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勝義諦
The First Principle.

譯者江夏堂

一九七七年四月十一日上午在佛堂

第一章:第一勝義諦

 

  有一次,一個初學者問禪師:「師父,什麼是第一勝義諦?」

  禪師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如果我告訴你,這將成為第二世俗諦。」

  原文參考對照:

  有人問文益禪師,如何是第一義。師曰。我向汝道,是第二義。——《景德傳燈錄》卷第二十四。

  是的,第一勝義諦不能說。最重要的事情是不能說,能說的也不會是第一勝義諦。真理實相一旦說出來就成了謊言,一經說出來就成了假話。所以《吠陀》《聖經》《古蘭經》,它們包含的是第二世俗諦,而不是第一勝義諦。它們包含的是謊言,而不是真理實相,因為真理實相不能被任何語言所包含。真理實相只能被體驗——真理實相可以被活過——真理實相但沒有辦法說出來。

  話語只是對真理實相體驗的一種遙不可及的迴響,它離真實如此之遠,甚至比虛假的還更糟,因為它能給你一個虛假的信心。它可以給你一個虛假的承諾。你可以相信它,這就是問題所在。如果你開始相信一些教條,你會不斷錯過真相。真理實相必須透過體驗來認識。沒有任何信仰能在路上説明你,所有的信仰都是障礙。所有的信仰都是反對宗教的——從事物的本質來看,必定如此。所有的教會都反對神的。教會之所以存在,是因為它們滿足某種需要。這種需要是:人不想做任何努力,他想走簡單的捷徑。信仰就是一條簡單的捷徑。

  通往真理實相的道路是艱難的,這是一項艱巨的任務。一個人必須體驗徹底的死亡——一個人必須徹底毀滅自己後——然後才是新生。只有在被釘死在十字架上之後才能復活。

  為了避免被釘在十字架上受難,我們創造了信仰。信仰是非常廉價的。你可以相信,而你仍然保持一成不變。你可以不斷相信,它不需要你的生活模式有任何基本的改變。它不需要你的意識發生任何變化,除非你的意識改變了,否則信仰只是一個玩具。你可以玩弄它,你可以用它來欺騙自己,但它不會滋養你。

  想像一下,一個孩子正在自家的花園裡玩耍,和想像中的獅子玩耍,突然他要面對一隻從動物園裡逃出來的真獅子。現在這個孩子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簡直被嚇得魂不附體。他癱瘓了,甚至不能跑。他對想像的世界泰然自若,但對現實世界卻無所適從。

  這就是那些不斷玩弄信仰、概念、哲學、神學的人的處境。他們提問題只是為了提問題。答案是他們最不感興趣的。他們不想要答案。他們不斷玩弄問題,而每個答案都幫助他們創造更多的問題。每一個答案不過是更多問題的跳板。

  真理實相不是一個問題(question)。這是一種探索(quest)!它不是知識性的,而是存在性的。探索是一場賭博,是對你生命的賭博。它需要極大的勇氣。信仰是不需要勇氣。信仰是懦夫的方式。如果你是基督徒,印度教徒,伊斯蘭教徒,你就是一個懦夫。你在躲避真正的獅子,你在逃避真正的獅子。如果你想面對真理實相,那麼就沒有必要去任何教堂,也沒有必要去任何祭司那裡,因為真理實相圍繞著你的內外。你可以面對它——它已經在那裡了。

  我聽說:

  汾陽善昭問首山禪師:「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為什麼他們不知道呢?」

  首山禪師回答說:「他們知道!」

  這是一個罕見的答案,非常罕見,一個偉大的答案。首山禪師回答說:「他們知道!但是他們在逃避。「這不是一個如何知道真理實相的問題。真理實相在這裡,你就是其中的一部分。真理實相就在現在,沒有必要去任何地方。它從一開始就在那裡,如果有任何開始的話,它將一直存在,直到結束,如果有任何結束的話。而你一直在逃避它。你想方設法逃避它。當有人問:「通往現實真相之路是什麼」事實上他是在逃避真相?他是在問,「我怎樣才能逃避?」

  你可能沒有聽說過:

  老淘氣鬼達摩曾說過:「都知道路,卻很少人去走,不走的人經常哭著說:給我指路!路在哪裡?給我一張地圖!是哪條路?」

  那些不走的人,他們會經常哭喊著:「路在哪裡?」而所有人都知道路,因為生命就是路,體驗就是路。活著就是路,意識就是路。你是活著的,你是有意識的。這是第一勝義諦。但真理實相是不能說的,我無從說起!你也無從聽到。

  真理實相,就其本質而言,是一種不可說的體驗。所有的體驗都是不可言說的,因為它們只發生在深深的寂靜中。如果你愛上了一個女人……那愛就發生在深沉的寂靜中。如果你創造了詩歌,它就會在深沉的寂靜中降臨在你身上。如果你畫一幅畫,你就會消失。畫家不存在了,當這幅畫誕生時,甚至見證它的人都沒有。

  它發生在全然的寂靜和全然的單獨中。如果你存在於那裡,那麼這幅畫就沒有任何價值。如果詩人存在於那裡,那麼這首詩歌就只不過是一種技術性的東西。它將滿足所有的規則,它將遵循語法,韻律的規則,但不會有詩意。它將是一具死屍。它將不會是一個真正的女人,它將是一個修女。

  我聽說:

  在戛納海灘的一個偏僻的地方,一個漂亮的法國女孩跳進了海裡。遠處一個年輕人注意到了,衝進水裡想要救起她,但為時已晚。他將這個女孩的屍體拖到岸邊,將它留在沙灘上,而他則去找員警。當他回來的時候,看到一個男人正在和屍體性行為,他大驚失色。

