我父親說：「這不是最高法院，這也不是一般的案件。我警告你——如果你惹上任何麻煩，我將不負任何責任。」
那位辯護律師說：「這有什麼麻煩的？這週末我就過去，親自跟你兒子談談，這事我來擺平。說到底，這不過是擺事實，講道理罷了。」
我父親說：「你還不認識他，但來吧，我們都會享受的。」
於是大家都準備好了。那位辯護律師來了。我禮拜他的腳，因為他是我父親的朋友，我一如既往地尊敬他。我對他說：「在辯論開始之前……」
那位辯護律師說：「什麼辯論？」
我說：「你知道，我知道，在座的每個人都知道。但在開始之前，我希望你誠實地回答一個問題：你對自己的婚姻滿意嗎？我已經通知你妻子了，如果你胡說八道……她就坐在另一個房間裏。」
那位辯護律師說：「什麼？她在這裏？天哪，我不想捲入這件事情。」
我說：「還沒開始呢。」
那位辯護律師說：「我不想接這個案子。」
我說：「這不是法庭。你來的時候還昂首挺胸的，現在卻突然變成了一只老鼠。我得洗手……我剛剛才禮拜過你的腳。」
這只是一個虛構的故事，我沒有通知那位辯護律師的妻子來這裏。但我知道她曾經打過那位辯護律師。
那位辯護律師說：「你父親找我來的。」
我說：「我完全準備好了。如果你能讓我相信婚姻是正確的生活方式，我會結婚的。但如果你無法說服我，你就得離婚。」
那位辯護律師說：「天哪，你父親說得對，這將是一個棘手的案件。我只得先退出了！我一句話也不想說。容我考慮一下。下周我會來的。」
那位辯護律師再也沒來過我家了。但每週我都會去他家，他妻子會問我，「怎麼了？每次你來他都躲在衛生間裏。我敲了一下衛生間的門，他說，‘不，我現在不能出來。叫他別來煩我。我變得如此害怕他，我不能去市場，因為——誰知道？——他可能會在街上攔住我，開始辯論。而我負擔不起……」
於是辯護律師的妻子對我說：「怎麼了？他為什麼這麼害怕？」
我對那位辯護律師喊道：「要麼你出來，要麼我去告訴你妻子。」
那位辯護律師立刻出來了。他說：「原諒我吧。看在神的份上，別提這件事了。我永遠不會向你或任何人提及這個問題……」
辯護律師的妻子說：「你怎麼這麼害怕？你出汗了，而且還有空調。你躲起來，還讓我撒謊說你不在家。而且這個人真固執，一直來。」
我說：「這就是問題所在，你得自己來當這個裁判。你的丈夫，也就是這位先生，非要勸我結婚，你對此是什麼看法？」
辯護律師的妻子說：「結婚？如果你想痛苦，就結婚吧。你看看這個男人。從我們結婚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改造他，幾乎把他改得差不多死了。他在最高法院像獅子一樣戰鬥，回到家他只是一只流浪狗。連孩子們都理解這一點。就連孩子們也勒索他，「你給我們五盧比，否則我們就告訴母親。」他甚至問不出孩子們會說些什麼，但只要他跟鄰居的妻子說話那麼甜膩，就足以讓他陷入危險。因為那樣的話，妻子就真的很危險了，她會打辯護律師。現在這個可憐的傢伙已經死了。
我告訴我的父母和我的家人，「別無故地帶別人來，因為我從根本上反對婚姻。我絕不會結婚，因為婚姻對我來說是一種錯誤的觀念。
兩個人可以相愛並生活在一起，當他們的愛消失的那一刻——就像世間萬物會消失一樣——他們應該帶著對彼此的感激，帶著友誼，帶著過去美好的回憶離開。婚姻是完全不自然的。所以你在精神病院看不到動物。你不會看到他們躺在精神分析師的沙發上，他們不會發瘋。
