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賽亞,評論紀伯倫的《先知》第二卷

THE MESSIAH VOL 1

江夏堂譯

第九章:這一刻……唯一的現實存在

一九八七年二月二日下午在莊子屋

  敬愛的師父!

  時間

  一位天文學家說,師父,時間是怎樣的呢?

  艾勒·穆斯塔法回答道:

  你們想度量那無限而不可測量的時間。

  你們想根據時間與季節調整你們的舉止,甚至引導你們的心靈。

  你們想將時間變成一條小溪,然後坐在它的岸邊,靜看細水流淌。

  然而你內在的永恆意識到生命的永恆,

  如實知見到昨天只是今天的回憶,明天只是今天的夢想。

  那些在你們心中歌唱和沉思的它,仍然處於將群星散落到太空的最初一刻的境界中。

  你們中間誰不曾感覺到自己愛的能力是無邊無際?

  然而,誰不覺得這種愛雖然無邊無際,卻仍拘束於他自身中,無法在愛的思緒和愛的行為中逸走?

  時間難道不是像愛一樣,不可分割,沒有間隙的嗎?

  但如果你們認為必須用季節來衡量時間,那麼就讓每個季節包含所有其他的季節。

  讓今天用回憶擁抱過去,用希望擁抱未來。

  紀伯倫本身就是一種類別。這是他身上最令人驚訝的地方,也是最神秘的地方。有時他似乎是一個最高等級的神秘主義者——佛陀、耶穌、蘇格拉底。而在另一些時候,神秘主義者徹底消失了,只留下一個唱著美麗但毫無實質內容的歌,用金句說話的詩人。但這些話中並沒有真實的體驗,並沒有存在的味道。

  對於一個普通人而言,很難區分紀伯倫什麼時候是一個神秘主義者,什麼時候他只是一個詩人。有時候,當他只是一個詩人的時候,他顯得更加美麗。他是一個天生的詩人,他就像一條河流,有時會變得很淺——但當河流很淺的時候,它就會唱出歌來。而有時河流會變得很深——但那時就只有靜默了。

  如果是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莊子或龍樹(NAGARJUNA)的話,今天的發言完全正確。如果佛陀說了這些話,也就不足為奇了。

  令人驚訝的是,紀伯倫還不是一個覺醒者,但他以某種神奇的方式,談到了只有覺醒者才有的那種深度和高度。這就是為什麼我說他本身就是一個類別——神秘主義者和詩人的奇怪的混合體。

  作為一個詩人,最偉大的神秘主義者與紀伯倫相比會顯得很可憐,但作為一個神秘主義者,紀伯倫只是偶爾在空曠的天空中張開翅膀,伸向無邊無際、無限——沒有任何恐懼,甚至沒有回頭。

  在他的靈魂中,詩人和神秘主義者同時存在——他是一個非常豐富的人。更多的清醒時刻是詩人狀態,偶爾清醒時刻是處於神秘主義者狀態,但這兩者的混合創造了一種新的類別,只有另外一個人,泰戈爾,才能屬於這種類別。我只知道這兩個人是屬於這種奇怪的類別。

  我們將要討論的陳述是非常深刻的,而且是關於最神秘的主題:時間。我們都以為自己如實知見到了時間,我們將時間視為理所當然的。有的人在打牌,看電影,如果你問他們,「你在幹什麼?」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說他們在「消磨時間」。他們沒有如實知見到時間是什麼。

  幾個世紀以來,成千上萬的哲學家一直在沉思和考量這個問題,但沒有什麼非常具體的東西傳達到人類手中。但這些陳述並非出自哲學家之口,而是出自一位元懂得語言之美的詩人之口。

  偶爾,當他的神秘主義有點清醒的時候,一扇通向未知世界的窗戶就會打開。他捕捉到了這一瞥,而且他有足夠的天才將這一瞥轉化為語言。將它轉譯成這樣的文字,也許他自己都未必能解釋清楚他的意思。