  他叫道:「先生!那個女人死了!」

  那人咕哝著,跳了起來「噁心(Sacrebleu)!我以為她是修女。」

  當修士或修女就等於死了。有上百萬種方法可以讓你死而不活。現實真相縈繞著你。它在空氣中,它在花香中,它在河流中,它在綠葉中,它在星星中,它在塵埃中,它在你身上。真理實相無處不在!但你不斷迴避它,不斷問問題——該如何達到現實真相?地圖在哪裡?哪條路?即使地圖給了你,地圖也沒有任何説明。首先,地圖是無法給出的,因為真理實相是不斷變化的。這不是一種一成不變的現象,而是不斷變化的。它是活的,它在呼吸。它永遠不會相同,它永遠不會在兩個連續的時刻是相同的。

  過去的赫拉克利特說:「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事實上,人不能一次踏進同一條河流,河水在流動,河水流得那麼快。不僅河水在流動,你也是處於流動的狀態。所以你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河流會改變。你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因為你改變了。

  現實真相是動態的。現實真相不是死的東西。這就是為什麼它不能用語言來表達。你一經說出來的那一刻,它就已經過去了,已經遠去了,已經不再是相同的東西了。當你說是這樣的時候,它就不再是這樣了。語言滯後了。

  與真理實相在一起只有一種可能:放空語言。語言是滯後的、語言是跛的。只有寂靜才能與現實真相攜手並進。只有寂靜才能與現實真相同行。只有寂靜才能如此快速,因為寂靜沒有重量。語言是承載的,它們承載著重量。所以當你腦子裡裝滿了語言文字,偉大的神學思想,偉大的抽象思想,你就不能與現實真相同行。要與現實真相同行,就必須沒有重量。寂靜是沒有重量的,它沒有什麼可承載的。寂靜是有翅膀的。所以,只有在寂靜中,真理實相才會被認識,只有在寂靜中,真理實相才會被轉移、傳遞。

  有一次,一個初學者問禪師:「師父,什麼是第一勝義諦?」

  他一定是個初學者,一個新手,否則提這個問題就是愚蠢的,這個問題是愚蠢的。不是一個愚癡者,就是一個哲學家才會問。這個問題毫無意義,因為「第一」是指那最基本的。頭腦不能包含它,因為它包含了頭腦!「第一」的意思是指那最基本的,它在頭腦之前,所以頭腦怎麼能領悟到了它?頭腦是由它產生的,頭腦是它的副產品。孩子不能認識父親,父親可以認識孩子。真理實相可以瞭解你,但你不能瞭解真理實相。部分不能認識整體,整體可以認識部分。而部分不能包含整體。現在頭腦是一個很小的部分。它不能包含浩瀚的真理實相。是的,問這個問題的人一定是個初學者。

  一個初學者問禪師:「師父,什麼是第一勝義諦?」

  禪師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如果我告訴你,這將成為第二世俗諦。」

  那就會是一種呼應,會是一種反射,會是一種鏡像。

  你知道你是誰嗎?你不知道,但你知道一個鏡像。你知道你的名字、你知道你的位址、你知道你家人的名字、國家、宗教、你所屬的政黨。你知道你的面孔是鏡子里的。你不知道你的真實面目。你還沒有遇到你的本來面目。禪師們不斷地堅持,他們不斷地鞭策著弟子「去看到你的本來面目——在你父親出生之前的面孔,在你死後的面孔,那是你的面孔,那是你的本來面目。「我們所知道的關於我們的面孔的一切,事實上並不是關於我們的本來面目。它是身體的面具,頭腦的面具。我們不知道誰住在體內。我們知道的真相是間接的,是借來的。

  只要是借來的東西就會變得醜陋。只有第一手的體驗才是美麗的,因為它能解脫。二手的東西是醜陋的,因為它變成了一種束縛。如果你成為有宗教性的,你就會得到解脫。如果你成為基督教徒、印度教徒或伊斯蘭教徒,你就會受到束縛。穆罕默德獲得瞭解脫,因為對他來說,伊斯蘭(Islam)是一種親身的體驗。耶穌得到瞭解脫,因為對他來說,耶穌的體驗是他的體驗——真正屬於他的。佛陀得到了解脫,這是他在體驗中得到的。這不是別人交給他的——不是借來的,不是想出來的,不是邏輯上的三段論,不是推理。它是一種體驗!小心推理。你被教導推理以避免體驗。有人說:「神存在,因為如果神不存在,誰來創造世界?神一定存在,因為世界存在。」

  就在前幾天我在讀一個關於拉比的故事。一定是完全沒不開化的人。拉比就是這樣——牧師。一個人來見拉比。這個人是一個無神論者,他說:「我不相信神,而你卻說有神存在。證據是什麼?」

  拉比說:「你過了七天,穿了一套新衣服來。」

  那個人說:「這和我的問題有什麼關係呢?」

  拉比說:「這跟這事有關係。你只要去裁縫那裡,準備一套新衣服,七天后再來就可以了。」

  那人不情願地來了,因為他看不出他的問題和所給出的答案之間有什麼關係。但他還是來了,他穿著一套新衣服。拉比說:「這套衣服是誰做的?」

  那人說:「你瘋了嗎?你在問什麼問題?當然是裁縫了。」

  拉比說:「這套衣服在這裡,它證明瞭裁縫的存在。如果沒有裁縫,衣服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世界的情況也是如此。世界在這裡:一定有一個裁縫,一個創造者。」這就是推理。

  換個場景。在印度的一個小村莊里,一個神秘主義者正和他的弟子坐在一起。他們靜靜地坐著,一片寂靜。這是一個與師父同在——弟子們在啜飲師父的解脫之酒。一個無神論者,一個學者,一個著名的邏輯學家,他說:「我是來問一個問題的。神存在的證明是什麼?神秘主義者睜開眼睛,他說:「如果你想要神的證明,看看虔誠奉獻者們的眼睛,沒有其他的證明。」

