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Bird on the Wing
江夏堂譯
第五章:新寺院的住持
一九七四年六月十四日上午在佛堂
敬愛的師父:
百丈要選一個僧人做一個新建在大溈山上寺院的住持,他召喚道場的典座(靈祐),告訴他被選中了。
但是首座(華林)無意中聽到百丈和典座(靈祐)的信息,就去質問說:「為何我是首座和尚,但是住持卻是典座(靈祐)所得。」
於是百丈將所有的僧眾們都召集在一起,將情況告訴了他們。他說任何能給出他所提出的問題正確答案的人都將成為新道場的住持。
百丈當即隨手指著一個立在地上的淨水瓶說:「不將淨水瓶稱之為淨水瓶,你會稱它為什麼。」
首座(華林)說:「不能稱之為木疙瘩。」
百丈不認可他的答案,然後問典座(靈祐)。典座(靈祐)走上前去,用腳將淨水瓶踢倒在地,然後離開了。
百丈笑著說:「首座和尚輸掉了一座山。」典座(靈祐)成了他是新寺院的住持,多年來一直在那裡教化一千五百多名僧人。
古文參考對照:
時司馬頭陀自湖南來。百丈謂之曰。老僧欲往溈山可乎(司馬頭陀參禪外。蘊人倫之鑒。兼窮地理。諸方創院多取決焉)對雲。溈山奇絕可聚千五百眾。然非和尚所住。百丈雲。何也。對雲。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設居之徒不盈千。百丈雲。吾眾中莫有人住得否。對雲。待曆觀之。百丈乃令侍者喚第一坐來(即華林和尚也)問雲。此人如何。頭陀令謦欬一聲行數步。對雲。此人不可。又令喚典坐來(即祐師也)頭陀雲。此正是溈山主也。百丈是夜召師入室。囑雲。吾化緣在此。溈山勝境汝當居之嗣續吾宗廣度後學。時華林聞之曰。某甲忝居上首。祐公何得住持。百丈雲。若能對眾下得一語出格當與住持。即指淨瓶問雲。不得喚作淨瓶。汝喚作什麼。華林雲。不可喚作木(木+突)也。百丈不肯。乃問師。師蹋倒淨瓶。百丈笑雲。第一坐輸卻山子也。遂遣師往溈山。——《景德傳燈錄》卷第九。
現實真相不能通過思想來認識,但它可以通過行動來認識。思想只是一種夢境般的現象,但當你行動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成為現實真相的一部分。現實真相是活動、行動,思想是支離破碎的。當你行動的時候,你是全然的,無論什麼行動,你的整個生命都參與其中。思想只在頭腦中的一部分在進行,你的整個存在並沒有參與,沒有你的思想就可以作為一個自動的過程不斷繼續下去。
這一點必須要深刻理解。對於那些追求現實真相而不追求其他東西的人來說,這是最基本的事情之一。宗教和哲學在這個意義上是有區別的:宗教是行動,哲學是思想。
這個故事有許多重含義。師父要一個人,一個徒弟,去當即將開山的新寺院的住持。應該派誰去呢?應該讓誰去做那裡的住持——是一個頭腦中有許多哲學的人,一個會說話、會討論、會爭論的人,一個書生意氣、知識淵博的人,還是一個能自發地行動的人?他可能知道的知識並不多,他可能很單純,不世故,但他將是全然的。
首座一定是開始做夢了,以為自己會被選中。頭腦始終是野心勃勃的。他一定計劃著該怎麼做,該做什麼,以便被選為新寺院的住持。他一定很多天都沒有睡好覺,他的頭腦一定是轉來轉去的。
自我計畫,無論它計畫什麼,都將會錯過現實真相。現實真相只能是自發地遇見到,如果你事先去預想它,你可能已經準備好,但你會錯過。一個準備好的人將會錯過,這就是矛盾。一個沒有準備好的人,一個沒有任何計畫的人,一個自發地行動的人,就會到達現實真相的核心。
首座一定已經理論化了,他的腦海裡一定會出現許多備選方案:師父將要選擇,將要進行某種測試。他一定查閱了經典。在過去的日子裡,師父們也一直在選派門徒被送到新的寺院。他們是如何被選拔的?要通過什麼樣的考試?他怎麼樣才能成功呢?
古代有許多故事,但這幾乎一直是禪師們在弟子面前提出的基本測試之一——他們要求弟子在不使用語言文字的狀態下表達一些東西。他們說:「說一些關於這個東西的事情,但不要用任何語言文字。語言文字不是事物的本質。」
椅子就在這裡,我坐在上面。禪師會說:「說說這把椅子,但不要用語言文字。椅子這個詞並不是椅子。不要用任何語言表達,不要用文字來說。」
頭腦會感到疑惑,因為頭腦只知道語言文字,不知道其他。如果語言文字被禁錮,頭腦就被禁錮了。除了語言文字的積累——名字、文字、語言,頭腦中還能有什麼?