  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倫敦大學的一位英語教授在教英國偉大詩人柯勒律治的詩歌時,被卡在了某個點上。這位教授一定很誠實。通常教授從不誠實,甚至不懂,他們也會不斷裝作懂。即使他們不知道,他們也從不說「我不知道」,很少有教授能說「原諒我,我可以理解這些文字,但我不能理解這些文字背後的含義。給我一天的時間,因為柯勒律治住在我家附近,所以這不是一個難題。我會直接去問他,‘你這段文字的含義是什麼?我可以理解你語言文字的美感,你語言文字的美感的文字意義,但這並不是全部。我不斷地感到缺少了什麼,我缺少了真正的意義和重要性。我能抓住玫瑰,但玫瑰的芬芳卻讓我難以把握——玫瑰的芬芳就是玫瑰的意義所在。」

  第二天,他找上了柯勒律治。他正在花園裡給植物澆水——一個老人。教授說:「請原諒我打擾了您,但這對我而言是絕對必要的……我不能對我的學生不誠實。如果我知道什麼,我就說我知道,如果我不知道,我就不能假裝知道。他們雖然不知就裡,看不出來,他們被騙了,但我能看出來,我是在騙他們。這是你的詩,這是我被卡住的部分。整整一個晚上,我都想弄明白它——我已經在其中找到了一層又一層的東西——但還是沒有找到本意。所以我是來請教您的。這些詞的含義是什麼?」

  柯勒律治說:「你問了一個非常困難的問題。在我寫這首詩的時候,有兩個人知道這個意思。」

  教授很高興。他說:「那就沒問題了。我不在乎對方是誰,你只要告訴我是什麼意思就可以了。」

  他說:「你誤會了我的意思。當我寫下它的時候,有兩個人知道這個意思。我知道它的意思,上帝知道它的意思——現在只有上帝知道了。我自己也很努力……美麗的文字,卻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東西。你要原諒我。如果你在什麼地方遇見了上帝,你可以向祂提出你的問題,你也可以代我提問,因為我也非常不安。這不是第一次有人關於這個問題來找我,這已經發生過三四次了。其他對詩歌有深刻見解的人找過我,這也是他們卡住的地方。那些封閉的語言文字是清晰易懂的,但卻是空洞的。」

  紀伯倫是最偉大的詩人之一,他有一種獨特的品質:詩人偶爾會轉變成一個神秘主義者。當那個神秘主義者說話的時候,說話的就不再是紀伯倫了。

  用科勒律治的話來說:「是上帝在說話。」他已經變成了一個載體,允許存在來表達自己。如果你去找他,他自己都可能無法向你解釋他說過的許多話——而且說得那麼優美,以至於從來沒有人說過如此優美的話。

  一位天文學家說,師父,時間是怎樣的呢?

  艾勒·穆斯塔法回答道:

  你們想度量那無限而不可測量的時間。

  天文學家一直關注時間的真實性。這就是他的全部職業,他的全部探索。

  艾勒·穆斯塔法回答道:

  你們想度量那無限而不可測量的時間。

  他說你的努力是荒謬的。你可以測量……無限而不可測量的?這個想法本身就說明了你的無知。生命有許多無限且不可測量的維度,時間只是其中的一個維度。

  順便說一句,英語單詞「MEASURE(測量)」和「MATTER(物質)」來自同一個梵語詞根,梵語詞根是MATRA——可以測量的東西。

  物質是可以測量的。精神是不可測量的。

  物質和精神的唯一區別在於測量,因為一種測量是數量——物質——而另一種測量是品質——精神、愛、時間。這些都是質,沒有辦法測量。你可以去體驗它們,但你不能用語言來描述你的體驗。你能告訴別人你有多少愛嗎?——一公斤,兩公斤,還是一英里,兩英里?你有多愛?甚至整個天空顯得太小了。所有的測量都會被捨棄。

  所以每當有人說「我非常愛你」,他並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因為「非常」是表示數量。愛就是愛。它永遠不會是數量多與數量少的問題。只要說「我愛你」就足夠了,或者也許最好連這句話都不要說。讓你的眼睛流露出來,讓你的手示現出來,讓你的歌暗示出來,讓你的舞蹈表現出來。不要說「我愛你」,因為當你說「我愛你」的那一刻,你已經將一種浩瀚的東西局限在小小的「愛」這個詞上,你已經扼殺了一些東西。

