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手印之歌
只有一片天空
譯者江夏堂
一九七五年二月十七日上午在佛堂
第七章:無路之路
超越二元性就是國王之道的正見,克服心不散亂就是國王之道的修持,無修之道就是諸佛之道,踏上這條路的人就成佛了。
這個世界是短暫的,就像幻影和夢境,它沒有實體。
放下它,放下你的親人,切斷欲望和仇恨的束縛,在森林和山間靜心。
如果你無為地保持在放鬆的自然狀態中,很快你就會獲得大手印,處無所得境界。
原文參考:
若離執計是見王 若無散亂是修王
< 若無作求是行王 若無所住即證果
越所緣境心體現 無所住道即佛道 <
無所修境即菩提
嗟乎
於世間法善了知 無常法如夢如幻<
夢幻實義本無有 知則當厭離於彼
舍諸貪嗔輪回法 依於山側洞穴居 <
�琣穔L作任運境 得大手印亦無得
有兩條路。一條是士兵之道,即戰士的道路,另一條是國王之道,即皇家的道路。瑜伽是第一種,譚崔是第二種。因此,首先你必須瞭解士兵,士兵之道是什麼,只有這樣你才能領悟帝洛巴所說的國王之道是什麼意思。
一個士兵必須一步一步地戰鬥,一個士兵必須具有攻擊性,一個士兵必須具有暴力性,敵人必須被消滅,或者被征服。
瑜伽試圖在你內心製造一種衝突。它給你一個明確的區分,什麼是錯的,什麼是對的,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壞的,什麼是屬於上帝的,什麼是屬於魔鬼的。
幾乎所有的宗教,除了譚崔,都採取瑜伽的道路。他們分裂現實,製造內部衝突,通過衝突,他們不斷前進。
例如:你心裡有仇恨,士兵之道就是要去消滅心中的仇恨。你有憤怒,貪婪,性,以及數以百萬計的東西。士兵之道是摧毀一切錯誤的,消極的,發展一切積極的和正確的。仇恨必須被摧毀,愛必須被發展。憤怒必須被徹底摧毀,慈悲必須被創造出來。性必須消失,必須讓位給梵行,讓位給純粹的獨身主義。瑜伽立刻用一把劍將你分成兩部分:對與錯,正確的必須戰勝錯誤的。
你會怎麼做?憤怒就存在於那裡——瑜伽建議怎麼做?它建議:養成慈悲的習慣,創造相反的習慣,使之成為一種習慣,以至於你開始像機器人一樣運作——因此它被稱為士兵之道。在世界各地,在整個歷史上,士兵都受過機器人般的訓練,他必須創造成某種習慣。
習慣在沒有意識的狀態下發揮運作,它們不需要任何意識,它們可以在沒有你的狀態下移動。如果你有習慣——每個人都有習慣——你可以觀察一下。一個男人從口袋裡拿出一包香煙,觀察他——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像一個機器人一樣,他將手伸進口袋一樣。如果內心有什麼不安,他的手立刻伸向口袋,他拿出香煙,開始吸煙。他可能會扔掉剩下的部分,香煙的最後一部分,他可能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的狀態下完成了所有的動作。
我們教給士兵的是一種機器人般活著。士兵必須跟著做,他不必需要意識。當他被命令右轉時,他必須右轉,他不必考慮是否右轉,因為如果他開始思考,那是不可能的,那麼世界上的戰爭就不得不斷繼續下去。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意識。他應該非常清楚——他能理解紀律,僅此而已。最低限度的意識:這裡是命令,那裡,馬上,就像一個機器,他開始跟著做。不是說當他被命令向左轉時,他就向左轉——他聽著,然後轉。他不是在轉,他已經養成了這個習慣。這就像關燈或開燈一樣:燈不會考慮它,無論是打開還是關閉——你按下按鈕,燈就亮了。你說,「左轉!」按鈕一按,那人就向左轉。
威廉.詹姆斯曾報導說,有一次他坐在一家咖啡館裡,一個退役了的老兵,退役快二十年了——拎著一桶雞蛋經過。突然威廉.詹姆斯開了一個笑話。他大聲叫道:「注意!」那個可憐的老人就立正站在原地。雞蛋從他手中掉落,全都被毀了。他非常憤怒,他跑過來說:「這是在開什麼樣的笑話?」
但是威廉.詹姆斯說:「你不必跟著它做。每個人都可以自由叫‘注意!’你不是被迫去做的。誰叫你跟著它做的?你應該照常走你的路。」
那人說:「那是不可能的,它是自動的。當然,自從我參軍以來,已經過去了二十年,但這個習慣已經根深蒂固了。」多年的訓練——形成了這種條件反射。
「條件反射」這個詞很好。它是由俄羅斯心理學家巴甫洛夫創造的。它說你只是反射,有人往你的眼睛裡丟東西——你不去想該眨眼還是閉上它,眼睛自然就會閉上。一隻蒼蠅飛過來,你閉上眼睛:你不需要思考,沒有必要,這是一種條件反射——它只是發生了。它在你的身體習慣中,在你的血液裡,在你的骨頭裡。它只是發生了——什麼都不用做。
士兵被訓練成完全像一個機器人一樣。他必須以條件反射的方式活著。瑜伽也是這樣做的。你憤怒了——瑜伽說:「不要憤怒,而是訓練成相反的東西:‘慈悲’。」漸漸地,你的能量將開始在慈悲的習慣中移動。如果你堅持了很長時間,憤怒會完全消失,你會感到慈悲。但你將是死氣沉沉的,而不是活生生的。你將是一個機器人,而不是一個人。你會有慈悲,不是因為你有慈悲心,而只是因為你已經被訓練成了一種習慣。
你可以養成一個壞習慣或一個好習慣。有人可以訓練成吸煙,有人也可以訓練成禁煙,有人可以訓練成非素食主義者的飲食風格,有人可以訓練成素食主義者的風格——但兩者都在訓練,歸根結底,兩者都是一樣的,因為兩者都是透過習慣在生活的。
這一點必須深入思考,因為被訓練成一種好習慣是很容易的,而成為一種好習慣卻很難。一個好習慣的替代品是很廉價的,它可以很容易做到。
現在,特別是在俄羅斯,他們正在開發一種療法:條件反射療法。他們說人們不能離開他們的習慣。有人已經抽了二十年的煙——你怎麼能指望他戒煙?你可以嘗試向他解釋,這是不好的,醫生可能會說,他甚至可能處於危險的境地,癌症可能正在發展,但二十年的長期習慣——現在它已經根深蒂固了,現在這種習慣已經進入了他身體的最深處的核心,現在這種習慣已經存在於他的新陳代謝中。即使是他想,即使他渴望,即使他真誠地渴望戒煙,這也是很困難的——因為這不是一個真誠渴望的問題:而是這二十年來持續的訓練——這幾乎是不可能禁掉煙的。那麼該怎麼做呢?
