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ook of the Secrets》
奧秘之書第一卷
江夏堂譯
第四十章：突然的覺醒(頓悟)及其障礙
一九七三年三月一日下午講於孟買林地
問題一
您說過，一個人要麼看到世界，要麼看到梵(BRAHMAN)，對梵的如實知見是不可能以漸進的方式實現。但在經驗中，我們感覺到，當我們變得更加覺知，更加寂靜和靜止，神聖存在的感覺會逐漸變得越來越清晰，如果真實的經驗從來不是漸進的，而是突然的，那麼這種漸進的成長和清晰又是什麼呢？
這是一個非常古老的問題：「覺醒是突然的還是漸進的？」許多事情都需要瞭解。有一個傳統說，覺醒是漸進的，一切都可以劃分為程度，一切都可以劃分為步驟——就像其他任何事情一樣，知識也是可以劃分的，你可以變得越來越有智慧，你可以變得越來越覺醒。這一點已被廣泛接受，因為人類的頭腦無法想像任何突然性的東西。頭腦要分裂，分析。頭腦是一個劃分者。程度可以被頭腦瞭解，但突然性是非頭腦的——超越頭腦之外的。
我如果對你們說，你們是無知的，漸漸地你會變得有智慧，這是可以被瞭解的，你能瞭解它。如果我告訴你，「不，沒有漸進式的成長。要麼你是無知的，要麼你是覺醒的，有一個突然的跳躍。」那麼問題就出現了，如何覺醒？如果沒有漸進，就不會有進步。如果沒有成長的程度，沒有程度，那麼你就無法進步，你就無法前進。從哪裡開始呢？在突然的爆發中，開始和結束都是一樣的。開始和結束之間沒有間隔，那麼從哪裡開始呢？開始就是結束。
這成了一個頭腦的謎題，成了一個公案。但突然的覺醒(頓悟)似乎是不可能的。並不是說這是不可能的，而是頭腦無法想像它。還有，記住，頭腦怎麼能想像覺醒呢？它不可能想像到。人們普遍認為，這種內在的爆發也是漸進成長的。甚至許多覺醒者也向你們的頭腦妥協了這一點，他們說：「是的，有一個漸進成長的過程。」
事實並非如此。他們已經說了，接受了你的態度，你的認知方式。他們已經對你產生了深深的慈悲。他們知道，如果你開始認為這是漸進的，開始會很好，但事實上不會有漸進的成長。但是如果你開始了，如果你不斷地探索，總有一天，突然的事情會發生在你身上。但如果有人說覺醒只是突然的，不可能漸進的成長，那你甚至不會開始啟程，也永遠不會發生。於是許多覺醒者都說，覺醒是一件漸進的事情，只是為了幫助你，只是為了說服你能開始。
透過漸進的過程，有些事情是可能的，但不是覺醒——不是覺醒，而是其他的東西。其他的東西也會有幫助。比如說，你要使水蒸發，加熱水，蒸發會突然發生。在某個點上，在一百度，蒸發會發生——突然！水和蒸汽之間不會漸進成長。你不能劃分，你不能說這水是一部分是蒸汽和這一部分是水。不是水就是蒸汽。突然水變成了蒸汽。這是一個跳躍，而不是漸進式的成長。但是透過加熱，你逐漸地給水加熱。你在幫助它達到一百度這一點，蒸發點。這是自然增長。在蒸發點之前，水會越來越熱。然後蒸發會突然發生。
於是，有一些睿智、富有慈悲心的師父，他們用你能瞭解的人類頭腦的語言告訴你們，「是的，有一個漸進的成長。」這給了你勇氣、信心和希望，以及這種可能性也可能發生在你身上。你不可能在突然的爆發中到達，但是一步一步地，用你的局限，用你的弱點，你可以成長到它。它可能會耗費掉你多生累劫的生命，但仍是有希望的。你會被你所有的努力進行加熱。
第二件要記住的事是：即使是再熱的水也還是水。所以，即使你的頭腦變得更清晰，你的感知變得更加純淨，更有道德，更居於中心，你仍然是人，不是佛，沒有覺醒，你變得更加靜默，更加寂靜，更加平靜。你感受到了深深的喜樂，但你依舊還是一個人，你的感受事實上是負向的，不是正向的。
你感到平靜，因為你現在不那麼緊張了。你感到喜樂，因為現在你對自己的痛苦不那麼執著了，你沒有創造痛苦。你會感到更居於中心。並不是因為你已經如實知見到這種『合一』了，而僅僅是因為你現在不那麼分裂了。記住：你的成長是負向的。你只是熱水。有可能在任何時候你都會達到蒸發的程度。當它發生時，你不會感到平靜，你甚至不會感到喜樂，你也不會感到寂靜，因為這些屬性是相對於它們的對立面而言的。當你緊張的時候，你可以感覺到寂靜。當你感覺到噪音時，你就會感覺到安靜。當你處於分裂，支離破碎，你能感覺到合一性。當你在受苦、痛苦時，你能感受到喜樂。
這就是為什麼佛陀保持沉默——因為語言現在無法表達超越兩極的東西。他不能說：「現在我充滿了喜樂」，因為即使是這種「現在我充滿了喜樂」的感覺，也只有在痛苦和苦惱的背景下才有可能。只有在疾病和不適的背景下你才能感覺到健康，只有在死亡的背景下你才能感覺到生命。佛陀無法說「現在我是不死的」，因為死亡已經完全消失了，所以無法感受到不死的。
如果痛苦完全消失了，你怎麼能感到喜樂呢？如果噪音和痛苦是絕對不存在的，你怎麼能感覺到寂靜？所有這些體驗、感受，都與它們的對立面有關。如果沒有它們的對立面，它們就無法被感受到。如果黑暗完全消失了，你怎麼能感受到光明？這是不可能的。