  愛的浩瀚,如果局限於一個小小的字眼上,就會被囚禁。它的翅膀被剪斷,它是一個死字。

  我自己對成千上萬同胞的經歷給了我奇怪的見解,也許佛陀錯過了這一點——因為他從來沒有說過愛。當你對某個人說「我愛你」的那一刻——請觀照!也許這就是結束的開始。

  當有愛的時候,沒有必要說出來。言未出口就已經被聽到了。

  一句話也不用說,你周圍的每一種氣氛都顯示出你在春天裡,在風中,在陽光下,在雨中,在起舞。戀愛中的人不是在走路,他是在跳舞。只有不懂愛的人,才會走路。

  當愛在你身上綻放的那一刻,這種現象是如此的巨大,如此的勢不可擋,以至於它改變了你身上的一切。你的眼睛不再像以前一樣——呆滯,死氣沉沉,突然間,它們燃燒起來。突然間,你眼中的黑暗消失了,充滿光明,你臉上的膚淺消失了,有了深不可測的深度。你觸摸某人,你的手不再只是一種物質性的東西,通過它流動著一些非物理的,非物質的東西——溫暖。

  你一定見過,和人握手……和某些人握手時,你好像是在和一棵枯枝在握手。和其他某些人握手——很少——你知道這不僅僅是握手,而是兩種能量的相遇。你感覺到能量從你的一側傳遞,而能量從另一側傳遞。有一種交流,一種交融。

  艾勒·穆斯塔法說:你們想度量那無限而不可測量的時間。請不要這麼傻。但幾個世紀以來,天文學家一直在這樣做。

  艾勒·穆斯塔法說:

  你們想根據時間與季節調整你們的舉止,甚至引導你們的心靈。

  這讓我想起了……我的一個朋友——雖然他已經很老了,年齡和我的爺爺一樣大——非常愛我,所以年齡之間的距離,代溝,都消失了。他連續六十年擔任國會議員。現在,歷史事實上,只有兩個人作為國會議員保持了這麼長的時間,不間斷地留任。一個是邱吉爾,另一個是戈文達斯博士。

  他是個很傳統的人,大家都想弄明白他為什麼是如此的傳統,如此的正統……甚至正統的人也會問,「你們兩個怎麼能坐著幾個小時討論?」每當我經過新德里時,我都會和他待在一起。有一天,連他的妻子都對我說:「這太奇怪了……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針對他的。聽了你們倆的對話,我很混亂。他不斷聽你的話,但他依然我行我素。」

  他的迷信觀念是這樣的,如果他乘火車或飛機去某個地方,首先他會打電話給他的天文學家問:「什麼時候是朝北或朝南移動的正確時間——準確的分、秒?」天文學家會計算出�甯P的位置。

  我告訴他,「這太過分了。」星星們並不關心戈文達斯要去哪裡。我看不出星星們有什麼理由擔心戈文達斯往北走,而他應該往南走時,他會提前一個小時出行……

  我說:「這只是人的自我——仿佛整個存在都在圍繞著他的自我而轉動!」

  他會聽我說:「你也許是正確的,但我不想冒任何風險。」

  我說:「這很奇怪,你從來不爭論這個問題。」

  他說:「這不是爭論的問題,而是風險的問題。你也許是正確的,但誰知道呢?」——幾百年來,人們向全世界的天文學家請教,製作出本命星盤……

  和他在一起很困難,不和他在一起也很困難,因為如果我在德里不和他在一起,第二天他從報紙上看到消息就知道了,他就會沖過來憤怒地對我說:「我告訴過你,只要你在德里,就必須跟我在一起。」

  他根本不聽我的,他只會將我拉到他的房子裡——我在他的房子裡非常舒服。他有一幢非常漂亮的房子——最好的房子,就像國王們擁有的一樣:所有的舒適設施,僕人,汽車,應有盡有,只有他和他的妻子,兩個老人在那裡。

  他過去常常打電話給那裡的人——議員們、部長們、內閣部長們——約來見我。我說:「除了你的天文學家,一切都很好。如果你不要再叫來那個天文學家……,因為他,我覺得很受折磨。火車將在晚上十二點出發,而天文學家說我應該在太陽落山的時候離開。這不在我的掌握之中。火車會在半夜出發,不可能在晚上六點出發。」於是,天文學家們找到了一個中庸之道。他們說:「你六點鐘出門,在車站等著。」所以我在車站等了幾個小時。