在俄羅斯,他們說不需要做任何事,也不需要向他解釋。他們開發了一種療法:這個人開始吸煙,那麼就給他電擊。休克、疼痛和吸煙結合在一起,聯繫在一起。他住院七天,每次開始吸煙,他都會立即、自動地受到電擊。七天后,這個習慣就被打破了。即使你勸他吸煙,他也會顫抖。他拿著香煙的那一刻,整個身體都會因為震驚而顫抖,因為他想到了電擊。
他們說現在他再也不吸煙了,他們利用一種非常劇烈的電擊休克療法打破了這個習慣。但是現在他不可能僅僅利用休克療法成為覺醒者,因為他沒有一個老的習慣。所有的習慣都可以透過休克療法來改變。他會因為沒有壞習慣而成為覺醒者、開悟嗎?不會。他現在甚至連人都不是了——他將是一個機械裝置。他將會恐懼一些事情,他將不能做這些事情,因為你已經給了他恐懼的新習慣。
這就是地獄的全部意義:所有的宗教都將它當作一種休克療法。地獄不存在,天堂也不存在。這兩者都是伎倆,是古老的心理治療概念。他們把地獄描繪得如此恐怖,以至於一個孩子從童年起就開始會感到恐懼。提到地獄的名字,恐懼就會產生,他就會顫抖。這只是一個防止壞習慣的伎倆。天堂也是幫助人們養成好習慣的一個伎倆,所以,如果你遵循好的模式,天堂會給你帶來很多快樂、極樂、美麗和永恆的生命。無論社會上說什麼是正確的,你都必須遵循。天堂是為了幫助你走向積極,而地獄是為了防止你走向消極。
譚崔(密宗)是唯一一個沒有使用任何這種條件反射的宗教,因為譚崔說你必須成為一個全然覺醒的存在,而不是一個機器人般的裝置。所以如果你領悟了譚崔,習慣就是錯誤的,沒有所謂的壞習慣,也沒有所謂的好習慣——習慣就是錯誤的。而一個人應該清醒的,這樣就沒有習慣了。你只是以全然的覺知,而不是以習慣來活在當下。如果你能在沒有習慣的狀態下活著,那就是國王之道。
為什麼是國王之道?——因為士兵必須跟隨,國王不必跟隨。國王在上面,他發號施令,他不接受任何人的命令。國王從不參戰,只有士兵才參戰。國王不是士兵。國王過著最輕鬆的生活。這只是一個比喻:一個士兵必須跟隨,一個國王只是輕鬆和自然地活著,沒有人在他之上。譚崔說,沒有人在你之上是你必須追隨的,透過他你必須得到你的生活模式,透過他你必須成為模仿者——沒有人。你過著一種輕鬆、自然、流暢的生活——唯一的事情就是:保持覺知。
透過戰鬥,你可以練就良好的習慣,但它們將只是一種習慣,而不是自然的。人們說習慣是第二自然,也許——但記住「第二」這個詞。它不是自然的,它可能看起來幾乎是自然,但它的本質卻不是。
真正的慈悲和練就出來的慈悲之間會有什麼區別?真正的慈悲是一種回應——情境與回應。真正的慈悲始終是新鮮的,有些事情發生了,你的心流向它。一個孩子摔倒了,你跑過去幫助孩子重新站起來,但這是一種回應。一個虛假的慈悲,一個訓練的慈悲,是一種反應。
「回應」和「反應」這兩個詞極為有意義,對情況的回應是鮮活的,反應只是一種根深蒂固的習慣。因為過去你一直在訓練自己,如果他摔倒了,你就去幫助他,你只是去幫助他,但這裡面沒有心。有人在河裡快淹死了:你跑去幫助那個人,只是因為你被教導要這樣做。你已經養成了幫助別人的習慣,但你並沒有參與其中。你始終置身事外,你的心不在那裡——你沒有回應。你沒有回應這個人,沒有回應這個快淹死在河裡的人,你沒有回應這個時刻,你遵循著一種意識形態。
遵循某種意識形態是好的:幫助每一個人,成為人民的僕人,有同情心!——你有一種意識形態,並透過意識形態來作出反應。這種行為是出自於過去,它已經死了。當情況所創造的行動,而你以全然的意識作出回應時,美的東西才會發生在你身上。
如果你因為意識形態、舊的習慣模式而作出反應,你將不會從中獲得任何益處。你最多只能獲得一點自我,這根本不是什麼收穫。你可能開始吹噓你救了一個在河裡溺水的人。你可能會到市場上大聲喊叫:「看,我又救了一條人命!」你可能會多獲得一點自我,你做了一件好事,但這不是真正的收穫。你已經失去了一個偉大的自發的機會,在慈悲心自發的機會。
如果你對這種情況作出了回應,那麼某種東西就會在你身上開花,綻放,你會感受到某種寂靜,一種寧靜,一種祝福。每當有回應的時候,你都會感到內心的綻放。每當有反應時,你就保持死亡狀態:你的行為像屍體,你的行為像機器人。反應是醜陋的,回應是美麗的。反應始終是部分的,反應從來不是整體的。回應始終是整體的,你整個都跳進河裡。你不去想它,情況只是允許它發生了。
如果你的生命變成了一種響應和自髮式的生命,總有一天你會成為一個覺醒者。如果你的生命變成了一種反應式的生命,一種死的習慣,你可能看起來像一個佛,但你不會成為一個真正的覺醒者。你將是一尊裝飾的佛像,你的內心將只是一具屍體。習慣殺死了生命。習慣是反對生命的。
每天早上,你已經養成了早起的習慣,五點你就起床了。在印度,我看到許多人——因為在印度,幾個世紀以來,人們一直被教導說,在太陽升起之前,梵天是最吉祥,是最神聖的時刻。它確實如此——但你不能將它變成為一種習慣,因為神聖只存在於生命的回應中。他們五點起床,但如果你作為一種反應而早起,你永遠不會在他們臉上看到那種榮耀。
早晨,整個生命在你周圍漸漸蘇醒,整個大地在等待著太陽,星星正在消失。一切都變得越來越清醒了。大地睡夠了,樹木睡夠了,鳥兒準備展翅高飛。一切都準備好了。新的一天開始了,一場新的慶祝活動。
如果這是一種回應,那麼你就會像鳥兒一樣起床——哼唱、歌唱,你的腳步就是一種舞蹈。這不是一種習慣,也不是說你必須起床,不是因為它寫在經文裡的,而且你是一個虔誠的印度教徒,所以你必須在清晨起床。你若養成習慣,就不能聽見鳥叫的聲音,因為鳥叫沒有寫在經文裡,你也不能看見太陽升起,因為那不是重點——你在遵循一種死的戒律。
你甚至可能會憤怒,你甚至可能會反對,因為昨天晚上你很晚才睡覺,而且你感覺不太舒服,起不來。如果你能多睡一會兒就好了。你還沒準備好,你很累。或者昨晚的狀態不夠好,你做了太多的夢,全身感覺昏昏欲睡,你想多睡一會兒。但是,不——經典是反對的,你從小就被教導…
在我的童年,我的祖父非常喜歡早晨。他在接近淩晨三點的時候會將我從睡夢中拽起來——從那時起我就再不能早起了。他會拽著我,我在心裡咒駡他,但我什麼也做不了,他會帶我去散步——而我很困,我不得不和他一起散步。他破壞了所有的美。
每當後來我不得不去晨間散步時,我都無法原諒他。我將永遠記住他。他破壞了…多年來,他一直在拽著我——他在做一些好事,他認為他在説明創造一種生命方式。這不是正確的方法。困了…他拽著我,小路很美,早晨很美,但他破壞了這一切的美。他真讓我倒胃口。只有在許多年後,我才能重新回到早晨,而不提起他,否則,他過去的記憶就與我同在。即使他死了,他也會在清晨像影子一樣跟著我。
如果你據此養成了一個習慣,如果你強迫自己做某件事,那麼早晨也會變得醜陋。那麼最好還是睡覺吧。但是要自發而行!有些時候你可能起不來——沒有什麼不對的,你沒有犯錯。如果你感到困倦,那麼睡眠是美的——就像任何早晨一樣美,就像任何日出一樣美,因為睡眠和太陽一樣屬於那神聖的。如果有時你想休息一整天,這也是好的!
