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gen the Zen Master A Search and a Fulfillment》
道元禪師：探索與實現
第三章：無山之海
1988年7月27日下午舉行的演講
我們鍾愛的師父！
道元禪師接著說：
當我們乘坐孤舟而環顧無山之海時，我們只看到大海的圓形輪廓。然而，這片廣闊的大海既不是圓形的，也不是方形的，它還有無數其他的形狀和運動。對魚而言，它如同宮殿，對天人而言，它如同瓔珞。只有在目光所及之處，它才會暫時呈現出圓形的樣子。
萬法亦複如是。一切世間法與出世間法，都有無量的面向，但我們唯有透過親身的體證，才能照見和了悟它們……
魚遊於水，無論遊多遠，水無邊無際，鳥飛於天，無論飛多遠，天無邊無際。然而，魚從未離開過水，鳥從未離開過天。
當所需大時，活動便大，所需小時，活動便小。因此，它們總能在每件事上充分展現自己的能力，並在每個地方自由地發揮所長。
然而，鳥一旦離開天空，便即刻死去，魚一旦離開水，也是如此。由此可知：水是魚的生命，天是鳥的生命，鳥是天的生命，魚是水的生命，生命即是鳥，生命即是魚。關於這一點，可能還有許多其他表達方式。
在人間，有修行與證悟，有長壽與短命。這也是事物的真實狀態。儘管如此，如果一隻鳥或一條魚在完全瞭解天空或水中的情況後試圖穿越它們，它將發現既沒有路可走，也沒有地方可去。
曼妮莎，東方神秘主義接納了多重現實層次。西方科學只認知一種現實——物質的現實。它是貧窮的，它缺乏多樣性。東方神秘主義，其中禪宗將是它的終極高峰，接受了你內在的現實，你看不到，無法瞭解，但你是存在的。你可以被它喚醒，也可以保持沉睡，這對你的內在品質並無影響。這就是你的終極現實。
然後就是身體，它只是一種表像，一種不斷變化的表像。你看到一個漂亮的女人或一個漂亮的男人，他們已經逐漸變老。當你為玫瑰的美麗而歡欣鼓舞的那一刻，它回歸大地的時刻就不遠了。這種現實也在東方的視野中也有它的位置。他們稱它為表像，時刻都在變化。生死終有時。季節又來了，花兒又開了。這是世間的輪回，在這輪回中，除了你的存在，你的中心——一切都在改變。這個不斷變化的世間是一個相對的現實。
還有其他的現實——比如夢。你知道它們不存在，但你還是看到了它們。你不僅看到它們，它們還影響著你。如果你做了一場噩夢，醒來後，你會察覺到你的心跳加快，你的呼吸被噩夢改變了。你甚至可能因為恐懼而出汗。你無法說噩夢不存在，否則這汗水、這改變的心跳和呼吸是從何而來的？
東方神秘主義接受了這第三層現實：夢，就像你環顧四周所看到的地平線，它其實哪裡也不存在……但你卻可以從任何地方看到它。
在我向你們解釋道元之前，請允許我先做個鋪墊，因為這是他想說的：一切都將過去，但有一些東西永遠不會過去，一切都是生與死，但有一些東西永遠不會生與死。除非你將內心安住於這永恆的源頭，否則你無法尋得內心的寂靜，無法獲得安寧，無法體會到喜樂，也無法感到滿足。在宇宙中，你不會感到自在。你將只是一個意外，你永遠不會成為本質的。
禪宗的全部努力，或任何靜心方法，都是為了讓你更接近那些永不改變，永遠不變的東西。它不知道時間……如果沒有變化，怎麼會有過去，未來，現在？瞭解過去、未來和現在的世界只能是相對真實的——今天它在那裏，明天它就消失了。你曾如此堅信的身體終將死去；你曾深信不疑的心靈也並非隨你而行，它隨著身體一同消亡。它是身體機制的一部分。
在死亡中飛出身體的，是一只無形不可見的鳥，飛入無形不可見的天空。但如果你覺知到，你將會跳舞，因為你將第一次知道自由是什麼。它不是政治自由或經濟自由，而是一種更基本的、存在的自由。任何從這種自由中生長出來的東西都是美麗的，優雅的。你的眼睛是一樣的，但視野已經改變了。你的愛在那裏，但不再是欲望，不再是佔有欲。它將自己昇華為慈悲。你依然會在歌聲、舞蹈、詩歌和音樂中分享你的喜悅——但這僅僅是為了那份純粹的快樂本身。
