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ESSIAH VOL 1
江夏堂譯
第二十章:罪:人群心理
一九八七年一月十八日上午在莊子屋
敬愛的師父:
罪與罰
這時,城中的一個法官傾身問道:請給我們談談罪與罰。
艾勒·穆斯塔法回答道:
當你們的靈魂隨風飄蕩時,
你們單獨而無心地錯待了別人,亦錯待了自己。
對於犯下的錯誤,你們必須去叩響那受福者的門,且在冷落中恭候片刻。
你們的神性似海洋;
�琲瓛M淨,
又似天空,只托舉那展翼者。
你的神性也似太陽般,
既不知道鼠輩的路徑,也不尋找蟲蛇的洞穴。
然而你們此身並非唯有神性存在;
你們此身中有許多部分屬於人性,還有許多還不屬於人性,
而是一個尚未成形的侏儒,夢游於迷霧中,找尋自己的覺醒。
我現在的話都是對你們此身中的人性而說:
唯有人性才能瞭解罪與罰,而不是你們此身中的神性或那迷霧中的侏儒。
我一直為紀伯倫感到悲傷和難過。他事實上並不屬於人群。他屬於人類意識的最高峰,但他不知道道路。
他事實上是一個詩人,但偶爾,在他的夢中,他也看到了他意識中陽光普照的高峰。他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去傳達他的夢境——但夢境並不能揭示真相。
最多,最好的夢不過是一個滿月之夜,影影綽綽,倒映在湖面上。如果湖面是寂靜的,沒有漣漪,沒有風吹過,沒有風的干擾,它就會變成一面鏡子,你可以在鏡子裡看到月亮。但它不是真正的月亮,它只是所反射的倒影。一顆小小的鵝卵石扔進湖裡,滿月的銀光就會在湖面上泛起漣漪,月亮就消失不見了。
不幸的是,紀伯倫的狀態也是如此。
當他描述月亮時,他事實上是在描述月亮的倒影。倒影幾乎和月亮一模一樣——有時甚至更美。湖水也增強了美感,湖邊的靜謐也使夢境變得更加豐富。但無論夢境多麼豐富,它終究還是一場夢。
我再說一遍詩人和神秘主義者的區別:詩人最多看到的是月亮的倒影,神秘主義者所看到的是真實的月亮。所以他們是非常酷似的,有時詩人來描述月亮如此地逼真,幾乎任何人都可能被欺騙。此外,詩人有一種對神秘主義者來說不必要的清晰表達。所以你會被欺騙。神秘主義者的表達可能感覺看起來很平凡普通,詩人卻能夠根據自己的表達能力來裝飾自己的夢。
我為紀伯倫感到悲哀和遺憾,他仍然對湖中的倒影感到滿意。他從來沒想過倒影是什麼。他是一個偉大的夢想家,他的夢給他的語言帶來了魔力。你會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他非常接近真相,但他始終不斷錯過重點。
這時,城中的一個法官傾身問道:請給我們談談罪與罰。
艾勒·穆斯塔法回答道:
當你們的靈魂隨風飄蕩時,
你們單獨而無心地錯待了別人,亦錯待了自己。
一個覺醒者,一個看到了真正的月亮的人,絕不可能這麼說。事實上,他會說恰恰相反的話。
讓我重複一下紀伯倫,並向你展示他如何不斷成為一個覺醒者——一次又一次地迷失。我並不為每個人感到悲哀和遺憾,但紀伯倫雖然有這種潛力,但卻沒有意識覺知到這一點。他說:
當你們的靈魂隨風飄蕩時,
你們單獨而無心地錯待了別人,亦錯待了自己。
事實是,只有當你的靈魂隨風飄蕩時,你才是單獨的——全然的單獨——你才會第一次如實知見到什麼是真正的美德。
人從來沒有在其全然的單獨中對他人和自己犯罪。他在人群中犯罪,與人群一起犯罪——因為在人群中與人群一起犯罪時,他不覺得自己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他只是機器中的一個齒輪。他可以很容易地說:「我在做一件大家都在做的事」。
