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勝義諦
The First Principle.

譯者江夏堂

一九七七年四月十二日上午在佛堂

第二章:領悟貪婪

  問題

  上帝真的死了嗎?

  如果不是死了,那就是病入膏肓,在祂臨終的時候。情況要糟糕得多。

  我聽說:

  在波蘭中部某個不知名的村莊裡,有一座小猶太教堂。一天晚上,當拉比在巡視的時候,他,走進去,看到上帝坐在一個黑暗的角落裡。

  拉比立即俯伏在地,呼叫道:「主啊,您在這裡做什麼呢?」

  上帝用微弱的聲音回答他:「我累了,拉比。我累得快要死了。」

  上帝厭倦了人類對人類的不人道。上帝厭倦了人類的無比的愚蠢。上帝厭倦了人類的無知。只有人似乎在某種程度上是個不合拍。整個存在和諧地進行著,整個存在是一種舞蹈。人類是不合拍的。而原因是,只有人類可以是自由的,是不合拍的。人的榮耀在於他是自由的,完全自由。其它物種則沒有這種自由。因為這種自由,人類可以選擇。他可以選擇與上帝同在,也可以選擇與之對抗——而人類選擇了與之對抗。這是有原因的。

  每個孩子都必須選擇與父母對抗。這是孩子獲得自我的唯一途徑。如果一個孩子不斷對父親說「是」,對母親說「是」,並且始終在說「是」,而從不說「不」,那麼這個孩子將沒有任何骨氣。那麼這個孩子就沒有靈魂了。那麼孩子將只是父母的一種延伸。那是傷害,那是羞辱。我們稱上帝為天父,這並不是偶然的。這是在更大的宇宙範圍內上演的同樣的戲劇。

  人類還是幼稚的。要成為存在,他需要說「不」。一個人成熟了,當他可以說「不」的時候,他也可以說「是」。試著去領悟到它。一個孩子必須對父母說「不」,千百次地說「不」,因為那是他能感覺到「是」的唯一方式。有時他不得不違背了他自己的利益說「不」,有時他不得不身不由己地說「不」,儘管他自己有時想說「是」,但他不能說,因為說「是」意味著「不」。而每時每刻都在掙扎:生存還是毀滅。他說「是」的那一刻,他就不存在,父母存在。他說「不」的那一刻,他就是存在僟。所以孩子必須說「不」。他必須對抗,他必須抗拒,為了這種存在狀態,他必須誤入歧途。

  但一個人類不必永遠是個孩子。亞當是一個孩子,耶穌是一個成熟的人類,亞當離開了天堂。事實上,他不是被驅逐,而是被自己驅逐。這是唯一有個體性的方法。這是一個擁有個體性的幼稚方法。現在,耶穌對自己的整體性如此確信,他可以說「是」,但仍然保持他自己的個體性。

  你聽懂了嗎?當你可以說「是」而又保持個體性時,你就成熟了。那麼就沒有必要說「不」,因為如果你說「不」,那麼你就變成了一個個體,你的個體性就有了負面的味道。它不是真正的個體性,它還不是正面的。它只是內心深處的一個「不」,一個傷口,一個洞。而透過說「不」,你可以成為一個個體,但你的個體性永遠不會得到滿足。其中不會有滿足,也不會有快樂,因為快樂只來自「是」。當你對存在說「是」的時候,你開始快樂地流動。沒有殘廢,沒有癱瘓。不讓你成為存在的敵人,「不」使你產生抗拒。「是」使你不抗拒,「是」使你柔軟。

  上帝已經死了,或者說快要死了,因為人類還沒有成長。亞當和夏娃有千千萬萬個,只有極少的基督——這個地方有一個佛陀,那個地方有一個基督,一個老子——只有很少的幾個。真正說「是」的人,他們將生命交給了上帝。說「不」,你就將生命交給了自己。說「是」,你就將生命給了整體,給了全體,你將生命傾注在整體里。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讓上帝活著,你必須說「是」。

  人類透過說「不」,不斷地說「不」,殺死了上帝——幾乎殺死了祂。我喜歡這個故事。拉比問:「主啊,您在這裡做什麼呢?」上帝用微弱的聲音回答他:「我累了,拉比。我累得快要死了。」是的。上帝是累了。事實上,上帝是不能死的。上帝可以死在你的生命中。有數以百萬計的人,在他們的生命中,上帝是死的,在他們的生命中,上帝已經消失。這就是我說上帝已經死了的意思。看著人們的眼睛,你不會發現上帝在那裡活著。那上帝還能在哪裡活著呢?千千萬萬人的心裡完全沒有上帝。我說上帝死了,就是這個意思。

  上帝住在耶穌、佛陀、克里希納身上。上帝是否活在你身上?這個問題事實上不是關於上帝,上帝是死了還是活著的。問題是上帝是否活在你裡面!如果祂沒有活在你裡面,那麼如果祂活在天堂的某個地方又有什麼區別呢?沒什麼區別。對你而言,這幾乎是一樣的:上帝已經死了。

  尼采對現代人類的看法是正確的,尼采說上帝已死。不是說上帝死了!上帝怎麼會死?上帝是永恆的元素,第一勝義諦。上帝不可能死。但你可以如此對抗上帝,你可以如此騰空上帝,對你而言,祂已經死了。

  你必須將你的生命傾注到祂身上,你必須讓上帝在你身上活下來,這樣祂才能在你心中跳動,祂才能在你身上跳動,祂才能穿透你去愛,祂才能穿透你。這就是弟子的全部意義:努力讓上帝住在你體內,努力成為上帝的聖殿。

  觀照你自己的存在,在那裡尋找。如果你能在你的某個黑暗的角落裡找到上帝坐在那裡,累了——累得要死,你將是幸運的。你得救活祂。你必須為祂呼吸,為祂而活。你必須放下你的生命。一個有宗教性的人是上帝再次復活的人。

  問題

  我怎麼成為什麼都不是而又獨一無二?