幾個世紀以來，人們一直在爭論：藝術的目的是什麼？一些實用主義者的觀點認為，藝術應該有一定的用處，否則就是毫無價值的。但這些人不懂藝術。藝術本就只為自身而存在：它是孤鳴布穀鳥的純粹喜悅，是靜立幽篁的安然自在，是飛鳥破空的無拘無束。僅僅是這份飛翔本身，這份全然的自由感，便已自足圓滿，無需再去提供任何其他服務。
但唯有當你如實知見到自己的基本存在時，這才是可能的。你瞭解頭腦，而頭腦是借來的，需要培養和教育。你對自己的身體瞭解得很膚淺。你不知道它是如何運作的，儘管它是你的身體。你不知道它如何將食物變成血液，如何將氧氣分配到身體的不同部位。
身體有自己的智慧。大自然沒有讓你去記住呼吸，因為你可能會忘記。你太困了，大自然可不敢冒這個險。如果你必須記住呼吸，我想你不會在這裏。早在很久以前，你就已經把自己給忘了。
但無論你是否記得，無論你是醒著還是睡著，呼吸都是自行繼續的，心臟不斷自行工作，胃不斷自行消化。它不需要你的建議，也不需要任何醫學知識，更不需要任何指導。它只是擁有自身的內在智慧。
身體只是你的房子——你不是它。這所房子總有一天會變老的。總有一天，它的牆會開始坍塌，它的門也會倒塌。總有一天，連房子的一點痕跡都沒有了——所有的一切都將消失。但那個曾經住在房子裏的人呢？
你必須瞭解這個原則。你可以稱之為覺知、開悟、意識、佛性——無論你給它取什麼名字都無所謂。但每個人都有絕對的責任，不要將時間浪費在世俗的事務上。第一件事就是先要知道這個存在是什麼。不要繼續追逐蝴蝶。不要繼續看著那個只是看似存在但實際上並不存在的地平線。
我想起了……二十三個世紀前，亞歷山大大帝來到了印度，他的老師是一位偉大的哲學家，邏輯之父亞裏士多德。當他去印度時，亞裏士多德問他，「你能給我帶點東西作為禮物嗎？」
亞歷山大說：「什麼都可以，直說吧。」
亞裏士多德說：「這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但我會等待。當你回來的時候，請給我帶來一個修行聖者，一個如實知見到自己的人。因為我們不知道這究竟意味著什麼……成佛的真正含義是什麼。抓一位成佛者，將他帶回來。」
亞歷山大並沒有覺知到自己在承諾什麼。他說：「別擔心。如果亞歷山大想移動喜馬拉雅山，它們就得動。而你問的只是一個人的事。你就等著吧，不出幾個月，我就會回來。」
而亞歷山大要做的事情太多，以至於他在最後一刻才想起，他忘記了抓住一個佛，忘記了抓住一個知道最內在世界的人。他在回來的時候詢問到了印度的邊界。人們對這個想法嗤之以鼻。他們說：「首先，很難認出某人是佛。第二，如果你的心胸足夠開闊，能夠接受佛的光輝，你就會拜倒在他的腳下。你會忘記所有關於帶走他的事情。我們希望你不用找佛了——回家去吧。」
亞歷山大無法理解……佛是什麼類型的人，不能被強行帶走？最後，他說：「派使者到各地去，看看是否有人宣稱他已經到家了。」
使者們回來了，說：「是的，一個光著身子站在河邊的修行者說：「我還能在哪裡呢？」——我在這裏。我還能是誰？——我就是佛。」
亞歷山大親自去見那個人。這段對話非常優美，但令亞歷山大大帝感到震驚。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人，因為在他說話之前——他手裏拿著一把出鞘的劍——這位赤身裸體的、可憐的老人說：「將你的劍放回鞘裏，這裏就不需要它。一個有智慧的人還帶著劍？我可要揍你了！趕緊將劍收回劍鞘。」
亞歷山大第一次遇到一個可以命令他的人，他不得不跟隨。儘管不情願，他還是不得不跟隨。他說：「我帶著祈願而來，你隨我到我的故土去吧。我的老師想看佛。在西方，我們根本不知道這種內在之我意味著什麼。」
老人笑了。他說：「這太可笑了。如果你的老師都不知道，那他根本就不是老師。如果他想見佛，就得親自去見佛，佛不能帶到他身邊。你就告訴你的老師，「如果你渴了，就到井邊來，井是不會來找你的」」