在印度,幾乎每天都有印度教和穆斯林教徒、耆那教和穆斯林教徒之間的騷亂……。我以前住在一個因騷亂而聞名的城市。一個小小的藉口,整個城市被放火燃燒……因為那個城市的穆斯林教徒和印度教徒的數量幾乎是持平的。一些小而愚蠢的東西,被認為是宗教的,靈性的……
例如,如果你——帶著你的音樂、你的鼓聲、你的歌聲、你的笛聲——經過一座穆斯林清真寺,而不停止你的音樂,就足以引發殺死幾百人,燒毀數十棟房屋的惡行。
所有這些騷亂的第一受害者是女人。她被強姦,被帶走。印度教徒不能接受被穆斯林教徒強姦的女人。即使他沒有強姦她,這個女人只是在穆斯林的家裡呆了一個晚上,這足以讓印度教的原始思想譴責她。她已經失去了她的靈魂,她的靈性。她不再被接受。
我連續觀察了將近二十年的騷亂,我想知道——那些善良的、美麗的、充滿愛心的人——他們是如何突然就改變了?只是一個謠言就夠了,殺戮、謀殺和暴力就開始了。
在大學裡,有一位教授——一個非常善良、充滿愛心的人——當我看到他在一座印度教寺廟放火時,我忍不住要問他。暴亂結束,宵禁取消後,我說:「我可以相信任何人都是如此醜陋和暴力,但不是你。我想問幾個問題:你能單獨一個人燒掉沒有傷害到你或任何人的印度教寺廟嗎?」
他說:「你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我說:「我想瞭解犯罪的心理。」
他的眼淚奪眶而出,他說:「單獨一個人是不可想像的,但在人群中,一個人只是成為人群的一部分。當有那麼多人向寺廟放火時,一些無意識的暴力、破壞、動物性的衝動就會浮現出來。」
一個人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個體性,他只是成為機器中的一個齒輪。無論他做什麼,都不是他自己做的,而是無意識的人群所做的。而他也被人群拉入於其中。
紀伯倫似乎完全不知道,在你全然單獨的狀態下,當靈魂隨風飄蕩時,一個人會變成覺醒者,而不是罪犯。犯罪本身就是暴徒心理的一部分。似乎意識是像水一樣的東西。水一直是保持相同的水準——當你是人群的一部分時,你的意識也會達到和暴徒一樣的水準,一樣的盲目。
人們在全然的單獨中成為珠穆朗瑪峰,意識的最高峰。但人群從來沒有覺醒,你們從來沒有聽說過一個覺醒的人群。永遠是全然的單獨者才有能力乘風而起,就像一隻鷹獨自飛越太陽,獲得越來越大的自由。
暴徒永遠是奴隸,是害怕的人,是充滿恐懼的人。獅子不會置身於人群中。在它們的尊嚴和驕傲中,在它們的榮耀和輝煌中,它們獨立自主。只有羊,懦夫——充滿了恐懼,一直擔心自己的死亡——它們才會置身於人群中。
你不會單獨看到一隻羊。單獨一個,否則它將開始感到迷茫。它將不知道該做什麼,該去哪裡。一直以來都是人群心理在支配著它。
犯罪不是出自於人類的單獨。他來自於懦夫,他們不可能單獨。
在人群中,就有了一定的安全感,一定的舒適感——去看著一群羊,它們是如何行動的。它們甚至不留空間。彼此緊貼著身體,它們的行為就好像有一種意識。它們在沒有個體性的時候很快樂。
犯罪不是來自單獨的個人,而是來自那些無法體驗到全然單獨和高處疾風的人,他們無法展翅高飛,因為害怕自己可能會迷失方向。紀伯倫的這種觀念絕對是誤導性的——絕對是錯誤的。
