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ook of the Secrets》
奧秘之書第一卷
江夏堂譯
第三十八章：走向真實的存在
一九七三年二月二十七日下午講於孟買林地
問題一
現代化的原初頭腦是如何與過去知識和經驗的塵埃認同的？
頭腦是純淨的，沒有不純淨的東西能進入它。那是不可能的。頭腦就是佛的本性——終極的。當我說「頭腦」的時候，我不是指「你」的頭腦，我是指沒有「我」和「你」存在的頭腦。「你」就是不純淨。就在「你」身後是原初的頭腦。「你」是塵埃。所以首先試著分析「你」是什麼，然後你就能瞭解原初頭腦是如何與過去，與記憶，與塵埃相認同的。
你是什麼人？現在，如果我問你是什麼，你可以用兩種方式回答。一種是言語上的回答，在言語的回答中，你會涉及你的過去。你會說：「我叫這個。我屬於這個家庭或那個家庭，屬於這個宗教或那個宗教，屬於這個國家或那個國家。我受過教育或沒受過教育，富有或貧窮。」這些都是過去的經歷，它們不是你。你已經經歷了它們，你已經體驗過了它們，它們已經是過去，但你的過去仍在不斷積累。
這將是言語上的答案，但這不是真正的答案。這是你的頭腦在爭論，是你的虛假自我。現在，如果你離開你所有的過去——如果你忘記了自己的父親、父母、家庭、宗教、國家，所有這些都是次要的——如果你忘記所有次要的東西，只是與此時此地的自己同在，那麼你是誰？沒有名字會出現在你的意識中，沒有形式——只有一個簡單的覺知——你的存在。你將無法說出你是誰。你會簡單地說：「我存在」。當你回答「誰」的那一刻，你就進入了過去。
你是一個簡單的意識，一個純淨的頭腦，一面純淨的鏡子。此時此地「我存在」。你是何許人？只是簡單地覺知到「我存在」，甚至不需要「我」。你進入內在越深，你就越能感覺到「存在性」「存在」，這種存在就是純淨的頭腦，但這種存在沒有形式，這是無形不可見的——無形的。這個存在沒有名字，它是無名的——ANAM。
對你來說，通過這種方式被介紹真實的自己將會很困難。在社會上，與他人交往，你需要某個名字，某些形式。你的過去提供了你的名字和形式。這個名字和形式要很有幫助。如果沒有它們，你將難以生存。它們是需要的，但它們不是你，它們只是標籤。因為這種實用的需要，原初的頭腦變得與名字和形式相認同。
一個孩子出生了。他是一個簡單的意識，但你必須稱呼他，必須給他起一個名字。一開始，孩子會用他自己的名字。他不會說「我覺得餓了」，他會說「羅摩覺得餓了。」「羅摩」是他的名字。他會說：「羅摩覺得很憤怒。」直到後來他才知道，這不能用這種方式，他不能稱自己為「羅摩」。羅摩是別人稱呼他的名字。於是他才學習「我」的用法。
首先他會認同「羅摩」，別人叫他的名字，然後他才會認同「我」。這是實用的。你需要它。如果不這樣做，生存就會很困難。因為這種實用的需要，一個人就會變得認同。你可以超越這個認同，當你開始超越並恢復你原初的頭腦時，你就已經開始了靜心，唯有當你對你的名字和形式以及屬於它的世界感到沮喪時，你才能開始靜心。
當你對名字和形式的世界感到沮喪、完全沮喪，當整件事情看起來毫無意義時，宗教就開始了。確實如此！最終它是無意義的。這種圍繞名字和形式創造的世界的無意義感讓你感到不安。這種不安是宗教探索的開始。你之所以感到不安，因為有了這個標籤，你就不能完全認同自己。標籤始終是一個標籤，你始終是你自己。這個標籤覆蓋了你一點，但它不能成為你的全部。而你遲早會對這個標籤感到無聊。你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誰。當你真誠地問：「我是誰」的那一刻，你就踏上了不同的旅程，你正在超越。
這種認同是很自然的。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為什麼這麼容易被認同。這是一個房間。如果我告訴你：「看看這個房間」，你會看哪裡？你會看到牆壁。牆壁不是房間：房間只是「空間」，它不是牆壁，牆壁只是我們所說的「房間」這個空間的邊界。但如果我叫你看房間，你就會看牆壁，因為「空間」是不容易被看見的。
你只是內在的空間，你的名字和形式就是牆壁。它們給你一個邊界，給你一個定義，給你一個確定的位置。你可以與那個確定性認同，否則你只是一個零，SHUNYA——一個空無。那個空無就在那裏，那個內在空間就在那裏。