佛陀不能說：「我已經成為光了！他不能說：「現在我充滿了光明。」如果他說這樣的話，我們會說他還不是覺醒者。他不能說出這樣的話。如果你想感受光明，黑暗就一定在那裏，如果你想感受不死的，死亡就一定在那裏。你無法避免相反的情況。這是任何體驗存在的基本必要條件。那麼覺醒者的體驗是什麼呢？無論我們知道什麼，它都不是那樣的。它既不是負向的也不是正向的，既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而凡是可以表達的東西，它都不是那個。
所以老子才會如此堅持，實相是不能說的，你一說就已經變成了虛假的。已經是不真實的了。實相不能說，是因為：實相不能分為兩極對立，語言只有在兩極對立的狀態下才有意義。否則語言就會變得毫無意義。沒有對立面，語言就會失去意義。
所以有一種傳統，說覺醒是漸進的，但這個傳統並不是真正的實相。這只是出於對人類頭腦而說出的半真半假的陳述。覺醒是突然的，否則是不可能的。它是一個跳躍！它是與你過去的不相連續！試著去瞭解：如果某件事是漸進的，那麼過去會不斷殘留在其中。如果事情是漸進的，那麼就有連續性。沒有間隔。如果從無知到有知是漸進成長的過程，無知就不可能完全消失。它將繼續，它將持續，因為沒有間斷，沒有空隙。所以無知者可以變得更加優雅，無知者可以變得更加博學。有知識的人可能看起來是明智的，但它就在那裏。當然，它越優雅，就越危險。知識越淵博，人就越狡猾，越能欺騙自己。
覺醒和無知是完全分離的，不連續的。需要一個跳躍——過去完全消失的跳躍。舊的已經不復存在，新的已經出現，這是前所未有過的。
據記載，佛陀曾說：「我不再是那個正在尋求的人。現在出現的那個人從未存在過。」這看起來很荒謬，不合邏輯，但事實的確如此。就是這樣的！佛陀說：「我不再是那個尋求的人，我不再是欲求解脫的人，我不是那個無知的人。過去的那個人已經完全死了。我是一個新人類。我從未在那個過去者的身上存在過。有一個間隔空隙。過去的徹底死了，新的誕生了。」
對於頭腦而言，這是很難想像的。你怎麼能想到呢？你怎麼能想到一個間隔空隙？某些東西必須繼續存在。某些東西怎麼能完全消失，而新的東西又出現呢？這對邏輯思維而言是荒謬的，對科學思維而言是荒謬的，就在二十年前。但現在，對科學而言，這並不荒謬。現在他們說，在原子的深處，電子出現和消失，它們會跳躍。電子從一個點跳躍到另一個點，在兩個點之間它不存在。它出現在A點，然後消失並再次出現在B點，在這個空隙中它不存在。它不在那裏。它變得絕對不存在。
如果是這樣，那就意味著不存在也是一種存在。這是很難以想像的，但它就是這樣的：不存在也是一種存在。就好像某物從可見移動到不可見，就好像某物從有形移動到無形。
當喬達摩·悉達多，那個在喬達摩佛陀中消失的老人，他是一個可見的形式。當覺醒發生的時候，那形式完全瞬間溶化為無形的。有一剎那，有一個間隔空隙，沒有人。然後從那無形不可見中出現了一種新的形式。這就是喬達摩佛陀。因為身體以同樣的方式延續，我們認為有一個連續性，但是內在的現實完全改變了。因為身體以同樣的方式不斷延續，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稱之為「佛陀」——「喬達摩·悉達多現在已經成為了覺醒者，他已經成為了佛。」但佛陀自己說：「我不再是那個求道的人。我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人。」
頭腦很難想到這一點——對頭腦而言，許多事情都很難想像，但不能因為它們對頭腦而言是困難的，就否定它們。頭腦必須屈服於那些對它來說不可瞭解的不可能性。性不能屈服於頭腦，頭腦必須屈服於性。這是最基本的內在事實之一——覺醒是一種不連續的現象。舊的東西只是消失了，新的東西卻誕生了。
還有另一個傳統，一個後來的傳統，那些在整個歷史中一直堅持覺醒是突然的——它不是漸進的。但屬於這個傳統的人非常少。他們堅持實相，但他們必然是極少數的，因為如果覺醒是突然的話，就不會有追隨者。你根本無法瞭解它，所以你怎麼能追隨它呢？這對邏輯結構來說是震驚的，而且看起來荒謬、不可能。但記住一點：當你進入更深的領域，無論是物質層面上的還是精神層面上的，你都會遇到許多膚淺的頭腦所無法想像的事情。
最偉大的基督教神秘主義者之一德爾圖良(Tertullian)曾說過：「我相信神，因為神是最大的荒謬。我相信神，因為頭腦無法相信神。」相信神是不可能的，沒有證據，沒有論據，沒有邏輯可以幫助我們相信神。一切都與他相反，反對他的存在，但德爾圖良說：「這就是我相信的原因，因為只有相信荒謬，我才能遠離我的頭腦。」
這太美了。如果你想離開你的頭腦思想，你需要一些你的頭腦無法想像的東西。如果你的頭腦能夠想像到它，它就會將它吸收到自己的思想系統中，然後你就無法超越你的頭腦。這就是為什麼每個宗教都堅持某些荒謬的觀點。如果沒有一些荒誕性作為它的基礎，任何宗教都不可能存在。從這個荒謬性出發，你要麼轉身說：「我不能相信，所以我將離開。」那麼你始終是你自己——或者你跳一跳，你轉身離開你的頭腦。而除非你的頭腦被徹底殺死，否則覺醒就不會發生。