  只有當你什麼都不是時,你才是獨一無二的。如果你是某種東西,那你就是可以比較的。如果你是一個可以和別人比較的人,那麼這種可以比較的就不可能是獨一無二的。獨一無二意味著無與倫比。獨一無二意味著你是獨特的,沒有人像你一樣。所以如果你是某人……如果你是一個人,那麼有數百萬的人,你是可比較的。如果你富有,那麼就有數百萬的富人,你是可比較的。如果你是好的,你是可比較的。如果你是不好的,你是可比較的。如果你是一個畫家,你是可比較的。如果你是一個歌手,你是可比較的。如果你是一個你可以比較的人,通過比較你將不再是獨一無二的。當你達到空無的那一刻,當「我」消失的那一刻……「我(I)」是可比較的,「無我(noI)」是不可比較的。這就是為什麼我說如果你變成了空無的,你就會變得獨一無二。如果你變成了空無的,就成為了不可腐敗的,空無是不可腐敗的。

  你聽過阿克頓勳爵的名言:「權力導致腐敗,絕對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為什麼權力會導致腐敗?因為權力使你成為一個名人。它給了你一個定義。它說你是誰——你是一個國家的總理或是一個國家的總統。權力給了你一個定義,它標明瞭你是誰。如果你有錢,它會這樣標明。如果你沒有錢,它就會給你標明。如果你是一個音樂家、詩人或歌手,它會標明你是誰。當你認同標明的你是誰的那一刻,你是受限的,你是有限的——你是可比較的。但如果你是一個什麼都不是——只是一個清凈的空無,一點塵埃都沒有的清凈天空——那麼你怎麼能被比較?

  上帝是獨一無二的,因為上帝什麼都不是。你無法在任何地方找到上帝。要麼你可以在任何地方找到祂,要麼什麼地方都找不到,但你找不到他。要麼他是整體的,要麼他什麼都不是。

  當你什麼都不是時,你也就成為了整體。當你什麼都不是的時候,你也會成為上帝。當你是某人時,那你始終只是人類。當你成為什麼都不是時,你達到了神性,你成為了神性。因此我說過,當你什麼都不是的時候,你就變得獨一無二。

  佛陀是獨一無二的,不是因為他是偉大的聖人,因為有千千萬萬的聖人。耶穌是獨一無二的,不是因為他是最有德行的人。那些都是無稽之談。他是獨一無二的,因為他什麼都不是。他是獨一無二的,因為他已經準備好將他的自我釘在十字架上。而當他的自我被釘在十字架上的那一刻,他復活了——他作為整體而復活的。他作為部分而死,作為整體而復活。他在時間中死去,復活於永恆中。

  問題

  我屬於知識份子,我相信智力和理性,我還有出路嗎?

  這將是困難的。智力是沒有什麼出路的,智力是死胡同。智力在惡性循環中移動。它創造了自己的概念、語言文字、理論的世界,並活在那裡。頭腦是沒有出路的。出路是發自內心的,因為心是開放的——所以出路是可能的。

  知識份子的生活方式是封閉的。智力是沒有出路的,它是一個封閉的存在,被包裹著的。智力以一種封閉的方式活著。很難和知識份子交流,幾乎不可能。你說了些什麼,他聽到的是另外的東西。你展示一些東西,他看到的是另外一些東西。他的智力是一種不斷的干擾。交流極為困難的,沒有橋樑。交流只有在兩顆心之間才有可能,而不是在兩個頭腦之間。兩個頭腦只是互相碰撞,衝突——混亂,但沒有相遇,沒有交流。只有心才會相遇。

  但是智力在過去的千百年來一直受到讚揚,因為智力是非常有用的。智力是可以利用的。智力能夠統治一切。智力能夠欺騙自然,能夠壓迫人。就物質的世界而言,智力是極為有用的。所以人培養了智力,否定了自己的心,因為心是危險的。如果你是個以心為本的人,你就不能利用。如果你是個以心為本的人,你就不能將別人的生命當作手段。對方就會成為自己的目的。你不能成為政客,也不能成為科學家。政客利用他人,科學家利用自然。兩者都具有破壞性。政客破壞了人性,科學家破壞了自然。現在整個地球上的存在正在崩潰——因為政客和科學家。而他們倆聯手在一起的。原子彈之所以成為可能,是因為愛因斯坦和羅斯福聯手了。如果羅斯福一個人想做出原子彈,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愛因斯坦一個人想要做出原子彈的話,那也是不可能的。只有當政治和科學相聯手時,這才成為可能。然後就有了廣島和長崎事件,然後就有了毀滅。政客和科學家之間的聯手由來已久。他們一直在互相説明。

  以心為本的人可以成為詩人,但詩人又有什麼用呢?詩有什麼用?以心為本的人可以成為音樂家,但音樂有什麼用呢?一個以心為本的人可以成為愛人,但這個世界不需要愛人。它需要士兵,它需要殺與被殺的人。它需要屠夫。它需要瘋狂的人。它不需要心智健全的人、有愛的人、活著的人——活得平和的人,並幫助別人活得平和的人。這個世界不相信玫瑰花。它相信的是刀劍、步槍和原子彈。

  智力具有很大的破壞性。我不是說智力必須完全喪失。那將是愚蠢的。智力必須被善用——但不是作為主人,而是作為奴隸。頭腦作為一個奴隸是非常美麗的,但它是一個非常糟糕的主人。永遠不要讓智力成為你的主人。善用它。它是一個美麗的工具,一台生物計算機。還沒有一台計算機像人的頭腦一樣,它是如此地精巧,如此地先進。人類的頭腦是如此美麗,精巧的機械裝置。它可以有許多用處,但它應該為愛服務。

  頭腦應該為心服務,那才是真正的智慧。記住區別。我不認為知識份子是智慧者。一個智慧者,他的智力是為心服務的,他的邏輯是為愛服務的,他的理性是為生命服務的,而不是理性。否則,你們所謂的知識份子就只是一個愚癡者。

  一個故事:

  有五個人在一架穿越北大西洋的軍用飛機上——吉米·卡特總統、前總統福特、基辛格、一個天主教神父和一個嬉皮士……

  也許這個嬉皮士是我的弟子。

  ……飛機突然受到雷暴的襲擊,飛行員衝進了乘客區。「我們剛被閃電擊中了。飛機副駕駛已經死了。我們的動力沒有了。這裡有四個降落傘。你們自己決定誰來使用它們。」

  有五個人和四個降落傘。

  ……說完,飛行員就跳傘了。

  卡特總統首先發言:「我肩負著整個自由世界的重擔。我相信你們會同意我必須繼續活下去的。 」說完他背上降落傘,跳傘了。

  福特說:「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傷害任何人的事。此外,我還有個高爾夫的約會。 」然後他也跳傘了。

  基辛格說:「我相信你們會同意我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顯然我必須被倖免。」然後他跳了出去。

  神父轉身對嬉皮士說:「我的生命很充實。我不怕見到我的造物主。去吧,我的孩子,拿上最後一個降落傘。」

  嬉皮士說:「可是神父,還有兩個降落傘。那個『世界上最聰明的人』背著我的背包跳出去了。」

  請不要做世界上最聰明的人。知識份子不是很有智慧的人。

  問題

  是什麼原因讓我覺得很難執行規則?我很生氣,堅持要求同修們遵守一些簡單的規則,比如禁止吸煙或在花園裡吃東西。提爾塔稱我為「花園的指揮官」,但在我內心深處,我討厭這種權威之旅;這是我工作中唯一不愉快的部分。當一個人被置於必須執行規則的位置時,他怎麼可能是一個無名小卒呢?