師父說:「不要使用語言文字。」他是在說:「不要用頭腦。做點什麼,所以椅子是什麼表達出來。」
上帝這個詞不是上帝,人這個詞也不是人,玫瑰這個詞也不是玫瑰。當語言文字不存在時,玫瑰就存在,當沒有語言文字時,樹就存在——它不依賴於語言文字。
這位首座一定是反復思量過。他肯定事先選好了替代方案。他已經死了,就在他失敗的地方。
如果你在頭腦中事先決定了要做什麼,而你又從這個決定中行事,你就會錯過現實真相。因為現實真相是一個不斷流動的運動。沒有人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沒有人能夠預測它,那是不可預測的。
有一個禪宗故事。有兩座不同宗派的寺院並立存在著,師父們都有小男孩幫忙跑腿。兩個小男孩都經常去市場為師父們取東西,有時是蔬菜,有時是其他東西。
但這兩個寺院屬於不同的宗派,彼此對立,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他們會忘掉那些教條教義,在路上相遇,交談,享受。談話是被禁止的——另一個寺院的人是敵人。
一天,第一個寺院的男孩來了,說:「我很困惑。我去集市的時候,看見另一個寺院的男孩,就問他:‘你要去哪裡?’他回答說:‘無論風吹我到哪裡,我就去哪裡。’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他將我搞糊塗了。」
師父說:「這可不行。我們寺院的人從來沒有被別的寺院打敗過,連個僕人都沒有被打敗過,你一定要將那小子好好修理一下。明天再問他要去哪裡?他會說:‘無論風吹我到哪裡,我就去哪裡。’那麼你說:‘如果沒有風,那麼不就哪都去不了嗎?’」
那個男孩整晚都難以安眠。他想了又想,第二天會發生什麼事,他演練了好多次。他會模擬著雙方的問答。
第二天,他在路上等著。另一個男孩來了,他問:「你要去哪裡?」那個男孩說:「無論我的腳帶我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那個小男孩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的答案是固定的,而現實真相是不可預測的。他很悲傷地回來對師父說:「那孩子不可信。他變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於是師父說:「第二天,當他回答說:‘無論我的腳帶我去哪裡,我就去哪裡’時,‘如果你殘廢了,你的腿被斬掉了,那麼不就哪都去不了嗎?」
他又難以安眠了。第二天他早早地去了路上等。當那個男孩來的時候,他問道。「你要去哪裡?」那個小男孩說:「去市場買菜。」
他非常不安,對師父說:「這個小男孩真是不可捉摸,他一直在變。」
生命就是那個男孩。現實真相不是一個固定的現象。你必須臨在,自發地置身其中——只有這樣,你的回應才是真實的。如果你的答案是事先固定的,你就已經死了,你已經錯過了。那麼明天會不斷到來,但你卻不在那裡,你會固定在昨天,已經過去的昨天。所有執著於語言文字的頭腦都是被這樣固定下來的。去找一個專家、學者,問:「什麼是上帝?」你還沒有問完,他就已經開始回答了。你的問題沒有得到真正的回答,因為在你在提出這個問題之前,這個人就已經有了答案。答案是死的,它已經存在了,只是要從記憶中帶出來。
這就是有智慧人和有知識人的區別。有知識的人有現成的答案:你問了,答案就在那裡。你毫不相干,你的問題毫不相干。在問題出現之前,答案就已經存在了,你的問題只是觸發一種記憶。
如果你去找一個有智慧的人,他沒有現成的答案給你,他沒有現成的東西。他是開放的,他是靜默的。他會回應,首先你的問題會在他的存在中迴響起,而不是在他的記憶中。通過他的存在,回應就來了,沒有人能夠預測這個回應。如果你第二天再去問同樣的問題,回應就不會是一模一樣的。曾經發生過一個人試圖考驗佛陀的事情。每年他都會去問同樣的問題。他想:如果他真的知道的話,那麼答案永遠都是一樣的。你怎麼能改變答案呢?如果我來問:「有神嗎?」——如果他知道,他就會說有,或者說沒有,明年,我會再來問。
因此,多年來,這個人來了,他變得越來越困惑。有時佛陀會說有,有時說沒有,有時他會保持靜默,有時他只是微笑,什麼也不說。
那人感到困惑,說:「這是什麼?如果你知道,那麼你必須確定,那麼你的答案是固定的。但是你不斷改變。有時你說‘有’,有時說‘沒有’。你忘了我以前問過這個問題嗎?曾經你甚至保持靜默,現在你卻在微笑。這就是為什麼我隔了一年才來的原因——只是想看看你是否真正知道。」
佛陀說:「當你第一次來問:‘有神嗎?’但我的回答不是針對這個問題,而是針對你。但你已經改變了,現在不能再給出同樣的答案。不僅你變了,我也變了。�琲e的水流量非常大,不能給出同樣的答案。我不是一部經文,在那裡可以找到同樣的答案。」
佛是一條活生生的河流,河流永遠在流淌。在早晨它是不同的——它映照著日出的金碧輝煌。心境是不一樣的。傍晚,它是不一樣的,當夜晚來臨,星星倒映在它的身上,它也是不一樣的。夏天它縮小了,雨季時它氾濫。河流不是一幅畫,它是一種活的力量。
無論雨季還是夏天,一幅畫始終都是一樣的。一條被圖畫染料描繪的河流不會在雨季中氾濫,它已經死了,否則就會發生變化。只有一件事是不斷進行的,那就是無常變化。除了無常變化,所有一切都是無常變化的。它一直在不斷地進行著。
這個首座一定已經有定論了,結論已經在那裡了。他只是在等師父開口問。
百丈當即隨手指著一個立在地上的淨水瓶說:「不將淨水瓶稱之為淨水瓶,你會稱它為什麼。」
你在製造一個不可能的局面。不使用語言怎麼能說什麼呢?但是,如果你不使用語言就不能對一個普通的淨水瓶說些什麼,你又怎麼能對充滿整個宇宙的上帝說些什麼呢?如果你不能不用語言來表示這個淨水瓶,你又怎麼能表示這個終極的淨水瓶、宇宙、上帝、真相呢?