你的頭腦是問題，你的邏輯是問題，你的論點是問題。它們只是表面上的。它們看起來是真實的，但它們是騙人的。它們不是真實的。例如，看看頭腦的結構是如何運作的。頭腦將一切都一分為二，沒有什麼是可以分割的。存在是不可分割的，你不能分割它——但頭腦卻不斷分割它。它說這個是「生」。這個是「死」。但實際的事實是什麼？實際的事實是，兩者是一樣的。你此刻既在生，又在死。你們兩者皆是。更確切地說，你是生死一如的。
頭腦分裂。它說，這個是「死」，這個是「生」。它不僅分裂，而且說兩者是對立的敵人，死亡是要毀滅生命。看起來沒問題：死亡是「試圖毀滅生命」。但如果你深入，深入到頭腦深處，死亡並不是試圖毀滅生命！沒有死亡，你就無法存在。死亡幫助你存在。它每時每刻都在幫助你存在。如果死亡在一瞬間停止運作，你就會死。
死亡是每一刻都扔掉你身上許多已經失去功能的多餘部分。許多細胞死亡，它們被死亡所移除。當它們被移除時，新的細胞就會誕生。你在更新成長：有些東西在死亡，有些東西在不斷地誕生。每時每刻都有死亡和生命，兩者都在發揮作用。在語言上，我不得不將它們稱之為二。但它們不是兩個，而是一種現象的兩個方面。生命與死亡是一體的，「生命與死亡」是一個過程。但是頭腦是分裂的。這種分裂在我們看來是正確的，但這種分裂是假的。
你說「這個」是光明的，「那個」是黑暗的，你就分裂了。但是黑暗從哪裡開始，光明又從哪裡結束？你能將它們劃分開來嗎？你無法給它們劃清界限。事實上，白與黑是漫長的灰色的兩極，而灰色就是生命。在一個極上出現了黑色，在另一個極上出現了白色，但現實是灰色的，而這灰色本身包含了這兩種顏色。
頭腦分裂，然後想使一切都顯得清晰。生命是不清楚的，這就是為什麼生命是一個奧秘。正因為如此，頭腦無法正確瞭解生命。它有助於創建清晰的概念。你可以很容易，很方便地思想，但你卻錯過了生命的真實。生命是一個奧秘，頭腦會揭開一切的神秘面紗。那麼你就有了死亡的碎片，而不是整體全部。
用頭腦，你將無法想像覺醒是如何突然發生的，你的自我又是如何消失，而一些你以前從未知曉的新事物將會出現。但不要試圖透過頭腦去瞭解。相反，練習一些能讓你越來越熱的方法。相反，試著獲得一些火會使你變得越來越熱。然後有一天，你會突然發現原來的一切都消失了，熱水也不復存在了。這是一種新現象。你蒸發了，一切都徹底改變了。
水一直向下流動，蒸發後，新的現象是向上升。整個定律都變了。你們都聽說過一個定律，牛頓萬有引力定律，它說地球吸引萬物向下流動。但萬有引力定律只是一個定律。還有另一個定律，你可能沒有聽說過，因為科學還沒有發現它，但瑜伽和譚崔已經知道它好幾個世紀了。他們稱之為「懸浮」。地心引力是向下的拉力，而懸浮是向上的拉力。
地心引力定律是如何被發現的，這個故事是眾所周知的。牛頓當時坐在一棵樹下，一棵蘋果樹下，然後一個蘋果掉下來了。正因為如此，他開始思想，他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將蘋果往下拉。譚崔和瑜伽問：「蘋果最初是怎麼向上伸的？為何會這樣？」這必須先解釋——蘋果是如何到達向上伸到這個位置的，樹是如何向上生長的。蘋果最初是沒有的，它是藏在種子裏的，然後蘋果走了整個旅程。它到達了向上的位置，然後才掉下來。所以萬有引力是第二定律。最先出現的是懸浮。有東西在拉著蘋果往上走。那是什麼呢？
在生命中，我們很容易知道地心萬有引力，因為我們都是往下拉的。水是往下流的，它受萬有引力定律的控制。當水蒸發的時候，突然間這個規律也消失了。現在它在懸浮力的作用下，它往上升。
無知受制於萬有引力定律，你一直向下移動，無論你做什麼都沒有區別。你必須向下移動。在任何一方面，你都必須向下移動，除非你進入一個不同的定律——懸浮的定律，否則光靠掙扎是沒有多大幫助的。那就是三昧——懸浮之門。一旦你蒸發，一旦你不再是水，一切都會改變。現在不是你可以控制的時候：沒有必要控制，你現在根本無法向下流動。就像以前無法往上升一樣，現在也無法向下流動了。
不是佛陀試圖做一個非暴力的人，他無法不這樣做。不是說他試圖做一個有愛心的人，他不能做其他的事。他必須有愛心的。這不是一種選擇，也不是一種努力，也不是任何培養出來的美德，只是現在這就是定律所致，他在懸浮上升。恨是萬有引力的定律所致，愛在懸浮的定律所致。
這種突然的轉變並不意味著你什麼都不用做，你只需要等待突然的轉變。那它就永遠不會來了。這就是謎題。當我說——或者有人說——覺醒是突然的，我們認為如果它是突然的，那什麼也做不了，我們必須等待。當它發生的時候，它就會發生，那麼我們能做什麼呢？如果是漸進的，你才可以做些什麼。
但我告訴你，這不是漸進的，但你可以做些什麼。你必須做點什麼，但那不會給你帶來最終的覺醒。有些東西會讓你接近覺醒的現象。有些東西會讓你覺醒的現象的發生保持敞開心扉。所以覺醒不可能是你努力的結果，它不是。通過你們的努力，你們就可以進入更高的懸浮法則。你的敞開來自你的努力，而不是覺醒。你將變得更開放，你將變得不抗拒，你將變得合作，讓更高的法則發揮作用。一旦你是合作的、不抗拒的，更高的法則開始運作了。你的努力將使你臣服，你的努力將使你更易於接受。