但是,他最後一部分的陳述,從整體上看,是一種月亮的倒影——當他說:錯待了別人,亦錯待了自己。我說這是一種倒影,因為在反射的倒影中,會發生變化。當你站在鏡子前時,你反射的倒影中的右眼變成你的左眼,反射的倒影中的左眼變成你的右眼。甚至是這句話也發生了同樣的情況——它是一種反射的倒影,不能真正代表真相。
他說:錯待了別人,亦錯待了自己。事實上在對他人犯罪之前,你已經對自己犯了罪。除非你已經對自己犯罪,否則不可能對他人犯罪。
這證明了我的假設,他在看反射的倒影。如果你對自己不充滿仇恨,你怎麼能對別人充滿仇恨?如果你不愛自己,你怎麼能愛別人呢?你才是第一要素,你對待別人的方式和對待自己的方式是截然相同的。但是在人群的現實中幾乎是反過來的。
在全然的單獨中誕生了你的自由,你的獨立。在全然的單獨中,你的意識沒有別的事可忙碌——單獨一人,它會開始轉向自己,沒有別的地方可去。當意識變成為一個圓圈,從它開始的地方回到源頭,你的生命不再是舊的,無意識的生命。因為回歸的意識不斷從你生命存在的每個角落驅散掉一切的黑暗。
當你整個身心都充滿光明時,你第一次嘗到了神性的味道。
在全然的單獨中,沒有人是罪犯——不可能犯罪。
對於犯下的錯誤,你們必須去叩響那受福者的門,且在冷落中恭候片刻。
不必在受福者的門前等待,因為在你的全然單獨中,你已經成為了有福之人。這就是梵語「BHAGWAN」的意思——受祝福的人。
但即使像耶穌這樣的人也不知道他自己在說什麼,在做什麼。他一生都在對人們說:「你是羊,我是你的牧羊人。」這是恥辱!將人貶低為羊,意味著你奪走了他所有的尊嚴,摧毀了他所有的自由,你使他成為了暴徒的一部分。
而所有的宗教都這麼做了,不管他們有沒有明說,原因很簡單:因為除非人們是羊,否則他們怎麼能成為牧羊人?牧師,神學家,政客,都需要你保持羊的身份——只是一個人群。他們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摧毀掉你的個體性,摧毀掉你的單獨,因為如果你是單獨的,你將成為一頭獅子。而獅子是不需要任何牧羊人。
是的,偶爾作為一頓早餐的內容……。
我對你們所有的努力就是讓你從這種不斷的條件作用中擺脫出來——你是人群的一部分——不,你只是你自己。你不是羊,你是獅子。
這就是你可以看到耶穌和佛陀之間的區別。佛陀曾經說過,每當一個人開始靜心,進入他自己的內在——在那裡沒有其他人可以進入,在那裡他將全然單獨——在他身上就會產生獅子的吼聲。佛陀是在給你尊嚴,他是在將你從羊的世界轉變為獅子的榮耀。
我希望我的人都成為獅子。你們可以在一起——不是作為一個人群,而是作為一群獅子,每個獅子都是獨立的,每個獅子都有自己的空間。
正是因為有了像耶穌這樣的人——他們在許多方面都是出色的——這個世界才會遭受各種壓迫、剝削。因為一隻羊能做什麼?從來沒有人聽說過在一群羊中曾發生過什麼革命。它們非常順從於人。非常順從於牧羊人。
牧羊人不會拯救他們,他已經將他們毀滅了。稱自己為牧羊人,而所有其他人都稱為羊,這表明了一種根深蒂固的自我——而不是覺醒,在覺醒中,自我消失了,當一個人只是存在,但沒有「我」,無我,沒有想要比別人更優越和更神聖的欲望。
紀伯倫身上的誤解與對耶穌的誤解有著深刻的聯繫。他愛耶穌,他的語言反映了耶穌,他的陳述反映了耶穌,雖然他遠比耶穌更有詩意。遠比耶穌的表達方式更美——但千萬不要被這些華麗的表達所欺騙,不管它們有多優美。剖析所有這些華麗的表達,你會發現它們裡面沒有任何東西。或者,你會發現的只是黑暗、誤解、無知。
一直在尋找真相的人總是在單獨中前行。而那些想尋找到生命意義的人,總是走向自己的內在,沒有其他人可以進入的地方。