  莊子能放下他的釣竿,到普那來扮演拉克西米(奧修早期的秘書)的角色嗎?

  這個問題是尼爾岡提出的。你認為是誰在扮演拉克西米的角色?是莊子。

  關於這個問題,有幾點需要瞭解。扮演權威的角色當然很難,但困難的產生不是因為這個角色,而是因為潛意識裡的控制慾望。你可以壓抑這種慾望,你可以迴避任何權威性的角色,但這種慾望會一直存在。每當權威角色被賦予給你時,隱藏在潛意識中的慾望,壓抑的慾望,就會變得活躍起來,跳到這個角色之上。

  如實觀照它並擺脫它是美好的,與其擺脫角色,與其試圖迴避角色本身,不如擺脫對權威的慾望。所以,尼爾岡,你被安排在一個角色中,你將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對人們說:「不要這樣做。」

  但這可以用一種很不權威的方式呈現。沒有必要用權威的方式去呈現。不要將它當作一次旅行。然後,這種情境將是一個巨大的成長機會。我讓許多人擔任權威角色。只有這樣才能擺脫任何壓抑的慾望。當情境在那裡,機會在那裡,慾望就會出現,浮出水面。

  而尼爾岡內心深處也有這種慾望,所以才會產生恐懼。她想逃避這種情境。她想做一些不需要對任何人說「不要這樣做」的工作,但又該如何擺脫掉這種慾望呢?逃避孩子很容易,但要擺脫父母的角色卻非常困難。很容易永遠不處於一個你必須對別人說:「這樣做。不要這樣做。「這非常容易。但你又該如何去擺脫你體內微妙的攻擊性能量呢?

  我希望你能善用這些情境。而這個道場必須是一個持續不斷成長的團體。每一個情境都要用在幫助你們心靈成長的地方。

  在這個問題中她引用了莊子,一個著名的故事,莊子被皇帝邀請到皇宮中,做他的宰相。我對這個故事進行過評論。我愛莊子。

  皇帝派來了兩個使者。莊子正在釣魚,他們來了,說:「皇帝要邀請你當國家的首相。」莊子說:「你看見那隻烏龜在泥裡搖尾巴嗎?」

  使者說:「是的,我們看到了。」

  莊子說:「你知道他有多快樂嗎?」

  使者說:「當然。它看起來非常快樂。」

  然後莊子說:「我聽說在皇宮裡有一隻烏龜,三千歲,死了,被黃金所包裹,用鑽石裝飾,它受到崇拜。如果你讓這隻在泥裡搖尾巴的烏龜改變角色,變成皇宮裡的那隻烏龜——死了,卻被黃金包裹,被鑽石裝飾,被皇帝所崇拜。這隻烏龜會願意接受嗎?」

  使者說:「當然不。這隻烏龜不願意。」

  莊子說:「那我為什麼會願意?你們還是走吧!我寧願搖著尾巴在泥濘中逍遙自在,我不想去皇宮。」

  現在,這是一個美麗的故事,但如果我遇到了莊子,我會說他仍然是恐懼的,他仍然有一定的恐懼。如果我在莊子那裡,我就會去皇宮。你也可以在皇宮裡我搖著尾巴逍遙自在,那一定會很有趣的。但莊子一定是有點恐懼,有點恐懼自己可能會被囚禁在那裡,也許自己會失去自由、生命、活力,也許他會開始一場權力之旅、自我之旅。但這種恐懼僅僅表明,潛意識中的某些東西還在揮之不去。

  一個人應該如此自由,如果情境要求他扮演一個權力角色,他可以扮演一個權力角色——而不是權勢。如果情境要求他這樣做,他可以輕而易舉地適應新的情境,而不會有任何麻煩。一個人不應該在生命中扮演一成不變的角色。他應該是流動的。問題不在於角色,而在於意識。

  所以,尼爾岡,要更有意識,更有愛心。不要讓那種控制慾成為一種無意識的旅行,這就是全部。意識到控制慾的存在。透過意識,控制慾就會被放下。

  因為這種恐懼,古往今來,千百萬人成為了僧尼。他們恐懼什麼?他們為什麼恐懼這個世界?他們不是恐懼這個世界,他們是恐懼自己潛意識裡的慾望。他們很清楚,如果給他們機會,他們將從他們的基座上摔下來。但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意識?如果你只能在森林裡快樂,不能在市場上快樂,那麼你的快樂就沒有什麼價值了。如果你只有在沒有女人的時候才能獨身,那麼你的獨身就沒有任何價值,也沒有多大意義。如果當沒有什麼東西可以佔有的時候,你可以不佔有,那麼你的不佔有有什麼意義呢?當你佔有全部而你仍然沒有佔有慾時,這才是成就,我稱之為SIDDHI,我稱之為真正的成就。

  因此,我的弟子不會成為逃避者。他們必須活在這個世界上,他們必須活在這個世界之上——活在這個世界之上,但又高於這個世界,活在這個世界上,但又不屬於這個世界。我的弟子必須面對比大雄的弟子或佛陀的弟子更多的事情。我的弟子必須保持液態,流動,——但又不被污染。

  問題

  我不是政客,也不是外交官,我覺得自己像個小丑。我想在辦公桌上跳舞,在電話裡唱「HELLO-LUJAH」而不是「HELLO」。我可以加入道場愚者行列嗎?

  問題來自瓦尼。

  瓦尼,現在還太早了。要想成為一個真正的愚者,就必須非常聰明。做愚者需要真正的智慧。這就是為什麼所有智慧者都有點大智若愚。耶穌被稱為愚者,佛陀也是,阿西西的方濟各也是。他們被稱為愚者。

  真正的智者身上有一種大智若愚的品質。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一個真正的智者包含著相反的東西。他是萃二者的精華而成之。他是比較全面的。一個智者如果沒有大智若愚的品質在裡面,他將是乾枯的,死的。他的生命力不會流動。他不會是綠色的。他將不能笑,他將是嚴肅的,他將是愁眉苦臉的。一個智者,如果只是睿智,而在他的身上沒有融入大智若愚的品質,會非常沉重。和這樣一個智者生活在一起是很困難的。他將會非常無聊。他對你會很無聊,對他自己也會很無聊。他不會有任何樂趣,他的生命將不知道任何快樂。他將完全不認識笑聲。而當錯過了笑聲,那就會錯過許多東西。沒有笑聲,人永遠不可能認識神。沒有快樂,人永遠不可能認識神。一個人永遠不可能只靠智慧來認識現實真相。

