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gen the Zen Master A Search and a Fulfillment》
道元禪師：探索與實現
第二章：薪與燼
1988年7月26日下午舉行的演講
我們鍾愛的師父！
道元禪師接著說：
當我們從船上回望岸邊時，會誤以為岸在移動。但當我們仔細觀察自己的船時，便發現事實上是我們的船在動。同樣，當我們帶著身心分離的妄見看待萬物時，會誤以為本心與本性是恒常的。但當我們體證到身心不可分離時，我們就會清晰地看到，一切萬物都不是實體的。
薪燃燒後成為灰燼，灰燼無法再變回薪。然而，我們不應將薪視為「前」，而將灰燼視為「後」。必須了悟：薪住於薪之位，有前無後，灰燼住於灰燼之位，有後無前。
正如灰燼不能變回薪，人死後也不能複生。因此，佛法中說：生不會變成死，生超越了生的概念，死不會變成生，死超越了死的概念。生命與死亡都只是時間的一個階段，就像冬天和春天一樣。同樣，我們也不能認為冬天變成了春天，或者說春天變成了夏天。
曼妮莎，道元本質上關心的是輪回轉世這一觀念。基督教不接受它，伊斯蘭教不接受它，猶太教也不接受它，它只被在印度誕生的宗教所接受。他們可能在生命的每一個方面都有不同的意見，但有一點他們是完全一致的。而且這不是一天所達成的共識——幾千年來，他們在輪回轉世的觀念上是一致的。
在基督教、伊斯蘭教或猶太教中，你的壽命很短，就在搖籃和墳墓之間——可能是七十年或八十年。當死亡來臨時，你就結束了。但在東方的體驗中，死亡只會改變你的形態。你沒有結束，你仍將延續。你的延續是永恆的。你將經歷多種形態.....多種體驗，多種存在方式。
整個宇宙在東方被認為是一個教學歷程。樹在學習成為樹，鳥在學習成為鳥。整個宇宙正是一所偉大的大學，它為生命提供一個學習每種形體的契機，同時也學習到形體背後隱藏著你的無形不可見的存在。
千百年來，你以不同的形體活著，體驗著不同的方式。當然，成為一棵樹和成為一只鳥、成為一只獅子是截然不同的體驗。但本質生命是一體的。從這種本質生命的體驗中，產生了輪回理論。而如果你深入你的內在……你可以進入得如此之深，你將開始不僅觸及你的出生，你在子宮裏的九個月，而且還觸及到前一個形體的死亡。
知道自己曾經來過這裏是一種巨大的體驗，這為你的意識打開了全新維度，既然你曾在過去存在於此，未來你也必將再度歸來。過去與未來始終處於平衡之中，現在就是維繫這份平衡的支點。如果你能深入探究現在，你不僅可以照見你的往世，如果你對修行全然投入時，甚至有可能瞥見自己未來的種種生命可能性。
據記載，佛陀曾說過，我們從未開始我們的旅程——它是永恆的。你無法到達那個點，在你自己的內在探索中，你開始了旅程。你找不到那個巴士站。你一直在移動，旅行。所以開始找不到，它不在那裏。但終點是可以找到的。
你想一想就會驚訝，普通的死亡不是死亡，因為意識進入另一種形體。鳥變成樹，樹變成動物，動物變成人。但如果你在經歷所有前世時，突然意識到自己是永恆的，那麼就在那一刻，你便與身心結構失去了認同。這種不再認同，就是真正的死亡。從此以後，你將不再執取別的形體，而是進入無形之境。這就是所謂的偉大的死亡。
但要獲得偉大的死亡，你必須擁有偉大的生命。普通的生命是如此平淡，普通的死亡無法帶來太大改變；它只能改變外在的表像，那層你一直所依附的紙袋般的外殼。唯有突破一切形體——一種巨大的覺知、強烈的專注、整體的合一……你將自己全部凝聚於一點，突然間所有形體便消失無蹤。就像一陣無形的微風，你進入了無形之境。在談論道元之前，這一點必須牢記，因為這正是他以禪宗方式試圖表達的背景所在。
道元接著說：
當我們從船上回望岸邊時，會誤以為岸在移動。但當我們仔細觀察自己的船時，便發現事實上是我們的船在動。