這就是譚崔所說的:國王之道——像國王一樣行事,而不是像士兵。沒有人在你上面強迫你,命令你,不該有這樣的生活方式。這就是王道。你應該活在當下,享受當下——自發性才應該是最好的方式。何必為明天而煩惱呢?——當下這一刻就已經足夠了。活過它!全然地活過它。回應,但不要反應。「沒有習慣」應該成為你的生活準則。
我不是說要活在混亂中,而是強調不要遵循習慣地活著。可能的話,就只是自發地活著,一種生活方式將在你身上演化出來——但這並不是強迫的。如果你享受每天的早晨,透過享受,你每天早起,而不是作為一種習慣,你也許每天都早起……你可能一輩子都早起,但那不是出於一種習慣。你不是強迫自己早起——它是自然地發生的。那它是美麗的,你享受它,你愛它。
如果這是出於愛而發生的,那就不是一種作風,不是一種習慣,不是一種條件作用,不是一種被練就,死亡的東西。少一些習慣——你會更有生命活力。沒有習慣——你會活得更好。習慣用一層死的外殼包圍著你,你變得被包圍在其中,你變得被包裹起來。就像種子一樣,一個細胞質膜緊緊包圍著你。要有靈活性。
瑜伽教你培養所有壞的對立反面。與邪惡作鬥爭,追求善良。內心有暴力——殺死你內心的暴力,變得非暴力,培養非暴力。總是做相反的事情,並強迫相反的事情成為你的模式。這是士兵的方式——一種小的教誨。
譚崔是偉大的教誨——至高無上的。譚崔說什麼?譚崔是在說:不要在自己內在製造任何衝突。接受兩者,通過接受兩者,一種超越發生了,不是勝利而是超越。在瑜伽中有勝利,但在譚崔中沒有勝利。在譚崔……只是超越而已。並不是說你變成了反對暴力的非暴力主義者,你只是超越了暴力與非暴力這兩者,你只是成為了第三種現象——一個觀照見證者。
有一次我坐在一家肉店裡。店主是個非常好的人,我過去經常去看望他。那是一個傍晚時分,他正準備要關店了,這時有一個人過來要一隻母雞。我很清楚地瞭解到,因為就在幾分鐘前,他告訴我今天所有的東西都賣光了——只剩下一隻母雞。所以他非常高興,他走進去,將母雞抓出來,扔到秤上,說:「這只五盧比。」
那個顧客說:「很好,但我要舉辦一個聚會,有很多朋友都來了,這只母雞看起來似乎太小了。我想要一隻大一點的。」
現在我很清楚地知道店主已經沒有其它的母雞了,只剩下唯一的這一隻了。於是店主沉思了一會兒,將母雞帶回房間裡面,在那兒呆了一會兒,又出來了,拎著母雞扔到秤上——還是之前的那一隻——然後說道:「這只是七盧比。」
那個顧客說:「這樣吧,我要將它們兩隻都帶走。」這時,屠夫真的陷入了困境。
而坦陀羅讓整個存在本身陷入了困境。譚崔說:「我將它們兩個都帶走」。
不存在二。恨不過是愛的另一面。憤怒不過是慈悲的另一面,暴力不過是非暴力的另一面。譚崔說,「告訴你吧,我要將它們兩個都帶走。我接受兩個。」突然間,通過這種接受,有一種超越,因為不存在二。暴力和非暴力不是二。憤怒和慈悲不是二。愛和恨不是二。
這就是為什麼你知道,你觀照,但是你是如此地無意識,以至於你沒有意識到這個事實。你的愛在一秒鐘內就變成了恨。如果它們是二,這怎麼可能呢?甚至不需要一秒鐘:這一刻你愛一個人,下一刻你恨同一個人。早上你愛同一個人,到了下午你恨,晚上你又愛。愛與恨的遊戲一直在不斷進行。事實上,愛和恨並不是一個正確的詞:愛與恨、憤怒與慈悲——它們是一種現象,它們不是二。這就是為什麼愛可以變成恨,恨可以變成愛,憤怒可以變成慈悲,慈悲可以變成憤怒。
譚崔說,分裂是由你的頭腦帶來的,然後你開始戰鬥。你先製造了分裂,你譴責一個方面,你欣賞另一個方面。你先製造分裂,然後製造衝突,然後你就陷入麻煩了。你一定會有麻煩的。瑜伽行者總是處於麻煩之中,因為無論他做什麼,那最終勝利都是不可能的,最多只是暫時的。
你可以壓下憤怒,表現出憐憫,但是你很清楚,你已經將它壓到了無意識中,它就在那裡——任何時候,稍微不留意,它就會冒出來,它就會浮現出來。所以一個人必須不斷地將它壓下去。這是一個醜陋的現象,如果一個人必須不斷地將負面的東西壓下去——那麼整個生命就浪費了。那你什麼時候才能享受神聖的東西?你沒有空間,沒有時間。你在與憤怒、貪婪、性、嫉妒和一千種事物作鬥爭。而這一千個敵人就在那裡,你必須時刻保持警惕,你永遠不能放鬆。你怎麼能放鬆和自然呢?你將永遠是繃緊的,緊張的,永遠準備戰鬥,總是害怕。
瑜伽行者甚至害怕睡眠,因為在睡眠中他們不能控制。在睡夢中,那些所有被壓制的東西都會浮現出來。他們可能在清醒的時候保持了獨身,但在夢中卻變得不可能——美麗的女人一直在裡面浮現,瑜伽行者什麼也做不了。那些美麗的女人並不像印度教故事裡寫的那樣,來自某個天堂,是天神派她們來的。為什麼天神會對你感興趣?一個可憐的瑜伽士,沒有傷害任何人,只是閉著眼睛坐在喜馬拉雅山上,與他自己的問題作鬥爭——為什麼天神會對他感興趣?為什麼天神要派飛天,美女,來分散這個人的注意力?為什麼?沒有人在那裡。沒有必要讓任何人派人來。瑜伽行者正在創造他自己的夢想。