  愚者也有貢獻的東西——笑聲,歡樂,無厘頭,有趣的品質,快樂。愚者會跳舞,愚癡者可以以任何理由跳舞——任何理由都可以。愚者會笑。愚者不僅能嘲笑別人,還能嘲笑自己。

  當智者和愚者在一種意識中相遇時,一些具有巨大價值的事情就會發生。有愚者,也有智者。愚者膚淺,智者嚴肅。愚者不知道現實真相是什麼,智者不知道快樂是什麼。沒有快樂的現實真相比謊言更糟糕。沒有現實真相的快樂是不可靠的。沒有現實真相的快樂是短暫的,不可能是永恆的。我的方法是非常平衡的方法。你必須非常平衡。微妙的是平衡,很難達到這種狀態,但是一旦達到,你就會知道,有一種意識的品質,它可以將智慧和愚癡一起吸收,沒有矛盾。它們都成為了你能量的兩個方面。

  那麼你是誠實的,但不是嚴肅的。那麼你是真實的,但不是沒有樂趣的。那你就有喜樂,但喜樂不是一時的,而是永恆的。它不是在時間之內,而是在時間之外。

  瓦尼,現在還為時尚早。要真正成為道場上的愚者,你必須變得幾乎開悟了。別以為變成愚者很容易。

  我說的不是普通類型的愚癡者。葛吉夫曾經說過有十八種愚癡者,他們有各種大小,各種形狀。但我說的是終極的。葛吉夫曾經說過,上帝是終極的愚者。看起來很褻瀆。終極愚者,上帝?葛吉夫說如果祂不是愚者,那祂為什麼要創造你們?祂身上一定有一些愚者,一些大智若愚的特質,否則為什麼會有人類?不僅僅是你。像希特勒、成吉思汗、納迪爾沙,像斯大林、毛先生這樣的人。當初為什麼要這樣?上帝一定有一些大智若愚的特質。祂一定在胡鬧,祂一定在試錯。是的,有時候祂也會帶著一個覺醒者出現,沒關係——但很少,非常少。

  上帝一定是個愚者。否則不可能有這麼多的快樂存在。你想想看:一個大聖人統治世界。所有的快樂將被簡單地禁止。在基督教的天堂裡,你能笑得出來嗎?你有沒有問過你的牧師、神父這個問題?你能在基督教的天堂裡笑嗎?你能站在上帝面前大笑嗎?不,這看起來不太合適。但我告訴你,你可以有。如果你沒有,上帝也會有,看你嚴肅的樣子。看看樹,鳥,動物,星星。似乎有巨大的喜悅。生命並不嚴肅。生命是極為有趣的。

  所以當我說一起變成一個愚者和智者時,我的意思是不要將生命當成一種義務,而要將它當成一場戲。永遠記住,如果你的祈禱沒有笑聲,你就錯過了一些東西。如果你的笑聲沒有祈禱,你又錯過了一些東西。沒有笑聲的祈禱是死的,沒有祈禱的笑聲是沒有深度的。你能祈禱和笑聲一起嗎?你能不能讓祈禱和跳舞在一起?你能不能讓靜心和愛在一起?這就是我所嘗試的融合。這是一個人能達到的最高可能性,最偉大的交響樂,當你可以愛和靜心融合在一起。曾有靜心者,但他們反對愛,也曾有愛人反對靜心。也曾有人吃喝玩樂,但他們反對神。唯物論者(Charvakas),伊壁鸠魯主義者——他們說吃喝玩樂,沒有神。他們説明你快樂,但這種快樂不會很深。沒有神,你的快樂就不會很深。

  你個人的快樂不可能是真正的快樂。這將是非常膚淺和表面的。它不會有終極的品質。它不會有永恆的悸動。而且你遲早會對它感到厭倦。

  這就是西方正在發生的事情。西方一直遵循伊壁鳩魯主義者的傳統——吃喝玩樂。現在人們受夠了!真的受夠了!似乎沒有什麼可以滿足的。表面的東西滿足不了多久。總有一天它會暴露出來,你會如實知見到這沒什麼,這隻是一種重複。西方人已經厭倦了伊壁鸠魯式的意識形態,這種意識形態說:「盡情享樂吧。沒有必要去尋找和探索」。

  東方受夠了相反的意識形態,另一種極性說「不要享受」:「吃喝玩樂」是罪人的意識形態。愁眉苦臉、做苦行者、做聖人、練瑜伽、禁食、摧毀身體和感官。嚴肅地跟從神:唯一值得實現的是神的實現,其他一切都必須犧牲。

  東方受夠了,厭倦了。西方受夠了,也厭倦了。這是自然的,因為兩者都選擇了一個方面。神是所有方面的結合。神意味著全部。

  我對神的態度是伊壁鳩魯加佛陀。盡可能地做一個享樂主義者,盡可能地做一個靜心者,一個尋求者,一個真實的人。而我認為這沒有任何衝突。靜心和愛沒有衝突。事實上,你靜心得越深入,你就越有能力去愛,你愛得深入,你就越有能力去靜心。做愚者和做智者之間沒有衝突。如果你能兩者兼得,那是最好的。而不要滿足於其中之一,否則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缺失的那一個會報仇,而且是報復性的。但我想對瓦尼說,現在還為時尚早。做好一些準備。

  我聽說:

  曾經有一個傢伙太過前衛了。他會遇到一個女孩,兩秒鐘內就會說:「親愛的,讓我們做愛吧。「他的朋友將他拉到一邊,解釋說他應該表現得溫文爾雅一些,先進行一段時間的友好交談,然後才提出這樣的建議。下一次約會時,他想起了朋友的建議。他先說:「親愛的,你去過非洲嗎?」只是為了創造一個友好對話。

  她說:「不。「於是他說:」好吧,讓我們做愛吧。」

  瓦尼,現在還太早了。再等等,「HELLO」要變成「HELLO-LUJAH」,但需要再等一下。

  問題

  在一個美麗的日子里,空氣中瀰漫著愛的氣息,就連小熊維尼也忘記了它一直在尋找一罐蜂蜜卻毫無結果,就坐了下來。當它睜開眼睛時,它驚奇地發現周圍都是盛滿蜂蜜的大罐子,多得它根本吃不下。那天晚上,當它進入屹耳(eeyore)家時,它滿臉黏糊糊的,滿足的,充滿了自己的發現。屹耳一臉睿智地說:「蜂蜜一直都在那裡——但你只有在不看它的時候才能找到它。」

  維尼以為自己領悟到了,它甚至試著再次坐下來,大聲說:「我不是在找蜂蜜!」但當它睜開眼睛時,蜂蜜還是沒有出現。

  親愛的屹耳,我怎麼才能放下我的貪婪和願望,只是做自己呢?