現在很少有人有乘船的體驗。道元一直在與那些經常乘船旅行的人交談，因為日本並非一個島嶼，而是由許多島嶼組成，人們不斷通過船隻在各個島嶼之間往返。
但在你的經驗中，你可能會……坐在火車上，突然你看到另一列停在軌道上的火車開始移動了。但你的體驗是如此清晰，你在移動。然後你看另一邊——車站還在那兒。當然，另一列火車正在開動。可如果車站也從視野裏消失了，那列火車的「移動感」就只是錯覺——真正在動的，其實是你自己所乘的火車。運動是相對的，就像幾何學裏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相交一樣。
將相對論的概念引入科學界的愛因斯坦說，如果兩枚火箭在天空中以同樣的速度運動，兩枚火箭中的乘客都不會感到有任何運動。因為要體驗到運動，你需要有一個靜止的東西在旁邊，這是一種相對的體驗。兩枚火箭都以同樣的速度在無聲、開闊的天空中移動，很自然，你會看到另一枚火箭沒有移動。你的火箭怎麼會有運動？如果有的話，你就會超過另一枚火箭。兩枚火箭上的乘客都不會感到有任何運動，因為週邊邊緣沒有穩定的參照物，只有純粹的天空。只要他們不斷以同樣的速度移動，他們就會一直活在這種「靜止」的錯覺裏。
根據愛因斯坦的說法，一個非常奇怪的結論……當然，它還沒有經過測試，但似乎是有可能的。如果兩枚火箭的乘客都感覺不到任何動靜，他們就會變得非常寂靜。不僅在他們的頭腦裏，甚至在他們的身體細胞裏，那種不動的寂靜都會滲透進來。這種寂靜將是如此巨大，如此令人難以承受，以至於當他們回來時——你會感到驚訝——他們所有的朋友、老同事都會老十歲，而他們自己卻完全沒有變老。這十年他們錯過了。無論是在身體還是在頭腦上，他們都沒有移動一寸，因為運動已經不再是他們的體驗。
愛因斯坦對此深信不疑——我同意他的觀點。一個旅行者回來，發現自己的一代人已經結束了，新的一代已經接管了，這似乎很荒謬，因為他已經離開了很久，在天空中旅行。但是當你週邊邊緣沒有運動時，慢慢地，這種不運動會制止你內在的一切運動：頭腦思想，身體——一切。
當愛因斯坦提出這一理論時，連他自己也感到震驚。我們仍然需要幾年時間才能完全確定他所說的話，因為即使到達最近的恒星也需要四年時間，而回程意味著八年——這是最近的恒星。目前我們還沒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以進行這場旅行，而且途中沒有連續的加油站，因此這四年都必須依靠燃料補給。
其次，當你脫離引力的控制的那一刻....你就感覺不到引力了，因為你是在引力中出生的。否則地球將強行把你拉下去……你的衰老大多是因為地球的引力。引力的範圍是地球週邊邊緣兩百英里。一旦脫離這個引力區域，就沒有任何力量向下牽引你，你的狀態會完全保持恒定。這份正在令你走向衰老的引力，同時也將你牢牢錨定在大地之上：沒有引力，你會徹底消散，和周遭一切徹底告別，飄向永恆的虛空，再也無法相遇。那片虛空太過廣袤，你的移動速度會快到自身都將被這高速產生的效應灼燒殆盡。
有一些實際問題，這就是為什麼愛因斯坦無法說服任何人去冒險。速度必須是光速，這是極限速度。每秒十八萬六千英里——以這種速度，一切都停止了。你可以繞著宇宙轉幾千年，當你回到地球上，就像你離開時一樣年輕。但這只是理論上的假設，原因很簡單、很現實，在光速下，沒有金屬可以保持不熔化。熱量太大了，你所乘坐的載體會消融，將你也一起燒掉。