外在的單獨……內在的單獨……你已經到了可以像獅子一樣咆哮的境界。當然,數百萬隻羊會對你感到惱火,因為它們不能像獅子一樣咆哮,也不能像鷹一樣翱翔。他們被告知只需相信他們偶然出生的人群就可以了。
一個人如果始終是人群中的一員,他就永遠不會達到他真正的個體性。他始終是虛假的。
你聽過這種說法,它幾乎存在於所有語言中:你是一隻藏在獅子皮中的羊。這種說法並非出自幾個世紀的智慧,而是出自幾個世紀以來的無知。我想糾正這句諺語:事實是,你是一頭被迫活在羊皮裡的獅子。
也沒有必要去叩響那受福者的門。是的,在那裡,有福之人已經在等著你——它就在你的內在。耶穌和其他人都無法帶你去那裡,唯有你自己。如果你從一隻羊的狀態中掙脫出來,鼓起勇氣,像獅子一樣吼叫,像獅子一樣行動,你就會成為那個受祝福的人。
你們的神性似海洋;
�琲瓛M淨。
這就是紀伯倫的美妙之處,儘管他一次次跌倒,卻又一次次爬起來了……
他幾乎一生都生活在美國,在那裡,每個美國人的座右銘都是:努力!努力!再努力!而這個可憐的傢伙已經盡了他最大的努力,但是他跌倒了——你必須記住這一點,當你在讀紀伯倫或其他人的書時,你必須非常小心,非常正知。
人類遭遇了一場大災難。在人們的頭腦中已經形成了一種觀念,如果某個人是正確的,他將永遠是正確的,如果某個人是錯誤的,他將永遠是錯誤的。如果某個人是聖人,他就永遠是聖人——日復一日,如果某個人是罪人,他將永遠是罪人——日復一日。
這不是事實。即使是罪人也有成為聖人的時候,甚至是聖人也偶爾會去度個假。
這場災難可以追溯到西方邏輯之父亞里斯多德,因為他只接受兩種類型:要麼你是正確的,要麼你是錯誤的。他忘記了在正確與錯誤之間存在著多種立場的可能性。他還忘記了一個簡單的事實:你可能在一件事上是正確的,而在另一件事上是錯誤的。
但這需要極大的覺知,特別是對像紀伯倫這樣的人,他的話具有催眠作用。它們幾乎就像搖籃催眠曲,即使它們是錯誤的,它們也非常撫慰人。你會被它們所打動,你失去了保持警覺、正知和覺知的所有興趣。
你們的神性似海洋……
這是事實。你的存在並不局限於你的骨頭。你的存在也不局限於你生活的皮囊——你稱它為你的身體。你的存在就像大海一樣廣闊。
世界上所有的河流都在不斷地帶來各種各樣的垃圾、廢物、污垢、灰塵,因為它們已經經過了數千英里。而千百萬年來,它們一直落入到大海中,但大海仍然沒有被污染。這是一個值得銘記的真相。它應該用金字寫成。
你做過各種各樣的行為,有好的,也有壞的。你是正確的,也是錯誤的,你看到了你生命中所有的白天和黑夜,你去過寺院,也去過妓院——但你的本體依然沒有被玷污,就像大海一樣。你是如此廣闊……這些小事在最後的審判中根本不重要。
因此,我對你們說,永遠不要以一個人所做的任何小行為而評判他。有人偷盜了,有人殺了人,有人說了謊,這些都是小行為。不要根據一個小行為來評判這個人和他的生命。
記住一個終極真相——無論你做什麼,你內在深處都不會被玷污。沒有辦法污染你的生命,腐蝕你的靈魂。在一秒鐘之內……如果你意識到你的內在存在,你會感到驚訝:「我被每個人譴責,我在譴責自己,但我的真實存在仍未受到影響。它永遠是童貞的,永遠是純潔的。」
我想告訴你一個美麗的故事。
幾千年前,有一個人。他的名字叫蟻垤仙人(VALMIK又譯為跋彌,是一位古印度詩人。相傳是《羅摩衍那》的作者),他的職業是搶劫。如果需要的話,他將毫不猶豫地殺人。如果他們拒絕給他錢和貴重物品,他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們。他是個強壯的人。