老人說道：「至於你，亞歷山大，至少學著做個人吧。你自稱為「亞歷山大大帝」，正是這個「自我」（ego）阻礙了你認清自己的佛性。佛性本在你心中，可你卻偏偏執著於這份所謂的「偉大」，執著於征服世界的欲望……可就算你征服了世界，又能怎樣？死亡很快就會將一切剝奪。你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最終赤身裸體地埋入地下。到那時，沒有人會介意踩踏你，哪怕被人踩在腳下，你也無力再抗議一句：「走開，我可是亞歷山大大帝。」所以，請放下這份對「偉大」的執念吧。還有，別忘了，「亞歷山大」這個詞，並不是你的真名。」
亞歷山大說：「我的天啊！這是我的名字——我該怎麼說服你呢？」
老人說：「不存在說服我的問題。沒有人是帶著名字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的名字都是後來給的——不過是些貼上去、粘上去的標籤——而你卻將自己活成了那個標籤。你早已徹底忘記，自己當初是赤條條地來，無名也無姓。而你最終離去時，你也會以同樣的方式死去。告訴你的老師來這裏面對獅子。只有當他具備向內而行的能力時，只有這樣他才能知道什麼是佛，什麼是覺醒。別人覺醒了，你卻無法瞭解，就像別人喝水，也無法解你的渴一樣。」
亞歷山大禮拜了老人的腳，說：「很抱歉打擾您。也許我們根本聽不懂彼此的語言。」
時至今日，這一說法依然成立：西方的思想和受過西方教育的思想——它可能是在東方誕生的——已經忘記了道元將要使用的語言。你必須非常有意識，非常正知，不要誤解。一個不同的世界，一種不同的氣候，使這個世界成為一個美麗的探索和朝聖地……現在它只是一個購買武器、戰鬥、殺戮和戰爭的市場。誰還在乎靜心呢？這似乎是一個非常遙遠的回聲。它似乎與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但除非你對這遙遠的回聲敞開心扉，否則你無法瞭解道元在說什麼。
道元說：
當我們乘坐孤舟而環顧無山之海時，我們只看到大海的圓形輪廓。然而，這片廣闊的大海既不是圓形的，也不是方形的，它還有無數其他的形狀和運動。對魚而言，它如同宮殿，對天人而言，它如同瓔珞。只有在目光所及之處，它才會暫時呈現出圓形的樣子。
它的圓形輪廓只是一種表像。儘管當你看到它的時候，它就在那裏，但你知道它不是一個現實。如果你向它走去，你將永遠也達不到它，它將不斷後退……它就是地平線。但它有自己的某種現實性，雖然它不是終極現實。我們的身體就是我們的圓形輪廓，我們的地平線。它出現，它活著，它呼吸，但它不是我們真正的自己。
萬法亦複如是。一切世間法與出世間法，都有無量的面向，但我們唯有透過親身的體證，才能照見和了悟它們……
對盲人而言，沒有光。
事情是這樣的……在佛陀時代，有一位非常有學問的學者，他是一個盲人。他是如此地善於辯論，以至於整個村子的人都被他折磨，因為每個人都想：「你是個盲人，這就是你無法獲得光明的原因。」
但這位盲人說：「那就透過其他管道獲得。我能聽到——像敲鼓一樣敲打它。」你無法像敲鼓一樣敲打光。
這位盲人又說：「我能觸摸，至少讓我觸摸光。我的手張開了——你的光在哪裡？我能聞到……」但所有這些感官都無法感知到光的真實性。
全村人都備受折磨：「這個人該怎麼辦？他很愛爭論……我們都知道光是什麼，但他否認。而且他有正當的理由——我們無法提供任何證據。」
村民們聽說佛陀要來他們的村子。他們想：「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可以帶這個盲人去見佛陀。如果佛陀無法說服他，那也許就沒有可能了。而無論哪種情況，都將是非常關鍵的，我們可以看看佛陀能和這個人辯論到什麼程度。」
但村民們錯了。佛陀沒有和這個人爭辯。他只是簡單地說：「不要騷擾他，你告訴他有光真是太醜陋了。如果你有足夠的慈悲心，你應該找個醫生來治他的眼睛。光不是一個論點，你需要用眼睛才能看到它，然後就沒有任何疑問了。」
佛陀有自己的私人醫生。他告訴自己的醫生：「你留在這個村子裏，直到這個人的眼睛痊癒。我將和僧團一起遊行。」
六個月後，醫生和盲人來了，但他不再是盲人了。他是跳著舞來的！他禮拜佛陀的腳，說：「我非常感謝你，你沒有跟我講哲學，你沒有羞辱我。你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這不是光的問題，而是眼睛的問題。」