就像這樣：你坐在你的房間裏，關著門。太陽就在外面，你卻在黑暗中。你不能做任何事情將陽光帶進來，但如果你只是打開門，你的房間就會變得保持敞開。你不能將太陽光帶進來，但你可以將它擋在外面。如果你打開門，太陽光就會進來，光波就會來，光就會進入房間。
你並沒有真的帶來光，你只是在消除障礙。光是太陽發出的。深刻地瞭解它：你不能做任何事情來達到覺醒，但是你卻在做許多事情來阻礙它——阻礙它到達你。你正在製造許多障礙，所以你只能做一些負向的事情：你可以清除掉障礙，你可以打開門。門一打開，光線就會進入，光會觸及你並改變你。
在這個意義上，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摧毀障礙，而不是為了獲得覺醒。所有的努力都是負向的。就像使用藥物一樣。生病時使用藥物本身不能直接帶來健康，它只能幫助消滅你的疾病。一旦疾病不在那裏，健康就會發生，你變得對健康保持敞開。如果疾病存在，健康就不可能發生。
這就是為什麼醫學，無論是東方的還是西方的，都尚未定義什麼是健康。他們可以準確地定義每一種疾病——他們知道成千上萬種疾病，他們已經定義了所有疾病——但他們無法定義什麼是健康。他們最多只能說，當沒有疾病的時候，你就是健康的。但什麼是健康呢？它是超越頭腦思想的東西。它是一種存在的東西，你可以擁有它，你可以感覺到它，但你無法定義它。
你知道健康，但你能定義它是什麼嗎？當你試圖定義它的那一刻，你就得將疾病帶進來。你將不得不談論一些關於疾病的東西，你將不得不說：「沒有疾病就是健康。」這是很荒謬的。定義健康你需要疾病？疾病有明確的特徵。健康也有其自身的特徵，但它們並不是那麼確定，因為它們是無限的。你能感受到它們，當健康存在時，你知道它存在。但要定義它是什麼就非常困難。疾病可以被治療，被摧毀。障礙被打破，光明就會進入。與此類似的是覺醒現象。這是一種精神上的健康。頭腦是一種精神疾病，而靜心只不過是藥物。
據說佛陀說：「我是一名藥師，一名VAIDYA——醫生。我不是一名老師，也不是來給你們講教義的。我知道某種藥，可以治療好你們的疾病。不要問什麼是健康這個問題。吃藥，消滅疾病，你就會知道什麼是健康。不要問什麼是健康這個問題。」佛陀說：「我不是玄學家，我不是哲學家。我對什麼是神，什麼是靈魂，什麼是卡瓦亞(KAIVALY)——單獨、MOKSHA——解脫、涅槃(NIRVANA)不感興趣。我對這些都不感興趣！我只對什麼是疾病感興趣。我只是對什麼是疾病以及如何治癒疾病感興趣。我是一個醫生。」他的方法是絕對科學的。他診斷出了人類的困境和疾病。他的方法是絕對正確的。
摧毀障礙。障礙是什麼？思想是最基本的障礙。當你思想的時候，一個思想的障礙就被創造出來了。在你和實相之間創造了一道思想之牆，思想比任何石牆都要密實。有許多重的思想。你無法穿透它們去看清真實的東西。你不斷地思想真實是什麼，你不斷地想像真實是什麼，真實就在這裏，當下等著你。如果你對它保持敞開，它就會發生在你身上。你不斷地思想真實是什麼，但如果你不知道，你又怎麼能思想呢？
你不能思想一些你完全不知道的事情，你只能思想一些你已經知道的事情。思想是重複的，同義反復的，它從不觸及任何新的和未知的東西。透過思想，你永遠不會觸及未知的東西，你只接觸到已知的東西，而且它是沒有意義的，因為你已經知道它了。你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去感受它，你可能會享受這種感覺，但從中不會產生任何新的東西。
停止思想。消融思想，障礙就被打破了。那麼你的門就打開了，光就可以進入。一旦光進入，你就知道舊的已經不復存在了。你現在如實知見到了，你現在的樣子是絕對新的。它以前從來沒有過，你從來沒有這麼清晰地認識過它，但你甚至可以說這是「最古老的」——它一直在那裏，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你可以使用這兩種表達方式，它們的意思是一樣的。你可以稱之為「最古老的」——一直存在的梵，你可以說你一直在錯過它。或者你可以說，這是最新的——這只是發生在當下，過去從來沒有過。這也是正確的，因為對你而言這是全新的。如果你想談論實相，你將不得不使用矛盾的表達方式。《奧義書》上說：「這是新的，這也是舊的。這是最古老的，這也是最新的。這是最遙遠的，也是最近的。」但語言就會變得矛盾，自相矛盾。
你問我：「如果真實的經驗從來不是漸進的，而是突然的，那麼這種漸進的成長和清晰又是什麼呢？」這種清晰是頭腦上的清晰，這種清晰是疾病的減輕，這種清晰是障礙的減少，如果一個障礙消失了，你的負擔就會減輕，你的眼睛也就不會那麼模糊了。如果另一個障礙消失了，你的眼睛會變得更清晰。但這種清晰並不是覺醒。這種清晰只是疾病被減輕了，而不是健康。當所有的障礙消失時，你的頭腦思想也隨之消失。然後你不能說：「現在我的頭腦清晰了，它不再存在了。」 那麼你會簡單地說：「現在沒有頭腦思想了。」