當時他不叫蟻垤仙人(VALMIK),他叫羅多那迦(VALYA BHIL)——BHIL是土著、原始部落的意思。而誰會將羅多那迦尊為「蟻垤仙人」呢?——因為羅多那迦和蟻垤仙人是同一個人,但蟻垤仙人變得令人尊敬。而他之前是個強盜和殺人犯,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很少有人會從他居住的那片森林中經過。那條路幾乎已經不能被安全使用了,因為不管誰經過那條路,都將被搶劫或殺害。
那羅陀(NARADA)是一位音樂家、詩人,也是一位非常美麗的人,他一直是,甚至在行走的時候,也不斷用一種非常簡單的樂器演奏——記住,越是簡單的樂器,越是難以創造出偉大的音樂。他曾經帶著一種簡單的樂器,一個單弦琴(EKTARA)——一個單弦的西塔琴(SITAR)。當有許多根弦的時候,創造音樂是很容易的,因為你可以在不同的弦上創造不同的音符。單弦琴只有一根弦——這就是單弦琴(EKTARA)的意思。EK是一的意思,TARA是弦的意思。它幾乎成了那羅陀的象徵。你不會找到一個沒有單弦琴的那羅陀雕像或畫像。
他是一位大師級的音樂家,同時也是一位偉大的詩人——也許是印度唯一一個知道存在的歡樂者,他曾經笑過……
當他要經過那條危險的道路時,人們告訴他:「不要走那條道路,否則你會失去你的單弦琴。那個羅多那迦並不在乎你是誰,如果你想保護好你的單弦琴,你可能會因此失去你的頭。最好是走另一條道路,雖然那條道路要遠一些。」
那羅陀說:「如果我不知道這些事情,那我有可能會走另一條道路,但現在這是在羅多那迦和那羅陀之間的一個挑戰,我很想見識一下這個讓你們如此膽戰心驚,如此害怕的人。只有一個人,整條路上的行人都消失了。一定是一頭獅子,住在森林裡……以前成千上萬的人曾經走那條路。現在沒有人經過那裡了,這條路被封了,不是為了修路!」
那羅陀去了,因為他相信音樂更勝過相信一個人的殺戮性。是什麼類型的音樂,不能改變人的兇殘的動物本能?
羅多那迦聽到了他的音樂——非常迷人,有一種魔力。當他看到那羅陀獨自一人——沒有武器,沒有財產,只有一個單弦琴……這個人比他的音樂更美。必須如此,因為任何事物的創造者總是大於他的創造物,創造物不能大於創造者。羅多那迦第一次感到猶豫不決,猶豫是否該讓這個美麗的男人過去。但如果一旦破例的話就一發而不可收拾——這攸關他的名聲,沒有人能通過這條路而不被搶劫或殺害。
所以他警告這位偉大的音樂家和先知:「我向你祈禱,回去吧。如果你不回去,我將不得不奪走你的財產,無論是什麼。如果你反抗,你可能會失去性命。而我不想為難你——既不想奪走你的樂器,也不想剝奪你的生命。不要說我沒有警告過你。」
但那羅陀不斷彈奏他的單弦琴。他沒有退回去,而是來到羅多那迦身旁坐下,羅多那迦正在磨劍。那羅陀說:「你是一個美麗的人,但你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呢?」
羅多那迦說:「我還能做什麼?我沒有受過任何教育,我是一個首陀羅賤民,是印度教徒中最低級、最受譴責的種姓。我不能去寺廟,不能進城——但我必須照顧我的妻子、年邁的父母、小孩。」
那羅陀說:「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你應該回家問一問家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不人道的。誰要為他們承擔罪惡呢?你在為你的老母親和父親做的這些事——去問一問他們,『你也願意分擔我的懲罰嗎?』問一問你的妻子,問一問你的孩子:『無論我做了什麼,我都在為你而做——那你願意分擔我的懲罰嗎?』」