  我說:「這是你唯一的麻煩,除此之外,一切都好。」

  我會到達德里,如果我要和他在一起,他就會來接我。但在天文學家說的到達房子的時間之前,他不會從車站動身。即使我們提前到達房子,那也只是碰巧,如果交通不暢,那我們就會繞來繞去。

  我說:「這很奇怪。你騷擾我,也騷擾你自己。」

  他說:「我們會在星相打算讓我們到達房子的吉時準確地到達房子。」

  我說:「沒有星星告訴過你任何事情。」

  但是天文學家們幾千年來一直癡迷於此。他們的癡迷是根據天文星相來規範自己的行為。什麼時候結婚……

  你會驚訝地發現,在古代印度的天文學論著中,甚至你應該和你妻子性行為的時間也必須由天文學家提出,因為她可能在錯誤的時間受孕。然後你會得到一個希特勒炸彈進入你的房子,或羅奈爾得·雷根。所以等一下……

  這些論著中甚至說了這樣荒謬的事情,比如母親什麼時候要生孩子,她應該在子宮中留置嬰兒,控制孩子直到合適的時候,她應該忍受著痛苦。這是一場戰鬥,因為孩子想出生,但星相卻不允許。

  這樣的傳統……甚至你的出生,你的受孕,都必須根據星相和它們的變化來決定。還有其他一切——什麼時候該吃,什麼時候不該吃。至少近一萬年來,耆那教徒都不在夜間進食,只在日出和日落之間進食。

  小時候我曾經很痛苦,因為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廢話,為什麼星星會擔心我晚上進食?但這一種奇怪的方法被採用了。晚飯後,日落時剩下的東西都給了乞丐。所以廚房裡什麼都沒有了。所以你無論信不信星相,但你必須保持饑餓。尤其是在耆那教,有十天的齋戒期,你晚上連水都不能喝,否則你會下地獄。只是喝純淨水——連污染的水都不能喝。你一整天都在喝同樣的水沒有問題。問題是星星。

  艾勒·穆斯塔法說:你們想根據時間與季節調整你們的舉止,甚至引導你們的心靈。不僅是你的行為舉止,甚至你的靈性成長都取決於你對時間和星相的變化。

  就在幾天前,一個年輕的耆那教僧尼,一個二十一歲的漂亮女孩,從她住的耆那寺廟裡逃了出來。原以為是有人綁架了她,但事實卻並非如此。過了兩天,收到了女孩寫給父母的信,說:「現在我已經成年了。我已經年滿二十一歲了,現在我完全可以自由地決定自己的生活。你強迫我成為耆那教僧尼,放棄生命,因為天文學家說,如果我在九歲時成為耆那教僧尼,在某一個月、某一天,我就會覺醒。」

  現在沒有父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首先,在印度,一個女孩是一個家庭的負擔。很快他們就會安排結婚了。在這個國家,婚姻是如此地醜陋——即將和這個女孩結婚的男方的父親會要錢。如果這個男孩是一名醫生,他將要求支付他在教育上所有的花費。每個女孩的父母都希望他們的女孩生活在一個富裕的家庭。人們賣掉房子、土地,只是為了讓女兒嫁入一個富裕的家庭。

  所以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一個雙重機會。現在婚姻問題解決了。耆那教僧尼將成為一輩子的獨身者,還有一個很大的機會,她將成為覺醒者,因為天文學家這樣說。

  經典上說,如果你的兒子或女兒覺醒了,你就有福了。父母,他們有一個兒子或女兒覺醒了,就有福了。這甚至提高了他們的意識。這是他們的血液,他們的骨骼,這是他們生命的延伸。覺醒者的榮耀也將在父母的生命中體現出來。

  所以他們強迫那個女孩——她甚至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麼。二十一歲的時候,她看清了整件事——這完全是愚蠢的——於是她逃了出來。她還威脅她的父母說:「如果你們試圖找到我,再強迫我回去,我將揭露我所遭受的一切折磨,以及對我的所有虐待和變態遭遇。所以,如果你們想保全你們的耆那教僧、尼,保全他們所謂的純潔和獨身主義,你就乾脆將我徹底忘掉。不要試圖找到我。」星星不能決定一切。

  你們想將時間變成一條小溪,然後坐在它的岸邊,靜看細水流淌。

  這就是哲學家們,投機者們的方式。對他們而言,時間就像一條小溪,然後坐在它的岸邊,靜看細水流淌:它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但現實卻截然不同。

