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之雙翼

A Bird on the Wing

江夏堂譯

第四章:喝杯茶

一九七四年六月十三日上午在佛堂

  敬愛的師父:

  有一次,當趙州在他的道場裡接待新來的人時,他問其中一人:「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僧人回答道:「和尚!以前沒有來過。」

  趙州於是對他說:「喝杯茶!」

  然後他轉向另一個新來的人問:「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第二僧人回答道:「是的,和尚,以前來過這裡。」

  趙州於是對他說:「喝杯茶!」

  院主聽到後將趙州請到一邊,說:「沒來過這裡的人,你叫他喝杯茶!但另一個人到過這裡,你為什麼也叫他喝杯茶?」

  趙州大聲叫道:「院主還在嗎?」

  院主回答道:「在?」

  趙州對他說:「喝杯茶!」

  原文參考對照:

  師問二新到:「上座曾到此間否?」雲:「不曾到。」師雲:「吃茶去。」又問那一人:「曾到此間否?」雲:「曾到。」師雲:「吃茶去。」院主問:「和尚!不曾到,教伊吃茶去,即且置;曾到,為什麼教伊吃茶去?」師雲:「院主。」院主應諾。師雲:「吃茶去!」——《古尊宿語錄》卷第十四。

  這個故事很簡單,但很難理解。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事情越簡單,就越難以理解。要理解,需要一些複雜的東西,要理解,就必須要進行劃分和分析。一件簡單的事情是不能劃分和分析的,沒有什麼可劃分和分析的——事情就是這麼簡單。最簡單的始終是不被理解,這就是為什麼上帝不能被理解。上帝是最簡單的事,絕對是最簡單的事。世界是可以理解的,它是非常複雜的。事情越複雜,頭腦就越能在其中發揮作用。簡單的時候沒有什麼可磨練的,頭腦就不能工作。

  邏輯學家說,簡單的品質是不可定義的。比如,有人問你,黃色是什麼?黃色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品質,你該怎麼定義它?你會說:「黃色就是黃色。」那個人會說:「這個我知道,但是黃色的定義是什麼呢?」如果你說黃色是黃色,你不是在定義,你只是在再次重複同樣的事情。這是一個重言式。

  G.E.摩爾是本世紀初最具穿透力的思想家之一,他寫了一本《倫理學原理》。整本書包含了一個非常堅持不懈地努力,來定義什麼是好的。從各方面做出努力,在兩三百頁中——G.E.摩爾的兩三百頁抵得上其他人的三千頁——他得出的結論是:好是無法定義的。善是無法定義的——它是如此簡單的品質。當一個東西很複雜的時候,裡面有許多東西,你可以用存在於那裡的另一個東西來定義一個東西。如果你和我在同一個房間裡,你問我:「你是誰?」我至少可以說我不是你。這將成為一種定義、指示。但如果我一個人在一個房間裡,我問自己一個問題:「我是誰?」問題會響起,卻沒有答案。該如何定義呢?

  這也是為什麼上帝一直被錯過的原因。智力否認它,理性說不。上帝是存在中最簡單的分母——最簡單也是最基本的分母。當頭腦停止的時候,除了上帝,沒有別的東西,那麼該如何定義上帝呢?祂是單獨一個人在房間裡。這就是為什麼宗教試圖劃分祂,那麼定義是可能的。他們說:「這個世界不是那個世界,上帝不是世界,上帝不是物質,上帝不是身體,上帝不是欲望。」這些都是定義祂的方法。

  你必須將一些東西和一些東西對立起來,然後才能畫出一條界線。如果沒有鄰居,你怎麼劃定邊界?如果沒有鄰居,你會將房子的柵欄放在哪裡?如果你身邊沒有人,你怎麼能將房子圍起來?你家的邊界是你鄰居的存在。上帝是單獨一人的,祂沒有鄰居。祂該從哪裡開始?祂又該在哪裡結束?祂無處不在。你該如何去定義上帝?只是為了定義上帝,魔鬼被創造出來了。上帝不是魔鬼——至少可以這麼說。你可能無法說出上帝是什麼,但你最少可以說祂不是什麼:上帝不是世界。

  我剛剛在讀一位基督教神學家的書。他說,上帝是一切,除了邪惡。這也足以定義。他說:「除了惡以外的一切。」這一點會劃出一個界線。他不知道,如果上帝是一切,那麼這個惡是從何而來?一定是來自於一切。否則除了上帝之外,還存在著其他的存在源頭,那其他的存在源頭就等同於上帝了。那麼惡就永遠不可能被消滅,那麼它就有自己的存在之源,那麼邪惡不依賴上帝,那麼上帝怎麼能消滅它呢?上帝不會毀滅它。一旦邪惡被摧毀了,上帝就無法被定義。要定義他就需要魔鬼一直在那裡,就在祂身邊。聖人需要罪人,否則他們就不會在那裡。否則你怎麼知道誰是聖人?每一個聖人都需要罪人在他的周圍,這些罪人就是邊界。