  這個問題是來自德瓦·阿南朵的。

  是的,這是最基本的問題之一。當你不看的時候,蜂蜜無處不在。當你開始尋找它時,它突然消失了。這是一個偉大的真理實相。一旦你開始尋找它,你就會變得緊張。一旦你開始尋找它,你就會變得極為專注,你就會變得封閉和狹窄。只有當你是開放的,不是封閉的,不是狹窄的,才有可能得到蜂蜜。當你也滿溢的時候,蜂蜜就滿溢在你周圍,向四面八方溢出來了。

  看意味著被導向一個方向。不看,不去尋找,那麼你就可以接觸到所有方向——你可以接觸到每一個可能的方向,你可以接觸到整個存在。

  但問題是,如果我告訴你不要看,你會說:「好吧,我們不會嘗試的」,但無意識的努力仍在不斷。你甚至試著不去看,但那也變成了一種努力去看。

  這個問題非常根本。佛陀說:「如果你無慾,一切皆滿願。」現在,有一天,有一個僧人問道:「既然你說無慾,一切皆滿願,那我只有一個願望:無慾。現在該怎麼辦呢?」但無慾仍是一種願望,它是在同一個層面上。無論你是願望的是金錢,還是權力、聲望、無慾,根本沒有區別:只是願望的物件變了,願望還是一樣存在著。

  願望是問題,而不是願望的目標。

  如果你的願望是金錢,人們會說你很世俗,很物質。如果你的願望是神,人們會說你是靈性的,世俗的,宗教的。但那些如實知見到的人,對他們而言,根本沒有什麼區別:你始終是世俗的。這並不是說,一些願望是世俗的,一些願望是超凡脫俗的!願望本身就是世俗的。不可能有超凡脫俗的願望。

  所以神是不可被願望的。如果你有願望,你就會錯過。如果你尋找,你就找不到。你越是尋找,你就越是痛苦。不尋找,就會找到。只是——以一種不尋求的態度。不是說你內在深處還在不斷想「現在祂一定會來,因為我沒有在尋找」,那麼你又陷入了同樣的陷阱。

  問題是應該怎麼做到:「我怎麼能放下我的貪婪……」但你為什麼要放下你的貪婪?為什麼你首先要放下你的貪婪?它背後一定有一些願望——為了達到神、涅槃、覺醒、這個、那個,各種各樣的垃圾,所有這些無稽之談。

  覺醒發生了。你無法願望於它。當有一天你突然發現所有的願望都消失了,覺醒就在那裡。它一直都在那裡,只是因為願望的緣故,你無法看見它。願望成了你眼睛上的帷幕。你失去了清晰度,你看不到什麼是真實的。當你想要某樣東西的時候,你怎麼能看到它呢?當你願望於某件事時,這種願望不會讓你看到它的本來面目。帶著願望,你已經進入了未來。

  你想要一個漂亮的女人,你有一個幻想。因為那個幻想,你會錯過你的女人,她就在你面前,但因為那個幻想,你看不到她。幻想不斷將你趕走。

  你問:「我怎麼才能放下我的貪婪?」我想問的是,首先你為什麼要放下貪婪?忽然間你會發現背後隱藏著一些貪婪。貪婪的背後是貪婪者。這樣是沒有用的。

  所以我不會告訴你如何放下貪婪。我將告訴你如何領悟到它。在領悟的時候,它就會自動放下了。不是你將它放下了。你不能。你是貪婪者,你怎麼能放下貪婪?你是願望者,你怎麼能放下願望呢?你是尋求者,你怎麼能放下尋求和探索?這個「你」是你所有瘋狂的中心。你問該如何放下貪婪?是誰在問?「我」。現在「我」甚至願望被神佔有。「我」願望讓覺醒被佔有。「我」不僅願望要這個世界,它還願望要另一個世界。「我」越來越瘋狂了。

  只要領悟到。沒有必要放下任何東西。人不能放下任何東西。只要試著去領悟到。試著去領悟到貪婪的方式。試著去領悟到貪婪是如何運作的。試著去領悟到貪婪是如何帶來越來越多的痛苦,越來越多的挫折,貪婪是如何不斷為你創造新的地獄,在你之前,不斷創造新的地獄,所以當你在那裡時,它們就已經準備好了。只要觀照貪婪的現象——沒有願望想要放下貪婪的思想念頭,因為如果你願望想要放下貪婪,那麼貪婪的那一部分就會一直不被觀照到,會一直留在黑暗中。

  沒有必要用這些術語來思考。試著去領悟到。這就是蘇格拉底所說的「認識你自己」的意思。並不意味著你默默地坐在那裡,重複念誦「我是靈魂嗎?」「我是神嗎?」它不是這個意思。「認識你自己」的意思是無論是什麼情況,都要深入,一層一層地去深入瞭解它。讓你領悟到。到達它的最底部,到達它的最根本。觀照,再觀照。

  有一天,你觀照了所有的層……這一層一層的就像一個洋蔥。你不斷地剝洋蔥。所以,像剝洋蔥一樣剝下去,不斷地剝。你會發現更新鮮的層,不斷剝,繼續剝……。突然有一天,你將所有的層都剝透了,你的手裡只剩下空無。在那空無中,貪婪消失了,在那空無中,覺醒發生了。神就在那空無中,那空無就是神。

  所以與其問如何放下貪婪,不如問如何領悟到貪婪。整件事都取決於一件事:領悟。當對任何事物的領悟是完美的,它就會解脫。這就是耶穌所說的「真相使人自由」的意思。當你如實知見到貪婪的真相時,你就解脫了。當你如實知見到性的真相,你就得到了解脫。當你如實知見到任何事情的真相,你就會從中解脫出來。如實知見到就是自由,沒有如實知見到就被束縛。

  所以不問該怎麼放下。不用著急。事實上,深入地領悟它,在它消失之前深深地觀照它;否則你將永遠錯過那種領悟。如果在領悟之前它就放下了,那麼就會缺失一些東西。這就是為什麼它永遠不會放下,它緊緊抓住你不放。它緊緊抓住直到最後一刻,當你領悟到了它,當你如此深入地研究它,沒有什麼是未被揭露的,你已經觀照到了貪婪的方式,貪婪的微妙方式。

  現在,這個問題是一種微妙的貪婪方式:如何放下它?這就是小熊維尼的問題,它以為他領悟到了:「……但之後的幾天里,當他突然從眼角偷瞄時——沒有蜂蜜! 」你也會從眼角偷瞄——除非你完全領悟到貪婪。