  神存在於虔誠奉獻者們的眼睛里。神存在於愛人的眼中。這是你內在深處的體驗。沒有其他的證明。神的存在不是一個概念。神的存在是一個現實,一個體驗,一個深刻的主觀體驗,最深刻的存在。其他的都是週邊邊緣的。神的存在是你內在最深處的體驗。當你處於中心時,你就會如實知見到。

  但是你被教導要相信哲學家的神。這是一種逃避真神的方法!真正的神是非常狂野的!真正的神是非常瘋狂的!真正的神是非常未知和不可知的。真正的神是無法控制的。真正的神是可以佔據你,你不能佔據真正的神。這就是恐懼:頭腦始終恐懼任何能佔據它的東西。頭腦不斷與語言文字、思想、哲學玩遊戲。它可以在那裡保持主人的地位。有了假的,心就是主人,有了真的,頭腦就成了奴隸,而頭腦不想成為奴隸。所以頭腦完全滿足於二手貨。

  你的神是二手的、你的愛也是二手的、你的詩歌是二手的、你的舞蹈是二手的、你的歌是二手的。當然,所有這些二手的東西都讓你成為了二手的,那麼你就失去了所有的原創性。

  宗教與邏輯無關。宗教與第一勝義諦有關。邏輯處理的是二手貨。邏輯與垃圾打交道,二手的——被許多人用過。邏輯與推理打交道。記住,就人類的知識垃圾世界而言,它是正確的,一旦你超出這個界限,邏輯就徹底失敗了,它就會完全倒塌。

  我聽過一個非常美麗的軼事:

  狩獵隊在危險的地區紮營,為了保護自己不受野生動物的侵襲,他們在營地週邊邊緣築起了一道高高的柵欄。為了確保安全萬無一失,他們在籬笆的周圍還挖了一條很深的溝。一天晚上,這個狩獵隊的一個成員,他是哲學教授,也是世界著名的邏輯學家,不小心出去散步,沒有帶槍,被一隻獅子襲擊了。他被獅子追著跑回營地,掉進了溝里。他裡面的朋友聽到外面傳來可怕的叫喊聲和尖叫聲,當他們跑出去看的時候,他們看到那個可憐的人——可憐的哲學家——在溝里跑來跑去,獅子緊跟著他。

  隊友們對他喊道:「當心,獅子就在你後面。」

  哲學家喊道:「沒關係,我比它領先一圈。」

  就生命而言,邏輯是沒有意義的。生命根本不符合邏輯,生命是不符合邏輯的。邏輯是人為的,是由人的頭腦所創造的。生命是荒謬的。所以,如果你透過推理,你只會得到二手的。如果你經歷了這些,你就會得到第一手的經驗。

  宗教是激進的。教會不是激進的。「激進」一詞的意思是「屬於根源」。宗教是激進的,宗教是反叛。而教會不是叛逆的,是正統的。因此,我要再次重申,所有的教會都是反對宗教的。所有所謂的宗教人士都是反對宗教的。他們經營一個虛假的實體,他們經營假幣、偽鈔。這就是為什麼這麼多人看起來很有宗教信仰,而地球上連一點宗教的痕跡都沒有。許多人都在談論神,但這始終是空談。

  你真的感受過神嗎?你一次又一次地聽到這個詞。你對這個詞感到無聊。它幾乎成了一個骯髒的詞。從孩提時代開始,人們就一直在訓導你聽這個詞。你真的見過神嗎?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我們怎麼能錯過祂呢?如果祂是整體,如果祂無所不在(全在),我們怎麼會錯過祂呢?我們怎麼會想念祂呢?我們一定做了很大的努力,才會錯過祂。我們一定做了許多工作,才會錯過祂。我們一定是在躲避祂。我們一定是製造了許多障礙、妨礙、阻礙,使祂無法接近我們。

  然後這些空洞的字眼:神、愛、寂靜、祈禱。所有美麗的語言文字都變成了空洞的。所有醜陋的東西都是非常真實的。戰爭是非常真實的,愛是非常不真實的。瘋狂是非常真實的,靜心是非常不真實的。美,根本不存在,醜,無處不在。你隨時都可能碰到醜陋的東西。而神就是美,神就是真,神就是愛。究竟發生了什麼呢?我們已經被這些空話所訓導,而我們已經滿足於這些空話。

  放下這種滿足感!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什麼是真實的存在,就對你所學的一切感到不滿足,對你所受的訓導感到不滿足!對你的教育,對你的社會,對你周圍的權力結構,對教會,對祭司不滿足。變得不滿足!對自己的思想感到不滿足。只有在這種不滿足出現的時候,你才有能力放下所有這些思想念頭和所有這些無稽之談……突然間,神出現了,第一勝義諦出現了。

  一個過著隱居生活的年輕人最後決定不再忍受了,他和醫生約好了見面時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了出來。

  他說:「我一直和這個女孩在一起,快速的進展讓我感覺有點不對勁,但我做夢也沒想到她竟然是一個性狂人。現在每天晚上,連續幾周了,我一直想斷絕這段戀情,但我沒有那個意志力。我能做什麼?我的身體實在受不了這種節奏。」