你看……幾乎每天有三千塊石頭落在地球上，遍地都是。你以為它們是隕落的恒星。恒星非常大，但這些只是小石子，它們被捲入了地球的引力區，地球已經將它們拉了出來。但拉的力量是如此之大，連石頭都燒起來了。這三千塊石頭中的大多數永遠達不到地面，它們在到達地面之前就被燒掉了。少數石頭到達了地面上，它們已經成為偉大的聖地。例如，卡巴——穆斯林的聖地，那裏的石頭是一顆小行星，它不是地球的。就因為人們看到那塊大石頭從天而降……原始人認為這一定是來自神。它就要來了，像太陽一樣燃燒著明亮的光芒，大到可以到達地面。在許多博物館裏，你會發現這些石頭，它們被稱為隕石。
因為速度太快，這些石頭都燃燒起來了。所以如果我們製造一種載體，我們必須找到一些在光速下不會燃燒的東西。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跡象表明我們可以創造出一種能以光速移動的載體或任何材料。除非我們以光速移動，否則我們無法到達最近的恒星。考慮到這個速度，最近的恒星離我們四光年遠。這是一段如此遙遠的距離，而我們的小船、飛機和火箭，在未來看來，仍然只是玩具而已。
但是意識不需要任何形式來旅行，因此它可以以光速移動。這是東方人看待事物的方式：你在許多不同的星球上生活過，不僅僅是在這個地球上。科學家承認至少有五百顆行星有生命，但目前還沒有任何交流。人們正努力嘗試建立某種交流方式，或找到方法確切地知道誰在那裏。但這正是人類身體的局限所在。
對於一個有意識的人，對於一個成佛的人，沒有任何限制。沒有任何引力能阻止他，沒有熱量可以燒死他。他可以以不同的形式到處旅行，在不同的星球上出生。
輪回的觀念是一個非常大的挑戰。這不是一個爭論的問題，這是一個在自己身上體驗到無法被燒毀的東西的問題，那是記得曾在其他身體的層面東西的問題。如果它能從一個身體移動到另一個身體，那麼它從一個星球移動到另一個星球就沒有任何困難。最終，它必須從所有形體中解脫出來，將自己消散到宇宙存在中。這就是涅槃。
涅槃是最美的語言辭彙之一，我想在任何語言中都沒有任何一個詞有這麼多的意義和價值。通常它的意思只是吹熄火焰。你有一支蠟燭，火焰在跳舞，你將它吹滅了。你能回答火焰去哪兒了嗎？一定是去了某個地方。涅槃意味著：你的生命就像一團火焰——當一個身體、當它無法再依託某一具身體、某一種形體存續時，便會自然流轉進入另一種形體。新的形體完全由它自身的欲求和渴望決定。你要對自己的欲求和渴望保持高度覺知，因為它們早已在你毫無察覺的狀態下，種下了新生命形態的種子。
我曾帶領許多人回溯他們的前世形體，過程中我十分意外——東方的所有經典裏都從未提及這一現象：某個今生身為男性的人，在回溯記憶時，會記起自己前世是女性；若他進一步深入回溯，又會記起自己更早之前曾是男性。
一開始我很困惑，因為在任何地方都沒有提到這一點。但我可以看出每個女人都渴望成為一個男人。她會想：「我被困在家中，而男人卻能享受一切。」每個男人偶爾都會想，「女人的美麗，神秘……」所以，你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已經在創造你的另一種形體了。如果你是男人，你將作為女人出生。而這是一個惡性循環，因為當你死的時候，你是無意識地死去，當你出生的時候，你是無意識地出生。所以你不知道你是從何而來的，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接受這種形體。
靜心的整個基礎是讓你保持正知，讓你可以看到種子和欲望的形成，並將它們放下。如果你能在沒有種子的狀態下死去……
如果你以一種半心半意的方式死去，而不是全然地死去，帶著一些不完整的東西，帶著一些你想做的事情，而死亡介於這兩者之間，那麼你就不能指望消失在宇宙中。你便無法消融，融入宇宙整體。這團生命火焰便會依循你的欲求，尋得另一處棲居之所，開啟新一輪的輪回。
靜心就是慢慢地放下你所有的欲望。當死亡來臨時，慶祝它，慶賀它，因為一切都已完成了，你已經準備好了。這種準備和完備性將帶給你無形的終極自由。這種無形不可見的就是涅槃。