當沒有頭腦的時候，那麼清晰就是覺醒。那麼清晰就是成道。那是截然不同的。然後另一個維度被打開了。但你必須透過頭腦的清晰，永遠記住，無論你的頭腦變得多麼清晰，它始終是一個障礙。無論你的頭腦變得多麼透明，即使它變成了一塊絕對透明的玻璃，你可以一覽無餘看到另一邊，但它始終是一個障礙，你將不得不徹底地打破它。所以有時候當一個人在靜心時，他會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心智健全，越來越靜止，會感受到寂靜。然後，一個人就此執著於靜心，並認為一切都達到了。偉大的師父們一直在強調，有一天你也要扔掉放下你的靜心。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一個禪宗故事。馬祖道一在靜心——靜心得很深，全身心地在靜心。他的師父每天都會來，他只會笑著又回去了。馬祖道一變得煩躁不安了。師父什麼也沒說，他只是來看看他，笑著又走開。馬祖道一在靜心中感覺很好。他的靜心在加深，他需要有人賞識他。他等著師父來拍拍他說：「不錯，馬祖道一，你做得很好。」但師父只是笑了笑。這笑聲讓人覺得是一種侮辱——好像馬祖道一沒有進步，而他正在努力進步。隨著他的進步越大，這笑聲就越發的具有侮辱性。現在已經無法忍受了。
有一天，師父又來了，馬祖道一感覺到頭腦所能達到的絕對寂靜，內在沒有任何噪音，沒有任何念頭。頭腦是絕對透明的，沒有感覺到任何障礙。他心中洋溢著一種微妙的，深深的快樂，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他欣喜若狂。於是，他想，「現在我的師父不會笑了。現在真正時機到了，他將要印證我，『現在馬祖道一，你已經覺醒了。』
這天師父來了，師父手裏還拿著一塊磚頭來了，他開始在馬祖道一坐的岩石上磨磚頭。馬祖道一原本是如此的寂靜，磚頭的摩擦產生了噪音。他開始煩躁起來。最後他忍不住，睜開眼睛問師父：「你在幹什麼？」
師父說：「我正試著將這塊磚做成一面鏡子，透過不斷地打磨它，我希望有一天這塊磚能變成一面鏡子。」
馬祖道一說：「你的行為太愚蠢了。這塊石頭，這塊磚，是不會變成鏡子的。無論你如何打磨它，它都無法變成一面鏡子。」
師父笑著說：「那你又在幹什麼呢？這個頭腦永遠不能覺醒，你還去磨它。你在打磨它，你感覺很好，當我笑的時候，你覺得很煩。」突然，師父扔掉磚的時候，馬祖道一就覺醒了。師父扔掉磚的瞬間，他突然覺得師父說得對，頭腦就碎了。然後從那天起，就沒有頭腦了，也不再需要靜心。他覺醒了。
師父對他說：「現在你可以走到任何地方去了。走出去，也教導別人。先教他們靜心，然後教他們放下靜心。先教他們如何使頭腦變得越來越清晰，因為只有非常清晰的頭腦才能瞭解，現在即使是這種清晰的頭腦也是一種障礙。只有深度靜心的頭腦才能瞭解，現在連靜心都要放下。
你現在不能瞭解。克裏希那穆提一直不斷地說，不需要任何靜心，他是正確的。但他在對錯誤的人說話。那些連靜心是什麼都不了解的人，他們怎麼能瞭解不需要任何靜心的必要？這對他們是極為有害的，因為他們會執著於這個想法。他們會覺得這個想法很好，不需要靜心，所以「我們已經覺醒了。」
聽了克裏希那穆提的話，許多人覺得現在不需要靜心了，那些正在靜心的人是愚蠢的。他們可能會因為這個想法而浪費一生，這個想法是正確的。當到達一個點，就連靜心也必須被放下，當到達一個點，甚至連靜心也成了障礙。但要拼盡全力到達這個點上來之後才有可能。你不能放下你不曾擁有的東西。克裏希那穆提說：「不需要靜心，不用靜心。」但是你從來就沒有靜心過，所以你怎麼能說「不要靜心？」
富人可以放下他的財富，窮人是不行的。你首先需要擁有你才能放下。如果你靜心，你才可能有一天能放下它——這是最後的放下，這是最偉大的放下。他可以放下財富，這很容易。家庭可以被放下，並不難。整個世界可以被拋棄，因為一切都是外在的，外在的，外在的。最後一件事是靜心，這是最內在的財富。當你放下靜心的時候，你已經放下了自我。然後無我留下——甚至連靜心中的自我，偉大的靜心者都放下了。甚至那個形象也被打破了。你融入了空無。只有在這種空無，在這種不連續中。舊的已經消失，新的已經誕生。你可以透過靜心變得可用。
任何透過靜心感受到的，都不要認為它是覺醒的。這些只是疾病減輕、疾病散去的一瞥。你會感覺很好。病症比較少了，所以你覺得比較健康。真正的健康還不存在，但你比以前更健康了，比以前更健康是好事。
問題二
您說過生命存在於極性的對立面，如愛與恨、吸引與排斥、美德與邪惡等等。但是當一個人處於觀照的意識中時，這些極性的對立面會發生什麼呢？