  它甚至試著再次坐下來,大聲說:「我不是在找蜂蜜!」你也會這麼說。你已經說過許多次了,『我不是在尋找神,我也不是在尋找覺醒。師父說涅槃是最後的噩夢。我不是在尋找它』,然後偷偷地,從眼角處,你在尋找它。你在等待:怎麼了?師父說:『當你放下所有的願望時,它就發生了,』但它還沒有發生。你還沒有放下願望。

  但你不能放下慾望!我堅持這一點!我強調的是絕對的。其他老師說:「放下它! 」我不說放下,因為我知道你不能放下。沒有人放下過。即使是佛陀也不能將它放下。有一天,當佛陀領悟到它的時候,它自己就放下了。

  如果你放下什麼東西,自我就會感覺非常強大「是我放下了它」——而自我是根本原因。它會創造一種新的貪婪,它會找到新的方法。它是非常有創造力的。因為這個有創造力的自我,你無法發現它是什麼。因為太多的創造性,現實被忽略了。它會找到另一條路,它會從後門回來。所以不要問該如何放下它。我不是來幫你放下它的。我是來幫你領悟到它的。如果它還在,只說明一件事:你還沒有領悟到它。你還沒有做完功課。好好做功課吧。不要急於放下。只需要看,觀照。

  觀照生活中的小事。你在路上走,一輛汽車經過。你就觀照自己:有些貪婪已經出現了。當你說這輛車很漂亮的時候,一種微妙的貪婪就出現了。一個漂亮的女人或者男人經過,突然就產生了佔有的慾望。

  我聽說:

  一位婦女坐在醫生的候診室里,旁邊坐著一位母親和她五歲的孩子。那孩子靜靜地坐著,而那女人和他母親在寒暄。孩子的良好表現給這位婦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孩子真的很優雅,靜靜地坐著,像一尊小佛像。

  她說:「……我希望,我有一個像你這樣的小男孩。」

  小男孩——小佛反駁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懷孕呢?」

  當你看到某物——一個漂亮的孩子——一個強烈的慾望出現:你應該有一個這樣的孩子。孩子說:「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懷孕呢?」他是對的。事實上,如果你仔細觀照你的慾望,你會發現你已經產生了懷孕的慾望。在最深的一層,這種慾望是存在的。表面上你只是簡單地說:「孩子多漂亮啊。我真希望我有一個這樣的小男孩。」表面上看很簡單,好像你只是簡單地讚美了一下孩子,但內心深處卻發生了許多事情。

  觀照發生在生活中的小事上……你在吃東西,你知道你的胃口已經沒有了,你依然不斷在吃。觀照。貪婪就在那裡。現在你不是因為饑餓而吃,而是因為貪婪而吃。有一天,在靜心中,發生了一件美麗的事情——一陣微風進入你的存在,突然間有了光明,突然間有了芬芳,你隨著那芬芳搖擺——然後它就消失了。現在你希望每天在每一次靜心中,那必須現在就發生。現在你很沮喪,你越沮喪,再次出現的可能性就越小。現在那扇窗戶永遠不會再打開了。當它不打開的時候,你太慾望於它了,然後你就會變得非常痛苦——「為什麼還沒有發生?」我一直觀察了這麼多靜心者,成千上萬。當靜心第一次真正深入時,那一瞥轉瞬即逝。然後他們來找我說:「發生了什麼事?我瞥見到了一些東西,它非常漂亮。為什麼它轉瞬即逝?我做錯什麼了?」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變得貪婪了。當它第一次發生的時候,你並沒有貪婪,因為你從來都不知道它。你怎麼會對它起貪婪呢?它是未知的,它是突如其來的。它就這麼來了,你毫無防備。要如實觀照。它是在你沒有要求它的時候來的——你從不知道它,所以你不可能要求它。它是自己來的。現在你要求它來。現在你是在要求一些你無法要求的東西。你在製造麻煩,貪婪已經進入了。

  有時,一個人非常接近禪悟(satori),非常接近,然後他因為貪婪而再次誤入歧途了。所以觀照。吃東西,觀照。到了早上,你明明知道睡眠已經結束了,但你還是想翻身小睡一會兒。現在這是一種貪婪。如果你的身體是新鮮的,感覺很好,疲勞感消失了,那麼觀照它。它是無處不在的。吃東西、睡覺、靜心——觀照無處不在。

  有一天,你和你的女人或者你的男人性愛,那是狂喜。現在你慾望狂喜再次出現,現在你開始重複,但這種狂喜再也不會發生了。你很痛苦。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出了什麼問題「為什麼我再也沒有達到那個高峰了?」你永遠不會再次達到它,因為你在尋找它。第一次發生的時候,你不在尋找它。

  這是一條基本定律。事情是這樣的,它們會自行發生,你無法控制它們的發生。偉大的事情不能由你來控制,它們超出了你的能力範圍。你最多只能允許它們發生。最多,你可以讓你的大門保持敞開,以便它們能夠發生,但你不能強迫它們發生。

  如果你強迫,那麼什麼都不會發生。然後你可以不斷和那個女人性愛,但什麼也不會發生,事實上,你會開始對整件事感到噁心。你會開始討厭女人,你會開始討厭男人,你會認為另一個在欺騙你。你會開始尋找另一個女人,另一個男人,去別的地方——「不再發生在這裡了。 」你會懷疑這一切是否曾經發生過?還是你想像出來的?怎麼會發生在這個女人身上呢?現在為什麼不再發生了。所以你甚至會對曾經發生過的體驗產生懷疑。

  有人來找我,他們說:「現在幾個月來,靜心中什麼都沒有發生。他們說他們已經開始懷疑了。難道他們第一次是想像出來的嗎?這不是他們曾經的想像,事情已然發生了。現在他們希望它能再次發生,現在他們開始在想像,他們在自己週邊邊緣創造一些思想念頭。

  那麼該怎麼做呢?你必須觀照所有的頭腦思想的方式。貪婪、慾望、野心、嫉妒、佔有慾、主宰慾——你必須觀照這一切。而且它們都是相互關聯的,記住。如果貪婪消失了,那麼憤怒就會消失。如果憤怒消失了,嫉妒就會消失。如果嫉妒消失了,暴力就會消失。如果暴力消失了,佔有慾就會消失。它們都是交織在一起的。事實上,它們是同一個車輪中的輪輻,而支援它們的輪毂就是自我。所以要觀照自我的方式。

  觀照,觀照,觀照……有一天它突然不在了。只剩下觀照見證。那一刻清淨的觀照就是轉變的時刻。

  問題

  我父母用聖誕老人欺騙了我。你是真實的,還是我會再次幻滅?