羅多那迦笑了,他說:「你看起來似乎非常聰明,很狡猾!當我回家時,你就逃之夭夭了。誰休想騙得了羅多那迦。」
那羅陀說:「不存在欺騙的問題。你可以用繩子先將我綁在樹上——你知道沒人經過,我會等著。不管你回來之後想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但請先將答案帶給我。」
他從來沒有去想過這個問題。於是他回到家。問他的父母、妻子、孩子——沒有人願意分擔懲罰。他們說:「這不關我們的事。照顧家庭是你的責任,我們不關心你用何種方式照顧。你所做的完全是你的責任。」
這是一個巨大的打擊。他無法相信他深愛的父母,他深愛的妻子……他自己的孩子,他正在為他們犯下各種罪行……卻斷然拒絕。「照顧我們是你的責任。不存在分擔你的懲罰的問題。」
他流著淚回來,解開那羅陀,禮拜他的腳說:「就憑你一個問題,就將我改變了。我沒有家人。如果他們不能分擔我的懲罰,他們就不會愛我——我一直活在幻想中。他們喜歡我帶給他們的金錢,但當提出懲罰的問題時,沒有一個人回答說『我會和你們共同承擔。』現在我沒有任何家人了。」
他將劍扔到森林裡,問那羅陀:「請點化我,讓我有一天也能感受到同樣的音樂,同樣的詩意,同樣的快樂,就像我在你臉上所看到的一樣。」
那羅陀說:「不需要太多——只需要神的名字。你必須開始吟誦神的名字,羅摩(RAM)。」
請記住——這在某種程度上是非常令人混亂的——這和我之前討論過的那個國王拉瑪(RAMA)不一樣,拉瑪用一種非常原始、粗魯、醜陋的方式對待妻子。羅摩(RAM)遠比我和你討論的國王拉瑪更早——事實上他之所以稱之為拉瑪(,是因為在他之前就有了羅摩這個名字。它是印度教中的神。
那羅陀說:「這樣就可以了:靜靜地坐著,重複念誦著羅摩,羅摩,羅摩,這樣你頭腦中的一切慢慢地被羅摩所取代。這就是它的妙處——一旦它取代了一切,它也將會消失。就像你點一支蠟燭一樣……沒有蠟燭,火焰是不可能的,但慢慢地,首先火焰會燃燒蠟燭,一旦蠟燭被燃燒完了,火焰也就會自動消失。」
這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他說:「你做簡單的事情。不要捲入任何複雜的事情,因為你是一個簡單的人,一個勇敢的人。而幾個月後,我會再回來看看發生了什麼。到時如果需要一些其他的説明,我會隨時為你提供必要的幫助。」
但他沒有受過教育,是個原住民,是個土著人——沒有文化,沒有教養。他從信任開始——因為這種單純的人總是信任別人。他開始重複念誦,羅摩,羅摩,羅摩……那羅陀告訴他:「不斷重複念誦,越快越好——不要在兩個RAM之間留下任何間隙。」
這個可憐的傢伙遇到了麻煩。如果你重複「羅摩,羅摩,羅摩……」,而他沒有受過教育,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所以他搞混淆了,他開始重複念誦成「魔羅(MARA),魔羅,魔羅……」羅摩的意思是神,但如果你不停地重複念誦,兩個RAM就會連在一起——對於一個沒有受過教育的人來說,這種變化是可能的。而魔羅的意思是「死亡、死亡、死亡……」
但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一個非常有意義的故事。如果你真的想達到神性的境界,你自我的死亡是絕對必要的。所以,雖然這只是一個錯誤,當三個月後那羅陀回來的時候,羅多那迦的生命已經完全脫胎換骨了。他散發出光,使他周身都充滿了新的能量。