人在萬事萬物上都被層層疊疊的後天觀念所裹挾，還誤以為這些念頭全是自己本有的。作為求道者，你必須審慎分辨：什麼是真正屬於你的，什麼是外在強加給你的。當你開始梳理甄別，會震驚地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任何「本有」的東西，你本就是一面寂靜的湖，而你的佛性，就從這面寂靜湖水中升起，你的本性，本自清淨、本自光耀、本自圓滿喜樂。
沒有人會阻止你開悟覺醒。那些人——那些老師，那些家長——他們並不是覺知的，他們是無意識……他們也是受自己的父母、老師、拉比、學者、阿阇黎和教皇們的受害者。他們是受害者，他們將所有的痛苦和不幸都給了你們，作為你們的傳承。現在你得將所有的東西擱置在一邊。佛性是你天生的自我。只要放下一切不是在你體內產生、在你體內開花的東西。
在某種程度上，一開始你會覺得自己很窮。你所有的知識都消失了，你所有的迷信都消失了，你的宗教信仰也消失了，你的政治意識形態也消失了——你會感到非常貧窮。但是，這種貧窮具有巨大的價值，因為只有在這種貧窮中，你的自然豐富性、你的自然花朵、你的自然狂喜才能產生。自然的人不會被開悟摧毀。但你不是自然的，你是被污染的。
每個人都在通過創造這些條件來傷害其他人。在一個更好的社會裏，孩子們不會接受任何宗教和政治教育。他們將被教導如何思想，如何懷疑，而不是如何相信。他們將被教導更聰明，更具反思性。整個世界將充滿覺醒的人。
覺醒就是你的自然本性。這是禪宗的偉大貢獻。所有其他宗教都是信仰體系，而禪宗不是。所有其他宗教都會要求你相信神、天堂、地獄。所有其他宗教都會有一千零一種信仰。禪宗沒有信仰體系。它的全部努力都是為了發現你的自然本性，這個本性被各種善意、美好思想和偉大信仰的塵埃所覆蓋。所有這些塵埃都必須被清除。然後你就會獨自留在你的自然本性中。
橫山抱一（Hoitsu）俳句：
佛
月下之櫻
就是這麼簡單。就是這麼美。
佛
月下之櫻
與謝蕪村寫道：
月色何其皎潔
若有來生——願作山巔松
與謝蕪村在說：如果他有來生，他想成為一棵山頂上的松樹。如此美麗的月亮，掛在山頂的松樹上……
這些人不是普通的詩人。它們表達了對自然、寂靜、祥和的真實渴望……願作山巔松……因為人類看起來太瘋狂了。
另一位禪宗詩人：
尋覓他（佛性）
耗盡了我所有氣力
某夜，我彎下那指月之指
竟徹見這般皎潔的明月
這些人是天生的詩人。他們已經放下了所有的意識形態。他們開始與松樹、雲朵、閃電、山丘、河流、大海建立連接。他們已經擺脫了絕對虛假的人類世界，重新在自然中找回了自己的根。
在我看來，這是世界上唯一值得稱之為宗教的宗教。所有其他宗教都只是對人類的剝削，以及人類對自我的追求。它們是偏離，是干擾。它們引導你遠離自己，而不是帶你回家。
問題一
曼妮莎問道：
我們鍾愛的師父！
道元似乎是在說，覺醒觸及一個人的本性越深刻，這種覺醒就越強大。難道真的不存在覺醒的等級——人要麼覺醒，要麼沒有覺醒——但覺醒卻像葡萄酒一樣，變得越來越成熟嗎？
曼妮莎，你的理解是正確的。覺醒沒有等級——要麼你覺醒了，要麼你是沒有覺醒。但是，當然，隨著覺醒的加深，成熟，會觸達你的根……這正是一種恰如其分的象徵：就像葡萄酒一樣，越陳越好。
有一些葡萄酒收藏家……你可以找到五十年的葡萄酒，一百年的葡萄酒——它們都是葡萄酒。剛從花園裏釀出來的新鮮葡萄酒也是葡萄酒。但百年老酒已經達到了某種品質的強度、密度，這是新釀葡萄酒所缺乏的。世界上有一些專家，只要喝一口，就能準確地判斷葡萄酒的年份。