你可以這樣看。當你吸氣，呼氣。如果你靜靜地吸氣、呼氣，頭腦裏沒有念頭，如果你只是坐在樹下吸氣、呼氣，你會有什麼感覺？你會感覺到有外在的空間，也有內在的空間。呼吸進入內在的空間，呼吸進入外在空間，但你在哪裡？只是兩個空間。你的喉嚨只是一扇門，一扇旋轉的門。當呼吸進入時，氣息會迫使門打開進入。當氣息出去的時候，它又用力推開門出去了。你的喉嚨只是一扇旋轉的門，有兩個空間——外在和內在。而如果這扇門壞了，那就連兩個空間都沒有了——只有一個空間。
如果你感覺到內在的空無，你就會變得恐懼。你想成為某種可定義的、確定的東西。
沒有一個確定的人在內在，外在的空是無限的，內在的空也是無限的。所以佛陀堅持認為，沒有靈魂，沒有阿特曼(ATMAN)。你只是一個空無——無限的空間。
除非你做出非常艱辛的努力，否則很難感受到自己是這個無限的空間。一個人就會被界限所認同。這樣更容易感覺到自己——有界限。你的名字只是一個界限，你的身體只是一個界限，你的思想只是一個界限。為了外在的功用，也為了自己的方便，你變得認同了。那麼，一旦你認同了，積累就會不斷地進行，有了積累，你就會感到自我的滿足。你認同了你的財富，那麼你就會不斷地積累。你有一種感覺，你在變得更大，越來越大。你有了一個所房子，然後又有了一所更大的房子，然後又有了一所比這更大的房子，於是你覺得自己越來越大，這就是貪婪是如何生起的。
貪婪不過是一種擴張，一種擴張自我的努力。但是無論你在自我中變得多麼偉大，你永遠都不可能變得無限，而你的內在是無限的。如果你能洞察到空無，你就是無限的內在。這就是為什麼自我永遠不會滿足。最終它是令人沮喪的。它不可能變得無限，它將停留在有限中。
這就是為什麼一個人總是會有精神上的不滿。你是無限的。沒有什麼會對你有幫助，也沒有什麼會讓你絕對滿意。但是每一個界限都是有限的。它是需要的，它在某種程度上是必要的，是有用的，但是它不是真實的，它不是實相。這個內在的鏡子，這個內在的頭腦，是純淨的意識——只是意識。
只要看光就知道了。你說房間裏充滿了光，但你是怎麼看到光的？你從來沒有看到過光本身，你看不見光，你總是看到一些被照亮的東西。光照在牆上，光照在書上，光照在別人身上。它是反射到這些物體上。因為你能看到物體，你就說光在那裏。當你看不見物體時，你就說有黑暗。你從未見過光的純淨本身。它始終是在某個物體對象上被反射出來的。
意識甚至比光還更純淨。這是現存的最純淨的可能性。如果你變得完全寂靜，所有的界限都會消失，你將無法說出你是誰。你只是簡單的存在，因為沒有任何客體對象可以讓你感覺到自己是與之相對的。你不能說你是一個主體、靈魂，甚至是一個意識。因為意識的純淨性，你一直透過別的東西來照見到自己，你無法直接照見到自己。所以當你創造界限的時候，你會覺得你照見到自己。有了名字，你覺得自己照見到自己，有了財富，你覺得自己照見到自己。你週邊邊緣的東西成為界限，純淨的意識被反射回來。
佛陀覺醒的時候說：「我不再存在了」。當你達到這個境界的時候，你也會說：「我不再存在了」，因為不再有界限了，你怎麼能存在呢？當商羯羅到達時，他說：「我是一切。」兩個意思都一樣。如果你是「一切」，你就不再存在了。要麼全有要麼全無——只有兩種可能性，但在這兩種可能性中，你都不存在了。如果你是「一切」，梵天，那麼你不存在了。如果你不存在了，完全是空無的，那麼你也不再存在了。正因為如此，認同是生命中必要的一部分。而這是好的，因為除非你變得認同，否則你不可能變得不認同。除非你先變得認同，否則你沒有機會可能變得不認同！至少有一次，一個人必須變得被認同。
它是這樣的：如果你生來就是健康的，從未生過病，你將永遠不會覺知到你的健康。你不可能覺知到，因為要覺知健康需要一個惡疾和患病的背景。你必須生病才能知道你是健康的，或者健康是什麼。另一個極端將是需要的。東方的深奧科學認為這就是世界存在的原因，這樣你就能體驗到你是神聖的。這個世界給出了一個對比。
走進學校，你會看到老師用白粉筆在黑板上寫字。他也可以用白色粉筆在白板上寫字，但那樣就沒有意義了，因為它將是看不見，看不到。只有在黑板上用白粉筆寫字，這樣才能看得見。黑板是白色文字變得可見的必要條件。
世界只是一塊大黑板，你因此而變得可見。這是一個固有的極性，這是好的。這就是為什麼在東方，我們從來沒有說過世界是不好的！我們只是將它當作一所學校，一種訓練。這是好的，因為只有相反的對比中，你才能知道你的純淨。當你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你就會被認同。有了認同感，你就進入了，世界就開始了。所以你要生病，才能知道你的內在健康。
這一直是全世界的基本問題。這個世界為什麼會存在？它為什麼而存在？許多人都給出了答案，但這些答案都是多餘的。只有這種態度似乎很深刻，也很有意義——世界只是一個背景，如果不這樣做，你就無法覺知到自己的內在意識。