  時間不會去任何地方,我們來了又去。時間仍在原地,它一直在那裡。它不是溪流,我們是溪流。時間不可能是溪流,因為它不是物質。

  現代物理學將支持紀伯倫的發言。愛因斯坦會支持他,因為他將時間縮減到了空間的一個維度——空間的第四個維度。

  想想空間……你永遠不會將空間看作成一條溪流。空間一直是在那裡:你來了又去,你走進房間,你走出房間,但房間裡的空間仍然存在於那裡。愛因斯坦畢生的努力就是想弄清楚時間是什麼。而他的發現是,時間只是空間的第四個維度,因此,時間當然不可能是流動的。

  不可能你的一隻手是流動的,而你的整個身體始終是靜止的——然後你的手就已經到了大海,你會被遠遠地拋在後面,然後就沒有可能再次遇到你的手了。

  如果時間是空間的第四維度,那就意味著空間和時間也不會去任何地方。季節來了,人來人往,春天來了,花開了,秋天來了,所有的樹都光溜溜地站著。所以,有許多的去和來——但請記住,空間也不會去任何地方,時間也不會去任何地方。

  奇怪的是,在愛因斯坦之前沒有人指出時間不應該被看作是一條溪流。在所有的文化,在所有的文明,在所有的時代,人們一直認為時間是一條溪流。這當中一定有某種心理上的原因。為什麼全人類一直是以同樣的方式認為它是一條溪流?

  在我看來……我從中看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心理事實。這個心理上的事實是,我們不想成為一條溪流,我們想在這裡,現在,永遠。四季更替,清晨來了,夜晚來了,白天變為黑夜,夜晚變為白天。我們周圍的一切都在不斷變化,我們想要保持不變。我們對變化的恐懼,對未知的恐懼……因為變化可能會將你帶到未知的世界,它必然會將你帶入未知的世界。

  我們也看到了童年的變化,青年的變化,中年的變化,老年的變化,但我們並不太注意這種變化,因為這就是我們的身體。所以我們非常清楚我們正在變化——我們處於變化之中——但我們恐懼意識到這一點。

  一個真正的靜心者是一個意識到身體、世界正在發生變化的人。他必須意識到一切的變化。你的思想在不斷地變化,你的感覺在不斷地變化——有什麼東西是不會變化的嗎?我們將你最內在的核心稱為你的颶風中心,你的靈魂,它不會改變。

  再次需要提醒的是,在整個人類歷史上,只有一個人將靈魂稱為「時間」,這個人就是大雄。他將靈魂稱為SAMAYA——時間。那是唯一不動的東西,其它一切都在不斷地無常流動變化。

  所以在你內在最深處,有一個見證者,一個證人(SAKSHI),一個永不改變的觀照者。這個見證者事實上就是時間。但在整個歷史中,只有一個人真正稱它為時間。

  因此,如果你成為你周圍發生的一切變化的見證者——在你的外在,在你的內在——遲早你會意識到是誰在觀照見證著這一切。這個見證是永恆的。那個見證者就是你的不朽。那個見證者如實知見到不死,因為它如實知見到不變。

  然而你內在的永恆意識到生命的永恆。

  這就是我所說的紀伯倫最神秘的地方。他與大雄無論如何都不屬於是同一類人,但他所說的是完全相同的。他是在說:然而你內在的永恆意識到生命的永恆。因為你將時間設想成一條溪流,一種內在的變化,所以有些東西是不變的。你可以稱它為永恆,因為你已經習慣于將時間作為變化的代名詞。

  你內在的那個永恆,你內在的那個不變,也是意識到存在的最核心,意識到所有的變化都只是表面的。在死亡中什麼都不會變化。始終如一。

  只要有這個想法,你就會感覺到一種巨大的寧靜與寂靜降臨在你身上……

  如實知見到昨天只是今天的回憶,明天只是今天的夢想。

  詩人不應該說這樣的話,因為這不在他們的範圍之內。昨天只是今天的回憶……昨天已經過去了。這不像一列火車——你到了這個車站,就將另一個車站遺落在了後面。昨天已經和你一起走了。它沒有被遺落下,它已經作為記憶伴隨你而來的。它是今天的記憶,明天也是如此。