  醫生嚴肅地說:「我理解了,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可以信任我。」

  年輕人說:「好吧,每天晚上我都開車帶著她。我們將車停在一條僻靜的街道上。然後她讓我抱住她。然後,每天晚上,她都伸出手來握住我的手。」

  醫生說:「然後呢?」

  年輕人氣喘吁吁地說:「你說的'然後'是什麼意思?還有別的嗎?」

  這就是發生在宗教上的事情。一聽到「宗教」這個詞,你就會想起教堂裡嚴肅的愁眉苦臉,長相非常憂傷的神父,非常嚴肅的神學家,在語言文字上鑽牛角尖、吹毛求疵,沒有人知道是什麼,究竟為了什麼。宗教已經破產了。哲學家的宗教完全缺乏有價值的東西。知識份子的宗教不再有意義,它已經失去了一切的意義。

  舊宗教已死!它死了是件好事。舊的神死了!它死了是件好事,因為現在之門被打開了,我們可以尋找一個新的神,一個更真實的神,而不是概念性的,更具存在性,而不是哲學性的,一個可以被看見,被愛,被活過的神,一個能改變你的生命的神,一個真正的生命之神,別無其它。

  世界上需要一種截然不同的宗教,一種發自內心的宗教,一種有血、有生命、有心跳的宗教。古老的宗教已經死了,人們都在崇拜屍體。那些背著這些屍體的人,一次又一次,變得和他們所背著的屍體一樣。

  第一勝義諦是指一種發自內心的宗教,一種你可以在你內心深處,在你存在的內在體驗到的宗教。你是第一勝義諦的聖所。沒有《聖經》,沒有《古蘭經》,沒有《吠陀經》。你是第一勝義諦的聖所。所以唯一能接觸到真實的方法就是向內走、向內走、轉向內在。

  這就是靜心的意義所在。這就是禪宗對任何教條都不感興趣的原因。它有興趣説明你契合於自己的存在。

  禪宗五祖弘忍,有人問他為什麼要在寺院的五百名僧人中選擇慧能作為接班人時,弘忍回答說:「我的弟子中有四百九十九人很懂佛教,只有慧能一點也不懂。他不是一個可以用普通標準來衡量的人。因此,真正的傳法袈裟就給了他。」

  慧能的「一點也不懂」意味著知識上的理解而不是領悟。它是一種欺騙,是一種幻覺,是一種夢想,是一種替代品。

  因為你錯過了那真實的,因為你沒有勇氣去接受你錯過了真實的事實,你就去尋找代替品。它是一朵塑膠花。你用一個假的東西代替它,然後你感覺非常好。你開始覺得你擁有了它。但你並沒有真正得到它!你的手是空的。

  弘忍的四百九十九個弟子都是學者。他們研究了多年,研究了所有的經典。他們將所有的經書都背得滾瓜爛熟。而他卻選擇了一個完全不懂的人。他所選擇的慧能這個人,在寺院裡根本不為人所知。甚至沒有人知道他在那裡。

  慧能來找弘忍時,問慧能:「你是哪裡人,為什麼來這裡禮拜我?你到我這裡來,想得到什麼東西呢?」

  慧能回答說:「我是嶺南人,是新州的老百姓,今天遠道而來禮拜大師,不求其他的什麼,只求成佛的法門。」

  弘忍有意為難慧能說:「你是嶺南人,又是野蠻的獵人,怎麼能夠成佛呢?」

  慧能回答道:「人有南北的分別,但佛性並沒有南北的差異;打獵蠻子的身形確實與和尚的不同,但佛性又有什麼差別呢?」

  弘忍想和慧能再說點什麼,看到旁邊有人,就再不說話,只是吩咐派遣慧能去廚房做點雜務,碓坊踏碓,這一踏就是八個多月。

  八個多月過去了,慧能只是在廚房踏碓舂米,在後面工作。人們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沒人知道他的名字。誰會去想起還有這麼一個人,他只是在廚房踏碓舂米從早上一直工作到深夜?寺院裡的人都不知道。寺院裡有偉大的學者,著名的人物,在中國各地,他們的名字廣為流傳——道場裡有的是名人。誰會為慧能煩惱?

  八個多月過去了,有一天師父說:「我的時間到了,我將要離開這個世界,所以我必須選擇一個弟子作為我的接班人。任何認為自己準備好了,有能力成為我的接班人的人,都應該在我的門前寫上偈頌來表達他的最高境界。最偉大的學者在夜裡去了那裡,寫了偈頌,優美的詩句,真正優美的第二世俗諦的精髓。你無法通過頭腦達到更高的境界。他寫道:「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完全正確,絕對沒問題。還能有什麼呢?

  整個寺院都驚喜不已。大家都在議論紛紛,爭論師父是否會選擇這個人作為繼承人。每個人都在努力試圖改進它,但沒有人能夠發現它有什麼問題。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這就是智力最困難的事情之一。一朵塑膠花有什麼錯?沒有什麼是錯誤的。在某種程度上——在許多方面——它可能比一朵真正的花更好。一朵真正的花在早上盛開,到了晚上就凋謝了。塑膠花更穩定,更永久——給人一種永恆的感覺!真正的花是短暫的。真正的花是瞬間的。真正的花是方生方死的,而塑膠花不知道死亡。它是最接近永久的。它又有什麼不好呢?它可以有和真花一樣多的顏色——甚至可以有更多的顏色,因為它掌握在你的手中,這取決於你自己。而且你也可以讓它散發香味,這沒有問題。但是缺少了一些最基本的東西,它是死的。

  沒有人能夠發現任何問題。而人們都在努力改進它,但他們都是知識份子。你不能再改進了,這是頭腦所能達到的最後一點。而這似乎是合乎邏輯的:「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這就是發生在頭腦上的事情。

  然後,兩個,四個僧人在討論,他們經過慧能,慧能正在廚房裡做事。他聽到了——他們在談論這些優美的偈頌,所有經文的精華——他笑了。十二年來,沒人見過他笑。慧能笑了。那些僧人看著他說:「怎麼了?你為什麼笑?」他說:「這都是無稽之談。這不是實相。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人,踏碓舂米,十二年來一直在踏碓舂米……沒有人見過他靜心坐禪。