所有這些佛，像道元一樣，都指向那無形不可見的。首先，他談論的是相對論。
當我們從船上回望岸邊時，會誤以為岸在移動。但當我們仔細觀察自己的船時，便發現事實上是我們的船在動。同樣，當我們帶著身心分離的妄見看待萬物時，會誤以為本心與本性是恒常的。但當我們體證到身心不可分離時，我們就會清晰地看到，一切萬物都不是實體的。
身體具有實體性。當一個人死後，身體的所有元素都會溶解到它們的源頭中：水回歸於水，空氣回歸於空氣，土回歸於土。只有一只看不見的鳥，沒有重量……曾經有過這樣的實驗：一個人活著的時候稱重，死後再稱重。體重沒有差別，兩次他都是相同的重量。對客觀的頭腦而言，它意味著沒有任何東西向外移出，因為如果有一個靈魂從身體向外移出，那麼它肯定會有重量。甚至還做了一些實驗，將垂死的人放在一個玻璃箱中，這樣他們就能看到有什麼東西移出了……它就必須在某個地方打破玻璃。但人死後，玻璃依然完好無損。
這些事情支持了無神論者，他們說靈魂這種東西是不存在的。這些結論是絕對理性的，但卻是愚蠢的。既愚蠢又理性，這並不矛盾。當然，那些一味依賴理性的人，會比普通的愚鈍之人陷得更深、蠢得更徹底，普通愚癡者是簡單的人。但也有非凡的愚癡者，他們憑藉自身的理性，幾乎將全世界的心智都引向了唯物主義的方向。
世界上有一半是共產主義者，他們不相信身體的層面有任何東西，認為這只是物質的組合。世界的另一半人認為它是精神的，他們只是思考。他們從不進行實驗。這個實驗不是在科學實驗室裏做的。它必須在你的內在完成。
這就是我們在這裏所做的——去尋找一些無形不可見的東西，肉眼看不見的，手摸不到的，但始終是我們存在的核心，是我們存在的悸動。一旦你如實知見到了這一切，對死亡的恐懼就會消失。還有一種新的勇氣——像早晨的玫瑰一樣清新，陽光下仍有露珠照耀著它——一種新的勇氣，足以讓你去反叛所有那些被傳統默認、被理性接納，卻從未真正紮根於靜心體驗的事物……
除了靜心，沒有辦法決定你是物質的還是非物質的。沒有那非物質的部分，你就失去了你所有的輝煌。只有你生命中非物質的部分才能給你尊嚴，它不僅僅使你成為一個人，而且使你能夠觸及成為佛陀的最高峰。
薪燃燒後成為灰燼，灰燼無法再變回薪。然而，我們不應將薪視為「前」，而將灰燼視為「後」。必須了悟：薪住於薪之位，有前無後，灰燼住於灰燼之位，有後無前。
道元想要表達的是，當薪消失在一堆灰燼中時，你不應該認為存在的東西已經改變了——只是形體已經發生了改變。灰燼存在於薪中，是未顯化的。火幫助灰燼變得顯化，可見。
這些本是用來表述那些難以直接言說之事的迂回方式，但我可以直接向你點明——這裏並非一群初學的幼稚園求道者。你當下的本質，從前便始終如是，無論你曾以何種形體顯現；若你能徹悟自身本性，未來流轉於任何形體之中都不再構成束縛。如果你能穿透自我直抵核心——要知道你的自我本有週邊邊界與核心本體之分：如果你始終停留在外圍邊界，便會繼續流轉進入下一種形體；但當你的箭矢直中核心靶心，你便從所有形體的束縛中畢業了。此刻你已然能與宇宙合一，能與飛鳥同歌、與繁花共舞、與星辰同輝，從一滴渺小的朝露，徹徹底底融入了整片海洋。
在美國，很少有人值得一提，有一個人無疑是重要的，但似乎幾乎被遺忘了。他就是威廉·詹姆斯。他引入了「海洋」這個美麗的詞。人們忘記了他和他的話，因為很少有人達到那種體驗。但在這裏，每個人都必須達到那種體驗……從露珠到海洋。除非你親身體驗到了「海洋」，向所有十個方向擴散，在絕對的自由中，否則你就沒有利用生命中的偉大機會。
道元說：正如灰燼不能變回薪，人死後也不能複生。因此，佛法中說：生不會變成死，生超越了生的概念，死不會變成生，死超越了死的概念。生命與死亡都只是時間的一個階段，就像冬天和春天一樣。同樣，我們也不能認為冬天變成了春天，或者說春天變成了夏天。