不要問，要等待發生，等待發生的事情。你可以問，也可以給出一些答案，但這個答案無法成為你的真實答案。而且千萬不要超前問這個問題。不要問一個人死了之後會發生什麼？發生什麼事？無論說什麼都將是毫無意義的，因為你還活著。人死了會怎樣？你必須經歷過它。除非你死了，否則你無法如實知見到。無論說什麼都可以相信，但這是沒有意義的。
相反，你應該問如何死去，這樣你就能知道會發生什麼。沒有人能替你死，別人的經歷無法成為你的經歷。你將不得不死。死亡對你而言不能是別人的經歷，它必須是你自己的。這個問題也有類似的情況。當極性消失時會發生什麼？在某種程度上，什麼都不會發生。「發生」會消失，因為所有發生的事情都是極性的。當愛和恨都消失了——它們確實消失了——會發生什麼？當你愛的時候，你也會恨——你也恨你所愛的人。恨只是被隱藏起來了，當恨出現時，愛就會消失。
耶穌說：「愛你的敵人」，而我說，你不得不這樣做。你確實是愛你的敵人。你太恨他們了，沒有愛，那是不可能的。愛只是硬幣的另一面。而愛的終點和恨的起點的分界線在哪裡呢？只是有一個灰色的延伸。你什麼時候恨一個人，什麼時候愛一個人？你能劃出界限嗎？你愛恨於同一個人，任何時候恨都可以轉變成愛，愛也可以轉變成恨。這是頭腦的兩極性，這是頭腦的運作方式。不要為此而煩惱。如果你知道，你永遠不會變得煩惱。如果你愛一個人，你知道恨也會存在。如果有人愛你，你就會同時預期到這兩者——愛和恨。
但是當愛和恨都消失的時候，在佛陀般的意識中會發生什麼呢？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很難表達會發生了什麼，但在佛陀周圍所感受到的更像是沒有恨的愛。在佛陀週邊邊緣能感受到，並不是佛陀如此感受到。佛陀現在感受不到愛，因為他感受不到恨。他感受不到愛，但在他週邊邊緣，每個人都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愛在流動。我們可以將它描述為沒有恨的愛，但這樣一來，愛的品質就不同了。
有了愛，恨就不可避免地存在。恨給愛上色，恨改變了愛的品質。恨給予愛一種激情，一種力量，一種強度，一種集中的品質，一種聚集，而佛陀的愛則成為一種彌散的現象。強度是不存在的。它不能燃燒你，只能溫暖你。它不是火，它只是一種光芒。它不是火焰，它就像朝陽還沒有升起，黑夜已經消失的晨光。這只是片刻的間歇——沒有任何火、沒有任何火焰的光。我們已經感受到它是愛，而且是最純粹的，因為沒有仇恨。即使要感受到這種愛，你也必須是一個非常深沉的靜心者。你需要一個能靜心的頭腦，否則這種微妙而彌散的現象就無法被感受到。你必須非常敏感。
你只能感受到粗重的愛，而這種粗重是由恨所帶來的。如果有人愛你而沒有恨，你就很難感受到他的愛。你必須成長得更加透明、細膩、敏感。你必須變得像一個非常敏感的樂器，只有這樣，微風有時才會來到你身邊。而現在的微風是如此的溫和，它不會撞擊到你。這將是一個微妙的觸摸。如果你非常覺知，你就會感受到它，否則你會錯過它。
但這是我們對佛陀的感受，不是佛陀自己的感受。佛陀無法感受到愛與恨。事實上，兩極對立消失了，純粹的存在依然存在。佛陀是一種存在，不是一種情緒。你是情緒，不是一種存在。有時你是恨，這是一種情緒，有時你是愛——這是另一種情緒，有時你是憤怒的，又是另一種情緒，有時你是貪婪的——又是另一種情緒。你是情緒，你從來不是一種純粹的存在，你的意識不斷被你的情緒所改變。每一種情緒都成為主人。它修改意識，削弱它，改變它，給它上色，使它變形。
佛陀沒有情緒的。現在恨消失了，愛消失了，憤怒消失了，貪婪也消失了——無貪也消失了，無嗔也消失了。它們都消失了！它們通通都消失了！他只是一個純粹的存在。如果你是敏感的，你會感受到愛從他那裏流出，你會感受到慈悲。如果你不敏感，如果你很粗重，如果你的靜心沒有成熟，你將不會感受到它。即使佛陀出現在你面前走過，你甚至不會覺知到一些現象正在發生——一些罕見的現象，一些幾個世紀只會出現一次的現象。你不會覺知到的！
或者，如果你是非常粗重的，反靜心的，你甚至會因為他的存在而變得憤怒。因為他的存在是微妙的，你甚至可能因為他的存在而變得暴力。他的出現可能會讓你感到不安。如果你是非常粗重的，反靜心的，你將成為一個佛陀的敵人，他不會主動做任何事情。如果你是開放的，敏感的，你會成為一個愛人，他也不會主動做任何事。記住：當你成為敵人時，是你，當你成為朋友時，也是你。佛陀是一個純粹的存在，他是可用的。如果你成為敵人，你就會與佛陀背道而馳。你可能會絕對地錯過一些東西，你可能要等待生命再重來。
阿難在佛陀圓寂的那天哭泣，佛陀在早上說：「現在是我的最後一天。現在身體就要垮掉了。」阿難就在身旁。他是佛陀第一個對他說：「這是我的最後一天，所以去告訴每個人，如果他們想問一些想問的事情，可以問。」
阿難開始不停地哭，佛陀說：「你為什麼哭？為了這具屍體而哭？我一直在教導，教了又教，反復教導這身體是虛假的，它已經死了——還是為我的死而哭？不要哭，因為我已經死了四十年了。我覺醒那天就死了，所以這個身體現在只是消失了。不要哭泣。」