內在之我也是如此，它不是你的智力問題，不是你的理性問題，不是你的邏輯問題，不是你的科學知識問題，不是你的經典問題。它是一個閉著眼睛直接進入你自己的存在，隱藏在你的骨頭後面的問題。一旦如實知見到了這一點，一種巨大的放鬆將隨之而來。生命第一次變成了一種舞蹈。即使死亡也不再是一種干擾。
魚遊於水，無論遊多遠，水無邊無際，鳥飛於天，無論飛多遠，天無邊無際。然而，魚從未離開過水，鳥從未離開過天。
這是一個古老的故事……一條好奇的小魚問：「我聽說過許多關於大海的事，但我不知道它在哪裡。」
一條老魚對這位年輕的哲學家說：「別傻了，我們在大海中，我們就是大海。我們從它裏面出來，又消失在它裏面。我們只不過是大海中的波浪。」
鳥類也是如此。你認為它們能找到天空嗎？儘管它們整天都在飛——在很遠的地方——它們找不到天空。因為它們是從天空中誕生的，總有一天它們會消失在天空中。
這些是象徵性的陳述。它們實際上是在說你是宇宙的一部分。你像宇宙中的波浪一樣升起，有一天又消失在宇宙中。這個宇宙不是客觀的，而是主觀的。它是與你的內在深處的核心相連的東西。如果你找到了自己，你就找到了整個大海，整片天空，所有的星星，所有的花，所有的鳥。找到自己就是找到一切。如果錯過了自己……你可能擁有宮殿、帝國和巨大的財富——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勞的。
當所需大時，活動便大，所需小時，活動便小。
魚和鳥是自然的生靈。除了人類，在整個宇宙中沒有其他生靈發瘋。即使不需要工作，你也要不斷工作——為了讓自己顯得有事可做而保持忙碌。否則有人會指著你說：「你在幹什麼？」而你沒有勇氣說：「我什麼也不幹，我只是純粹地存在著。」
人們會笑，他們會建議，「做點什麼吧，僅僅存在是沒有幫助的。去找份工作！去賺錢。」但一條魚絕不會去做超出絕對生存必需的勞作。
亨利·福特生前被問道：「您早就已經超越了極限，打破了所有財富紀錄。如今這世上更是無人能與您匹敵，您為什麼還要這樣無休止地工作下去呢？
你一定會驚訝地發現，亨利·福特以前每天早上七點就到辦公室來。工人們十點來，文員們十一點來，經理十二點來。經理四點就走了，文員五點就走了，工人六點就走了，但亨利·福特還在工作。而他是那個時代最富有的人。
提問者問亨利·福特：「你為什麼要不斷地去工作呢？」這是正確的。這是不必要的活動。你賺了這麼多錢，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亨利·福特的回答是聰明人的回答，雖未開悟，但生活無疑已讓他變得聰明，他說：「這只是一種習慣。我無法制止自己變得越來越富有。我知道不再需要它了，但要放下一個舊習慣，一個終生的習慣是非常困難的。」
除了人類……樹沒有習慣，鳥沒有習慣，魚也沒有習慣。整個自然界都是自發的。它只是按需而行，在不需要時停止運行並保持寂靜。事實上，在我看來，這就是理智：只做需要的那點事。哪怕再往前走一英寸，你就已經逾越了理智，你已經變得瘋狂了。而瘋狂是沒有止境的。
當所需大時，活動便大，所需小時，活動便小。
這可以從許多方面來瞭解。除了人類，沒有任何動物一年四季都對性感興趣。有一個季節，一個交配季節，一旦那個季節過去了……在一年的剩餘時間裏，沒有生靈為性而煩惱。你不會在鳥類中找到性狂人，也找不到獨身者。即使在它們交配的季節，你也很難發現它們特別快樂。
我一直在觀察鳥類、動物，我很驚訝，它們的性行為似乎是一件被迫的事情。它們看起來並不快樂。看看狗在性行為中。它是在某種強迫，某種生物學的強迫下的行為，否則它不會感興趣。而一旦過了這個季節，就完全沒有興趣了。這就是為什麼動物世界裏沒有出現婚姻。你該如何處理婚姻？一旦交配季節結束——就互相告別！
但對人而言，這是一種習慣。他甚至將生物學上的需要變成了一種習慣。你會驚訝地發現，根據心理學家和他們的調查，每個男人至少每四分鐘想一次女人，每個女人至少每七分鐘想一次男人。這種差距是造成巨大痛苦的原因。