  這並不是說它會從某個地方來迎接你,在你的夢中,在你的想像中,你已經擁有了它。

  昨天是你的記憶,明天是你的夢想,但唯一真實的是今天。

  那些在你們心中歌唱和沉思的它,仍然處於將群星散落到太空的最初一刻的境界中。

  這是一個極具潛力的聲明。他是在說:「此刻住在你體內的並不是什麼不同的東西,你並沒有離開起點,並沒有離開星星散落在天空中的那最初一刻。那最初一刻還在你的內在中,它是你的記憶。」

  他說的不是最後一刻,只是一個邏輯推論……如果說最初一刻是住於你的內在中,當星星散落到天空的時候,那麼最後一刻,當所有散落的星星又會住於空,消失的時候,也將住於你的內在,也將住於你的夢中。

  你的這一刻包含了整個永恆。

  整個過去和未來都包含在這一片刻。它不小,你只是沒有如實知見到它的巨大。

  你們中間誰不曾感覺到自己愛的能力是無邊無際?

  他只是給你舉個例子:每個人都感覺到自己愛的能力是無邊無際。但你是有界限的。有界限的你,內在怎麼可能是無邊無際的呢?你一定讀過托爾斯泰的著名故事,一個人需要多少土地?——你的墳墓要多大?

  在這個小小的身體中,你是知道有一些東西是無限的。他給你舉了一個愛的例子,因為這是比較常見的,更容易理解。同樣,時間也以它的無限性存在於你身中。同樣地,空間也以它的無限性存在於你身中。

  用這樣的比喻語言會好得多——也許在語言上不正確……但我不在乎語言,我在乎什麼是真實的東西。說「愛住於我心中」是不正確的。最好說「我愛你」,這樣你的界限就不會成為愛的界限。也許你曾經愛過,但卻沒有意識到。如果你有意識地愛,你就不會說:「愛住於我心中」不——是你的心住於愛中。

  愛縈繞著你——無限的愛。也許這就是為什麼沒有一個愛人是滿足的原因,因為他的愛是無邊無際的,需要一種無限的回應。每一個愛人都在尋找一個可以無限地愛的人——不會有任何限制——但你的想法是,「愛住於我心中」,這種想法使它變成了一件小事。

  認為自己住於愛中,就像魚兒住于海中一樣,那麼你就可以毫無畏懼地分享你的愛,那麼你就知道它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那麼你就不用那麼吝嗇它。如果愛被理解為一種大海般圍繞著你的感覺,就不會有嫉妒。

  嫉妒是一種毒藥,它殺死了所有的愛和所有的快樂。但是嫉妒是因為你對愛的基本誤解而產生的。我們不斷認為愛也是一個量,所以我們才害怕:如果你愛的人也愛別人,你就會立刻感到害怕。他原本愛你兩公斤——現在只有一公斤。明天,如果他再找到其他人——只剩下半公斤!這樣一來,你的愛就會不斷消失,很快你就會坐在你的天平秤上,不足公斤數了。

  整個嫉妒的基礎是恐懼愛是可以分割的,誤以為愛是一個量。愛是一種品質。你可以想給多少就給多少,想給多少人就給多少人——給全世界——但你的源頭始終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根本不存在嫉妒的問題。

  在我對未來人類的夢想中,我總是看到那一天一定會到來,那一天不會有嫉妒,不會有憤怒,不會再為小事而爭吵——因為你有這樣一個愛的寶藏,誰在乎小事?

  愛本身就是一種滿足,你不需要任何其他的滿足。它是你靈魂的營養品。有一天,當愛有可能沒有嫉妒的時候,我們將上帝的國度帶來到地球上。

  這就是我和耶穌的不同之處。耶穌要你進入上帝的國度,我想讓你將上帝的國度帶到地球上,因為這是一件不必要的艱巨任務,要說服這麼多人,「來吧,跟我來,我帶你去上帝的國度」,為何不將上帝的國度帶來到這裡呢?

  所有的宗教都對我感到憤怒,原因很簡單,他們都在剝削人類——他們將在上帝的國度裡為你們做出安排。自然,他們將我看成是他們最危險的敵人,因為我在告訴你們:「哪裡都不用去。我們可以將上帝的國度的整個帳篷都拉到這裡來,上帝和所有的人都在裡面!」

  沒有必要去任何地方。所需要的是對愛的無限性的深刻領悟和認識。

  然而,誰不覺得這種愛雖然無邊無際,卻仍拘束於他自身中,無法在愛的思緒和愛的行為中逸走?