:能的。誰也不知道……這個人,他開悟了嗎?還是怎麼了?但他們不敢相信。他們是學者,所以他們覺得這些笑是件荒唐的事,說:「所有偉大的學者都在那裡,而你,一個踏碓舂米的人,十二年來,沒有人看到你讀經,學習——沒有人看到你坐在師父旁邊,詢問任何事——你能改進一下這首偈頌嗎?」

  慧能說:「我可以,但有一個問題。我不會寫字。我很久前就知道了,我曾經寫過一點,但我已經忘記了。」

  這發生了,這種放空發生了。放空是開悟的過程。因為你學了錯誤的方法,而這些錯誤的方法是障礙,所以必須放空它們。你生來就是處於明的狀態,然後你就被迫進入了無明的狀態。那你就要習慣於一個瘋狂的社會了。然後你被迫順應一個瘋狂的社會。如果你不斷痛苦著,那也不足為奇了。你會一直痛苦著,因為這不是你真正的本性。這不是你生命的綻放。

  所以他說:「我不會寫字。我完全忘記了。如果你能寫,我可以說點什麼,你幫忙寫上去吧。他沒有去那裡,只是簡單地說:「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

  心靈不是一面鏡子。塵埃在哪裡聚集?一個人知道了這一點,他就徹見了,他就開悟了,他就看到了他存在的最深層的核心。

  當這首偈頌寫在師父的門上,師父非常憤怒。仔細聽。師父變得非常憤怒。他說:「馬上將這個慧能帶來,我要打他。」

  學者們很高興,他們說:「應該這樣。將那個傢伙帶過來。」

  那個傢伙被帶了進來,師父將他帶進去,告訴他:「你已經證悟了!現在你趕緊從寺院逃出來。這是我的衣缽,你是我的傳承者。但如果我告訴別人,他們會殺了你。接受一個踏碓舂米的人做道場住持,這對他們的自我太不利了。你只能逃離這裡。所以我才憤怒,對不起。我必須這樣做。你只要從這座道場逃得越遠越好。你是我的傳承者,但這些人會殺了你。」

  學者們是極為有野心和政治性。你可以去任何一所大學,你都可以看到。你可以去任何一個學院,你可以看到。你永遠不會看到其他地方的人像在大學裡一樣如此反目成仇。每一位教授都反對所有人,每一位教授都試圖將其他人拉下來,每一位教授都認為他是唯一有能力成為副校長或校長的人。而所有的其他人都是愚癡者。

  這個慧能逃跑了。不到兩天、三天,人們就知道出事了。慧能不在了,師父的袈裟也不在了。他們開始四處尋找慧能。其中有一個僧人惠明,出家前當過兵,性格、行為粗暴,跑在眾人的前面,追趕上了慧能。於是慧能把袈裟和缽盂扔在一塊大石頭上,說:「袈裟缽盂只不過是傳法的信物而已,怎麼能靠強力來爭奪呢?」然後就隱身在草叢林莽中。惠明趕來,卻不拿袈裟缽盂,而喊叫說:「行者啊,行者啊,我是為法來的,不是為袈裟來的。」

  慧能就從隱身處走出來,在磐石上打坐。惠明行禮說道:「請行者給我講解法。」慧能說:「你既然是為佛法而來,你現在就靜下心,杜絕一切俗緣,一點俗念也不要產生,我就給你講說佛法。」惠明沉思靜默了很久,然後慧能說道:「不思想善,也不思想惡,此時此刻,不就是惠明上座的本來面目嗎?」惠明立刻領悟到了。

  這就是為什麼弘忍說慧能:「一點也不懂。」當你沒有任何理智的理解時,就會生起一種偉大的領悟,這種領悟不屬於頭腦,而是屬於你的整個存在。這樣的領悟會帶給你第一勝義諦,第一次嘗到道的滋味。

  我聽說:

  一位富有的馬場主去世后,將一大筆財產留給了一所大學。然而,遺囑中的一條規定是,這所大學必須將神學博士學位授予他最喜歡的一匹馬。由於那所大學急需這筆錢——這確實是一大筆鉅款——校長為這匹馬定下了授予神學博士學位的日期。

  這個不尋常的場合有很多記者參加,其中一個記者問校長:「你對這場奇怪的安排有什麼反應?」

  校長回答道:「好吧,以我的經驗,我授予了許多學位。然而,我必須承認,這是我第一次給一匹馬頒發學位。」

  其他的都是驢,而不是馬。

  頭腦不能與現實有任何接觸。活在頭腦中,就是活得像個愚癡者。用頭腦生活,在頭腦中生活,就像頭腦一樣活著,就是在過一種愚蠢的生活。當你從頭腦中變得有點放鬆的那一刻:慶祝。當你從頭腦中變得稍微放鬆的那一刻:喜悅。你從頭腦變得放鬆一點的時候:神也放鬆了。突然間,門打開了。它們從未關閉過,只是你的頭腦在阻擋著道路。

  頭腦可以給你第二世俗諦。第一勝義諦只有在無念(沒有頭腦思想)的狀態下才可能實現。靜心意味著一種無念的狀態。靜心並不意味著「去除掉頭腦思想」。靜心意味著根本不去思想。當然,它並不意味著睡著了。它的意思是清醒。它意味著思想應該消失,只有清凈的意識覺知應該存在,一個存在,一個發光的存在:你能看見,是清晰的,透明的。頭腦思想不允許你看見。或者,即使頭腦思想允許你去看,它們也會扭曲。或者曲解。它們永遠不會讓現實原封不動地來到你身邊。它們裝飾它,改變它,給它上色。它們能讓你易於理解。它們是根據你思想來做的。而你是虛假的,你是一個面具,所以當現實被你頭腦思想所切割後,它就變得不真實了。這就是為什麼師父說:「如果我告訴你,這將成為第二世俗諦。「弟子是在問頭腦的問題。這是一個智力的問題:「第一勝義諦是什麼?「如果師父回答了這個問題,頭腦就會接受答案——頭腦就會圍繞這個問題轉變成形而上的哲學,它就會變成第二世俗諦。