就連那羅陀也覺得自己很失敗。他一生都在重複吟誦、歌唱羅摩神的名字,用他的樂器伴奏,但他的成就還沒有羅多那迦的多。他幾乎成了自己的一盞燈。在他周圍有一種光環……那羅陀不能再叫他為羅多那迦了,因為那樣是不尊重的。他將羅多那迦改名為蟻垤仙人,並對他說:「你創造了一個奇跡,因為我一輩子都在重複這個名字,僅僅三個月,你卻將我遠遠地甩在了後面。我需要用一生的時間才能趕上你。」
羅多那迦說:「除了你告訴我的一切,其它我什麼也沒做。我一直在重複,「魔羅,魔羅,魔羅……」
那羅陀說:「我的天啊!我從沒告訴過你要念誦這個——我告訴過你要念誦「羅摩,羅摩,羅摩……」
羅多那迦說:「我是一個沒有受過教育的人,完全不知道任何宗教或任何其它的事情。我的一生只是搶劫和謀殺。我忘了——不知道羅摩,而將字母的順序變了,將RAM的M放在R之前。請原諒我。」
那羅陀說:「你無需被原諒。你是如此地純真,沒有任何貪婪,沒有任何渴望在天堂得到回報,甚至重複念誦「魔羅,魔羅,魔羅……」,你是一個新人。不要擔心這個。你繼續——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
羅多那迦說:「但是,怎麼可能呢?那我之前的殺人惡行該怎麼辦呢?因為我無法數清,所以我無法說出我殺了多少人。那我之前的搶劫惡行該怎麼辦呢?」
那羅陀對他說:「忘記這一切吧。你已經到達了你生命的海洋。它散發著無處不在的光芒,即使是盲人也能看到它,或者至少能感覺到它——那份喜悅,那份芬芳。不要去想你做過什麼。這些都是小行為。小河流,渾濁的,骯髒的,通通已經落入大海,而大海從來沒有被這些河流弄髒。它仍然沒有被玷污。」
又似天空,只托舉那展翼者。
你所需要的只是翅膀,勇氣,在浩瀚的天空中高飛遠舉,沒有嚮導,沒有地圖,沒有道路,沒有路標,沒有里程碑。它只需要勇氣和翅膀,整個天空都是你的。
你的神性也似太陽般,你的內在,從不同的角度來看,就像太陽。
既不知道鼠輩的路徑,也不尋找蟲蛇的洞穴。
太陽升起,讓每個人都能分享到,每個人每天都能因此而獲得新鮮的生命。既不知道鼠輩的路徑,也不尋找蟲蛇的洞穴。但它是可用的——蛇可以從它的洞穴中出來,老鼠可以從它的洞中出來。
你的神性也似太陽般——它是可用的,但你卻活在一個洞中,不同種類的洞中。
陽光不會敲你的門。它真的就在你的內在中。你必須打開所有的門和窗,讓生命的芬芳開始灑在你身上,你一直擁有的光芒才會開始散發。
所有這些前面的句子,我將用我的整個存在來支持,但他又說:
然而你們此身並非唯有神性存在。
這也是真的——任何存在於你體內的東西都存在於每個生命的體內中。而所有生命的整體就是意識的海洋。你可以稱它為神性——我更喜歡用神性這個詞,因為它更像是一種品質,而不是一樣東西。與其說是一個人,不如說是一種存在。
你們此身中有許多部分屬於人性,還有許多還不屬於人性……你內在深處的許多東西都在沉睡——你的男子氣概,你的人性。
還有許多還不屬於人性……你的動物性的源頭也在那裡。
在印度,印度教有一個非常美麗的概念,他們當中有一個神的化身,是半人半獸。全世界都笑了——「這是什麼愚蠢的行為?」但它只是你內在心理的一個象徵。
你一半是人一半是獸。而問題是,當獸性完全醒著時,那人性就完全昏睡著。
你們此身中有許多部分屬於人性,還有許多還不屬於人性,
而是一個尚未成形的侏儒,夢游於迷霧中,找尋自己的覺醒。