  艾勒·穆斯塔法在說:一方面,愛是無限的……誰不覺得這種愛雖然無邊無際……儘管是無限的,卻仍拘束於他自身中……兩者都是。週邊比天空還大,中心就在你的內在深處。

  然而,誰不覺得這種愛雖然無邊無際,卻仍拘束於他自身中,無法在愛的思緒和愛的行為中逸走?

  愛不是一種流動,也不是一種移動。不是說從一個愛的思緒就會移動到另一個愛的思緒中,從一個愛的行為就會移動到另一個愛的行為中。不,行為、思緒和感情都在愛的大海中移動。但愛本身依然如故——永恆的、不朽的、終極的。

  時間難道不是像愛一樣,不可分割,沒有間隙的嗎?

  他用自己的結論畫上了一個美麗的句號:時間難道不是像愛一樣……我不認為天文學家會領悟他,因為天文學家是白癡中的一類。白癡有許多種類,但天文學家是一個非常突出的一類。他們不知道愛是什麼。

  紀伯倫的整個論點是基於愛與時間的同步性(SYNCHRONICITY)。討論時間是很困難的,因為這不是任何人的體驗。

  在英國有一位偉大的無神論者,艾德蒙·伯克。他的朋友告訴他,「你是個偉大的無神論者。我們的一位偉大的傳教士來了,就連大主教今天也要聽他的佈道。我們邀請你來,你會被說服的。」

  艾德蒙·伯克和他的朋友們去了教堂。他聽了講道,到了最後一個問答時間,他站起來問道:「你不是告訴我們上帝是萬能的嗎?」

  傳教士說:「當然,上帝是萬能的。祂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祂創造了世界,創造了一切。」

  艾德蒙·伯克舉起手,拿出手錶,對傳教士說:「我給你和你的上帝五分鐘,讓祂停下我的手錶。一件簡單的事……我不是要祂創造一個世界,只是讓祂停下我的手錶。我給了足夠的時間——五分鐘。六天之內祂創造了整個宇宙。我可以在一秒鐘內停止我的手錶。」

  會眾很震驚,傳教士也很震驚。手錶不斷在移動……

  艾德蒙·伯克的朋友們都非常沮喪。全體會眾陷入死寂:艾德蒙·伯克笑著走出教堂。他的朋友們和他一起跑出來。

  他說:「你明白嗎?我已經證明沒有上帝。即使有上帝,祂也沒有足夠的力量來阻止我的手錶。」

  這件事在許多關於艾德蒙·伯克的書中一再被反復引用,他是一位偉大的思想家。每當我看到這件事,我都要笑一笑。我覺得艾德蒙·伯克死了是很不幸的,否則我就會進入英國,即使英國議會不允許我入境,對艾德蒙·伯克說:「上帝不必為你的手錶操心,因為時間一直是停止的。它是不動的。能怎麼辦?你的問題錯了。是你的表在動。」

  這是我們測量時間的武斷的方式,時間是不可測的。但上帝不知道我們武斷的事情,祂不是鐘錶匠。祂知道時間,祂一定會笑著說:「時間一直是停止不動的。這個英國白癡在問什麼呢?你怎麼能讓一個已經停止的東西停下來呢?——自始至終,它就一直處於停止的狀態。它從未移動過。」

  我們對移動的膚淺理解是一種思緒移動到另一種思緒,一種行為移動到另一種行為。但存在知道,在它的根基上,一切都處於靜止狀態。如如不動。

  如果你能體驗到這一點,如如不動,你就已經到家了。

  正是這種經歷將向你解釋存在的所有奧秘。

  時間難道不是像愛一樣,不可分割,沒有間隙的嗎?