  這個問題是安納德·尼蒂婭提出的。我們必須理解她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自從她來到這個道場后,她就不能成為這個大家庭的一部分。她一直在許多方面抗拒。我容忍這些事情一段時間,但我不能永遠容忍下去,否則我將無法説明你。總有一天,我一定會開始錘鍊。當我開始錘鍊的那一天,你就開始感到消極,開始對我產生反感。如果我按照你的思想去做,那麼一切都很美好,那麼師父就很美好。當我開始走向另一個方向的時候,當你不願意和我一起走的時候,消極情緒就出現了。

  而我必須和你們所有人對著干!因為我愛你們。我必須反對你們所有人,否則我對你們沒有任何説明。如果我只是不斷去安慰你們,只是不斷去拍拍你們的頭,只是不斷去說:「你們很好,一切都很好。」……我會說一段時間。一開始的時候,我是這麼說的。如果你還沒有成為弟子,我會不斷說:「非常好!」當你成為弟子的那一刻,事情就改變了。那我就得對你更真實,即使這很傷人。這很傷人,真相很傷人,因為你已經變得很不真實。

  所以當我開始敲打尼蒂婭的那一天,她一定開始想,「我到底來自哪裡?這個人究竟是不是師父?」

  於是就有了這樣的問題:「我父母用聖誕老人欺騙了我。你是真實的,還是我會再次幻滅?」

  第一件事:聖誕老人遠比我真實得多,我是絕對不真實的,因為我不是作為一個自我存在的。我一點也不堅實。如果你穿過我,你可以穿過我而不碰到任何人。我是空的。

  第二件事:由於這種空無感,我可以充當任何投影的螢幕。你可以在我身上投射任何東西。有人認為我是一個聖人,也有人認為我是一個流氓。有人認為我是世上最偉大的罪人,也有人認為我是世上最偉大的師父。兩者都是正確的,又都是錯誤的,因為兩者都不是。這隻是你的投射。有人過來說:「奧修,你有一雙如此美麗的眼睛。 」就在前幾天,我在《印度畫報週刊》讀到拉胡爾·辛格的一篇文章,他說:「這個人有一雙催眠和邪惡的眼睛。」很好!

  我知道你很難不投射,這一點我知道。但我必須説明你摧毀所有的投射。一旦你的投射被摧毀,你就會得到自由。

  聖誕老人要真實得多。如果你仔細看他,你會發現一個真實的人在那裡。如果你看我,沒有人。在東方,我們稱神為非人。沒有人格個性。我只是一扇窗,你可以透過我看。連玻璃都沒有,空無的。但是你可以投射。所以對你而言投射是很容易的,因為無論你投射什麼,都沒有人可以否認它。沒有人可以說:「不,你的投射是錯誤的。你是一個在獨自玩這個遊戲。

  只有當你停止了所有的投射,當你變得空無,當你達到靜心能量的時候,你才會知道我的真實。靜心的能量是一種非投射的能量。它不投射任何東西,它只是簡單地觀照著事物的本來面目。如果一個靜心者遇到一朵花,他甚至不會說這是一朵玫瑰花,因為「玫瑰」這個詞變成了一種投射。用了「玫瑰」這個詞,你以前所認識的所有玫瑰花都會出現在你和這朵玫瑰花之間。用了「玫瑰」這個詞,所有你聽說過的關於玫瑰的事,所有你讀過的關於玫瑰的詩歌——所有這些都在你和現實之間產生。一個真正的靜心者只會觀照著這朵玫瑰,甚至不會在他的存在裡面說出「玫瑰」這個詞,不會有任何語言。不會去理會它的名字是什麼。他只會看到那存在,無名的東西。只有這樣才能看到真正的玫瑰。

  如果你想看到我,看到我的現實——我不是一個人,但如果你想看到我的空無——你必須毫無思想念頭地來到我身邊。這就是為什麼,當你越來越近,越來越多的投射就會落下。

  「你是真實的,還是我會再次幻滅?」你幻滅,這次會永遠幻滅。這是我的希望。如果你與我同在,你將永遠幻滅。那你就永遠不會再投射了。這就是師父所能做的:説明你不再投射。

  我聽說:

  兩個火星人正沿著皮卡迪利大街(倫敦的繁華街道)走著。其中一個輕推了另一個,指著紅綠燈說:「你想讓她做女朋友嗎?」

  一個紅綠燈!但你可以想想火星人——他們可以投射……他的朋友說:「哇!真是個美女!我想我要過去和她聊一聊。」

  大約過了十分鐘,那個火星人又回到他的同伴身邊,同伴問道:「好吧,你們聊得怎麼樣?」

  第二個火星人回答說:「還不錯,她實際上什麼也沒說,但她一直在向我眨眼。」

  一個街頭的紅綠燈,但你可以投射。

  你所有的投影都是你的,妮蒂婭,它們必須消失。你必須醒悟。只有在幻滅的那一刻,現實才會爆炸。

  問題

  禪師說:「殺了你的父母」,甚至說:「如果你在路上遇到佛,就立即殺了他」,這難道不令人震驚嗎,這難道不殘忍嗎?

  這是令人震驚的,但確切地說,這就是目的所在。師父必須讓你震驚才能喚醒你。師父不是搖籃曲。師父不是鎮靜劑。一個師父必須像一把鋒利的尖刀一樣插在你的心上。和師父在一起是很痛苦的。師父必須摧毀所有投射的可能性。

  首先,孩子學會了在母親和父親身上投射。然後一生都在投射。你在自己的生命中看到過嗎?每當你被一個女人所吸引的時候,你可能只是在尋找你的母親(形象)。每當你被一個男人所吸引的時候,你就觀察一下。你是否只是在尋找你的父親(形象)?因為孩子所認識的第一個男人是父親,所認識的第一個女人是母親。孩子身上印有女人的第一種形象和男人的第一種形象。這個形象是非常深的。

  你們都知道,突然有一天你看到一個女人,有什麼東西豁然開朗。什麼東西被擊中了?就是你心中的母親形象。當你看到一個女人,有什麼東西讓你深深地想起了你的母親……你可能沒有意識到,你可能沒有覺知到,你可能一時無法弄清楚它是什麼,你可能無法用手指指著它,但是如果你深入到你的潛意識中,你會發現,這個女人走路的方式、這個女人的長鼻子、或者這個女人的黑眼睛、或者她的髮型、或者她的聲音、或者其他的東西,突然間已經豁然開朗了,你的潛意識和無意識的都知道,「這就是這個女人」。人們在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的狀態下,就這麼突然地愛上了她——一見鍾情。這怎麼可能?是什麼心理機制在起作用的?你的母親。關於父親的情況也是如此。

  當禪師說「殺了你的父母」時,他們是在說「從你的潛意識中摧毀你父母的形象」,一旦那形象被摧毀,你將獲得自由。

  基督教、伊斯蘭教、猶太教或印度教並不像禪宗那樣完美,因為他們仍然談論父神或母神。這些形象還在不斷被投射。不僅在這個世界上,它還被投射在天空中——神是父親,迦梨女神是母親。你還在尋找你的父母親的形象。現在,即使在最終的現實中,你也在尋找你的父母親的形象。你什麼時候才能成年?你什麼時候才能成熟?