正因如此，每天晚上當丈夫下班回家時……妻子本來還好好的，卻突然擺出一副「英國面孔」（滿臉的不悅），說自己犯了頭痛病。於是，那些「聰明的」丈夫便會心領神會，順道買些藥效極猛的希臘阿司匹林帶回家。但世間鮮有這般「聰明」的丈夫，因為如果你真的足夠聰明，你就絕不會進入婚姻成為一個丈夫，這種事，只有遲鈍愚笨的人才去幹，真正聰明的人，永遠保持著絕對的自由。
如果你觀察人類，你就很難不相信它不是一個精神病院。有人在吸煙……即使煙包裝盒上寫著「吸煙有害生命」。
就在前幾天，我耳朵稍微有點痛。阿南達當時在場。我向她要：「你能給我拿根棉簽來嗎？」
她卻說：「不行。」
你猜怎麼著？現在連棉簽包裝上也印著同樣的警告：「有害健康，請勿使用。」
當時阿南達對我說：「可憐的哈西婭剛才還在感歎，說這是她僅剩的一點樂趣了，現在連這個也沒了。」她不過是靜靜地坐著，享受一下掏耳朵的樂趣……這又沒傷害到任何人。
有些人在不停地嚼口香糖。想不到還有比這更愚蠢的事。不停地嚼口香糖？口香糖是用來嚼的嗎？
人們正在做各種各樣的事情，如果他們觀察並記錄下來，他們會發現……「我的天啊，我在做這些事情，人們還認為我是理智的。」但是每個人都戴著面具，試圖掩蓋背後的每一種瘋狂。你很快就會看到，當我們靜心的時候……因為在靜心中，你必須將你的面具收起來，讓幾百年來所有的瘋狂都出來。不要將它憋在心裏，因為這是一場巨大的清潔。而一旦你是一個乾淨，清晰的意識，你對佛性的領悟就不遠了——也許只差一步。
道元接著說：
因此，它們總能在每件事上充分展現自己的能力，並在每個地方自由地發揮所長。
然而，鳥一旦離開天空，便即刻死去，魚一旦離開水，也是如此。
那人呢？他早就離開了他的大海。他的大海與存在的關係已經完全斷裂了，沒有了橋樑。這就是他做各種蠢事的原因。三千年來，發生了五千多場戰爭。讓人無法相信，我們在這裏只是為了互相殘殺。難道就沒有比核武器更重要的東西嗎？
全人類收入的百分之七十用於戰爭。即使是那些貧窮的國家，在那裏他們負擔不起他們的人民每天兩餐的食物，他們生活在貧困線之下，政府仍然在浪費他們收入的百分之七十製造炸彈，購買武器。你認為有什麼比戰爭更瘋狂的嗎？
像德國這樣一個最有文化的國家，卻落入了一個瘋子希特勒的手中。沒有人去想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甚至像德國最偉大的哲學家馬丁·海德格爾這樣的人，也是希特勒的追隨者。而希特勒絕對是個瘋子。他需要被送進醫院接受治療。
但希特勒一定是抓住了每個人心底的某種特質，才得以煽動人心。整個德國——哪怕全民都不乏知識——最終還是淪為了受害者，這份愚蠢如今一目了然。他宣稱：「德國沒能崛起為世界強國，全是猶太人的錯。不然統治世界本就是我們與生俱來的權利，一切問題的根源都在猶太人身上。」
我聽說過一個小軼事。柏林的首席拉比早上散步時遇到了希特勒。這是一次奇怪的會面，純屬偶然，兩人都只是在散步。希特勒認出了這位首席拉比，他說：「你是否同意我的看法？你認為德國北歐雅利安人沒有統治全世界的原因是什麼？」
拉比說：「是自行車。摧毀掉所有的自行車，你就能統治全世界。」
希特勒說：「你清醒嗎？」
拉比說：「像你一樣清醒。你毫無理由地以某種藉口殺害了六百萬猶太人。」
為什麼人們會相信，希特勒對這樣一件愚蠢的事情是正確的，即猶太人阻止德國成為一個偉大的國家？猶太人為德國貢獻了財富、智慧和一切。你會驚訝地知道，百分之四十的諾貝爾獎頒給了猶太人。
但為什麼其他的德國人都相信了呢？這是出於嫉妒。猶太人很富有，猶太人很聰明，猶太人在一切事情上始終是處於領先地位。
在一個瘋狂世界裏取得成功是非常危險的，因為每個人都想殺了你——無論是基於什麼理由，是對是錯，都毫不相干。整個德國都被說服了，不是因為希特勒的言論中有任何論據或理由，而是因為每個德國人都嫉妒猶太人的智慧、成功、財富和生活方式。由於這種嫉妒，希特勒甚至設法讓最聰明的德國人像動物一樣行事。