你體內的人性想醒過來。你知道有時候在噩夢中,你想醒過來,但你做不到。你無法睜開眼睛,無法動彈你的手——仿佛一切都變得癱瘓了。噩夢的衝擊力太大,以至於有那麼幾分鐘你都快死了。當你醒來的時候,你會對此一笑置之,但當你睡著的時候,你卻因為恐懼而顫抖——甚至當你醒來的時候,你會發現一些後效,遺留的感覺。你的冷汗會在那裡——夜晚也許很涼快,但噩夢是如此驚險,以至於你的身體將它作為現實而接受了。身體是盲目的。它因為害怕恐懼而開始出汗。你會發現你的心臟跳動得更激烈了,雖然你後來是醒來了,但還是可以看到噩夢所帶來的影響。儘管大象已經穿過了門,但它的尾巴仍然還被卡在房間裡面。
我現在的話都是對你們此身中的人性而說:
唯有人性才能瞭解罪與罰,而不是你們此身中的神性或那迷霧中的侏儒。
在這裡,紀伯倫變成了假設性的。他還沒有如實知見到全部的真相,他自己還在摸索中。他所說的有些東西是正確的,有些東西是錯誤的。
我現在的話都是對你們此身中的人性而說:
唯有人性才能瞭解罪與罰,而不是你們此身中的神性或那迷霧中的侏儒。
他將你分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侏儒,動物性,第二部分是睡著了,摸索著,試圖醒來的人性,第三部分是神性。這種劃分是錯誤的。
沒有上帝,只有覺醒者。神性只是覺醒的另一個名字。這就是為什麼像佛陀這樣的人說沒有上帝。而你可以忽略那些無神論者,他們從來沒有探索過自己的內在,但你不能忽略佛陀和大雄。他們兩個人都說沒有上帝。
換言之:當神睡著的時候,我們稱他為人,當人醒了的時候,我們稱他為神。人的覺醒是他的神性,沒有別的上帝。所以劃分不是這三部分。
你被分為動物和人——動物必須入睡,人必須覺醒。而這兩件事是同時發生的。覺醒的人你可以稱之為上帝。
威爾斯編寫了《世界簡史》這本書。當他在寫佛陀的時候,他研究了許多關於佛陀的事情,他非常困惑:該如何評價這個人?他所說的聲明意義重大,也許在這個世紀很難再找到一個更重要的聲明。他談到佛陀時說:「佛陀是最不信上帝的人,但也是最有神性的人。」
如果你是清醒的,就不需要任何上帝了。
你的覺醒,你的開悟讓你笑了,「我在天空中尋找上帝,而祂卻一直都藏在我的內在中。」
一個小故事……。這雖然只是一個故事,但充滿了意義與活力。
當上帝創造世界時,祂曾經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但祂開始累了,因為從早上開始,每個人都會抱怨:有的人沒有孩子,有的人孩子生病,有的人孩子死了,有的人談戀愛了,但父母不允許他和那個女人結婚……數百萬問題。而只有一個可憐的上帝!那些白天找不到他的人,會在晚上折磨他——他連睡覺都難以安眠。
最後,祂問智囊:「我該怎麼辦?這些人會殺了我的!他們不允許我休息,他們帶來了一千零一個問題。他們應該自行去解決這些問題。我已經給了他們所有的能力和智慧,讓他們解決所有的問題,但他們卻想將所有的責任都推給我,認為「我們為什麼要煩惱?你當初為什麼要創造我們?如果你創造了我們,然後就請你處理好我們所有的問題。」
智囊在祂耳邊低聲說:「有一個地方,這些人永遠不會去。」
祂說:「給我展示一下。」
智囊說:「你就藏在這些人的內在中。他們會在世界各地尋找你,但他們永遠不會進入內在。你可以休息,放鬆了。」
然後祂就一直在那裡休息,放鬆。
如果你想知道這個故事是真是假,那就進入內在吧!
好了吧!維姆?
「是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