在一家酒吧裏，一個男人對酒保說：「這是一百美元。你願不願意和我賭一把，我能品嘗你想要我品嘗的任何葡萄酒，我能告訴你它的確切年份。」這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因為品酒是一門非常講究的藝術。這提議被接受了。每次他說出釀制葡萄酒的正確年份，酒保就會付給他一百美元。
這個品酒師不斷品酒並說出確切的年份。這太不可思議了，所有坐在不同椅子上的酒鬼和醉鬼都聚集在一起，甚至那些完全喝醉的人也醒了，「發生了什麼事？那人真是太棒了。」
突然一個男人從後面說：「我也想參加比賽，因為我有一瓶酒。如果你能告訴我……」
於是這個男人帶了滿滿一杯。品酒師嘗了嘗，吐了出來，說：「你這個白癡。這是人尿！」
但那個男人說：「這是誰的尿？我知道這是人的尿液——但這是誰的？除非你能告訴我是誰的尿，否則你就不是一個好的品酒師。」
覺醒當然沒有等級，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它會不斷加深、變得愈發敏銳、越來越成熟、越來越豐富。
在我們進入每天的靜心之前……竹子是如此的寂靜，在等待著你的笑聲。記住一件事，當你笑的時候，不要僅僅為了迎合而笑。
其次，當你笑的時候，全然地笑，不要有任何顧慮。不要有任何保留。學會像薩達爾·普爾·辛格那樣笑，他是一個自我嘲笑的人——一個真正的笑話。他是我遇到的全世界唯一一個在講笑話之前就笑的人。有些人在笑話中間大笑，因為他們突然意識到會發生什麼。但從一開始，當我還沒有開始講……這才是真正的、真實的笑的人。而我知道……他有自己的弟子。他是一個非常受人尊敬的老修行人。人們圍坐在他四周只是為了好好地笑一笑。
喬是名事業有成的律師，但他娶了個整天對他嘮叨個沒完的妻子。嘮叨他儀錶不整，嘮叨他酒喝得太多，嘮叨他不夠愛自己——幾乎什麼事都要念叨幾句。為了躲她，喬只好天天在辦公室熬到很晚才回家。
有一天，在為一名叫威廉·賴特的謀殺案被告辯護了幾個星期後，喬垂頭喪氣地回了家。他輸掉了官司，賴特今晚就要被處決了，除非州長能赦免他。
喬剛踏進家門，妻子就開始嘮叨了：「你跑哪兒去了？都十點多了。」
喬厭惡地嘟囔著道：「唉，嘮叨、嘮叨、嘮叨（Ah,nag,nag,nag）。」轉身給自己倒了杯酒。
妻子立刻沒好氣地搶白道：「你一進門就喝酒，連句問候都沒有！」
喬歎了口氣道：「唉，嘮叨、嘮叨、嘮叨。」接著他上樓去泡澡，跟妻子說他在等州長的電話。他正泡在浴缸裏時，電話響了——賴特被赦免了。
妻子決定親自去浴室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她走進浴室時，喬正光著身子，彎著腰趴在浴缸邊。
妻子喊道：「嘿，喬，賴特今晚不用上絞刑架了（They arenot hanging Wright tonight）。」
喬猛地回過頭，脫口而出：「唉，嘮叨、嘮叨、嘮叨！」
佛吉尼亞州偏遠林區的老農老澤布，多年來一直和自己最喜愛的一頭母豬保持不當關係。某天他突然被強烈的負罪感和良心譴責折磨得坐立難安，最終決定去教堂找神父告解。
神父方格斯聽完大為震驚，一時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事。神父對老澤布說：「這樣吧，你告訴我，那頭豬是公的還是母的？」
老澤布嗤笑道：「她當然是女的，你認為我是什麼——像一個變態嗎？」
波蘭裔教皇（Pope the Polack）正坐在一列返回華盛頓的火車上，剛好和羅納德·雷根挨著座。他們剛剛從阿拉巴馬州出發。在車廂裏，教皇主動跟兩個大塊頭黑人——魯弗斯和勒羅伊搭起了話。