我給你們講一個故事。有一個人——非常富有，是國內最富有的人——變得不安，變得沮喪。他覺得生命毫無意義。他擁有一切可以買到的東西，但所有可以買到的東西最終都被證明是毫無意義的。只有買不到的東西才有真正的意義。他擁有他能買到的一切——他可以買下整個世界——但現在該怎麼辦？他很沮喪，內心充滿了深深的不滿。於是，他將所有的貴重物品、飾品、黃金、珠寶、所有的東西都裝進一個大包裏，開始了一段旅程，只想找到一個能給他一些有價值的東西、快樂的一瞥。然後他會將他一生的財富奉獻給他。他從一個老師轉到對方老師，不斷地尋找，但沒有人能給他快樂的一瞥。他已經準備好奉獻出一切了——他的整個王國。
然後他來到一個村莊，尋找住在那裏的穆拉·納斯魯丁，他是一個苦行者。一個村民告訴他：「穆拉·納斯魯丁正坐在鎮外的一棵樹下靜心。你去那裏，如果他不能給你快樂一瞥，那就忘掉它。然後你可以去世界的每個角落，但你永遠也得不到。如果這個人不能給你瞥見到快樂，那就沒有其他的可能了。」
於是那個人很興奮。他來到坐在樹下納斯魯丁面前。當時太陽已經落山了。那個人說：「我是為這個目的而來的。我一生的收入都在這個包裏，如果你能給我快樂一瞥，我會全部給你的。」
穆拉·納斯魯丁聽著。夜幕降臨，天漸漸暗了下來。穆拉·納斯魯丁沒有回答他，突然就從富人手裏搶過包就跑掉了。當然，富人跟著他又哭，又流淚，又大叫。村裏的街道是穆拉·納斯魯丁所熟悉的，富人完全不熟悉，因為他是一個陌生人，所以找不到他。全村的人都跟著他們。納斯魯丁只是跑來跑去。那個人瘋了。他哭著說：「我一生的財富都被搶走了。我是一個可憐的人！我要成了乞丐了！」他哭了——痛哭流涕。
然後納斯魯丁回到了同一棵樹下，他將那個袋子放在樹前，走到樹後躲在那裏。那人來到那裏，他倒在那袋子上，快樂地哭了起來。納斯魯丁從樹後看了看，說：「你快樂嗎，夥計？你有沒有瞥見到什麼？」
那個人說：「我是這世上最快樂的人。」
怎麼了？要有高峰，就需要有山谷。要感受快樂，就需要不快樂。要瞭解神聖，就需要這個世俗世界。世界只是一個山谷。人還是那個人，包還是那個包。沒有發生任何新的事情，但現在他說他很快樂——是這世上最快樂的人。而就在幾分鐘前，他是痛苦的。什麼都沒變。人還是那個人，包還是那個包，樹還是那棵樹。什麼都沒變，但那個人現在很快樂，在跳舞。對比已經發生了。意識之所以被認同，是因為透過認同這個世界，透過這個世界，你可以重新找回自己。
當佛陀成就時，有人問他：「你獲得了什麼？」他說：「沒獲得什麼。相反，我失去了許多。我沒有得到任何東西，因為現在我知道我所得到的東西一直都在那裏，它是我的本性。它從來沒有從我身上被奪走，所以我什麼也沒有獲得。我所成就的是已經存在的東西，它已經被成就了。我只是失去了我的無知。」
認同就是無知。這是這場偉大的遊戲——這場宇宙LEELA，這場宇宙遊戲的一部分，你將不得不失去自己，才能重新找到自己。這種失去自己只是一種方式，也是唯一的方式，來重新找回自己。如果你已經失去了太多，你可以重新獲得。如果你還沒有失去足夠的自己，你將不得不失去更多。而在這之前，什麼都做不了，在這之前，什麼幫助都不可能。除非你在山谷中、在黑暗中、在輪迴中、在世界中徹底失去，否則什麼也做不了。失去了，你才能得到。這看起來很矛盾，但世界就是這樣，過程就是這樣。
問題二
如果一個人開始覺得生命是一場心理劇，那麼他也會感受到疏離和孤獨。這樣，生命的強度、真誠和深度就喪失了。請建議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麼辦？那麼，對待生命的正確態度是什麼？
「如果一個人開始覺得生命是一場心理劇，那麼他也會感受到疏離和孤獨……」那就去感受吧！為什麼要製造問題？如果你感受到孤獨，那麼就去感受吧！但我們不斷製造問題。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會製造出問題。感受到孤獨和疏離——如果你能坦然面對你的孤獨，它就會消失。如果你開始做一些超越它的事情，它將永遠不會消失，它會一直存在。心理學和精神分析的一個現代趨勢是，如果你能坦然面對你的孤獨，不製造任何問題，任何東西都會消失，這一直是譚崔最古老的教導之一。
在過去的十到十二年裏，日本一直在使用一種小型的心理治療技術。西方精神分析師和精神病學家一直在研究它。這是一種禪宗療法，非常棒。如果有人變成神經病或精神錯亂，這個男人或女人就會被簡單地關進一個單獨的房間，然後告訴對方：「無論你是什麼人，都要坦然面對。神經病？好吧！那就神經病吧。那就做一個神經病患者，然後接受它。」醫生也不會干涉，食物會被提供，需求會被滿足，關注會被給予，但沒有干涉。病人必須和自己一起生活，十天之內他就開始改變。西方的精神分析工作多年，事實上沒有什麼變化。