你所壓制的一切都會浮現在夢境中。這些夢是瑜伽行者所否認的部分。你醒著的時候和你做夢的時候都同樣是屬於你的。所以,無論你是在清醒的時候愛一個女人,還是在夢中愛一個女人,都沒有什麼區別——不可能有區別,因為這不是一個女人在那裡或不在那裡的問題,而是一個攸關你的問題。不管你是在清醒時愛上一幅畫,還是在夢中愛上一幅畫,或是你愛的是一個真實的女人,事實上沒有區別——不可能有,因為一個真正的女人也是一幅畫。你永遠不知道真正的女人,你只知道圖畫。
我在這裡。但你怎麼確定我是真的在這裡?也許這也只是一場夢——你正在夢見我在這裡。如果你夢見我在這裡和你看到我真的在這裡,會有什麼區別?——你將如何區分?標準是什麼……因為我是否在這裡沒什麼區別——你在你的頭腦中看到我。在這兩種情況下——夢境或現實,你的眼睛都會接收到光線,而你的頭腦會解釋說有人在那裡。你從未見過任何真實的人,你無法看到。
這就是為什麼印度教徒說這是一個摩耶(MAYA,又譯作瑪雅、馬雅意為幻象),這是一個幻象的世界。帝洛巴說,「這個世界是短暫的,鬼魂般的、幻影般的、夢幻般的。」為什麼?——因為在夢境和現實中沒有區別。在這兩種情況下,你都被限制在你的頭腦中。你只看到圖片,你從來沒有看到過任何現實——你看不到,因為現實唯有當你變成真實時才能看到。你是一個鬼魂般的現象,一個影子——你怎麼能看到現實?影子只能看見影子。唯有當頭腦被放下時,你才能看到現實。通過頭腦,一切都變得不真實。頭腦投射、捏造、著色、曲解——一切都變得虛假。因此強調,持續強調如何成為無念(沒有頭腦)的。
譚崔說「不」要對抗。如果你對抗,你可能會為許多期生命而不斷對抗,但不會有任何結果,因為首先你已然錯過了——在你以為自己看到的是‘二’,而事實只是‘一’。如果錯過了第一步,你將無法達到目標。你的整個旅程都將不斷地在錯過。第一步必須絕對正確地邁出,否則你將永遠無法達到目標。
那麼什麼是絕對正確的事情呢?譚崔說它是在‘二’中如實知見到‘一’,在‘多’中如實知見到‘一’。一旦你能在‘二’中如實知見到‘一’,超越就已經開始了。這是國王之道。
現在我們將嘗試領悟這節大手印之歌。
超越二元性就是國王之道的正見,克服心不散亂就是國王之道的修持,無修之道就是諸佛之道,踏上這條路的人就成佛了。
要超越,而不是要贏——要超越。「超越」這個詞很美。那它是什麼意思呢?
這就好比一個小孩子在玩他的玩具。你讓他將玩具收起來,他就會憤怒。甚至在他睡覺的時候,他也會抱著他的玩具,而母親必須在他睡著後將它們拿走。到了早上,他要求知道的第一件事就是他的玩具在哪裡,是誰將它們拿走了。甚至在夢中他也會夢到這些玩具。然後突然有一天,他忘記了這些玩具。幾天後,這些玩具在他房間的角落裡,然後被拿走或扔掉了,他再也沒有問起過這些玩具。發生了什麼?
小孩子已經超越了,他已經變得成熟了。這不是一場對抗和勝利,也不是說他是在對抗擁有玩具的欲望。不,突然有一天,小孩子看到這是幼稚的,他不再是一個孩子,突然有一天,他覺知到玩具是玩具,它們不是真正的生命,他已經準備好迎接真正的生命。他背對著這些玩具。在夢中,玩具再也不會出現,他再也不會想到它們。如果他看到其他孩子在玩玩具,他會笑,他會心一笑…會心的笑,睿智的笑。他會說:「他是一個孩子,還很幼稚,在玩玩具。」他已經超越了。
超越是一種非常自發的現象。它是不需要練就的。你只是變得更加成熟。你只是看到某件事的整個荒謬性…然後你就超越了。
一個年輕人來找我,他非常擔憂。他有一個漂亮的妻子,但她的鼻子有點長。所以他很擔憂,說:「該怎麼辦?」甚至整形手術也做了——鼻子變得更難看了一些,因為本來沒有什麼問題,當你試圖改善一些本來就沒有什麼問題的東西時,它就變得更難看,它會造成更多的混亂。現在他更煩惱了,他問我該怎麼辦。
我和他談起這些玩具的事情,我告訴他:「總有一天你會超越的。這實在是太幼稚了——你為什麼這麼執著於她的鼻子?鼻子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你的妻子是如此漂亮,是一個如此美麗的人——你為什麼要因為她的鼻子而讓她如此悲傷?」——因為她也變得對她的鼻子很敏感,她的鼻子已經變得好像是生命的全部問題。而所有的問題都是這樣的!不要認為你的問題是更大的問題——所有問題都是這樣的。所有的問題都是出於幼稚,孩子氣的,它們是由不成熟而引發的。
那個年輕人太在意他妻子的鼻子了,甚至不願意看她的臉,因為每當他看到鼻子時,他就心煩意亂——但你不可能這麼輕易就回避掉。如果你不是因為鼻子而看臉,你還是會對鼻子心存芥蒂。即使你試圖回避這個問題,這個問題還是存在的。你被迷住了。所以我告訴他要對妻子的鼻子進行靜心冥想。