僅希特勒一人就殺了三千萬人。現在希特勒使用的武器只是孩子們的玩具。在過去的四十年裏，戰爭技術發展得如此之快……它仍然掌握在像羅納德·雷根這樣的人手中。它掌握在各種政客手中，而政客都是心理上有病的人。僅僅對權力的渴望本身，就已是一種疾病。
一個健康的人要的是愛——不是佔有，不是控制。一個健康的人會熱愛生活——而不是去乞求選票。正是那些深陷自卑的人，才會想擁有一些權力，向自己和他人證明自己的優越。真正優越的人根本不在乎權力。他知道自己的優越，他活出自己的優越。在他的歌曲、舞蹈、詩歌、繪畫、音樂中，他活出自己的優越性。只有那些低等的人才會被留下來搞政治。
道元說的是，「不要離開你的天空，不要離開你的水，不要離開你的本性。不要離開存在。因為一旦你離開它，你就只是行屍走肉了。」
在人間，有修行與證悟，有長壽與短命。這也是事物的真實狀態。
不要擔心自己沒有開悟覺醒。
道元是一個非常獨特的天才。他是在說：「你可能覺知到自己的佛性，也可能沒有覺知到自己的佛性——不要擔心。當適當的時間和適當的季節來臨時，你將綻放成佛，只要等待……明智地等待，無欲無求地等待，享受等待，讓等待本身成為一種寧靜的喜樂，無論你與生俱來的權利是什麼，它都必定會綻放。沒有人可以阻止鳥兒飛翔，沒有人可以阻止布穀鳥歌唱，沒有人可以阻止玫瑰花開。誰在阻止你們成佛？除了你，沒有人對此負責。
儘管如此，如果一隻鳥或一條魚在完全瞭解天空或水中的情況後試圖穿越它們，它將發現既沒有路可走，也沒有地方可去。
如果你進入你的內在世界，進入你的內在天空，你將找不到任何道路，也找不到任何終點。你會發現一個永恆，一個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的朝聖……一種不朽的，一種不死的，它突然完全改變了你，沒有任何努力，沒有任何苦行，沒有折磨自己。你已經是你想成為的人了，只是少了一件小事——非常小。醒來吧！在你醒來的時候，你是一個佛。在你的睡眠中，你也依然是一個佛，只是你沒有覺知到它罷了。
當一個人成佛時，他知道其他人都是佛。有人在睡覺，有人在打鼾，有人在追一個女人，有人在做其他的傻事——但佛就是佛。即使你在吸煙，也並不意味著你已經失去了你的本質，它只能說明你在睡覺，而不是其他。
一位詩人寫道：
一旦試圖去抓取
它就像露珠般脆弱易碎
消逝於虛無之中
放手，放鬆，融入自己，重拾本源。
樂聲斷絕之後
連影子也不曾觸及我的門扉
只見那鄉野的明月
依舊靜靜地懸掛在河川之上
即使你覺醒了，也只是你的視野改變了，其他一切都保持不變。當然，玫瑰比以前更漂亮了。僅僅因為鏡中所有的塵埃都消失了，世界便成了天堂。
我的門扉
只見那鄉野的明月
依舊靜靜地懸掛在河川之上……
你越是清除那些僅僅是塵埃的思想，你就越能進行反映。當你能夠純粹地反映整個存在的那一天，你就到家了。
另一首詩：
掬水月在手
弄花香滿衣
這真是太美了。禪講詩的語言。詩人想說的是，如果你遇到一個佛——你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佛的一些芬芳和他的存在會被你的生命所捕捉。
禪宗中有一種慣例，尋求者不斷地從一個師父轉移到另一個師父，直到他們發現一個真正的存在滿足了他們，在他的存在下，他們所有的面具和防禦都坍塌了，在他的存在下，他們突然變得赤身裸體，剛剛出生，純真。那麼這就是你們找到了師父的標誌。
芭蕉寫道：
雲雀終日婉轉啼鳴
只恨這白晝太過短暫
竟也不夠它唱盡這滿腔的歡喜
芭蕉是說，你整天忙於工作，一生忙於工作，卻從未意識到自己存在的輝煌，因為你的工作——你所謂的世俗活動——佔據了你所有的時間。生命如此短暫，七十年的時間過得如此之快……你甚至不知道你的童年什麼時候變成了你的青年，你不知道你的青年何時消失，你變成了老年，你不知道你正在不斷地走向墳墓。無論你做什麼，墳墓都在不斷逼近。