阿難說了一句很漂亮的話。他說：「我不是為你的身體哭泣，也不是為你哭泣，我是為自己哭泣。我還沒有覺醒，現在又要再過多少世，才會再出現一個覺醒者？我可能再也認不出你了。」
除非你覺醒了，否則你頭腦上清晰隨時都可能被蒙蔽。在你覺醒之前，你可能會一次又一次地後退。沒有什麼是可以確定的。阿難說：「我在為自己哭泣。我還沒有覺醒，我還沒有達到目標，而你此刻正要進入空無了。」
許多人，甚至是佛陀的父親，都認不出他的兒子已經不再是他的兒子了——在這個身體的層面發生了一些很少發生的事情。黑暗消失了，永恆的光芒在那裏燃燒，但佛陀的父親卻辨認不出來。許多人反對佛陀，許多人想殺了他。但這一切都取決於你：你是想要成為朋友，愛人還是敵人，這完全取決於你，取決於你的敏感度，取決於你的頭腦——你的頭腦如何感受。
但佛陀並沒有做什麼，他只是一個存在。就憑他的存在，他身邊就會發生許多事情。那些能感受到愛的人，他們會覺得佛陀深深地愛著他們。你能感受得越深，你就越會感受到他的愛在向你加深。如果你能成為一個真正的愛人，你會覺得佛陀是你的愛人。如果你成為敵人，你感受到仇恨，你會覺得佛陀是敵人，你會覺得他必須被殺死，被毀滅。這取決於你。佛陀是一個無為者，他只是存在，他就在那裏。所以發生的事情很難說，因為我們說什麼都會是一種情緒。如果我們說他成為一個愛人，說他有大愛，那將是錯誤的。那將是我們的感覺。
耶穌的追隨者認為耶穌只是愛，而耶穌的敵人認為耶穌必須被釘死——所以這取決於你。這取決於你如何接受它，你有多大的能力去接受它，你有多開放。但從覺醒者的角度看，他什麼也說不出來。他可以簡單地說，現在他就只是存在：不做任何事，他只是一個臨在，一個存在。
問題三
您說過，當一個人完全活在當下，頭腦裏沒有任何念頭，那麼他就是一個佛的頭腦。但是，即使我頭腦中沒有任何念頭，只專注於當下，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我還是感受不到佛性。請解釋一下，在這種無念的覺知中，佛的頭腦什麼時候會顯露出來。
第一件事：如果你覺知到你沒有念頭，那麼念頭就存在。乃至於這個念頭，現在你沒有任何念頭。這個念頭就是最後一個念頭。也讓它消失。那你又為什麼要等著何時佛性會發生在你身上呢？那也是一個念頭。它不會以這種方式發生——永遠不會！
我給你們講一個故事。一位國王來拜見佛陀。他是一個虔誠的奉獻者，一個偉大的奉獻者，他第一次來到覲見，成為他的聽眾。在他的一只手，在他的左手，他拿著一個美麗的金飾，無價之寶，上面鑲有許多珠寶。這是他所擁有的最珍貴的一件藝術品。他來獻給佛陀，只是為了表示他的虔誠。他走近了。他左手拿著那件價值連城的珠寶首飾，他要將它送給佛陀。佛陀說：「放下它！」他很不安。他從沒想到會這樣。他很震驚。但是因為佛陀說了「放下它」，於是他就放下了它。
在他的另一只手，在他的右手，他帶來了一朵美麗的玫瑰。他想佛陀可能不喜歡寶石。佛陀可能會認為，他帶來的這個東西很幼稚。但是有別的選擇會更好，於是他帶來了一朵美麗的玫瑰。玫瑰不那麼粗俗，不那麼物質。它有一種靈性，有某些未知的東西在那裏。而佛陀可能會喜歡它，因為他說生命是流動的，花在早上綻放，到晚上，它就不再存在了。它是世界上最柔軟的東西。於是他將另一只手上的玫瑰放在佛陀面前，想將這朵花獻上。佛陀又說：「放下它！」然後他感到更加不安。現在他沒有東西可以奉獻了。但當佛陀再次說放下它時，他就將花放下了。
突然，他覺知到了「我」的存在，他想，「當我能夠奉獻出我自己的時候，為什麼我要奉獻物質呢？」當他覺知到的時候，就將自己奉獻出來。但佛陀又說：「放下它！」現在他沒什麼可放下的了——只是一雙空手而已——佛陀說：「放下它！」
大迦葉、舍利弗、阿難和其他的佛弟子都在那裏，他們開始大笑。
這個人覺知到，即使說「我將自己奉獻給佛」也是自我。即使說「現在我在這裏向你臣服」也不是臣服。於是他自己拜倒了。佛陀笑著說：「你瞭解得很好。」
除非你放下了臣服的念頭，除非你放下了空手的念頭，否則那就不是臣服。一個人必須放下手中的空無。放下的物質很容易瞭解……但後來手空了，佛陀說：「放下它！不要執著於這種空無！」當你靜心時，你必須放下念頭。當念頭消失時，一個念頭仍然存在，而這個念頭就是，「現在我變得無念了。」會有一種微妙的感覺，一種「現在我已經成就了，我現在沒有念頭了」的念頭。我現在頭腦是空的。現在我是「空」的。
但是這個空正在被這個念頭所充滿著。無論念頭是存在還是不存在都沒有什麼區別。連這個念頭也要放下。你為什麼要等待佛性呢？你無法被這樣等到，因為你不會在那裏。你永遠不會遇見佛性，當佛性降臨時，你不會在那裏，所以你的期望是徒勞的。你在浪費時間，你不會在那裏的。
卡比爾說過：「我在的時候，你不在。現在你在，卡比爾去哪裡了？當我為你上下尋求、探索，渴求的時候，你不在。我在那裏的時候，你在哪裡。現在你在那裏，請告訴我，那個尋找、尋求、渴望、哭泣的追尋者去了哪裡？卡比爾去哪裡去了？」