道元是說形式不會轉變成其他形式。冬天始終是冬天，夏天始終是夏天，但是一些內在的東西從一種氣候轉移到另一種氣候……它超越了出生與死亡，超越了生命。它只是單純的存在。你可以給它任何形體，任何形式，但你無法奪走它的本性。這個「本性」是東方最偉大的發現，西方完全錯過了它。
高濱虛子的俳句：
松梢懸明月
我反復將它摘下又掛上
每一回都久久凝望
我告訴過你月亮是禪宗神秘學派中最偉大的象徵之一……你會從不同角度多次遇見月亮。
松梢懸明月
我反復將它摘下又掛上……
試著去瞭解詩歌。
我反復將它摘下又掛上
每一回都久久凝望
當然，你無法將月亮掛起來，也無法將它摘下來，但你能做的，你可以睜開眼睛，也可以閉上眼睛。當你閉上眼睛的時候，你已經將月亮摘下來了。當你睜開眼睛的時候，你又將月亮掛起來了。而每一次凝望它——它永遠無法滿足人們對美的渴望、憧憬。
另有一首俳句：
一輪滿月
繁星無數
暗綠長空
這些不是普通的詩歌，而是靜心狀態的直接流露。黑夜，尤其是滿月之夜，歷來被認為對靜心有著極強的助益。如今連科學家也開始推測月球會對人的心智產生特定影響：絕大多數精神失常的人，都是在滿月之夜發病的，「lunatic（瘋子）」這個詞便由此而來——它的詞根正是拉丁語裏指代月亮的「luna」，還有一個同源詞是「moonstruck（月狂、因月失神）」。
滿月之夜自殺的人比其他任何時候都多，滿月之夜開悟覺醒者比其他任何時候都多。科學自有其原因……月亮確實是地球的一部分。大約四十億年前，地球的一大塊從地球上分離出來。我們所有的大洋都是因為那塊，深谷被雨水填滿，於是它們就變成了大海。
月球的引力是地球的六分之一，因為它的大小是地球的六分之一。也就是說，凝視月亮，你慢慢地變得更輕，引力對你的影響更小。這是科學家的解釋。你可以看到月球對大海的影響，海水始終錨定著月球曾停留的位置，這正是滿月之時會湧起大潮的原因。人體中有百分之八十的水，是具有同樣化學成分的海水。就像潮汐在大海中升起一樣，有些東西也在人身上升起。如果他走在正確的道路上，也許他就會開悟覺醒。
如果他走在錯誤的道路上，他可能會自殺，謀殺，或者發瘋……有成千上萬項技巧。但只有一項技巧能達到你的終極敏感，那就是靜心之道，即關閉所有外在的門戶，只專注於內在的存在。
而這些靜心者偶爾睜開眼睛，他們看到了月亮、夕陽或蓮花，從他們的靜心中產生了某種表達。只有透過靜心，你才能瞭解它——它不是詩，不是用頭腦寫出來的，它是一種發自內在的感受。
一輪滿月
繁星無數
暗綠長空
如果你在靜心中，你看到這黑暗的天空，有那麼多星星和一個月亮，你的寂靜會立刻變得無比深沉。
這些俳句對於沒有體驗過任何靜心的人而言，是沒有意義的。
正岡子規的俳句：
晚月
暮月懸空
梅花初落
輕覆琴上
這些都是由深沉的靜心意識所看到的畫面。它們沒有任何意義，它們不應該有任何意義，它們是畫面。
有一次，有人問畢加索……那個人連續看他畫了幾個小時的畫，最後他說：「我忍不住要問，因為我看你畫了幾個小時的畫，但我看不懂你畫的是什麼。它代表什麼？它的意義是什麼？」
畢加索看著那個人說：「我不知道。你可以自己問這幅畫。」
那個人說：「你瘋了嗎？」
畢加索說：「也許吧，但是沒有人問玫瑰，你為什麼這麼美？你當初為什麼會在這裏？沒有人問日落，沒有人問滿月，但每個人都不斷騷擾我，問我的畫有什麼意義？沒有意義，它只是一種如實的呈現。我在創作中全然沉浸其中，只是看著色彩彼此交融流淌，創造出種種奇妙的紋樣，便已獲得了極致的喜悅。」
在美的世界中，意義不再重要。更何況對於靜心的世界——沒有意義，只有重要性。這就是為什麼那些體驗過的人保持靜默，即便有所言說，也只是為你指明通往靜默的道路。
問題一
曼妮莎問道：
我們鍾愛的師父！