如果你不能說明這一點,怎麼會讓你當寺院的主持呢?人們會來找你,不是為了瞭解語言文字,而是為了瞭解現實真相。人們不是到你這裡來接受哲學的訓練,那可以由大學來做——他們教授語言文字。那麼寺院的目的是什麼?寺院要教的是現實真相而不是語言文字,要教的是宗教而不是哲學,要教的是存在而不是理論。如果你對一個普通的淨水瓶都無法如實知見到它的現實真相,當有人問起你:‘上帝是什麼?’‘我是誰?時’,你又怎麼能做到?
首座(華林)說:「不能稱之為木疙瘩。」
首座的回答意味著,每當頭腦面對這樣的情況,唯一的方法就是否定地定義。如果有人說一些關於上帝的話——不能用上帝來定義上帝的話,你會怎麼做?你只能否定地說。你可以說:上帝不是這個世界,上帝不是物質。
看看字典。去《大英百科全書》看看它是如何定義事物的。你會感到驚訝:如果你翻到定義思想的那一頁,你會發現它被定義為‘不是物質的東西’。再翻到定義物質的那一頁,你會發現它被定義為‘不是思想的東西’。這是什麼類型的定義?當你問及思想時,他們說不是物質,當你問及物質時,他們說不是思想。
沒有什麼被定義了,這是一個惡性循環。我問A,你就說不是B,我問B,你就說不是A,你用另一個不可定義的東西來定義一個事物。這怎麼能行得通呢?這是個詭計多端的事情。字典是世界上最詭計多端的東西,它什麼都沒說,又好像說了很多。一切都是有定義的,一切又都無法定義。沒有什麼是可以被定義的。
所以首座說了些否定定義的話。當頭腦不知道該做什麼時,它就會開始否定地說一些事情。所以也許無神論只是一種逃避。上帝是存在的,但如何定義它?當頭腦感到茫然時,最簡單的逃避方法就是說沒有上帝,那麼問題就解決了。
首座(華林)說:「不能稱之為木疙瘩。」
百丈不認可他的答案,然後問典座(靈祐)。典座(靈祐)走上前去,用腳將淨水瓶踢倒在地,然後離開了。
然後寺院的典座(主理廚房的負責人)來了。他一定是一個比這些知識者更實在的人——一個典座,他對經典從來沒有多大的興趣,一個典座,他一直在和現實打交道,遇見現實,卻不去思想。這個典座踢了淨水瓶就離開了。
他說了什麼?他說的是比較接近現實真相的東西。踢不是思想,是行動。他踢了淨水瓶,對師父說:「你這是無稽之談,你說的是荒唐話。你對我們說,「不將淨水瓶稱之為淨水瓶,你對我們說一些沒有文字的東西。有些事情可以不用言語就能完成,但是什麼也無需說出來。」他抓住了重點。於是他做了一件事——他踢了淨水瓶。
百丈笑著說:「首座和尚輸掉了一座山。」典座(靈祐)成了他是新寺院的住持,多年來一直在那裡教化一千五百多名僧人。
師父說:「這個典座已被選中了。他去了新的道場,那裡成了師父。他知道如何不用頭腦去行動,他知道如何不用頭腦去回答。他說這個問題是荒謬的。」
記住一件事:如果問題是荒謬的,你就不能用理性的方式來回答它。如果你嘗試,你將是愚蠢的,你只是證明你是愚蠢的。那個首座一定是個愚癡者,學者一定是個愚癡者。學者是愚蠢的,否則就不是學者。他們在文字和經典中浪費生命。沒有人會在語言文字中浪費生命,除非他是絕對愚蠢的。這個典座更聰明——他踢倒了那個淨水瓶。他不僅是在踢淨水瓶,他還在踢倒整個問題,他不是在踢倒淨水瓶,他是在踢倒整個局面。他看出來了,這是荒謬的。他什麼也沒說,一句話也沒用。試想一下,那個典座用他的整個生命在踢倒淨水瓶。他全然參與其中,頭腦、身體、靈魂。這一腳是活生生的,自發的,他不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他可能連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會以這種方式來回答,他只是看到了什麼——突然,踢倒淨水瓶就發生了。
在這種狀態下,當典座只是行動的時候,他無念,只是一種空無。從那空無中,從那無念中,行動產生了。當行動來自造作者時,它是死的,當行為來自自我時,它是有預謀的。當行動出自於無我,無念,你(自我)不在那裡,當它從你的空無中冒出來時,它是來自那神聖,它是全然的。
典座並沒有在踢,而是仿佛整個存在在踢。他踢倒了所有的學術,所有的經典,整個的知識性及其惡性循環,然後就離開了。他沒有等待。如果他等著看師父說什麼,他就會錯過,因為那就意味著頭腦在尋找結論,尋找結果。
頭腦始終是以結果為導向:會發生什麼?如果我這麼做,會發生什麼?如果有了因,那麼會有什麼結果?頭腦始終是為了結果,頭腦是以結果為導向的。
這個典座然後就離開了。他沒有等什麼,他沒有想到自己會被選中。你怎麼能認為只要踢一腳淨水瓶就會被選為寺院的住持呢?不,他不在意這個。