這個禪宗病人會怎麼樣？沒有外界的干擾。只是接受了這樣一個事實：「好吧，你是神經病患者。什麼也做不了。」禪宗說，這一棵樹很小，另一棵樹很大，所以好吧！這一棵很小，另一棵很大，什麼也做不了。一旦你接受了一件事，你就已經在超越它了。
英格蘭最具原創性的精神病學家之一萊恩(R.D.Laing)現在提出，如果我們能讓一個瘋子自己待著，只要對他充滿愛心，滿足他的需要，不去干涉他，他將在三四個周內擺脫他的瘋狂。他的建議是，如果不干涉，瘋狂不會持續超過十天。如果你干涉，那麼你就延長了這個過程。
當你不干涉任何事情時會發生什麼？你感到孤獨，那麼就感受這份孤獨：這就是你現在的樣子。但當你感到孤獨時，你就開始做一些事情，於是你就分裂了。於是你的一部分感到孤獨，另一部分試圖改變它。這太荒謬了。這就像你試圖用你的腿或鞋帶將你自己提起來——將你自己拉向天空。荒謬！你是孤獨的，你能做什麼？沒有人可以做任何事。你是單獨的(alone)，所以要孤獨(lonely)。這就是你的命運，這就是你的現狀。如果你接受它會發生什麼？如果你接受它，你的分裂將消失，你將成為一個整體，你將是完整的——而不是分裂。
如果你感到沮喪，那就沮喪吧，不要做任何事。你又能做什麼呢？無論你做什麼，都會因為沮喪而做，因此會造成更多的混亂。你可以向神祈禱，但你會以如此沮喪的方式祈禱，以至於你甚至會通過你的祈禱讓神感到沮喪。不要做那種暴力的事情。你的祈禱將會是一種沮喪的祈禱。
你可以靜心，但你會怎麼做？沮喪就在那裏。因為你很沮喪，無論你做什麼，沮喪都會隨之而來。會產生更多的製造，更多的挫折，因為你無法成功。當你無法成功的時候，你就會感到更加沮喪，這種情況可以無限地持續下去。與其創造第二個和第三個迴圈，不如留在第一個迴圈裏。停留在第一個迴圈，原創很美。第二個迴圈是虛假的，第三個迴圈只是遙遠的回聲。不要創造這些。第一個是美麗的。你很沮喪，所以這就是此刻存在在你身上發生的方式。
你很沮喪，所以保持這種狀態。等待並觀察。你不可能一直沮喪，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永久的。這個世界是一個變化的世界。這個世界不可能為你改變它的基本規律，所以你這樣保持沮喪。沒有什麼東西是永遠存在的，一切都在移動和無常變化。存在是一條河流，它不能為你而停止，只是為你停留，讓你永遠保持沮喪。它在動，它已經動了。如果你觀照你的沮喪，你會感覺到，即使是你的沮喪，下一刻也不一樣了，它是不一樣的，它在變化。你就觀察著它，一直陪著它，什麼也不做。這就是透過不做而發生轉變。這就是「無為」的意思。
感受沮喪，深深地品味它，活過它。這就是你的命運。然後突然間你會覺得它已經消失了，因為即使是沮喪都可以接受的人，是不可能沮喪的。一個能接受沮喪的人，一個能接受沮喪的頭腦，就不會一直沮喪下去！沮喪需要一個不接受的頭腦。「這不好，那不好，這不應該，那不應該，這不應該是這樣的。」一切都被否定、拒絕——不接受。「不」是最基本的。即使是快樂，也會被這樣的頭腦所拒絕。這樣的頭腦也會在快樂中找到要拒絕的東西。
有一個人前幾天才來找我，他說：「靜心正在深入，我感覺很快樂，但我很懷疑。這種快樂一定是虛幻的，因為我從來沒有感受過任何快樂。我一定是在妄想中，我心中產生了如此多的疑慮。現在，請澄清我的疑慮。」即使快樂發生在一個不斷拒絕的人身上，他也會對此感到懷疑。他會覺得出了問題。他很快樂，所以他會覺得出了問題。僅僅靜心了幾天，這是不可能的。
一個不接受的頭腦會「不接受」任何東西，但如果你能接受你的孤獨、你的沮喪、你的悲傷，你就已經在超越了。接受就是超越。你已經奪走了根基，那麼沮喪就不能立足於那裏。
試著這樣做，無論你的頭腦狀態如何，接受它並等待狀態的改變。你並沒有主動去改變它，你可以感受到當狀態自行改變時的美。你可以如實知見到，它就像太陽在早上升起，晚上落下。然後它又再次升起，又再次落下，它會不斷繼續下去。你不需要對它做什麼。如果你能感覺到自己的頭腦狀態在改變，你可以保持不動心，你可以保持距離在遠方，幾英里之外，就好像你的頭腦要去別的地方一樣。太陽升起又落下，沮喪來了又去，快樂來了又去。但你不捲入其中。任它自己來了又去，任狀態來了又去。
「如果一個人開始覺得生命是一場心理劇，那麼他也會感受到疏離和孤獨……」感受一下吧！「這樣，生命的強度、真誠和深度就喪失了……」就讓它失去吧，因為能夠失去的真誠和深度都是不真實的。那是假的，虛假的，虛假的東西最好都失去掉。真正的深度怎麼會失去呢？「真正的深度」的定義，就是無論你怎麼做，都不可能失去。如果你能擾亂一個佛，那他就不是佛了。無論你做什麼，他仍然不受擾亂。那種無條件地不被擾亂，就是佛性。真實是不可能失去的。真實一直是無條件的。