那個年輕人說:「什麼?我甚至不能看。」
我告訴那個年輕人:「這將會有幫助的——你只需對著鼻子靜心。在古代,人們習慣對著自己的鼻尖進行靜心,那麼用妻子的鼻尖靜心冥想有什麼不對呢?很好!你試試看吧。」
那個年輕人說:「但這樣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嗎?」
我告訴他:「你只要去試試,幾個月後你再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每天,讓她坐在你面前,你對著她的鼻子進行靜心。」
一天,那個年輕人跑過來對我說:「我之前都幹了些什麼蠢事啊!突然,我超越了。這種愚蠢的做法已經變得很明顯了——現在她的鼻子不再是一個問題了。」
他沒有成為勝利者,因為事實上,那裡沒有敵人,所以你可以超越,沒有敵人,這就是譚崔所說的。整個生命都在深深地愛著你。沒有人要被摧毀,沒有人要被贏得,沒有人會是你的仇人,敵人。整個生命都愛你。愛從四面八方湧來。
在你們內心也沒有敵人——它們是由祭司們所創造的。他們製造了一個戰場,他們讓你成為一個戰場。他們說: 「反抗這個——這個不好!反抗那個——那個不好!反抗那個——那個是錯誤的!」祭司們創造了如此多的敵人,以至於你被敵人團團包圍,你已經失去了與整個生命之美的聯繫。
我對你說:憤怒不是你的敵人,貪婪不是你的敵人,慈悲也不是你的朋友,非暴力也不是你的朋友——因為無論是朋友還是敵人,你都停留在二元性中。
只要如實觀照你的整個存在,你就會發現它們是一體的。當敵人變成朋友,朋友變成敵人時,所有的二元性都會消失。突然間有一種超越,突然間有一種覺醒。我告訴你,這是突然的,因為當你戰鬥時,你必須一步一步地戰鬥。而超越與覺醒根本不是戰鬥。這就是皇家之路——國王之道。
帝洛巴說:
超越二元性就是國王之道的正見。
超越二元性!只要觀照,你就會發現沒有二元性。
菩提達摩,有史以來最珍貴稀有的珠寶之一,去了中國。皇帝來見他,皇帝說:「有時我非常不安。有時我內心充滿了許多緊張和痛苦。」
菩提達摩看著皇帝說:「明天早上四點你來早,將你所有的痛苦、焦慮、煩惱都帶到你身邊。記住,不要獨自一個人來——要將它們都帶來!」
皇帝看著這個菩提達摩——他是個長相非常古怪的傢伙,他可以將任何人都嚇死——皇帝說:「你在說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菩提達摩說:「如果你不帶來這些東西,那麼我怎麼能讓你恢復正常?將它們全部都帶來,我就會將一切都擺平的。」
皇帝想:「最好不要去。淩晨四點——天色一片黑暗了,而且這個人看起來有點瘋狂。他手裡拿著一根大禪杖,他甚至可能會打人。而且他說會將一切都擺平,這是什麼意思?」
皇帝整夜無法入睡,因為菩提達摩困擾著他。到了淩晨四點,他覺得還是去了就好,「因為誰知道呢?——也許他能做些什麼。」
所以皇帝去了,勉強地,猶豫地,但他還是去了。菩提達摩首先問的第一件事是——他拿著禪杖坐在寺院前,在黑暗中看起來顯得更加危險,他說:「所以你來了!你的其他夥伴們在哪裡?」
皇帝說:「你在用謎語說話,因為它們不是我可以帶來的東西——它們在裡面。」
菩提達摩說:「好吧,在裡面,在外面,東西(有形的或無形的)就是東西。你坐下來,閉上你的眼睛,試著在裡面找到它們。抓住它們就立即告訴我,看看我的禪杖。我會將它們擺平!」
皇帝閉上了眼睛——沒有別的事可做了。他閉上眼睛,有點恐懼,在裡面這裡和那裡,觀照著,突然他意識到他觀照得越多就越清晰,什麼都沒發生——沒有焦慮,沒有痛苦,沒有干擾。他陷入了深深的靜心中。幾個小時過去了,太陽開始升起,在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片巨大的寂靜。
於是菩提達摩對他說:「現在睜開你的眼睛。夠了!那些傢伙在哪裡?你能抓住它們嗎?」
皇帝笑了,鞠了一躬,禮拜了菩提達摩的腳,他說:「真的,你將它們擺平了,因為我找不到它們——現在我知道怎麼回事了。它們本來就不在那裡。它們在那裡是因為我從來沒有進入自己的內心去尋找它們。以為它們在那裡只是因為我不在裡面。現在我知道了——你創造了奇跡。」
而這就是每個人所發生的事情。這就是超越:這不是要去解決一個問題,而是去如實觀照到是否真實存在這個問題。首先你創造了問題,然後你開始尋求解決方案。首先你創造了這個問題,然後你在滿世界範圍內漫遊,尋找答案。這也是我曾經的經驗,如果你觀照著問題,問題就會消失,不需要任何答案。如果你觀照著問題,問題就消失——這就是超越。這不是一個解決方案,因為根本就沒有問題需要解決。你沒有疾病。只要觀照內在,你沒有找到疾病,那麼還需要什麼解決方案呢?