這就是克裡希納在《吉踏經》中對阿朱那說的,「做吧!行動起來!但不要問結果。」
阿朱那說:「如果我戰鬥,如果我經歷這場戰爭,會發生什麼?結果會怎樣?是好是壞?我會得到還是失去?有必要殺這麼多人嗎?」
克裡希納說:「不要去想結果。將結果留給我吧:你只需行動。」
……將淨水瓶踢倒在地,然後離開了。
頭腦不能這樣做。在頭腦行動之前,它先要求結果,它因為結果而行動。如果有相對應一致的結果,它才會行動。
人們來問我:「如果我們靜心,會發生什麼?結果會怎樣?」記住,靜心永遠不能以結果為導向,你只是簡單地靜心,僅此而已。一切都會發生,但不會是結果。如果你在尋求結果,什麼也不會發生,那麼靜心將是無用的。
當你在尋求結果時,是頭腦,當你不尋求結果時,是靜心。
……將淨水瓶踢倒在地,然後離開了。
靜心,然後離開,不要問結果。不要說:「會發生什麼?」如果你思想著將要發生的事情,你就不能靜心。頭腦不斷思想著結果,它不可能安住在此時此地,它始終是在未來。你一邊靜心一邊在思想著:「極樂什麼時候到來?它還沒有到來。」
如果你完全忘記了結果,如果你的頭腦中沒有一點對結果的起心動念,沒有一絲一毫的震動移到未來——當你已經成為一個寂靜的能量池,此時此地一切都發生了。在靜心中,因果不二——因即是果,行與果也是不二的——行即是果——它們彼此不分。在靜心中,種子和樹不是兩個——種子就是樹。
對於頭腦來說,一切都是分開的:種子和樹是兩個,行和果是兩個。結果始終是在未來,而行在這裡,你的行是因為未來。對於頭腦來說,現在始終是為了未來而犧牲,未來並不存在。永遠都只有現在,永恆的現在,你是為了一個非存在、不可能存在的東西而犧牲了這個現在。
在靜心中,整個過程是相反的。未來是需要為了現在而犧牲的,非存在的東西是為了現在而犧牲的。沒有結果,沒有結論。
……將淨水瓶踢倒在地,然後離開了。
這就是它的美妙之處。典座然後離開了,他是在說:「整件事都很荒謬。你的問題和這些人的答案。這是個無聊的遊戲。我不屬於這裡。」他一定是去廚房開始工作了——這就是靜心者的行動方式。
百丈笑著說:「首座和尚輸掉了一座山。」典座(靈祐)成了他是新寺院的住持,多年來一直在那裡教化一千五百多名僧人。
師父是在說:這個人被選中了,他成為新寺院的住持。他知道如何全然、自發地行動,他知道如何無念地行動,他知道如何沒有頭腦思想地行動。這個人可以帶領別人進入靜心,這個人可以成為指引者。這個人已經成就了。
這個故事很美,非常難得罕見,請深入瞭解它。你可以穿透它,但前提是你可能開始模仿像典座那樣的行為。有一個陷阱——你可以預謀它。如果我在你面前放一個淨水瓶,你踢倒它,那你就錯過了,你已經知道答案了。你會想,「好吧,現在是機會。我要將淨水瓶踢倒。」那不行。你不能欺騙,因為無論何時你的頭腦思想在那裡,你的全部生命就會發出不同的振動。你不能欺騙一個師父。
記住,這種事情已經重複了許多次。禪師真的非常獨一無二。他們一次又一次地重複同樣的問題,而那些讀經典的人都是一成不變地照做。他們認為他們已經知道了答案:踢倒淨水瓶,走出去,儼然像個開悟者。
但你不能欺騙禪師。他不關心你在做了什麼,他只關心的是你在那一刻做的時候是不是全然的。那是截然不同的事情。當你有一種不同的芬芳,當我說一種不同的芬芳時,我的意思是字面上的,我沒有使用隱喻。當你從空無中行動的時候,你週邊邊緣就有一股清新的氣息,仿佛一天當中突然有了一個早晨。如果你踢淨水瓶,自我會在那裡,自我會做踢淨水瓶的動作,你就會有攻擊性。當這個典座踢淨水瓶的時候,這並不是攻擊性的,這只是一個事實的自然表露,沒有暴力。
我聽說有一個人,一個貧窮的乞丐——我說「貧窮的乞丐」,因為也有富有的乞丐——來乞討。女主人很同情他,說:「我給你吃的,如果你想找點活幹,有柴需要人來砍。我會付工錢給你的。」
那人就作工,劈柴。到了晚上,他要離開的時候,那女主人說:「你的袍子上有個洞。將它給我,幾分鐘內我就它縫補好。」
那人說:「不,我的袍子上有個洞,一切都不同了。當你將衣服縫補好了,那是有預謀的貧窮,當你的袍子上有個洞,可能是此刻發生的,因為一些意外而發生。但當你將它補好了,它看起來很老舊了——它不是意外發生的,此刻發生的,它是很久以前發生的,現在被補好了,被縫好了。這就成了有預謀的貧窮。讓我的貧窮自發地發生吧。」
你的整個頭腦思想都是預謀的貧窮,你已經有了所有的答案,卻沒有一個當下的回應。你已經決定了要做什麼,在這個決定中,你已經謀殺了自己,自殺了。頭腦思想就是自殺。