如果我愛你，我說「不要生氣，否則我的愛就會失去」。那麼這樣的愛越快失去越好。如果愛是真實的，無論你做什麼都沒有區別，愛會一直存在。只有這樣它才有價值。所以，如果僅僅將這個世界看作一場心理劇，一場戲劇，你的強度，你的生命深度都喪失了，那麼它就不值得保留。那是假的。它為什麼會丟失？因為它實際上是戲劇中的一幕，你認為它是真實的，於是你覺得它更深刻。現在你知道那只是一場戲劇。如果這只是一場戲劇，真誠就沒有了，那麼真誠就是虛假的。你以為那是真實的，但那不是真實的。只要將生命看作是一場戲劇，它就消失了。
這就好像有一根繩子平放在黑暗的房間裏，你覺得它是一條蛇，但實際上沒有蛇。現在你帶著燈來了，有了燈，蛇就不在了，只剩下繩子。如果帶著燈，蛇就不在了，那麼它就從來沒有出現過。
如果你將生命看作一場戲劇，那麼虛假的東西就會消失，而真實的東西會第一次出現在你身上。等待！讓虛假的東西消失吧，等待！在虛假消失和真實來臨之前，會有一個間隔，一個空隙。會有一個缺口。當虛假的影子完全消失，你的眼睛將不會被它們填滿，你的眼睛將從虛假的影子中脫離出來，你將能夠看到一直存在的真實。但人必須等待。
「請建議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麼辦？」什麼也不做！請不要做任何事情。你做得太過分了，弄得一團糟，因為你做得太多了。你是一個很好的實幹家，你將週邊邊緣的一切都搞亂了——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別人。做一個無為者，那將是對自己的慈悲。做一個慈悲的人。不要做任何事，因為有了虛妄的頭腦、混亂的頭腦，一切都會變得更加混亂。有了混亂的頭腦，最好是等待，不要做任何事情，這樣混亂就會消失。它會消失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永久的。你只需要一個深深的耐心。不要著急。
我給你們講一個故事。佛陀在森林中旅行。那天很熱，剛好是中午，他感到口渴，於是對弟子阿難說：「回去吧。我們剛穿過一條小溪。你回去給我取一些水來。」
阿難回去了，但是溪流很小，有幾輛馬車經過。水被攪黃了，已經變得髒了。所有沉澱在下面的泥土都被帶上來了，現在水已經不能喝了。於是阿難想，「我得回去了。」他回來對佛陀說：「水已經完全變髒了，不能喝了。」請允許我往前走。我知道離這兒只有幾英里遠的一條河。我去那裏取水。」
佛陀說：「不！你回到原來的溪流中去。」佛陀既然說了這句話，阿難只好跟著照做，但他知道水是帶不回來的，於是半信半疑地返回去了。而且時間被無謂地浪費了，他感到口渴，但佛陀說了，他就不得不去。
他又回來了，他說：「你為什麼要堅持？那水是不能喝的。」佛陀說：「你再去吧。」佛陀這麼一說，阿難也只好繼續照著做了。
他第三次到達小溪時，溪流像以往一樣清澈。塵埃流走了，枯葉也不見了，水又潔淨了。然後阿難就笑了。他歡欣鼓舞地帶來了水。他頂禮在佛陀的腳前說：「你的教法很神奇。你給了我一個重要的教訓——只要耐心些，沒有什麼是永久的。」
這就是佛陀的基本教法：沒有什麼是永久的，一切都是短暫的——所以何必如此擔心呢？回到同一條小溪。現在一切都會改變的。什麼都不一樣。耐心一點，一次又一次。再過一會兒，枯葉就會消失，泥土又會沉澱，水又會變得潔淨。
阿難第二次回去的時候也問佛陀：「你堅持要我去，但我能做點什麼使水潔淨嗎？」
佛陀說：「請不要做任何事，否則你會使它更不潔淨。不要進入小溪。就在外面，在岸邊等待。你進入溪流會造成混亂。溪水是自己流淌的，所以任它自行流淌吧。」
沒有什麼是永久的，生命是不斷變化的。赫拉克利特說過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在同一條河中走兩步是不可能的，因為河流一直在流，一切都已經變了。不僅河流在流動了，你也在流動。你也是不同的，你也是一條在流動的河流。
看清這一切的無常變化。不要著急，不要試圖做任何事情。只是等待！在全然的無為中等待。如果你能等待，轉變就會出現。這種等待本身就是一種轉變。
問題三
觀照的修習讓我寧靜，靜止，寂靜，但是我周圍的朋友說我變得嚴肅了。他們說得似乎有些道理。請解釋一下，一個人如何在寂靜和玩樂中同時成長。