每個人都是本自具足。每個人都是天生的國王。什麼都不欠缺,你不需要被改進。而那些試圖要改進你的人,他們摧毀你,他們是真正的傷害者。而有很多像貓一樣盯著老鼠看的人:你靠近他們,他們就會撲向你,他們馬上就開始改進你。有很多改進者——這就是為什麼世界如此混亂的原因——有太多的人試圖改進你。不要讓任何人對你有所改進。你已經是本自具足了。你不僅是阿爾法,你也是歐米茄。你是完整的,完美的。
即使你覺得不完美,譚崔說,不完美就是完美。你不需要擔心這個問題。如果說你的不完美也是完美的,其中沒有任何東西是欠缺的,這看起來會非常奇怪。事實上,你看起來不完美,不是因為你不完美,而是因為你是一個正在成長的完美。這看起來是很荒謬的,是不符合邏輯的,因為我們認為完美是不可能成長的,因為我們對完美的理解是已經到了最終的成長階段——但這種完美將是死的。如果它不能成長,那麼這個完美將是死的。
神在不斷成長。神不是那種最終的完美,那祂就沒有成長了。神是完美的,因為祂什麼都不欠缺,但他從一個完美到另一個完美,成長還在不斷。神是進化,不是從不完美到完美,而是從完美到更完美,再到更完美。
當完美沒有任何未來時,它就是死的。當完美有一個未來,始終是一個開放,一個成長,始終是一個運動,那麼它看起來就像是不完美的。我想告訴你:保持不完美,保持成長,因為這就是生命的意義。不要試圖變得完美,否則你會停止成長。那麼你就會像一尊佛像,石像,但卻是死的。
正是因為這種現象——完美在不斷成長——你(的自我)覺得它是不完美的。讓它成為它自己。允許它成為它所是的樣子。這是國王之道。
超越二元性就是國王之道的正見,克服心不散亂就是國王之道的修持。
當你會一次又一次地失去你的意識覺知時,散心雜亂是存在的。你靜心,你坐著靜心,一個念頭來了——你馬上就散心雜亂忘了自己,你跟著這個念頭走,你已經捲入其中。譚崔說只有一件事必須被征服,那就是散心雜亂。
你會怎麼做?只有一件事:當一個念頭到來時,安住於觀照見證。看著它,觀照它,允許它通過你的存在,但不要以任何方式執著於它,支援或反對。它可能是一個錯誤的念頭,一個要殺人的念頭——不要排斥它,不要說:「這是一個惡的念頭」。當你對這個念頭說些什麼的時候,你已經變得執著了,你已經散心雜亂了。現在這個念頭會將你引向更多的事情,從一個念頭跳到另一個念頭。
一個好的念頭來了,一個慈悲的念頭:不要說:「啊哈,這麼美!」我是一個偉大的聖者。如此美麗的念頭來到我身上,我想給整體帶來救贖。我想拯救每個人。」不要那樣說。無論是好是壞,你始終要保持是一個觀照見證者。
不過,在靜心開始的時候,很多時候你都會散心雜亂。那該怎麼辦?如果你散心雜亂了,就散心雜亂。不要太擔心,否則這種擔心會變成一種困擾。任它散心雜亂!有幾分鐘你會散心雜亂,然後突然你會想起「我散心雜亂了。」然後就好了,回到當下來重新觀照。不要感到沮喪。不要說「我散心雜亂是壞事」——你又在創造一個二元對立:壞事和好事。散心雜亂,好吧——接受它,再次帶著覺知回到當下來。即使是散心雜亂,你也不會產生衝突。
這就是克裡希那穆提一直在說的事情。他使用了一個非常矛盾的概念。他說如果你心不在焉,就要留心於心不在焉。這就好了!突然你發現你已經心不在焉了,留心於它,然後再次回到當下來。克裡希那穆提還沒有被理解,原因是他走的是國王之道。如果他是一個瑜伽士,他就會很容易被理解。這就是為什麼他不斷說沒有方法——在國王之道上確實是不講方法。他不斷說,沒有技巧——在國王之道上確實是不講技巧的。他不斷說,沒有經文能幫助你,在國王之道上確實是沒有經文的。
散心雜亂了?——當你記起的那一刻,當這種注意力來到你身上「散心雜亂」的時候,你就會回到當下來。就這樣吧!不要製造任何衝突。不要說「這很糟糕」,不要因為你再次散心雜亂而感到沮喪、挫敗。散心雜亂沒什麼不好——也享受它吧。
如果你能享受這種散心雜亂,它就會越來越少地發生在你身上。終於有一天,你不再散心雜亂了——但這並不是一場勝利。你沒有將你頭腦中的散心雜亂的這種狀態推到無意識的深處。你也允許了它。它也是好的。
這就是譚崔的觀點,一切都是美好和神聖的。即使是散心雜亂的狀態,也允許散心雜亂。你可能不知道為什麼需要它,不知何故它是需要的。如果你能對所發生的一切感覺良好,那麼你才是真正走在國王之道上。如果你開始與任何東西對抗,你就已經偏離了國王之道了,你就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士兵,一個戰士。
超越二元性就是國王之道的正見,克服心不散亂就是國王之道的修持,無修之道就是諸佛之道,踏上這條路的人就成佛了。
什麼都不需要修為,因為修為會練就成習慣。一個人必須變得更有覺知,而不是更有修為。美是透過自發而生的,而不是透過修持。你可以訓練愛,你可以通過一些訓練。在美國,他們正在考慮開設一些關於愛情的培訓課程,因為人們甚至已經忘記了如何去愛。真奇怪!即使是鳥、動物、樹木,它們也不會問任何人,它們也不上任何大學——它們也愛。許多人來找我…
就在幾天前,一個年輕人給我寫了一封信,信中他說:「我瞭解愛,但是該怎麼去愛呢?該如何進行?如何接近一個女人?」
這看起來似乎很荒謬,但我們已經徹底失去了自然,輕鬆的方式。沒有訓練甚至就連愛都不可能。如果你被這樣訓練,你就會變得非常醜陋,因為你所做的一切都將會成為訓練的一部分。那它就不會是真實的,那它就只是在演戲。那將不是真實的生命,它將像演員一樣。他們創造愛,他們以愛的方式行事,但是你有沒有注意到,就愛而言,演員是最大的失敗者?他們的愛情生活幾乎總是失敗的。這不應該是這樣的,因為她們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在訓練愛,與那麼多的女人,與那麼多的故事,以不同的方式訓練愛情。他們是專業的愛人,他們應該是完美的,但當他們處於愛中時,他們總是失敗的。
男女演員的生活,他們的愛情生活,總是失敗的。問題出在哪裡?訓練就是問題,他們已經訓練得太多了——現在心不能自發了。他們只是不斷做出無能的姿勢:他們接吻,但吻卻不在那裡,只有嘴唇相接。只有嘴唇相互碰撞。內在的能量,內在能量的傳遞不在那裡,他們的嘴唇封閉的,冰冷的。如果嘴唇冰冷的,封閉的,能量就無法通過它們釋放出來,那麼親吻就是一件醜陋的事情,不衛生。它只是數百萬細胞、細菌、疾病的轉移——僅此而已。如果內在能量不存在,親吻就是醜陋的。
你可以擁抱一個女人或一個男人——只有骨肉相遇,身體碰撞,但沒有內在能量的跳躍。能量不在那裡。你只是在做一個無能的姿勢。你甚至可以做愛,你可以做出所有愛的動作,但那將更像體操,而不是愛。