自發地開始行動起來。一開始會很困難,你會感到許多不舒服。有了預謀的答案,就不會有那麼多的不舒服,你會更有把握。為什麼我們無法自發?就是因為恐懼,恐懼答案會出錯。最好是事先決定,這樣你就可以確定了,但確定永遠屬於死亡。
記住,生命始終是不確定的。一切死的東西都是確定的,生命始終是不確定的。一切死的東西都是固體的,固定的——它的屬性是不能改變的,一切活著的東西都在無常變化著,在改變——是一種流動的,液態性的東西,靈活的,能夠向任何方向移動。你越是確定,就越是會錯過生命。那些如實知見到的人,徹見到生命就是上帝。如果你錯過了生命,你就錯過了上帝。
自發地行動。如果一開始有不適,就讓它存在,不要隱藏它,不要壓抑它,不要模仿。要純真,但不要幼稚。如果你幼稚,你將成為一個偉大的聖人,如果你幼稚,你將成為一個偉大的、有知識的人。
一天,一個男人回到他的房子。他看到他的孩子和鄰居的孩子坐在臺階上,所以他問「你們在幹什麼?」
他們說:「我們在做教堂遊戲。」
他很困惑,他們只是坐在那裡什麼也不做。他問道:「這是什麼類型的教堂遊戲?」
他們說:「我們唱歌,佈道,祈禱。一切都已經完成,現在我們坐在臺階上,抽煙。」
你可以模仿——知識就是模仿。佛陀說了一句話:你詮釋它,你扮演教會的遊戲,你將它塞進你的腦海,你重複它。這是很幼稚的。
要純真,不要幼稚。純真就是自發性。孩子是新鮮的,沒有答案,沒有積累的經驗,實際上,他沒有記憶,他會直接行動,無論從他的存在中得到什麼,他都會行動。他沒有動機,不去考慮結果和未來,他是純真的。
這個典座真的很純真。純真就是靜心。在你的行為中開始靜心,僅僅是一些小事:吃飯時,要自發,說話時,要自發,走路時,要自發。讓生命成為一種回應而不是一種答案。如果有人問你什麼,只要看看你是在重複你經常做的事情,只是一個習慣,是一個答案還是一個回應。只需觀察頭腦是否在重複一個舊習慣,答案是來自記憶,還是來自你。每個人都讓其他人無聊,因為所有的東西都是死的、借來的、陳腐的,散發著死亡的味道。它不新鮮。看著孩子們玩耍,你會感到一種新鮮感。有那麼一刻,你甚至會忘記你已經老了。聽聽鳥兒的叫聲,看看花草樹木,片刻之間,忘卻一切。這就是無念。
花兒在開花:就像典座在自發而行,它們也在自發而行。鳥兒在唱歌,它們也在自發而行。生命本身都在自發而行——但沒有理論。開始的時候,會有些許不適。耐心一點,要經歷這種不適,很快你就會能量充沛。自發而行是危險的,這就是為什麼人們會逃避它。
自發是危險的,因為當憤怒來臨的時候,它就來了。頭腦說:「要三思而行——不要憤怒,可能會付出高昂代價。」所以你始終是思前想後,將你的憤怒發洩在那些比你弱的人身上,而不是那些比你強的人身上。愛可以發生,但愛是不允許自發的。你可以只對你的妻子有一種愛的態度,但是生命不知道誰是你的妻子,誰不是。生命是絕對不道德的,它不懂得道德。你可能愛上別人的妻子,因為生命沒有限制,沒有固定的制度。所有的制度都是人為的,這就是危險。所以頭腦會說:‘要三思而後行——她不是你的妻子。不要用這樣充滿愛意的眼神,不要微笑,不管你感覺如何,這都是責任。’
我們就是這樣殺死了所有人。
每個人都活在一個機構裡,而不是活在自發中。
由於自發是危險的,所以頭腦會事先想好該說什麼。你遲到了,回家後你在想,「我妻子會怎麼問?我該怎麼回答?」妻子正在等待著,她知道你說的都是虛假的。她以前聽過你的藉口,老一套的藉口。
我聽說:有一天一個男人打電話給他的妻子,他說:「我的一個朋友來了,我要帶他回家吃飯。」
妻子尖叫著說:「你這個白癡,你很清楚廚師走了,孩子正在長牙,我已經發燒三天了。」
那人很平靜地回答說:「我很清楚,所以我要帶他回家。這個傻瓜正在考慮結婚。」
整個生命已經變成了一個機構,一個精神病院,在這個精神病院裡,要履行職責,而不是愛,在這個精神病院裡,你必須循規蹈矩,而不是隨心所欲,在這個精神病院裡,必須遵循一種模式,而不是生命和能量的洋溢。這就是為什麼頭腦會思想和決定一切,因為有危險。
我稱那些脫離這些機構而自發而活的人為「修行者」。成為一個修行者是最勇敢的行為。成為一個修行者意味過著無念的生活,當你無念的時候,你就沒有社會。頭腦創造了社會,社會也創造了頭腦,它們是相互依賴的。做一個修行者意味著放下一切虛假的東西,但不是放下世界,放下一切不真實的東西,放下一切答案,只是回應,自發的回應,不要去思考原因,而是要真實。這是很困難的:在虛假中,在面具中,在假面孔中,在你不斷玩的遊戲中,有許多投資。作為一個被點化的門徒弟子意味著現在你將努力成為真實的人,無論結果如何,你都將接受它們並活在當下。你會為了現在當下而犧牲未來,你永遠不會為了未來而犧牲現在當下。這一刻將是你的全部,你永遠不會根據預想而行動。