如果你真的變得寂靜了，你就不會注意別人在說什麼。如果別人的意見還很重要，你就無法寂靜。事實上，你是在等待他們說些什麼，或者等待他們認可和欣賞你已經變得寂靜。你的寂靜需要他們的認可？你需要他們來證明嗎？那麼你就不確定自己是否已經變得寂靜了。
別人的意見之所以有意義，只是因為你什麼都不知道。意見永遠真知。你不斷收集別人的意見，因為你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你是誰，你身上發生了什麼。所以你就得問別人，「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你需要問別人嗎？如果你真的寧靜，靜止，寂靜，那麼就沒有朋友，沒有意見是有意義的。那你就可以笑了。他們想說什麼就隨他們說去吧。
但你會受到影響。無論他們說什麼，都會深入你的內心，你變得不安。你的寂靜是虛假的、被強迫的、被練就的。它不是你內心自發綻放的花朵。你可能強迫自己寂靜，但你內在卻在沸騰。那麼寂靜只是在表面上。如果有人說你不寂靜，或者有人說這個不好，或者有人說這個是虛假的，那麼你就被擾亂了，寂靜就沒有了。寂靜消失了，所以你才會這樣問我。「他們說得似乎有些道理。」你變得嚴肅了，嚴肅有什麼不對嗎？如果你生來就很嚴肅，要嚴肅，你就會嚴肅。你不能強迫自己嬉皮笑臉，否則你的玩樂就會變得更嚴肅，就會破壞整場遊戲。有一些很嚴肅的玩家。他們在遊戲和玩樂中變得如此嚴肅，以至於變得更加令人焦慮。
我在讀一位偉大實業家的回憶錄，他為日常的問題而焦慮。有人建議他去打高爾夫球：「打高爾夫球。這樣可以減少焦慮。」他開始打高爾夫球，但他還是同一個人。他對打高爾夫球變得非常興奮，以至於他無法入睡，他整晚都在打。他本身的行業是一個負擔，現在打高爾夫球成為第二個負擔，而且是一個更強大的負擔。他打高爾夫球，但帶著嚴肅的頭腦，同樣的頭腦。
如果你是嚴肅的，那你就是嚴肅的。你對此無能為力。要嚴肅，並保持嚴肅。那麼你已經開始變得玩樂了；那麼你對你的嚴肅是玩樂的，而不是嚴肅對待它。你將它當成一出戲，於是你說：「好吧，神給了我這個角色，所以我要做一個嚴肅的人，我要扮演我的嚴肅。」然後它就會在內在深處消失。你瞭解我的意思嗎？
你可以從你的玩樂中創造出嚴肅，也可以從你的嚴肅中創造出玩樂。如果你是一個悲傷的人，一個嚴肅的人，告訴每個人，「我生來就是嚴肅的，我將保持這樣」——不要對嚴肅當真。保持！只是保持，然後你就可以一笑了之了，它就會消失。而你甚至不會覺知到它何時消失。
不要在意別人說什麼。這是一種疾病。他們會將你逼瘋——別人。這些別人是誰，你為什麼對他們這麼感興趣？他們將你逼瘋了，你也將他們逼瘋了，因為你是他們的另一個。為什麼這麼重視別人的意見？重視自己的體驗，安住於自己的真實體驗。如果你覺得嚴肅點很好，沒關係！如果你覺得自己透過修習觀照變得寧靜，靜止，寂靜了，為什麼要對別人的意見感興趣，為什麼要被別人的意見所擾亂？
但是我們不自信，於是我們必須收集別人的意見。我們必須發起一場簽名運動：「如果你認為我成佛了，就請簽名吧。」當每個人都簽名了，而你已經收集了許多人的簽名，至少是大多數人的簽名，你就認為自己是一個佛了。這不是一個成為覺醒者的方法。
「請解釋一下，一個人如何在寂靜和玩樂中同時成長。」從來沒有任何例外的情況。一個人在寂靜和玩樂中同時成長，但如果你的寂靜是虛假的，那麼問題就出現了。所有知道寂靜的人一直都是玩樂的，不嚴肅的。他們可以暢懷大笑，他們不僅可以笑別人，還可以笑自己。
一千四百多年前，菩提達摩從印度進入中國。他將一只鞋子頂在頭上，一只穿在腳上，中國的梁武帝來迎接他。他變得很不安。當然有不可勝計的傳言說，說這個人很奇怪，但是他是一個覺醒者，梁武帝想要迎接他到他的國度中。他變得心神不寧。他的大臣們，他們也變得心神不寧。這是一個什麼類型的人？而且他還在笑。
在大庭廣眾面前不好說什麼，於是當大家都走了，達摩和梁武帝都進入達摩的房間裏後，梁武帝問：「請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樣愚弄自己？為什麼你頭上頂著一只鞋子？」
達摩笑著說：「因為我可以笑我自己，向你展示我的真實的本來面目也不錯。我是這樣一個人，我對我的頭的重視程度不比對腳的重視程度高，兩者對我而言都是同等一樣的。高高在上的和低低在下的都已經消失了。而且，我更想告訴你們，我不重視別人對我的評價。這很好。我一進來的第一時間，就想讓你知道我是個什麼類型的人。」
菩提達摩是一個非常難得的珠寶，能和他相媲美的人少之又少。他在表明什麼？他只是在表明，在這條修行的路上，你將作為一個個體獨自前行。社會變得毫不相干。