記住:訓練會殺死生命。沒有訓練的生命更有活力。當它沒有任何模式,沒有任何強制紀律的狀態下向四面八方流動,那麼它就有了自己的秩序和紀律。
無修之道就是諸佛之道,踏上這條路的人就成佛了。
那麼該怎麼辦呢?如果無修是道路,那麼該怎麼做呢?那就自發地活著吧。為什麼恐懼?為什麼你如此害怕自發地活著?當然,可能有危險,危險就存在於那裡——但那是好的!生命不像一條鐵軌,火車在同一條鐵軌上反復地行駛,轉軌。生命就像一條河流:它創造了自己的道路。它不是一個管道。管道不好——管道意味著習慣地活著。危險是存在的,但危險就是生命,它參與到生命中。只有死人才不會有危險。這就是為什麼人們會變成死人。
你們的房子更像是墳墓。你太在意安全了,太在意安全就會成為死人,因為生命是不安全的。它事實就是如此,對此我們無能為力,沒有人能保證它的安全。所有的安全都是假的,所有的安全都是想像出來的。一個女人今天愛你,明天誰知道呢?你怎麼能對明天感到安全呢,你可以去法院登記,並簽署法律保證書,保證她明天仍然是你的妻子。她可能仍然是你的妻子,因為法律的約束,但愛可以消失。愛是不懂法律的。當愛消失,妻子仍然是妻子,丈夫仍然是丈夫,那麼他們之間就會存在一種死亡。
為了安全,我們創造了婚姻。為了安全,我們創造了社會。為了安全,我們總是沿著管道化的路徑前進。
生命是狂野的。愛是狂野的。神是絕對狂野的。祂永遠不會進入你的花園,它們太人性化了。祂不會來到你的房子,它們太小了。祂永遠不會在你們的通道化的路上被遇見。祂是狂野的。
記住,譚崔說生命是狂野的。一個人必須經歷過所有的危險和風險——而且它是美麗的,因為這樣就有了冒險。不要試圖為你的生命制定一個一成不變的模式。允許它有自己的路線。接受一切,透過接受超越二元性,允許生命有它自己的路線——你會到達的,你一定會到達的。我說的這個「肯定」,不是為了讓你安全——這是一個事實,這就是為什麼我說它的原因。這不是你對安全的肯定。那些狂野的人總是能到達。
這個世界是短暫的,就像幻影和夢境,它沒有實體。
放下它,放下你的親人,切斷欲望和仇恨的束縛,在森林和山間靜心。
如果你無為地保持在放鬆的自然狀態中,很快你就會獲得大手印,處無所得境界。
這節經文必須被深刻領悟透,因為誤解是可能的。關於帝洛巴——關於這節經文,人們有許多誤解。所有在我之前評論的人,他們都忽略了這一點。這是有原因的。這節經文說:這個世界是短暫的,就像幻影和夢境。在夢裡和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區別。無論是醒著還是睡著,你都活在自己的夢幻世界裡。記住,不是只有一個世界——有那麼多的世界,有多少個人,就有多少個世界。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有時我們的世界相遇並發生衝突,有時會融合,但我們仍然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裡。
這個世界是短暫的,是頭腦創造出來的,就像幻影和夢境,它沒有實體。物理學家也是這麼說的:實體是沒有的。實體在三、四十年之內就完全從物理學家的詞彙中消失了。七十年前,七十五年前,尼采宣佈:「上帝已經死了。」他這樣說是為了強調只有實體存在——而這個世紀甚至還沒有結束。尼采死後僅僅二十五年——尼采於一九〇〇年去世——一九二五年,物理學家開始明白,我們對上帝一無所知,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實體是死的。你周圍沒有實體的東西,一切都只是振動,縱橫交錯的振動創造了實體的幻覺。
這和你在電影院裡看到的電影一樣:螢幕上什麼都沒有——只有縱橫交錯的光線,它們創造了整個幻覺。而現在有了三維電影,它們創造了完整的三維幻覺。就像銀幕上的電影一樣,是整個世界,因為它們都是光線現象——只有你是真實的,只有觀照見證者是真實的,一切都是夢幻的。而成佛意味著當你超越了所有這些夢幻,什麼對境也看不見時——只有觀照見證者靜靜地坐著,沒有任何對境被看見,沒有任何實體可以被見到,只剩下能見者——那麼你就達到了覺醒,達到了實相。
這個世界是短暫的,就像幻影和夢境,它沒有實體。
放下它,放下你的親人,切斷欲望和仇恨的束縛,在森林和山間靜心。
這些話,放下它,放下你的親人……已經被誤解了。這是有原因的——因為他們都是放棄者,他們認為帝洛巴說的是他們所信仰的。帝洛巴不能這麼說,因為這與他的整個趨向背道而馳。
如果它們像夢一樣,那麼放棄它們意味著什麼?你可以放棄現實,你不能放棄夢想——這太愚蠢了。你可以放棄一個真實的世界,你不能放棄一個虛幻的世界。在早晨,你會不會說,廣播,到房頂上,將周圍的人都叫來說,「我放棄了夢想!昨天晚上我做了很多夢,現在我已經放棄了!」他們會笑,他們會認為你已經瘋了——沒有人需要放棄夢想。一個人只是簡單地醒來,沒有人放棄夢想。
一天早上,一位禪師醒來,於是就問他身邊的一位弟子:「我昨晚做了一個夢。你能給我解釋一下這個夢嗎,這是什麼意思?」
弟子說:「等等!我給您端杯茶來。」
師父端起茶問道:「那夢呢?」
弟子說:「忘了它吧,因為夢就只是夢,不需要去解釋它。一杯茶足以解釋了——快醒過!」
師父說:「對,絕對正確!如果你解釋了我的夢,我會把你趕出道場,因為只有傻瓜才會解釋夢。你做得很好,否則你會被徹底趕出去,我也不會再看你的臉了。」
當你有一場夢時,你需要一杯茶,然後結束它。如果佛洛德、榮格和阿德勒知道這個故事,他們會非常擔心,因為他們浪費了一生的時間去解釋別人的夢。夢必須被超越。只要如實知見到它是一場夢,你就能超越——這就是放下。
帝洛巴被誤解了,因為世界上有太多的放棄者,譴責者。他們以為帝洛巴在說放棄這個世界。帝洛巴沒那麼說。他說的是:「知道世界是短暫的,這就是放下。放下它。」他的意思是,如實知見到世界是一場夢。
放下你的親人——人們認為帝洛巴是在說:「離開你的家庭,你的親戚,你的母親,你的父親,你的孩子」。不,帝洛巴不是這樣說的,他不能這樣說。帝洛巴不可能這樣說。他是說放下與人的種種內在關係。你不應該認為某人是你的妻子——那個「你」是一個幻影,是一個夢。你不應該說:「這個孩子是我的兒子」——那個「我的」,那個「我的」是一個夢。沒有人是你的,沒有人可以是你的。放棄那些認為某人是「我的」態度——丈夫、妻子、朋友、敵人,放下所有這些態度。不要建立這樣的橋「我的」「你的」——這些話,放下它們。
如果你放棄這些話,突然之間,你就已經放棄了你的親人——沒有人是「你的」。這並不意味著你逃離了,你逃離了你的妻子,因為逃離將表明你認為她是實質性的。逃離會表明你仍然認為她是「你的」,否則你為什麼要逃離?