這就是修行者的本意——踢倒淨水瓶,然後離去,而不等待結果。
結果會自己照顧好自己,它們會跟著你。
這個故事沒有說,但我知道,師父一定跑出來抓住典座說:「等一等,你被選中了。你去新修的道場指引人們的生活和靜心。」
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一
敬愛的師父:每天坐在這裡的時候,我都試著不帶任何疑問地坐著,沉浸在聽到的瞬間,而不是排練,也試著不排練。然後當聽到你說:「還有什麼問題嗎?」就像一個盾牌倒下來,我無法觸及你。我在自言自語,頭腦始終是在為我的安全著想。
它的發生是因為我們始終是恐懼,恐懼會出問題。在我面前不要恐懼,不會出什麼問題。如果有什麼事情是自發的,那麼這是正確的事情。自發性是正確的。
頭腦在操縱是因為恐懼。你可能會問一些東西,別人可能會開始笑,他們可能會認為你很愚蠢。所以要問一些誰也笑不出來的問題,那麼大家就會認為你問了一個嚴肅的問題,一個有意義的問題。這就是為什麼大腦會害怕,恐懼會操縱。
在我身邊,不需要任何恐懼。你可以問一些荒謬的、愚蠢的問題,因為對我來說,頭腦本身就是荒謬的。它不可能問出別的東西,所以沒有問題。對於頭腦來說,它只能表現得像是一件嚴肅的事情,因為它不能問任何不是愚蠢的事情。所有的問題都是愚蠢的。整個頭腦必須放下,只有這樣你才不會是個愚癡者。
恐懼是我們排練的原因,自我要覺得自己很重要。在我身邊不需要恐懼,我不是要你問什麼智慧的問題。沒有什麼智慧的問題可以問,從來沒有人問過智慧的問題,那是不可能的。當你變智慧的時候,問題就消失了,當你變智慧的時候,就完全沒有問題了。
你也許可能模仿是智慧的,而不問任何問題,但那是沒有用的。不問的人不要以為自己是智慧的,問的人是愚癡者。他只是你的代表,所以他一定會覺得比你更愚蠢。他身上表現出如此多的愚蠢,所有的都集中在一起,他一定會感到恐懼,這是很自然的。
漸漸地,放下操縱,因為當你放下操縱時,你就會在我身邊變得自然,這會給你第一次瞥見到的感覺。自然就會被你瞥見到,然後你就可以鼓起勇氣在生活中隨性而發。因為如果你不能在我身邊隨性而發,那你又怎麼可能在生活中隨性而發呢?
如果你去找其他所謂的師父,他們會製造恐懼。你不能在他們面前笑,那會被視為冒犯。你必須有一張嚴肅、悲傷的臉,你必須顯得非常嚴肅。看看那些教堂和清真寺,看看那些愁眉苦臉的所謂的宗教師。基督徒說耶穌從來不笑。耶穌怎麼能笑呢?如果他笑了,他就會變得普通,他就會變得褻瀆。
我要告訴你們,這種嚴肅是一個盾牌,它將保護你們內在所有荒謬的東西。允許它出現,不要強迫壓制它在裡面,不要以任何方式去壓制它。在我身邊要自然,在這種自然中,你會學到那些用任何其他方式都無法學到的東西。
只要靠近我,隨性而為,你就會放下心來,靜心。我回答你的問題,並不是因為我關心你的問題,那些問題是毫不相干的。我不會以任何方式去滿足你的問題,它們不會被滿足。那我在做什麼呢?我只是在這裡和你在一起,答案只是一個藉口,這些問題的答案只是一個靠近和接近你的藉口。
為什麼我們不能安靜地坐著?我是可以的,但這對你而言會很困難。我們可以靜靜地坐著——我不說,你不問——但你的內心會不斷說話,喋喋不休。無休止的喋喋不休會不斷繼續下去,比平常更多,因為當你對頭腦說:「靜靜地坐著」時,頭腦就會反抗,就會發瘋。它將製造更多的話語;更多的問題,一個獨白。你不能靜靜地坐著,這就是為什麼我會讓你問,這就是為什麼我會回答你。如果我在說話,你的心就不會說話。而我的說話不是破壞性的,你的說話是破壞性的。當我說話的時候,你將沉浸在其中,你甚至可能會有些許的沉默。
生命就是這樣自相矛盾——當我說話的時候,你瞥見了沉默,你變得如此專注、投入、忙碌,你的頭腦變得如此緊張,如此正知,以至於什麼都沒有錯過。在這種正知中,內心的談話停止了,你就變得沉默了。這個間隔空隙就是我的答案。我的答案不是真實的,所以它們一直在變化。人們覺得我前後矛盾。我不斷說一些事情——今天是這樣說,明天變成那樣說——它們是不相關連的。我不關心一致性,我的回答就像吉他上彈奏的音樂。你從不自相矛盾地問,你會不斷地彈奏著同樣的東西。但音樂家不斷地變化,如果你沉浸在音樂中,你會有一些沉默的間隔空隙。在這些間隔空隙中,你會第一次覺知到,而這種覺知,會漸漸變得結晶化。
所以不要為你問什麼而煩惱。你問什麼都可以,不要排練,讓它更自發。這對你而言會很困難——自發是很困難的。