  真正的、真實的東西是無法透過語言表達。它可以被傳達——是的,它可以被傳達——但是傳達的方式截然不同。這就像麻疹:你會被感染的。但沒有人可以將麻疹傳染給你,但你可以被感染。現實真相不能被教導,但可以被接受。

  看看我。我有麻疹。現在,如果你不抗拒,你就會感染,所以放下你的抗拒。如果你抗拒,你可能不會被感染。如果你真的很固執,很堅硬,完全地封閉了自己,如果你一點也不柔軟,你就不會感染它。但我無法將它給你。你可以抓住它,或者你可以不抓住它,但我無法將它給你。

  它不能被給予,但它可以被接受,這就是與師父相處的全部藝術:學會如何接受。因為他不會給的。他不能給。師父只是提供了它。師父是一種催化劑,是一種存在。在他身邊,就有可能發生什麼事。你必須變得柔軟,你必須是臣服的態度,你必須是接受的態度:你必須是女性化的。

  另一位禪師慧可北上,到鄴都傳播禪法,在前來聽講的人中,有著名的老師、著名的作家、著名的佛教哲學學者道恆。

  但是慧可的教學和其他教派教學不一樣,道恆非常不安……這種教導是荒謬的,幾乎是褻瀆的,因為慧可過去常說:「殺了你的父母。」這是一個美麗的說法——但不要照字面意思去理解。父母就在你的頭腦中。你可以問溝通分析理論(TransactionalAnalysis,TA)的人。父母就在你心裡。母親,父親——他們的條件作用始終在你體內。他們不斷從你的內心控制著你。所以,當慧可說「殺了你的父母,然後才來找我」時,他說出了一個偉大的見解。

  耶穌就是這麼說的。基督徒還無法解釋。耶穌說:『除非你恨你的父母,否則你無法來到我這裡。恨?而這句話是從那個說'神就是愛'的人嘴裡說出來的?

  慧可常說:「如果你在路上遇到佛時,立刻殺了他!」因為當你開始靜心時,你會遇到你的父母,你會遇到所有與你有關係的人。你將不得不殺死他們,你將不得不與他們脫離關係,你將不得不學會單獨。最後你會遇到佛,你的師父,你也必須殺死師父。

  但這些話很危險。以及他說這些話的方式。這位學者道恆非常憤怒。他說:「這個人會摧毀所有的宗教。」人們就是這麼說我的。

  他決心摧毀這個邪惡的學說,併為此而派遣了他的幾個最好的學生與慧可爭論……

  慧可是菩提達摩的傳承者,當然他是一位偉大大師的繼承者。他是一個偉大的弟子。慧可在許多方面都受到了道恆這個人的攻擊,他經常派弟子跟這個人辯論,試圖將慧可這個人打敗……道恆懷著很高的期望等待著他們的歸來,聽說他們已經贏得了一個重要的勝利,戰勝了可恨的闖入者,但是他們並沒有回來……

  被道恆派去的人沒有一個人回來過。去慧可那裡的人就這麼消失了。這些人都是危險人物。如果你真的想要避免它們,就應該避免它們。有時你可能會以對手的身份去,你可能會愛上他們。那些得道人好像龍,你一旦靠近他們,他們就會將你吸進去。

  道恆不斷派出潛行者,接二連三的潛行者,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回來報告預期的勝利。過了一段時間,他遇見幾個潛行者,對他們說:「我已經讓你們見識到了道,你們為什麼會是這樣不忠誠的潛行者呢?」

  其中一個人替其他人說話:「原本眼睛本身是完美的,但是你的教導使我們變成了半個盲人。」

  「原來的眼睛本身是完美的。」每個孩子天生就有那隻眼睛——它是完美的——那純真的眼睛。太完美了!不需要改進!而古往今來所有師父的全部努力都是一個,無論社會做了什麼,他們都要放空。無論社會將什麼東西放進你的頭腦裡,他們都得將它清空。他們要給你去除催眠,他們要給你清空所有的制約。他們必須讓你的童心重新回到你身邊。

  但請記住,宗教不是教法,不是學習。你可以感染它。是的,它就像麻疹。而你必須要有一種氛圍才能感染它。這種氛圍就是成為弟子的意思。一個弟子只是顯示一個姿態,一個偉大的姿態,一個大手印(MAHAMUDRA),一個「我準備好了,師父,我是開放的,我不會抗拒的姿態。如果你要殺了我,我已經準備好了。無論你要對我做什麼,我都是可用的——我的可用性是全然的。」這就是一個弟子必須做的一切。而師父什麼都不用做,他只要安住在那裡就可以了。

  師父安住在那裡——已經開悟的人,已經如實知見到他的真性——他的存在,以及弟子的可用性,有些東西就被點燃了,有些東西就會簡單地發生。這就是第一勝義諦。不能問,也不能答。可以問的和可以回答的都將是第二世俗諦,它將是第一勝義諦的一個複製品,一個回聲。