我們在壓抑對過去死亡的記憶方面投資了什麼？
如果我們能夠回溯起自己過往的死亡經歷，便有可能徹底消解對死亡的恐懼，進而活出全然無畏的生命狀態——這個說法難道不成立嗎？
曼妮莎，這當然是我們忘記過去和往世的重大投資之一。因為如果你記住了，你就不會再愚蠢地重複同樣的遊戲了。你做了那麼多次，你愛過，你失戀過，那麼多次……那麼多的浪漫！我們最大的投資是，每次去看同一部電影，我們都會忘記曾經看過。否則你就不會去看電影了，只看一次就足夠了！
但在生命中，你並無法在一次、一生中完成工作。你真正的工作仍然被推延，你不斷玩遊戲，這簡直是幼稚的。最大的投資是，你不應該記住你的整個過去，否則你會覺得自己是如此的愚癡，享受生命將變得不可能。似乎只有自殺才是正確的做法。但是自殺不會導致任何結果，它只是進入你意識的另一個較低層次的子宮，因為你無法設法活在更高的層次。
投資還包括忘記自己曾經死過。死的始終是別人，你永遠不會死。很明顯，你每天都能看到，你每天都能聽到有人死了，但你從未聽說過自己死了。唯有在這佛堂裏，你每天都能聽到，「現在死吧，不要保留任何東西，徹底地死去。」
外界的人會認為，「這是一間精神病院。完全活著的人突然死去，然後沒等多久就……當他們被召喚回來的時候，他們馬上就回來了，像佛一樣坐著！」
我們透過靜心清晰地表明，這就是它發生的方式，你已經死了許多次，又回來了。無論你是在九個月後才來……不必要地浪費時間，浪費女人的生命……然後長大後再扮演你以前扮演過的角色……
在東方，世界被稱為輪回。輪回的意思是生死輪盤。它一直在動，同樣的輪子，你執著於輪子，你不斷用輪子從一個死亡到另一個死亡，從一期生命到另一期生命。投資是，除非你學好了，否則你無法走出這個生死的惡性循環。但你可以走出來。每天晚上我們都在嘗試，你跳一下……這是老習慣，當你回來時，你只是試圖找出生死輪盤在哪里。很快你就徹底忘了那個超越生死的核心本體，念頭一轉就想起：「我的茶歇在哪了？」
一個人在經歷了如此艱難的死而復生、成佛的體驗後，自然會感到饑餓……明明知道任何人都可能成佛，但「我卻不是；我有妻子，有孩子要照顧。哪怕只有一刻也無妨，但二十四小時都做佛，不僅枯燥乏味，對別人也是一種折磨。」
從小時候開始，我就只對坐著什麼都不做感興趣。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家庭作業，我的老師們會生氣地說：「你在家裏到底在幹什麼？」
我說：「我就是坐著，享受。」
我的家人，以及路過的人們，常問我：「你在幹什麼？」
我說：「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存在就足夠了！」
他們會看著我說：「你瘋了！做點什麼，否則你會一無所有。」
他們是正確的，我最終一無所有。但我無比慶倖，我很早就開始看到最大的快樂是在內在，沒有人可以給到我。我從未參加過任何遊戲，也從未關心過家人需要的任何工作。慢慢地，我的家人開始理所當然地認為我已經不存在了——我的存在與否已經無關緊要。
我曾享受過家人看我時的表情，就像看一個瘋子一樣，我現在還喜歡回憶這一點。自然如果你不做什麼，人們就會認為你在浪費生命。事實上，當你什麼都不做，當你只是存在時，你就找到了通往最終的命運之路。
在我們死去並成佛之前……再說一次，因為人永遠不知道明天會怎樣，所以最好在今晚成佛……
就幾聲輕輕地笑就好，因為薩達爾·普爾·辛格正靜靜地等待著。還有阿維哈瓦……
當戈佐大猩猩死了，它的雌性伴侶格蒂，變得非常渴望。幾個月後，隨著對性的需求不斷增長，它開始表現出暴力行為。最終，動物園的管理員決定請一個男人來和她發生關係。
他們到市區去接墨西哥大個子何塞，給他二十元美元，讓他來幹這活。