有人來採訪葛吉夫。來的那個人是一個大牌記者。葛吉夫的弟子們非常興奮，因為現在這個故事將會出現在一張大報紙上，他們的師父的照片和師父的新聞要發表了。他們非常關心，他們非常關注記者。他們幾乎忘記了自己的師父，他們圍著記者轉。然後採訪開始了，但實際上，採訪一直沒有開始過。當記者問葛吉夫一些問題時，葛吉夫說：「等一下。」
在葛吉夫旁邊坐著一位女士。葛吉夫問道：「今天是周幾？」女士說：「周天。」葛吉夫說：「這怎麼可能？昨天是週六，今天怎麼可能是周天呢？前幾天你說今天是週六，現在是周天。過了週六，周天怎麼會來呢？」
記者站了起來。他說：「我要走了。這個人好像瘋了。」所有的弟子都沒有瞭解到發生了什麼事。當記者離開時，葛吉夫就笑了。別人說什麼並不重要。要真實地面對你的感受，但要真實！如果真實的寂靜發生在你身上，你就能笑得出來。
據說有一位道元禪師，當他覺醒的時候，許多人問：「你覺醒之後做了什麼？」他說：「我沏了一杯茶」。接下來要做什麼呢？一切都結束了。而這位禪師對他的玩樂很嚴肅，對他的嚴肅也是很玩樂。事實上，還剩下什麼？
不要太在意別人說什麼，只記住一件事：不要強迫和練就寂靜。一種練就的寂靜是絕對嚴肅的、病態的、緊張的。但你怎麼能真正寂靜得下來呢？試著瞭解這一點。你緊張，你不快樂，你沮喪，憤怒，貪婪，暴力。有一千種疾病。不過，你還是可以練就出某種寂靜的表像。但這些疾病將在你體內，你可以創造表面上的寂靜。你可以做超覺靜心，你可以使用咒語。咒語不會改變你的暴力，也不會改變你的貪婪。它不會改變任何深層的東西。咒語能起到鎮靜的作用。就在外圍邊緣，你會感到一種寂靜。這只是一種鎮靜劑，一種聲音鎮靜劑，鎮靜劑可以透過許多方式——許多方法。當你不斷重複一個咒語時，你就會昏昏欲睡。任何聲音的連續重複都會造成無聊和睡眠。你感到放鬆，但這種放鬆只是表面上的。在內在，你依然保持不變。
每天都去練習一個咒語，你會感覺到某種寂靜——但不是真實的，因為你的疾病並沒有改變，你的人格結構還是保持不變。只是被粉飾了而已。當停止了咒語，停止了練習，你所有的疾病都會再次顯露出來。
這種情況到處都在發生。尋求者從一個老師轉到另一個老師那裏。他們不斷地前進，練習，當他們一旦停止練習，他們發現自己還是老樣子，什麼也沒有發生。這樣什麼也不會發生。這些都是練就出來的寂靜。你必須不斷練就它們。當然，如果你不斷地練就他們，它們會像一個習慣一樣留在你身邊，但如果你打破這個習慣，它們就會消失。真正的寂靜不是透過使用一些表面的技巧，而是透過覺知你的一切——不僅是覺知，而是安住於你是什麼這個事實。
安住於事實。這是非常困難的，因為頭腦想要改變。如何改變暴力，如何改變沮喪，如何改變不快樂？頭腦尋求改變，以便在未來創造某種更好的形象。正因為如此，人們才會不斷尋求這樣那樣的方法。
安住於事實，不要試圖改變它。這樣做一年。定下一個日期，並說「從這個日期起，一年內，我不會考慮改變。無論我是什麼，我都要安住於現在的狀態，我將只是安住於正知和覺知。」我不是說你什麼都不要做，但正知性是唯一的努力重點。你必須安住於正知，不要以改變的方式思想，無論你是好是壞。這一年，沒有改變的態度，只是安住於正知，突然有一天，你會發現你不再是原來的你。正知性會改變了一切。
在禪宗裏，人們稱之為「坐禪(zazen)」——只是坐著什麼也不做。無論發生什麼，都會發生，你只是坐著。坐禪的意思是坐著什麼也不做。在禪宗道場裏，禪弟子們會坐上好幾年，整整一天。你會認為他們在冥想什麼。他們不是！他們只是靜靜地坐著。所謂寂靜，他們並不是在用咒語來製造寂靜，他們只是坐著。如果一條腿麻痹了，他們會感覺到。他們會正知到。如果身體感到疲倦，他們就會正知到，身體感到疲倦。這就是身體必須感覺到的。如果有念頭在動，他們如實知見到。他們不去試圖迎拒它們，他們什麼也沒做。念頭就像天空中的雲彩一樣在那裏，但他們知道雲彩不能摧毀天空：它們來了又去了。
於是念頭在意識的天空中飄動，它們來了又去。禪弟子們對它們不迎不拒，他們什麼也不做，他們只是正知到念頭在移動。有時沮喪來了，一片烏雲，一切變得陰暗。有時快樂來了，一片陽光，一切都開始跳舞，仿佛意識裏到處開滿了鮮花。但他們並沒有被這個或那個，陰暗或陽光所擾亂。他們只是坐看靜觀其變。他們只是坐在河岸上，一切都在不斷移動。他們不試圖改變任何事情。
如果一個不好的念頭來了，他們不會說「這是不好的」，因為當你說「這是不好的」的時候，你就起了一種想要改變它的慾望。當你說「這是不好的」，你就將它拒絕了，你譴責了它，你想將它變成好的東西。他們只是說，這是這，那是那——不譴責，不評價，不辯護。只是單純觀照、見證。