我聽說過一個傳教士。他是第一次走上講壇,所以整整一個晚上,他都在排練該說什麼。他選擇了一段關於耶穌的非常優美的經文,這將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重大危機——他會成功還是失敗。第一次的成敗意義重大,所以整個晚上,他站在房間裡,排練著,排練著向聽眾演講。但是到了早上,他已經很累了,很困了,當他站在講壇上時,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選擇了一段優美的經典段落:看哪,我來了!他說:「看哪,我來了!」他的腦子一片空白。他找不到任何東西,所以他想,「如果我再重複一遍,也許靈感就會來。」
他又俯身說:「看哪,我來了!」但什麼都沒有來。
為了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他又向前傾了傾身子,仿佛他不是偶然在重複這句話似的,他又說:「看哪,我來了!」
在他的傾身壓力下,講壇坍塌了,他倒在一位老婦人的膝上。他感到非常尷尬地說:「對不起,我從來沒有想過會發生這種事。」
女人說:「什麼都不用說。你曾三次警告我說,看哪,我來了,這不是你的錯。」
不需要排練,不需要預謀,讓事情自發吧。但是世界上的事情是怎樣的,問題和答案必須仔細考慮。兩者都死了,當死的東西相遇時沒有火花。我知道這對你而言很困難,但請嘗試一下。漸漸地,它會發生,一旦發生了,你將從頭腦中獲得解脫,你將變得沒有重量,並擁有飛向天空的雙翼。
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二
敬愛的師父:我的頭腦已經在思考昨天的談話和今天的談話之間發現的矛盾。今天,你一直在談論對新情況的自發反應,認為它們是新鮮的。昨天,關於趙州的故事中的一個資訊是,情況都一樣,人也一樣。因此,趙州都三個人喝一杯茶。對我來說,這是一個矛盾。
昨天已經不存在了,趙州已經死了。只有今天存在——甚至這已經過去了。只有當下此刻才是存在的。
頭腦觀察事物並發現矛盾,因為頭腦思想著過去、現在和未來。只有現在才是。頭腦會發現矛盾,因為頭腦始終是從過去到現在,再到更遙遠的未來。曾經你是你母親子宮裡的一個小細胞,小到肉眼都看不見。現在你完全不同了,你年輕,但遲早有一天,你會變老,削弱了。現在你還活著,但你死的那一天終將到來。
當頭腦將所有這些事情都聚焦在一起時,一個孩子和一個老人就成了一個矛盾。孩子怎麼會老,年輕人怎麼會老?對於頭腦來說,生和死成為一個矛盾,因為它們都可以被思想,因為你所想到的就是,有生就沒有死,有死就沒有生。但對於存在來說,沒有什麼是矛盾的,但是頭腦可以看到過去、現在和未來,這些都是矛盾的。昨天你聽到我說的話了,要結束它。昨天已不復存在,但頭腦卻一直背負著它。如果昨天你真的聽到了我的聲音,你就不會背負著它,因為如果你背負著它,你今天怎麼能聽到我的聲音?昨天的煙霧將是一種干擾,將有煙霧,你將只通過昨天而聽到我,你將會錯過。
昨天應該放下,這樣你就可以在這裡和現在。沒有矛盾,但是如果你將昨天和今天比較一下,矛盾就來了。如果你比較生與死,矛盾就來了。今天和昨天不能一起存在,它們只能在記憶中一起存在。存在是沒有矛盾的,頭腦是矛盾的。
為什麼要想起昨天?如果你在想,你怎麼能安住在現在這裡?這將是困難的。如果你陷於昨天中,你今天就無法正確地聽到我的談話了。
你昨天聽到我說話了嗎?——因為還有其他的昨天。明天你能聽到我說話嗎?——因為今天也會變成昨天。所有過去的膠片都在那裡,透過那些定格了的膠片,很難穿透進入到現在。所以我只能說在這裡,趙州已經死了。昨天在這裡說話的人也已經不存在了,他已經死了。並不存在一致性或不一致性的問題。
明天我不在這裡,你也不在這裡,一切都會很新鮮。當兩個新鮮的人相遇時,就會有火花,一個舞動著的火花,這是一種始終如一的舞蹈。
背負著過去就會產生問題。問題不在於我昨天說了什麼,也不在於我今天說了什麼,問題在於你背負著昨天,而錯過了今天。凡是你所認為你聽過的,我都沒有說過。你可能認為你已經聽到了,但經過這麼多的昨天,你會曲解我說的任何話。你會將不存在的意思加諸於此,你會錯過存在的東西,它就會變成你自己的東西。然後你會製造許多矛盾,頭腦會變得困惑和迷茫。要不斷放下昨天。
我不是哲學家,也不是制度論者,我是絕對的無政府主義者,就像生命本身一樣的無政府主義。我不相信制度。
如果你去找一個黑格爾或康得,說這是矛盾的,他們馬上就會說不,他們會馬上證明這不是矛盾的。如果你能證明它是矛盾的,他們就會放棄一部分,這樣他們的系統就會變得一致了。