佛性降臨時，你不會在那裏。所以不要等待，不要慾望，因為當你慾望「佛性什麼時候會降臨到我身上？」「我什麼時候才能成為有佛性的？我什麼時候才能覺醒？」——這個慾望會製造一個障礙，最後一個障礙。為了實現完全自由，對自由的慾望是最後的障礙。要覺醒，就連這種覺醒的慾望也要拋棄，要放下。
一位偉大的禪師，臨濟禪師，曾經說過，「如果你在任何地方遇到佛陀，立刻殺了他！如果你在靜心中遇到佛陀，立刻殺了他！」(逢佛殺佛。逢祖殺祖。)他是認真的。這種想成佛，想要覺醒的慾望，如果你在任何地方遇到他，立刻殺死他。只有這樣才會發生。完全無欲是必要的，當我說「完全無欲」時，我的意思是即使是完全無欲的慾望也必須放下。你存在。但完全沒有任何慾望。只有「我存在」，沒有任何念頭，甚至沒有覺知到無念，無欲。那麼它就發生了。
最後一個問題：
問題四
沒有爆炸性宣洩的可能原因是什麼？即使使用今天的夏克提帕特(shaktipat)靜心，我一直也只是處於一種非常溫和的宣洩。這是否一定意味著我不開放或不夠開放，還是有其他可能的原因？在靜心期間和靜心之後，我對此的顧慮都會分散我的注意力。
首先要注意的是，要記住：如果你只是幫助它發生，如果你只是配合它，宣洩就會深刻地發生。頭腦是如此的壓抑，你有如此多的東西被壓下來，以至於達到它們，就需要你的配合。所以無論何時你感到輕鬆的宣洩，幫助它變得更加深刻強大。不要只是等待。如果你覺得自己的手在顫動，不要只是等待，幫助它更加顫動。不要覺得認為它必須是自發的，所以你必須等待。如果它必須是自發的，那麼你將不得不等上好幾年，因為多年來你們一直在壓抑，而壓抑不是自發的。你是有意而為之的。
你現在必須做完全相反的事。只有這樣，被壓抑的才能浮出水面。你覺得想哭，你哭得很溫和，幫它深深地尖叫！你不知道，從一開始你就壓抑著你的哭泣，你沒有真正地哭泣過。孩子從一開始就想哭，想笑。哭對他而言是很必要的。透過哭泣，他每天都在體驗宣洩。
孩子有許多挫折。這是必然的，這是必要的。孩子想要什麼，但他不能說什麼，他不能表達。孩子想要什麼，但父母可能無法滿足。母親可能不在那兒。她可能要忙於做別的工作，而孩子可能得不到照顧。在那一刻沒有人注意他，於是他開始哭了。母親想勸他，安慰他，因為這使她心煩，也使父親心煩，全家都心煩。沒有人想聽到他哭，哭是一種干擾，每個人都試圖分散他的注意力，使他不哭。我們可以賄賂他。母親可以給他一個玩具，母親可以給他牛奶——任何能讓注意力分散或安慰他的東西——但他不應該哭。
但哭是一種深層次的需要。如果他能哭，並且被允許痛快地哭，他會重新變得新鮮起來，挫敗感會透過痛哭而消失。否則，強制停止哭泣，挫敗感被停止了。現在他會不斷堆積，而你是一個「堆積」的哭聲。現在心理學家說你需要一個「原始的尖叫」，現在西方正在發展一種治療方法來幫助你「原始的尖叫」，以至於你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參與其中。如果你能如此瘋狂地尖叫，以至於你的整個身體都在尖叫，那麼你將從累積的痛苦中解脫出來。你會變得像個孩子一樣——清新和天真的。
但這種原始的尖叫不會突然出現。你必須幫助它。它的內在深處，有許多層的壓抑，不只是等待，幫助它。當你想哭的時候，全然地哭！給予它全部的能量並享受它。幫助它。第二件事——享受它，因為如果你不享受你正在做的事情，它就不會深入。這將是膚淺的。如果你在尖叫，那就好好享受吧。享受這件事，感到愉快。如果你覺得「我做得不好，別人會怎麼說？我現在在做多麼幼稚的一件事啊。」哪怕是一點點這樣的感覺也會變成壓抑。盡情享受，盡情玩樂。只是越發地探究它是否可以變得更深入，你是否可以幫助它走得更遠——你可以用什麼方式幫助它走得更遠。
如果開始時你坐著哭泣，那麼如果你開始跳起來，也許哭會變得更深入。或者，如果你躺在地板上開始打滾，也許它會變得更深。嘗試它，幫助它進入得更深，享受它，你會感覺到有許多方法可以幫助它。享受嘗試加深它的過程，一旦「原始的尖叫」接管了它，那麼就不需要你了。一旦它來到了能量隱藏的正確源頭，一旦你觸及到正確的源頭，能量被釋放，那麼你就不需要了。你可以自動地、自發地流動。而當它開始自發地流動時，你將被徹底地淨化。
這就像雨後的花朵被清洗一樣。然後它們就會變得煥然一新。凡聚在一個人身上的塵土，都不復存在，他們就是自己。在生命中，我們會聚集灰塵。這種宣洩只是一種清洗。幫助它，享受它，總有一天，原始的尖叫會到來。只要不斷做下去。無法預知它何時會來。原始的尖叫何時會到來，這不能很確切地說，因為人是很複雜的。它可能就在下一刻就到來，也可能需要好幾年時間。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如果你幫助它、享受它、和它一起玩，它就會到來。
第一卷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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