有時他們會忘記自己是見證者。他們也不會被擾亂。他們知道「確實是這樣」「我確實是忘了見證，現在我記得了，我會再次去見證。」他們不會製造任何問題。他們如實地活在實相中。歲月來了又去，他們不斷坐著，觀照那「所是的」。
然後有一天，一切都消失了。就像一場夢一樣，一切都消失了，你就覺醒了。這種覺醒不是一種被修出來的，這種覺醒不是被練就出來的。這種覺醒是你的本性，你的基本本性。它已經爆發了，因為你可以耐心地等待和觀照，你不製造任何問題。記住這個很基本的一點：不要製造問題。不要製造問題！
一位女士兩三天前來過這裏。她說：「我的頭腦充滿性欲，我該怎麼辦呢？」有人來了，說：「我覺得自己很自卑，有自卑情結。我該怎麼辦？」所以我告訴那個人，「你覺得自卑，那就自卑吧，如實知見到自己有這種感覺。該怎麼辦？沒什麼可做的。一個人有性欲，那就有性欲。要如實知見到你是充滿性欲的。」但當我對某人說這些話時，他就覺得很震驚。他是為了尋求一種改變自己的技巧而來的。
沒有人接受自己，你就是這樣與自己為敵的。你從來沒有對自己有過愛，你從來沒有對自己感到安心自在過。更令人驚訝的是：你期望每個人都愛你，而你自己卻連自己都無法愛自己。你是如此地反對自己，你想用各種方式粉碎自己，創造另一個自己。如果你被允許的話，你會創造出另一個人。而你也不會滿足於此，因為你仍然落後於它。
愛自己，接受自己，不要製造不必要的問題。所有的問題都是不必要的，毫無必要的問題。我沒有遇到過任何問題。安住於你的「真實性」中，就會發生轉變。但這不是結果，你不能強迫它發生。這是一種(自然)後果，不是一種(人為)結果。如果你接受自己並保持正知，它就來了。你不能強迫它，你不能說「我要強迫它來」。如果你強迫，一件虛假的事情會發生在你身上，那麼這個虛假的事情會被任何人所擾亂——任何人。
最後一個問題：
問題四
您說接受會帶來轉變，但為什麼當我接受我的感官和慾望時，我覺得自己變成了動物，而不是轉變了呢？
這是你的轉變，這就是你(現在)的實相。做動物有什麼不對的？我沒見過一個人能和任何動物相比。鈴木曾經說過：「我愛一只青蛙，哪怕是一只青蛙，也比人更可愛。看一只青蛙坐在池塘邊：一只青蛙坐得多麼地有禪意！看看它，它是多麼地靜心，不受整個世界的打擾，只是坐著，坐著靜心，與存在合而為一。」鈴木說：「當我未覺醒的時候，我是一個人，當我覺醒時，我就變成了像一只貓一樣。」
仔細觀察一只貓：它知道如何放鬆的秘密，它沒有讀過任何關於放鬆的書。如何放鬆？看看一只貓。沒有人比貓更適合做放鬆的老師。貓是放鬆的，也是正知的。如果你放鬆，你就會進入昏睡中。貓即使在睡夢中也是正知的，身體是如此的靈活，每時每刻都是如此的放鬆。
做動物有什麼不對的？人類透過自我創造了比較。他說：「我覺得自己變成了動物……」但沒有動物願意成為人類。它們在存在中感到輕鬆自在。它們不擔心，不緊張。當然，它們不會創造任何宗教，因為它們不需要。它們沒有任何精神分析師——不是因為它們未開化，而是因為它們不需要。
動物有什麼不對？為什麼會有這種譴責？這種譴責是人類自我的一部分。人類認為自己是最高的，是等級制度中最高的。沒有任何動物同意這種等級制度。達爾文說，人是從猴子進化而來的，但如果你問猴子，恐怕它們不會說人是一種進化，它們會說人是一種退化。人以自己為中心。沒有這個必要。這只是自我的無稽之談。
如果你覺得自己是個動物，這沒有什麼不對。那就成為一個動物，而且是全然的一個動物——做一個充滿正知性的動物。這種正知性會首先揭開你的動物性，因為那是你現在的實相。你的人性只是虛假的，膚淺的表層。有人侮辱你，動物性就出來了——而不是人性。有人譴責你，動物性就出來了——不是人性。它就在那裏，你的人性只是膚淺的表層。如果你接受一切，這個膚淺表層的人性就會消失。這是一個虛假的東西，你可以覺知到你真正的動物性。而覺知到這個實相是好事。如果你不斷保持正知，在這個動物裏面你會發現那神聖的。做一個真實的動物總比做一個不真實的人要好。真實才是重點。
所以我不反對動物，我只反對不真實的。不要做一個不真實的人。做一個真實的動物，有了這種真實性，你就會變成真實的，充實的。現在不斷保持正知，你將漸漸地到達一個更深的層次，它比動物更真實——那就是神性。
記住，神性不僅在你身上，它在所有的動物身上。它不僅存在於動物身上：它存在於所有的樹木中，也存在於岩石中。神性是一切事物的基本中心。你只有透過不真實才能失去它，而你透過真實就能再次獲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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