動物園的管理員給格蒂的嘴戴上口罩，將它的胳膊綁在鐵欄杆上，然後將墨西哥人放進籠子裏。當格蒂看到何塞已經勃起時，它就變得瘋狂了。它從欄杆上掙脫雙臂，開始將何塞摟在懷裏。
何塞喊道：「救命啊！看在神的份上，救命啊！」
動物園的管理員喊道：「別擔心，我們會拿到獵象槍，然後射殺它！」
何塞喊道：「不！不！別開槍！將口罩取下來——我想吻她！」
多多斯基陷入了困境，於是走上犯罪道路。他綁架了華沙首富的六歲兒子。多多斯基寫了贖金條，索要五十萬美元，並簽上自己的名字。
但多多斯基忘記了那個富人的地址。於是他將紙條給了那個男孩，讓他拿去給他父親。
那個男孩照做了，當他拿著贖金回來時，手裏拿著他父親寫的一張便條。
便條上面寫著：「拿著這髒錢滾吧，你這鼠輩。就是你們這種人，敗壞了我們波蘭人的名聲！」
週六徹夜瘋狂派對過後，斯瓦米·德瓦·科科納特周日一早就被信奉天主教的女友貝弗利拽去做彌撒。
科科納特對整套彌撒儀式一竅不通，貝弗利只能全程在旁不停給他低聲提醒。「劃十字聖號。」「現在跪下——坐下——起身——再坐下——劃十字」指令接連不斷。一通折騰下來，科科納特滿頭大汗，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擦臉，之後將它攤在腿上晾乾。看到這一幕，貝弗利湊過來低聲問：「你拉鏈開了嗎？」
科科納特慌忙答道：「沒有啊，難道它該拉開嗎？」
唐納德·狄克斯坦抱著一個紙箱走進驗光師的辦公室。他將它交給驗光師，驗光師打開它，一看到裏面的東西後驚呼：「哇！那是我見過的最大的糞便！」
唐納德說道：「是不是很棒？這是我自己拉的！」
驗光師說道：「它至少得有兩英尺長！」
唐納德驕傲地說「準確地說，是二十五點五英寸！直徑是三英寸！」
驗光師說道：「難以置信！它有多重？」
唐納德驕傲地說：「兩點五磅！」
驗光師的眼睛都無法從這個奇妙的標本上移開，驚呼道：「太神奇了。但是為什麼要給我呢？我是驗光師！」
唐納德說：「你看，我有個毛病，每次拉出這麼大的一坨，我的眼睛就會嘩嘩流淚！」
現在，尼維達諾，做得很好，因為光頭尼斯克裏亞回來了……
尼維達諾……
（鼓聲）
（亂語）
尼維達諾……
（鼓聲）
靜下來……
閉上眼睛……
身體不動。
讓你的整個意識向內聚集。
越來越深……
你正在進入你的佛性境界。
別害怕，進去吧，那是你自己的家。除了知道這些，所有的知識都毫無價值的。
除了體驗這些，你已經將自己的生命浪費在了世俗的事情上。這是神聖的時刻，盡可能地痛飲它。
要從頭到尾地浸透。成佛不是一種成就，它只是一種發現，你不是你的皮囊。你不是你的骨頭，你不是你的頭腦，你甚至不是你的心，你是這種超越，這種寂靜。哪怕只有一瞬間，你能體會到它，你的整個生命就會有一個轉變。
為了更清晰地說明，尼維達諾……
（鼓聲）
放鬆……放下……死吧。
任世界死掉，任身體死掉，任頭腦死掉，這樣，唯有永恆留在你心中。
這無形不可見的永恆帶給你一個新的出生。你已經作為一個人的身份進入，你可以從這個超越的子宮中出來，成為一個佛陀。
這種喜樂，這種寂靜，這些玫瑰在你心中綻放，它們是你與生俱來的權利。一個人可以保持無知，但一個人除了成為佛之外，不可能成為任何其他存在……
覺醒，開悟，這就是我們的命運。
尼維達諾……
（鼓聲）
回來。
不要忘記這段經歷，坐一會兒，就一會兒。
放下你無法成為佛陀的疑慮。
你就是。不管你自己怎麼想，你就是。
如果這成為二十四小時的潛流，無論醒著還是睡著，你的生命就會知道這種存在的全部意義。你將認識自由，最終的自由。這是你一直渴望了許多世。這次可別錯過了。
好了嗎，曼妮莎？
曼妮莎：「是的，鍾愛的師父！」
我們能萬佛同慶嗎？
曼妮莎：「好的，鍾愛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