  禪是一個成熟的過程:所以殺了父母。

  禪宗中有一句話,說一個人只有在父母死後才真正成熟。你難道沒看出來嗎?如果你的父母死了,你會很震驚。你從沒想過他們會死。儘管許多次你都希望他們死去——一種無意識的願望——因為他們對你而言是沉重的,因為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限制。

  你有沒有看到,每當你去和父親說話的時候,你就開始結巴,流汗,你變得緊張?因為他再次提醒你,你是無助的,是個小孩子,而他是一個強大的人。你有沒有看到,當你去找你母親的時候,是那麼地難以交流?說什麼都是那麼地困難。跟母親說話變得如此困難,坐下來閒聊幾乎是不可能的。該怎麼說呢?她很疑惑,你也很疑惑。兩個人都很慚愧。在內心深處,有時你會想,「他們應該死,所以我應該擺脫他們。「而當父親和母親死後,你突然覺得你不再是一個孩子了。但是當禪師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們的意思就不同了。他們不是在談論外在的父親和母親。他們是在談論內在。當父親和母親在內在中死去,你就變得成熟,你變得自由。

  記住,如果你在無意識中擺脫了父親和母親的束縛,你將能夠第一次與父親和母親交流,因為那時將沒有障礙。事實上,你將能夠第一次愛他們。你將能夠第一次原諒他們。你將能夠慈悲他們,他們為你做了多少事。當你成熟的時候,當你擺脫了他們,當他們的存在不再是你心中的重擔時,你就可以第一次感受到他們。你可以和他們在一個充滿愛的空間里。因此,這是令人震驚的,但它並不是不敬,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禪師們說:「如果你在路上遇到佛,就立即殺了他。」而這些說過這些話的人,他們每天都在寺院裡拜佛。他們可能是坐在佛像腳下說的。

  說這話的人是一個寺院裡的禪師。他住在寺院裡,早晚拜佛,會帶著花和香,有一天他對弟子說:「如果你在路上遇到佛,就立即殺了他!」一個弟子很自然地問:「什麼意思?你也一直在拜佛。 」那位禪師說:「是的,我一直在拜佛,因為他説明過我。即使要殺他,他也一直在説明我!是他幫我殺了他。是他幫我擺脫了他。」師父的終極工作就是讓你擺脫他自己。

  查拉圖斯特拉要離開他的弟子們,他們問他:「你最後的信息是什麼?」查拉圖斯特拉說:「小心查拉圖斯特拉。 」他一言不發地,然後退隱到森林。「小心查拉圖斯特拉。」——最後一條資訊。很美、非常有禪意。「小心我,否則你可能會成為我的奴隸」——這就是查拉圖斯特拉的意思。

  就像我告訴你的。忘了佛陀吧。因為你可以很容易殺死佛陀。殺了我。這將更加困難。你和佛陀根本沒有任何關係,所以你可以接受,「好吧,如果他來了,我們可以殺了他。 」但是我告訴你,當我來的時候殺了我。我會來的。

  在最後一刻,當一切都被切斷,師父仍然存在,因為那是最深的關係。你甚至可以和你母親斷絕關係,因為那只是生理上的、身體上的關係。你甚至可以和你的愛人斷絕關係,因為那是心理上的。但要切斷與師父的關係是最困難的。你需要一把真正鋒利的劍,一把極為鋒利的劍,你需要極大的勇氣,因為弟子和師父的關係是一種靈性上的關係。它深入到你的內心深處。你會開始顫抖。

  當我站在你的路上……這將是最後一道屏障:師父是通往神的通道,也是最後的一道屏障。你也得離開師父。這些都是內在的旅程,要反覆記住。在你消失在空無中的最後一刻,你要離開的最後一隻手將是師父的手。所以這不是不敬。那些人是以非常恭敬的態度說的。

  還有一件事。禪者和基督徒截然不同。你不能想到一個基督徒對另一個基督徒說:『當耶穌來到你的路上時,殺了他。立刻殺了他!』那會顯得非常褻瀆,因為基督徒還不能對他們的宗教不嚴肅。他們的宗教是非常嚴肅的。因此,它錯過了許多東西。禪宗有笑的品質,它能笑。而禪者具有叛逆性,非權威性。禪宗不斷保持一種平衡:向師父臣服,但又保持獨立。非常困難,幾乎不可能。但當你做了不可能的事情,才會有終極的事情發生在你身上。向師父臣服,但又保持獨立。真誠地尋找,但不要失去你的笑聲。要有智慧,但又難得糊塗。而禪者是極為荒唐的。他們會說一些讓你震驚的話。

  一個禪師正在稱亞麻,一個人來了,一個尋求者,他問;「什麼是佛?什麼是成佛?什麼是佛性?」禪師正在稱亞麻,他說:「麻三斤。這就是佛。」

  麻三斤——他說這就是佛?看起來很褻瀆神靈。一位禪師,在一個寒冷的夜晚,燒了一個佛像,一尊木製的佛像,因為他感到寒冷。沒有基督徒能做到。沒有印度教徒能做到。沒有伊斯蘭教徒能做到。因此他們落後了。晚上因為太冷了,他將佛像燒了,早上又去禮拜佛。

  這種遊戲精神,這種不嚴肅的態度,是有巨大價值的。和我一起,記住:你必須臣服,但你必須保持獨立。事實上,你必須臣服,這樣我才能讓你獨立。當然,這很矛盾,但這就是一個人成長的方式。

  我聽過一個美麗的故事——非常令人震驚,但非常美麗。這個故事來自謝爾登·科普:

  一個禮拜天下午,教堂做完禮拜後,上帝和聖彼得去打高爾夫球。上帝在第一個洞發球,祂大力揮動起球杆,將球切到球道旁的凹地里。就在球落地的時候,一隻兔子從樹叢下跑出來,用嘴叼起上帝的高爾夫球,帶著球跑到球道上。一隻鷹從天而降撲向兔子。老鷹用爪子抓起兔子,帶著它飛過草地。一個獵人發現了那隻鷹,用獵槍瞄準了它,並在飛行途中射中了那隻老鷹。老鷹將兔子扔到草地上。高爾夫球從兔子嘴�婺角U來,滾進球洞中,一桿進洞。

  聖彼得氣急敗壞地轉身對上帝說:「來吧!你是想來打高爾夫,還是想來胡鬧?」

  這是完美的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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