事情是這樣的:一個印度教聖人,斯瓦米.拉瑪蒂爾塔(SWAMI RAMATIRTHA),從美國回來了。他住在喜馬拉雅山,他的妻子來看他——斯瓦米.拉瑪蒂爾塔有點不安。他的弟子薩達爾.普爾.辛格(Sardar Poorn Singh)坐在他旁邊,一個非常有洞察力的人。普爾.辛格注視著,他覺得斯瓦米.拉瑪蒂爾塔被打擾了。他覺得斯瓦米.拉瑪蒂爾塔很不安。當妻子走後,斯瓦米.拉瑪蒂爾塔突然脫掉了橙色的長袍。普爾.辛格問:「怎麼了?我在看,你有點心神不寧。感覺你不是你自己。」
斯瓦米.拉瑪蒂爾塔說,「這就是我要脫掉這件長袍的原因。我見過這麼多女人,從來沒有被打擾過。這個女人沒什麼特別之處,除了她是我的妻子。那個「我的」還在那裡。我不配穿這些長袍。我沒有放下「我的」,我只放棄了妻子。妻子不是問題,沒有別的女人打擾過我。我走遍了全世界,但我的妻子來了,她和任何女人一樣普通,突然間我就被打擾了。心中的橋樑還在那裡。」他穿著普通的衣服死了,再也沒有穿過橙色的長袍。斯瓦米.拉瑪蒂爾塔說:「我不配。」
帝洛巴不是說要放棄你的妻兒和你的親人。不。他說的是放棄這些橋樑,放下它們——這是你的事,這與妻子無關。如果她繼續將你當成她的丈夫,那是她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如果兒子繼續認為你是他的父親,那是他的問題,他是個孩子,他需要成熟起來。
我對你說:帝洛巴意味著放棄內心的夢想和橋樑,放棄內心的世界。
……在森林和山間靜心。
這也是——他不是說要逃到山裡和森林中去。它被這樣解釋,許多人逃離了他們的妻子和孩子,去了山裡——那是絕對錯誤的。帝洛巴說的是更深層次的,它不是那麼膚淺,因為你可以去山裡,也可以留在市場裡。你的頭腦是個問題。你可以坐在喜馬拉雅山上,卻想著市場,想著你的妻子和孩子,想著他們發生了什麼。
事情是這樣的:一個人放棄了他的妻子、孩子和家庭,來到帝洛巴身邊,想成為他的弟子。帝洛巴當時住在鎮外的一座寺院裡。那人來了。當他到達裡面時,他是一個人,而帝洛巴是一個人。帝洛巴放眼看去,說:「你來了,這很好——但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呢?」那個人也看了看他的身後,因為沒有人。帝洛巴說:「不要回頭看!往裡看!——人群就在那裡。」那人閉上眼睛,人群就在那裡:妻子還在那裡哭泣,孩子們也在哭泣和悲傷,他們都站在那裡。他們留在城鎮的邊界上——朋友、家人、其他人,他們都留在那裡。帝洛巴說:「出去吧,離開人群!我點化的是個人,而不是人群。」
不,帝洛巴不可能是說你放棄世界而去山裡。他不會那麼愚癡。他不可能是這個意思——他是一個覺醒者。他的意思是這樣的:他說如果你放下夢想、橋樑、(「我的」「你的」)關係(relationships)——而不是親屬關係(relations)。如果你放下你的頭腦思想,突然間你就在森林裡,在山裡。你可能坐在市場裡——但市場已經消失。你可能坐在你的房子裡——但房子已經消失。突然間,你在森林裡,在山裡。突然間,你是單獨的。只有你在那裡,沒有其他人。
你可以在人群中單獨,你也可以單獨在人群中。你可以身處世界,但不屬於世界。你可以在世界上,但你屬於山和森林。
這是一種內在現象。有內在的山和內在的森林,帝洛巴不能說任何關於外在的山和森林,因為它們也是夢。喜馬拉雅山和普納的市場一樣是一個夢,因為喜馬拉雅山和市場一樣是一種外在現象。森林也是一個夢。你必須進入內在——現實就在那裡。你必須越來越深入,在你生命的深處,然後你會來到真正的喜馬拉雅山,然後你會來到你生命中的真正森林,你生命中的高峰和低谷,你生命中的高度和深度。這就是帝洛巴的意思。
如果你無為地保持在放鬆的自然狀態中,很快你就會獲得大手印,處無所得境界。
他必須是這個意思,因為他是為了一個放鬆和自然狀態。逃離妻子和孩子是不自然,也是不放鬆的。一個逃離妻子、孩子、朋友和世界的人變得很緊張,他不可能是放鬆的。在放棄的努力中,一種緊張感就出現了。
自然意味著你安住在你所處的地方。自然意味著:無論你在哪裡找到自己,就安住在那裡。如果你是丈夫,那就安住于丈夫的角色,很好,如果你是妻子,那就安住于妻子的角色,很美,如果你是母親,那就安住于母親的角色,很好——必須是這樣。無論你在哪裡,無論你是什麼,無論發生在你身上的是什麼,都要接受,並安住於當下。只有這樣,你才能放鬆和自然,否則你就不能放鬆和自然。你們所謂的僧侶,苦行僧,那些逃離世界的人,事實上,坐在修道院裡的懦夫,不能放鬆和自然,他們必然是緊張的。他們做的是一種不自然的事情,他們違背了自然規律。
是的,對少數一些人來說這是很自然的。所以我不是說強迫你自己進入市場,因為那樣你會走向另一個極端,你會再次犯同樣的愚蠢。對一些人來說,待在修道院裡是絕對自然的,然後他們就必須待在修道院裡。對少數人來說,在山上修道是絕對自然的,他們必須在山上修道。需要記住的是,作為標準的東西是放鬆和自然。如果你在市場上是自然的,美好的——市場也是神聖的。如果你在喜馬拉雅山感到放鬆和自然的,美好的——沒有什麼問題。只需要記住一件事:要放鬆自然。不要緊張,也不要試圖在你的存在中製造緊張。
保持放鬆的自然狀態中,很快你就會獲得大手印,處無所得境界。
安住于放鬆和自然,很快你就會達到存在的頂點。
…很快你就會獲得大手印,處無所得境界。你處於無所得的境界。為什麼?為什麼說它是無所得?——因為它不能成為目標。這不是一個有目標的頭腦所達到的,這不是一個企圖心的頭腦所達到的。
這裡的許多人都有著同樣的企圖心。他們很緊張,因為他們已經為無法實現的目標設定了目標。這種事發生在你身上。你只能被動的,放鬆的和自然的,等待正確的時機,因為一切都有自己的季節。它將在自己的季節發生。為什麼要這麼著急?如果你很著急,那麼你會變得緊張,那麼你就會不斷期待。
所以帝洛巴說:「…達到‘無所得’不是目的」。你不能把目標定為:「我要達到它。」你不能像射箭一樣射向它,不。以箭射向目標的心是緊張的心。
當你準備好的時候,它突然來了,甚至連腳步聲都聽不到。突然它就來了。你甚至沒有意識到它的到來。它已經綻放了。突然間,你看到了綻放的花朵,你充滿了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