  但如果你們認為必須用季節來衡量時間,那麼就讓每個季節包含所有其他的季節。

  他是在說:「我能理解你們的難處。也許你們無法上升到這樣的高度或深度,你必須測量時間。那麼請記住一件事……但如果你們認為必須用季節來衡量時間,那麼就讓每個季節包含所有其他的季節。他是在說:「你的生與死也是一樣的,不要將它們分開。那就讓秋天和春天一樣,不要將它們分開。」

  在你出生的那一刻,你就已經開始死亡。並不是說,七十年後,你會突然有一天死亡。截止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突然死亡。死亡是一個過程,正如生命是一個過程。

  生與死就像你的雙翼,始終在一起。

  當你出生的那一刻,你也開始死亡。隨著生命的成長,死亡也在成長——同時攜手並進。生命完成的那一刻,死亡也完成了。它們一起來到這個世界,一起從這個世界消失。它們不是兩樣截然不同的東西。

  那麼就讓每個季節包含所有其他的季節。

  讓今天用回憶擁抱過去,用希望擁抱未來。

  如果你一定要分開——最好的辦法是不分開,但如果你的頭腦無法領悟存在的不可分割性,你一定要分開——那麼至少要記住,……讓今天用回憶擁抱過去,用希望擁抱未來。

  讓整個過去和整個未來在你的現在這一刻相遇。這一刻,包含了整個過去和整個未來,是唯一的現實存在。

  此時此刻就是時間,它永遠存在。

  我喜歡一件小軼事……有一位無神論者,一位偉大的法律專家,他總是喜歡談論上帝。世界上最容易摧毀的東西是上帝——上帝是最沒有防禦能力的假說。在與朋友或陌生人的討論中,常以某種方式帶入上帝的問題。

  但這並不總是適時的。有人在談論天氣,有人在談論蔬菜……如何將上帝帶入?於是他做了一個裝置:就在自己身後的牆上,他用大寫字母,粗體字寫著,「上帝不在任何地方(GOD IS NOWHERE)」,所以任何人來了都會看到它。正是這樣的事情,只是出於好奇,人們才會問:「這很奇怪,為什麼你在這裡寫這句話——「上帝不在任何地方。」你不相信上帝嗎?」所以每一個進入他的住處的人,都要和他討論上帝。他已經準備好爭論了。

  有一天,他的小孩子,剛學會說話,會念一些小單詞,卻不會念大而長的單詞,他正坐在地板上,這時來了兩三個人——陌生人。他們看了看牆,所以小孩子也看了看牆——這是第一次,否則他就不在意了,小孩子一直住在房子裡。因為他想學習語言……每當孩子們試圖學習一些東西時,他們就會一次又一次地去嘗試,去掌握它。所以小孩子試過了。他慢慢地讀著:「上帝」——每個人都在聽他是在說什麼——「是」……但NOWHERE這個單詞實在太長了,所以小孩子將單詞一分為二:「上帝現在在這裡(GOD IS NOW HERE)」。

  連他的父親都震驚了。成千上萬的人走進房間,但沒有人將「(NOWHERE)」變成「(NOW HERE)現在,這裡」。

  波斯蘇菲有一句話是:「當你無法領悟時,有時上帝通過孩子對你發聲。」你不能和孩子爭論。現在你不能跟他爭辯:「不是‘上帝現在在這裡(GOD IS NOW HERE)’,而是‘上帝不在任何地方(GOD IS NOWHERE)’」,孩子開始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上帝現在在這裡(GOD IS NOW HERE)」。

  那天晚上,父親難以安眠。他一次又一次地聽到孩子的聲音。很難與他爭辯。‘上帝不在任何地方(GOD IS NOWHERE)’他試過了,但他說:「如果祂不存在,那麼祂現在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得不第一次審視自己的無神論哲學:「也許孩子是正確的。我從來沒有尋找過……上帝在哪裡。我所有的論證都只是知識性的,我沒有存在的體驗。我從來沒有靜心冥想過。我從未體驗過‘現在這裡’意味著什麼。」

  如果你能體驗到「現在在這裡」的現象,你就會體驗到一些人稱之為上帝、稱之為真相、稱之為愛、稱之為美的東西。你如何去稱呼它並不重要。

  但從‘不在任何地方(GOD IS NOWHERE)到現在在這裡(NOW HERE)’的轉變是如此地巨大和不可逾越……從消極的陳述變成絕對積極的陳述。

  愛因斯坦發現了什麼——時間是空間的第四維度——那個孩子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說出了:因為「現在」是時間,「這裡」是空間。

  當「現在」和「這裡」相遇在一起,整個存在對你而言都是可用的。

  好了吧!維姆?

  「是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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