教皇說道：「你們好啊，先生們，你們要去哪兒？」
魯弗斯答道：「去華盛頓特區（D.C.）。」
耳朵有點背的總統問道：「他說什麼？」
教皇向總統解釋道：「他說他們也要去華盛頓特區——跟咱們一樣。」
接著，這位波蘭裔教皇轉頭問那兩個黑人：「請問，是什麼風把你們一路吹到華盛頓去的？」
勒羅伊咧嘴一笑：「我們在那兒認識了一個超級正點的小妞。」
耳背的羅尼（Ronnie，雷根的昵稱）問道：「他又說什麼？」
教皇扯著嗓子對總統喊道：「他說他們在那兒有個女朋友！」
然後，教皇轉過頭對那兩個黑人感歎道：「能讓你們大老遠跑去見她，這姑娘一定非常了不起吧。」
魯弗斯咧嘴笑道：「老兄，那還用說！」
勒羅伊附和道：「那當然了，她真是個超酷的小母狗（bitch）。她穿著帶馬刺的黑皮靴，手裏還拿著根鞭子，而且對男人能想像到的所有尋歡作樂的方式都來者不拒！」
耳背的總統大喊著問：「他到底說什麼？」
波蘭裔教皇轉過頭，沖著羅尼聲嘶力竭地吼道：「他說他們認識南希」（Nancy，指第一夫人南希·雷根）！
現在……尼維達諾……
（鼓聲）
（亂語）
尼維達諾……
（鼓聲）
靜下來……閉上眼睛……身體不動。
將你的意識向內彙聚起來。
更深入……更深入……
就像一支箭。
清除掉所有的垃圾層。
進入你的中心。在這寂靜的時刻，在這天真的時刻，你不再是自己的影子。
你就是你自己。
這種成為你自己的過程被稱為「月亮的升起」或「佛性的升起」。每個人在其本性中都是佛……覺悟者，覺醒者。
每個人都只是一粒種子……只需要找到合適的土壤，在其中消失，失去他的人格，他的知識，他的思想……突然月亮倒映在湖中。突然山頂上的松樹觸碰到了月亮。突然間，你的佛性騰空而起。記住這一點——二十四小時。
不是作為一個想法，而是作為一種心的渴望，這樣它就會成為一股暗流。無論你做什麼都會因為你的不同而變得不同。你的觸碰有了優雅，你的微笑有了真誠，你的眼睛變成了寂靜的湖泊。你的行為反映了你的心，你的存在，你的快樂，你的舞蹈。
沒有其他的神。沒有其他的神殿。除了你——覺醒到你的全部榮耀，你的全部輝煌——沒有其他任何宗教。
為了更清晰地說明這一點，尼維達諾……
（鼓聲）
放鬆……放手……死吧……
對身體，對頭腦，對世間的一切。剩下的只是一片純粹的天空，無比快樂，無比狂喜。
這是你被遺忘的語言。
只有這份寂靜，深入到你自己，可以將你與存在連接起來。與生命連接在一起，整個生命變成了一場慶典，一場儀式。不僅是生命，死亡也是如此，因為死亡是不存在的。只有生命、生命、生命，更高的山峰和更深的山谷。從無始到無窮的存在，你已經散開了。
一切都以某種方式存在於你的內在。太陽在你體內升起，月亮在你體內懸掛，星星是你內在天空的一部分。記住，內在的天空比外在的天空更廣闊。嘗到這種純粹存在的內在生命的人是有福的。
尼維達諾……
（鼓聲）
回來……
但不要讓這段經歷就此結束。坐下來收集體驗——它的喜悅，它的祝福。
記住不要忘記。它必須變成一種持續的呼吸，一種心跳。
只有這樣你才會感到滿足。
只有這樣，你才會覺得自己並非毫無意義。
只有這樣，你的生命才會顯得宏偉壯麗。
這個宏偉已經存在了，你必須去發現它。只是幾層灰塵——將它們清除掉。
我們每天晚上靜心，只是為了讓你不斷加深，使酒變得越來越老。使你的佛性成為絕對的確定。這不是一種爭論，而是一種體驗。
好了嗎，曼妮莎？
曼妮莎：「是的，鍾愛的師父！」
我們能萬佛同慶嗎？
曼妮莎：「好的，鍾愛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