  當然,祭司們不會喜歡賦予宗教如此叛逆的意義。他們不會喜歡人們變得清醒。政客們也不會喜歡。政客和祭司是極為反對人類純真的古老陰謀,他們腐化。他們的整個事業都依賴於這個:人類一直不清醒,人類不覺知。因為人一旦覺知,他就是自由的——擺脫一切政治的自由,擺脫一切宗教的自由。他是有宗教性的,但不受一切宗教的影響。你不能說他是伊斯蘭教徒,不能說他是印度教徒。將禪師稱為佛教徒是錯誤的。就像將蘇菲派稱為伊斯蘭教徒一樣,是錯誤的。就像將哈西德稱為猶太教徒一樣錯誤。真正的人就只是真正的人。禪宗、蘇菲派、哈西德,兩者都不是,既不是佛教徒,也不是伊斯蘭教徒,也不是猶太教徒。但祭司們不會喜歡這樣的。這會毀了他的整個事業。這將摧毀他的整個商店,整個市場。

  兩個服務員站在一張桌子旁,桌上有一個顧客喝多了睡著了。其中一個說:「我已經叫醒他兩次了。現在我要第三次叫醒他了。」

  另一個服務員問:「你為什麼不將他趕出去?」

  第一個服務員說:「我決不幹,我有一件好事要去做。每次我叫醒他,他都會付帳。」

  如果人類仍然沉睡,如果人類仍然處於無意識和催眠狀態,那麼政客們就可以不斷掌權,祭司們可以不斷剝削你。如果人類覺醒了,那麼就不需要這些政客和祭司了。不需要任何國家、政府,也不需要任何教會、任何梵蒂岡、任何教皇。這些需求都將消失。人類的意識將會有一個截然不同的品質。這種品質需要誕生。在人類意識的進化中,我們已經到了這個階段,在這個階段,這種新的意識是非常需要的,迫切需要的——這種新的意識使人擺脫政治和宗教的束縛。

  讓我再三提醒你們一下,那將是唯一的宗教世界:沒有宗教,但不是沒有宗教性,沒有教堂、教條,但不是沒有第一勝義諦,是沒有所有第二世俗諦。

  一個女孩告訴她的朋友她剛和一個旅行推銷員訂婚了。

  朋友問:「他長得好看嗎?」

  女孩答道:「瞧,他在人群中絕對不會出眾。」

  朋友繼續問:「那他有錢嗎?」

  女孩答道:「即使他有錢,他也沒時間花。」

  朋友又問:「他的壞習慣呢。他有嗎?」

  女孩答道:「好吧,他總是醉酒。」

  朋友說:「我實在不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你都不能說出他的長處,那你又為什麼要嫁給他呢?」

  女孩回答道:「他一直在路上,我永遠也見不到他。」

  這是唯一的好處——這是關於祭司之神的好處:你永遠也見不到他。所以你才不斷跟隨祭司。為了躲避神,你跟著祭司。為了躲避神,你讀《聖經》。為了躲避神,你誦讀《吠陀》。為了躲避神,你要成為學者,思想家。為了躲避神,你做了一切可能的努力。

  但你為什麼要躲避神呢?你為什麼一開始就想躲避神?這是有原因的。神的觀念本身就產生了巨大的恐懼,因為神對你的自我意味著死亡。如果神在那裡,你就不會存在。

  印度偉大的神秘主義者卡比爾說過:「看看這是多麼諷刺。當我存在的時候,神不存在,現在神存在,而我不存在了。無論如何,相遇還沒有發生。」因為相遇需要兩個人。「當我存在的時候,神不存在,現在神存在,而我不存在了。」

  恐懼的是,你將不得不失去你(自我)。你(自我)恐懼死亡,這就是為什麼你恐懼神。這就是為什麼你恐懼愛,這就是為什麼你恐懼一切偉大事物的原因。你太執著於這個虛假的自我了——它除了痛苦之外,永遠不會給人任何東西,但痛苦至少給你一種你存在的感覺。只是觀照著,靜心冥想它。

  如果你想成為這種存在,那麼你終會落入牧師的陷阱。事實上你不是這種狀態。整個觀念都是錯誤的。你怎麼可能是這種存在狀態?波浪存在,但與大海從未分離過。我們也是如此存在:不脫離意識覺知的大海。這就是神。葉子存在,但與樹從未分離過。萬物共同存在,但沒有什麼是孤立存在的。沒有人是一座孤島,沒有任何部分可以孤立存在。我們存在於深深的相互依存之中。我們互為彼此,是彼此中的一員。我們互相滲透。這整個存在是一種巨大的滲透。樹木滲透了你,你滲透了樹木。星星滲透了你,你滲透了星星。你滲透了大地,大地也滲透了你。一切都被滲透了。

  神就是這個整體。你不能孤立存在。如果你想孤立存在,那麼你就是一個政客。所有的政治不過是自我的影子。那麼你將活在痛苦和瘋狂之中。

  但如果你仔細觀察,你會感到驚訝。你不是這種存在狀態!不是說你必須消失!只是你不是孤立存在的。這隻是你一直帶著的一個錯誤的概念——你是孤立存在的概念。任何一個寂靜的時刻,你都會突然看到你內在是空無的,你內在的空無。佛陀稱這種空無狀態為ANATTA,非緣起,空,空無。如果你往內在如實觀照,你就找不到自我。這就是為什麼人們不往內在如實觀照,他們恐懼害怕。

  有一次,我和穆拉·納斯魯丁坐火車旅行。檢票員來了,納斯魯丁變得非常興奮。他查看了行李箱,翻看了所有的東西,他查看了床鋪,翻看了所有的東西,他查看了他的許多口袋,他開始出汗,他找不到票。我看到他沒有查看一個口袋,所以我告訴他,「納斯魯丁,你還沒有查看那個口袋。」