請記住，生命是短暫的，但因為你無謂的活動而變得更短暫了。我對那些玩牌下棋，或者去看電影的人感到驚訝。如果你問他們，「你在幹什麼？」他們說自己在殺時間。好像他們擁有太多的時間，多餘的時間，他們在玩牌來殺時間。你看看那些趴在棋盤上的人，那副架勢仿佛那就是他們的全部生命，再看看那些在電影院門前排著長隊的人……
我以前認識一個人……他是我一位朋友的父親。在我的村子裏，只有一個電影院。我看到那個老人每天都在同一時間去電影院。同一部電影至少要放映五至七天，甚至更長時間。那個地方不大。但他卻堅持每天去看，整整七天。
最後，我不得不打斷那位朋友父親的話。我說：「這太過分了。你瘋了嗎？你每天都在看同一部電影。」
那位朋友的父親回答道：「怎麼殺時間？我退休了，只是在等死。我覺得無所謂，多活一天……去看電影吧。一個人退休了，還能幹什麼？反正，每個人都在一遍又一遍地做同樣的事情，所以不要認為我瘋了。」
我說：「不，你不是瘋子，你只是整個人類的一個樣本。」
我聽說加州有一個男人——阿維哈瓦，請注意——結婚十次。因為在加州，人類的瘋狂已經達到頂峰。所有的調查都顯示，加州的一切，最多持續三年。一切都是時尚的：婚姻、工作、城市、房子、車子——一切。三年之內，一個人就會感到無聊，想要換點別的。
這個男人結了十次婚。第十次，兩天後，他發現，「這個女人好像是我以前娶過的。」
事實上，所有的女人都是不同品牌的汽車，只是引擎蓋不同而已。有人的鼻子長一些，有人的鼻子短一些……但奇怪的是，人們一次又一次地探索同一個領域。但人們仍然認為自己是正常的。
另一首禪詩：
風停芭蕉
落花猶落
鳥鳴數聲
空山愈深
這些都是靜心的實際體驗，已經濃縮在這些俳句中。
風停芭蕉
落花猶落
鳥鳴數聲
空山愈深
這一定是一個靜心的人……靜靜地坐在山邊，觀照著發生的一切。靜心，本質上是成為山上的觀照者。
問題一
曼妮莎問道：
我們鍾愛的師父！
在您的身邊，感到徹底的滿足與喜悅，浸潤於您的智慧啟迪之中，這其實並不難；同樣，因焦慮自己究竟該做些什麼才能達成開悟，而讓自己陷入恐慌，這也並不難。但是，伴隨一位師父的真正藝術，難道不正是讓這份「滿足感」與「渴求感」，如同暗流一般在內心同時湧動嗎？」
曼妮莎，一次體驗就足夠了，它會持續到永恆。我指的不是理智上的體驗。你可以理智地感覺到你已經放鬆了。當我引導你進入內在的時候，你一定要閉上眼睛。但當我告訴你「寂靜」的時候，你的頭腦仍然在不停地編織著一千零一件事。你感覺到某種寂靜……但它會消失。當我告訴你「放手」的時候，你試著去做，但是你很小心地嘗試著。你看兩邊，看你落在誰身上，看是否值得。你小心翼翼，以免發生骨折。但在這種小心翼翼中，你錯過了放手的重點。
開悟覺醒值得多次骨折。當你放手的時候，就放手。當你笑的時候，就變成笑。當你寂靜的時候，就寂靜。當我說「進入？」的時候——向內尋找。忘掉身體，忘掉世界。
我甚至叫你去死。你盡了一切努力，但對於死亡卻不需要努力。你只需要躺在那裏等著尼維達諾的擊鼓聲，這樣你就能再次醒來。沒有一個人能多死一會兒，每個人都會立即……這都是理智的。如果不是理智的話，我們每天都得叫救護車，因為這個地方會變成墓地。但沒有人死。全世界的人都在死亡，除了在這個佛堂裏，我們每天都在努力死去。相反，你回來時更健康，更強壯。
曼妮莎，你的感覺還是理智的。你有足夠的理智去感受它，但是理智不會給你正確的體驗，它會阻礙你。無論如何，你不需要以任何方式嘗試使用頭腦。允許它自然發生。你完全是在冒險。即使你死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終有一天你會死的，而今天是個完美的日子。人生只有七天。你必須在週一，週二，週六，周日死去……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但如果你真的死了，拋開頭腦和身體，你就會如實知見到自己的不朽，你會看到死亡的虛構。死亡從未發生過，你只是改變了你的形體。而那些少數已經領悟到這一點的人，甚至沒有轉為另一種形體，而是進入了永恆的海洋，進入了存在的本身，徹底地失去了自我。這才是終極的狂喜。