一個賭徒對另一個賭徒說:「昨天我遇到了一個人,一個了不起的人,一個偉大的數學家和經濟學家。他發現了一種系統,通過這種系統,一個家庭可以沒有錢也能生活得很好。」
另一個賭徒開始感興趣,想立刻知道系統是什麼。
他問:「真的可行嗎?」
這位朋友回答說:「這個系統很棒,但有一個漏洞——它不工作。這是唯一的漏洞,否則這個系統就太棒了。」
所有的系統都很棒。黑格爾、康得、馬克思的理論都很棒。但他們都死了。
我沒有系統。系統只能是死的,不能是活的。我是一個無系統的,無政府的流,甚至不是一個人,只是一個流動的過程。我不知道我昨天跟你說了什麼。昨天那個說這話的人不在這裡回答了,他已遠去離開了,我在這裡。我只對這一刻負責,所以不要等到明天,因為那時我不會在這裡。誰來保持一致,誰來找到一條不矛盾的線索?沒有人。我希望你也一樣。
只是這一刻的存在,絕對是一致的,因為沒有可比性。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只有這一刻是。你怎麼能比較呢?如果你只活在這一刻,就會有一種一致性,它不是系統的一致性,是生命的一致性,是能量本身的一致性。那將是你存在的內在一致性,不是頭腦的一致性。我對存在而非頭腦感興趣,所以不要將我的答案看得很重,它們只是遊戲,與文字玩的遊戲。享受它們,忘記它們,享受我,但不要試圖將我系統化。種種努力都是無用的,在這種盲目努力中,你錯過了許多美好的東西,你錯過了許多可以成為你內在深處的狂喜的東西。
看著我,不要為我說的話而煩惱,與我同在,不要為理論和文字而煩惱。與我同行,聽我說話,不要試圖去思想,這種傾聽應該是一種自發地行為,而不是一種思想上的努力。我並不是要說服你,也不是要給你一個信仰,我並不是要建立什麼宗教或教派——沒有包含任何教義。和你說話的時候,我就在那裡,說話只是一個藉口。我今天可能引用一個教派,明天又引用另一個教派。如果你看我所談論的教派,你就會說:「你是前後矛盾的。昨天你是這個教派,今天,怎麼變成這個教派。」
我說:看著我,言語只是裝飾。我是始終如一的,我的存在是始終如一的,不可能不一致。你的存在怎麼可能不一致呢?它沒有間隔空隙,是一個連續的統一體,但是頭腦開始思考,比較,然後問題就出現了。
有一次,一個弟子來到一位禪師面前,問道:「為什麼有些人那麼聰明,有些人那麼愚蠢?為什麼有些人那麼美麗,有些人那麼醜陋?為什麼會有這種不一致的現象?如果上帝無處不在,如果祂是造物主,那為什麼祂創造出一個醜陋的,而另一個美麗的?也不要跟我談什麼業因果。我聽到了所有那些荒謬的答案——因為業因果,過去的前世,所以一個是美麗的,另一個是醜陋的。我不關心過去的前世。在最初開始,完全沒有昨天,那差異究竟是怎麼來的?為什麼一個是美麗的,而另一個是醜陋的?如果人人生而平等,同樣美麗,同樣聰明,他們怎麼會有不同的行為,怎麼會有不同的業因果呢?」
師父說:「等等吧!這件事太秘密了,等大家都走了,我再告訴你。」於是這個人就坐著,急切地想知道,但人們不斷地來了又去,完全沒有機會。但到了晚上,大家都走了……所以那個人說:「現在?」
師父說:「跟我出去。」月亮快出來了,師父將他帶到花園裡說:「看,那棵樹那麼大,這棵樹那麼小。我和這些樹一起生活了許多年,它們從來沒有提出過為什麼那棵樹小而這棵樹大的問題。當我有思想念頭的時候,我常常坐在這些樹下問同樣的問題。然後我的思想念頭就消失了,問題也消失了。現在我知道了。這棵樹小,那棵樹大,沒有問題。所以你看!沒有問題。」
頭腦思想可以比較。你怎麼能在無念的時候比較呢?你怎麼在能無念的狀態下說這棵樹小而那棵樹大呢?當思想放下,比較也就隨之放下,當沒有比較的時候,存在之美就爆發。它變成火山噴發,爆炸了。然後你如實知見到那小的也是大的,那大的也是小的,然後所有的矛盾都消失了,內在的一致性被如實知見到了。
放下頭腦思想來聽我說話,那麼你就不會問:「為什麼昨天是那個?而今天是這個,那昨天那個該怎麼辦?」沒有昨天,也沒有今天,那麼我在這裡,你也在這裡。有一個相匯合,這個此時此地,當頭腦思想不在,就變成了一個交流。
我對與你對話不感興趣。對話意味著我的頭腦思想與你的頭腦思想的對話。交流意味著我不是一個頭腦思想,你不是一個頭腦思想——只是你的心融進了我的心,沒有語言。故事是這樣的:不將淨水瓶稱之為淨水瓶……典座走上前去,用腳將淨水瓶踢倒在地,然後離開了。不管我說了什麼,都一腳踢倒吧,然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