  納斯魯丁說:「別提這個。」

  我說:「但是為什麼?票可能在那兒。」

  納斯魯丁說:「千萬別提了。如果我往那裡面看,而找不到票,我會摔死的。我會死的!我無法在那裡面找!如果車票不在那,那就完蛋了。還有一個希望,它可能在那裡。 」這就是為什麼人們不往內在去看:希望可能就在那裡。你往內在去看那天,你的自我並沒有在那。你往內在看的那一天,突然有一片巨大的空無……這是非常快樂,美麗,寂靜。你的自我不在那裡,那麼就沒有噪音了。

  慧能說「菩提本非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就是這個意思。灰塵該在哪裡聚集?當如實知見到這件事你就知道了一切了。

  觀照內在。人們認為「我是壞的」,但你(自我)不存在,那麼壞又怎麼能聚集起來呢?人們認為「我是好的」,但這怎麼可能呢?你(自我)不在那裡,怎麼能是好的?人們認為「我是道德的或不道德的,這個或那個」,但一切都取決於「我」的觀念。做好人首先需要一個「我」,有德行首先需要一個「我」。要想成為罪人或成為聖人,首先需要一個「我」。沒有這個「我」,你就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掛在上面。你要將你的善,你的罪,你的聖潔掛在哪裡?

  這就是為什麼禪宗堅持認為沒有人是罪人,也沒有人是聖人,沒有什麼是好的,也沒有什麼是壞的。所有的分別都是自我所創造出來的。

  分別是自我所創造出來的,自我可以透過分別而存在的。當你往內在觀照,既沒有聖人也沒有罪人,既沒有善也沒有惡,既沒有生也沒有死。所有的分別都消失了。在這種空無中,人與神合而為一。人與神合而為一——一個人與神是一體的。一個人從一開始就是這種存在狀態。所以恐懼的是,如果你想如實知見到神,你將不得不消失,所以你不去觀照自己的存在。恐懼的是,如果你審視自己的內在,你可能會變得快樂……

  人們總是說他們想變得快樂,但我很少遇到真正想快樂的人。人們執著於自己的痛苦。同樣的遊戲。有了痛苦,你有事情要做;有了痛苦,就有了一些職業;有了痛苦。帶著你就可以逃避自己,你被佔據了。快樂讓人無事可做,無處可去。在快樂中,你(的自我)消失了。在痛苦中,你(的自我)在那裡——你(的自我)絕對在那裡。痛苦給你一個非常堅實的體驗,你(的自我)存在。當你快樂的時候,你(的自我)就開始消失。當你真的很快樂的時候,你(的自我)不存在,你存在而你(的自我)不存在。在快樂的狀態下,你(的自我)又消失了。

  你不斷在談論天堂,但你不斷在創造地獄,因為只有地獄你(的自我)才能存在。你(的自我)不能存在於天堂。據記載,蕭伯納曾說過:「如果我不是第一個上天堂的人,那麼我就不想上天堂了。我想在地獄裡,但我想成為第一,我不想成為第二。「地獄是好的,但自我說,'成為第一,成為一個領導者。'地獄是好的,如果自我仍然存在,如果要放下自我,天堂也是不好的。你想和你的自我一起進入天堂。你在要求不可能的事情。那是不可能發生的。

  地球上存在的宗教是虛假的,它是虛構的,它只是為了名字的緣故,但它滿足了你的需求。它滿足了一個特定的需求,你想假裝你是宗教信徒。你不想變得有宗教性,但你想假裝。你想用一種連你自己都無法察覺的方式去假裝。你想以一種你永遠不會發現你的假裝的方式假裝,所以一個偉大的結構被創造出來。這個偉大的建築就是教堂。如果你真的想成為有宗教性的人,就要避免這種結構。除非你有宗教性,否則你不存在!現在容我告訴你這個矛盾,你只有在(自我)不存在的時候才存在,因為只有當自我消失,你才是神。這是第一勝義諦。我無法告訴你,你也無法從我這�媗巨魽C

  事情是這樣的:

  汽車突然在一個偏僻的地方拋錨了。他爬到下面看有什麼問題。她爬到下面為他舉著火炬。下面很舒服,過了一會兒,他們忘了修車。突然一個聲音說:「你們兩個以為自己在幹什麼?」

  他們抬頭看到了當地的村警。

  年輕人結結巴巴地說:「在幹什麼?我們在——呃——在修後軸。」

  村警說:「好吧,當你在車下面的時候,你最好也看看剎車,你的車已經在山腳下停了半個小時了。」

  教堂就是這樣。耶穌不在那裡,佛陀不在那裡。人們以耶穌的名義,以佛陀的名義在做別的事情,他們認為佛陀就在那裡。教堂是你能遇見耶穌的最後一個地方,寺院,佛寺,是你能遇見佛陀的最後一個地方。可是你去教堂,去寺院……你以為你是去見佛,去見耶穌。你是偉大的偽裝者,你想假裝。你想受人尊敬。你想向每個人展示「我們是有宗教信仰的人」,所以我們創造了一個周日的宗教,每個周日你都去。六天為世界服務,一天——不是一整天——一兩個小時——為神服務。以防萬一出了什麼差錯,或者上帝真的存在,或者人能從死裡逃生。

  這些都是可能。也許永遠不會改變任何人的生命;只有確定性才能改變一個人的生命。因此,我堅持,如果你找不到一個活著的師父,不斷去尋找。總有活著的師父在某處或其他地方,地球上從來不缺解脫者。但千萬不要去那些你通常期望他們會出現的地方。他們不在那裡。耶穌不在會堂裡。佛陀不在任何印度教寺院裡,他出生於印度,但他不在任何印度教寺院裡。耶穌是猶太人,卻不在會堂裡。一直都是這樣。不要不斷崇拜思想。要找到一個活生生的真相。而當你找到一個活生生的真相,變得柔軟,變得開放。你會得到第一勝義諦,真相雖然不可說,但你可以得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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