在有人死之前……尤其是薩達爾·普爾·辛格正在準備。他每天都處於不在的狀態，也許今天他就要死了。我們向他保證我們會慶祝的……別擔心。
迷人的格洛麗亞正和閨蜜雪莉·切裏一起籌備即將到來的婚禮，激動得不得了。
雪莉問道：「你聽說過印度那種神秘的催情秘方嗎？」
格洛麗亞回答：「哎呀，沒有呢，是什麼秘方呀？」
雪莉神秘地說：「它叫「燒焦的賓迪（Bindhi，印度女性點在額頭的裝飾痣）」，如果你想擁有一個終生難忘的新婚之夜，就在婚禮儀式結束後，讓他吃下十二顆燒焦的賓迪。」
一周後，格洛麗亞在超市裏偶遇了雪莉。雪莉好奇地問道：「你的新婚之夜過得怎麼樣呀？」
格洛麗亞歎了口氣說道：「哦，我想應該還算過得去吧，不過只有八顆賓迪起了效！」
在美國西部的一個小鎮上，年輕貌美的女遊客波莉·皮金被一位充滿陽剛之氣的印第安男子迷住了。她一直在暗中觀察他，發現他對每一個路過的女性都只說一句：「Chance（給個機會）！」
最後，波莉實在按捺不住強烈的好奇心，走上前去跟他打了個招呼：「你好呀。」
男子脫口而出：「Chance（給個機會）！」
波莉說道：「這可真有意思，我一直以為所有的印第安人打招呼都是說「How（你好）」呢。」
男子回答道：「我當然知道怎麼打招呼（I know how）！我只是想要一個機會（Just want chance）！」
斯瓦米·德瓦·科科內特（Swami Deva Coconut）肩膀上扛著他心愛的寵物鸚鵡，抵達了孟買機場。一名印度海關官員攔住了他，說道：「嘿，站住！你帶的那只鸚鵡得交進口稅！」
科科內特問：「要交多少錢？」
官員一邊翻著進口稅手冊一邊說道：「讓我看看。」片刻後他接著說：「找到了，活鸚鵡五百盧比，標本鸚鵡一百盧比。」
鸚鵡突然尖叫起來：「嘿，科科內特，你可別動什麼歪腦筋啊！」
斯瓦米·巴爾蒂·巴菲（Swami Bharti Barfi，是奧修的一位印度門徒）正坐在一架印度航空的客機上，同行的還有普裏的宗教大阿阇黎以及他的幾位隨從。當飛機在印度次大陸上空三萬五千英尺的高空巡航時，宗教大阿阇黎突然大發善心。他說：「如果我把手裏這張一百盧比的鈔票扔出窗外，就能讓一個賤民（harijan）高興起來。」
他的一位隨從補充道：「但如果您扔出兩張五十盧比的鈔票，就能讓兩個人高興。」
另一位隨從接著說：「哎呀，那為什麼不扔出一百張一盧比的鈔票，讓一百個人都高興呢？」
聽到這裏，斯瓦米·巴爾蒂·巴菲站起身來，說道：「你為什麼不讓自己跳出窗外，讓九億印度人民都高興高興呢？」
好的，尼維達諾……先敲第一通鼓，大家就瘋狂起來。
（鼓聲）
（亂語）
尼維達諾……
（鼓聲）
靜下來……
閉上眼睛……
身體不要動——感覺被凍住了。往內走，再深一點……向更深處，就像一支箭。穿透所有的層面，直擊你存在的中心。
這份寧靜……寂靜……
開始發現你內在的佛。
你只是一塊石頭……
非必要的部分必須被移走，佛就會顯露出來。
尼維達諾……
（鼓聲）
放鬆……放手……死吧！在這一刻，在你生命的中心，你是不朽的佛。
你不必祈禱。
你不必崇拜。
你不必去任何寺廟。
因為你是佛的殿堂。
實現它，並在每一個行動中表達它——它的優雅，它的美麗，它的喜樂，它的狂喜。
你的整個生命都變成了舞動的火焰。永恆喜悅的火焰。這就是整個東方千百萬年來所致力的層面。
去發現那個不動的點，那是旋風的中心。你要在其中喜樂，並記住這條路，你是如何到達它的，所以無論何時，只要你願意，你閉上眼睛，佛馬上就在那裏。
尼維達諾……
（鼓聲）
從你的死亡中歸來……
回到永恆的生命。
像佛一樣坐著，在他所有的榮耀和輝煌中，坐一會兒。
這幾分鐘使，這裏成為全世界最珍貴的地方。萬佛消融，相互融合，宛如海浪。世界已經忘記了這種語言……它必須被提醒。每個人都必須成為一個訊息，而不是一個傳教士。展示自己的佛性，足以喚醒你身邊的人。你的喜悅，你的喜樂，你的祝福必須分享。你分享的越多，你擁有的就越多。
好了嗎，曼妮莎？
曼妮莎：「是的，鍾愛的師父！」
我們能萬佛同慶嗎？
曼妮莎：「好的，鍾愛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