  首先要明白的是,複雜的東西可以被理解,簡單的東西不能被理解。一個簡單的東西是單獨的。這個趙州的故事非常簡單。它是如此簡單,它讓你逃脫了:你想抓住它,你想抓住它——但它逃脫了。它是如此簡單,以至於你的頭腦無法對它進行發揮作用。試著去感受這個故事。我不會說試著去理解它,因為你無法理解它——試著去感受這個故事。如果你試著去感受它們,因為有許多東西是隱藏的,如果你試著去剖析理解它,那就什麼都不存在了——那麼整個故事就顯得荒謬。

  有一次,當趙州在他的道場裡接待新來的人時,他問其中一人:「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僧人回答道:「和尚!以前沒有來過。」

  趙州於是對他說:「喝杯茶!」

  然後他轉向另一個新來的人問:「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第二僧人回答道:「是的,和尚,以前來過這裡。」

  趙州於是對他說:「喝杯茶!」

  院主聽到後將趙州請到一邊,說:「沒來過這裡的人,你叫他喝杯茶!但另一個人到過這裡,你為什麼也叫他喝杯茶?」

  院主感到困惑:按照平常人的做法,兩個不同的人需要以不同的方式回應,需要兩個不同的答案。但趙州以同樣的方式回應——對陌生者和熟悉者,對第一次來的人和曾認識過的人。對未知的人的和已知的人,趙州都以同樣的方式回應。他都毫無分別,一點也沒有。他沒有說:「你是個陌生人。歡迎你!喝杯茶。」他沒有對已知的人說:「都認識了,所以不需要喝杯茶。」他也沒有說:「你來下這裡,所以不需要回答。」

  熟悉會產生無聊,你從來沒有接受過那些熟悉的事物。你從不正眼看你的妻子。她已經和你在一起生活許多年了,你已經完全忘記了她的存在。你妻子的面容是什麼?你最近有認真看過她嗎?你可能已經完全忘記了她的臉。如果你閉上眼睛,沉思回憶,你可能會記得你第一次看到的臉。但你的妻子一直是一個流動的狀態,是一條河流,不斷地在變化著。面容變了,現在她已經老了。河水一直在流淌,一直不停地流淌著,新的彎道已經到達,身體已經發生了變化。你最近認真看過她嗎?你的妻子太熟悉,沒有必要看。我們看一些不熟悉的東西,我們看一些讓我們覺得陌生的東西。有人說,熟悉會讓人產生輕視:會讓人產生無聊。

  我聽過一件軼事:兩個非常富有的商人在邁阿密海灘休閒放鬆。他們躺著曬日光浴。其中一位說:「我永遠無法理解人們在女演員伊莉莎白·泰勒身上看到了什麼。我實在不明白人們看到了什麼,為什麼他們對她變得如此瘋狂。這究竟是什麼?你將她的眼睛拿走,將她的頭髮拿走,將她的嘴唇拿走,將她的身材拿走,還會剩下什麼,你得到了什麼?」

  另一個男人哼了一聲,變得悲傷起來,回答說:「我的妻子——就剩下這個了。」

  這就是你的妻子,你的丈夫——什麼都沒有了。因為熟悉,一切都消失了。你的丈夫是個幽靈,你的妻子是個沒有身影、沒有嘴唇、沒有眼睛的幽靈——只是一個醜陋的現象。這種情況並非一直如此。你曾經愛上了這個女人。那一刻已經不存在了,現在你根本不看她。丈夫和妻子都避免互相看對方。我住過許多家庭,看著丈夫和妻子避免互相看對方。他們為了避免互相看,創造了許多遊戲,當他們獨自一人時,他們始終是感到不安。有客人來,始終是歡迎的,兩人都可以看著客人,這樣就避免互相看到對方。趙州看起來截然不同,對陌生人和朋友的行為是一樣的。

  第二僧人回答道:「是的,和尚,以前來過這裡。」

  趙州於是對他說:「喝杯茶!」

  管理寺院的院主不明白。管理者始終是愚蠢的,要想管理,就要有愚蠢的頭腦。一個管理者永遠都不可能深思熟慮。這是困難的:他必須是數學的,計算的,他必須看清世界,並安排相應的事情。院主感到不安。這是什麼?發生了什麼事?這看起來不合邏輯。給一個陌生人倒杯茶是可以的,但是給這個熟悉的人呢?

  院主聽到後將趙州請到一邊,說:「沒來過這裡的人,你叫他喝杯茶!但另一個人到過這裡,你為什麼也叫他喝杯茶?」

  趙州大聲叫道:「院主還在嗎?」

  院主回答道:「在?」

  趙州對他說:「喝杯茶!」

  當趙州大聲問:「院主還在嗎?」這是在召喚他的存在,他的意識覺知。意識覺知始終是新的,它始終是陌生的,未知的。身體會變得熟悉,而不是靈魂——永遠不會。你可能知道你妻子的身體,但你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個隱藏著的未知者。永遠不會。那是不可能被知道的,你也不可能知道。這是個謎,你無法解決它。

  趙州大聲叫道:「院主還在嗎?」

  突然這個院主意識覺知到了。他忘記了他是一個院主,忘記了自己是一個身體,他發自內心地回應。他說:「在。」這個大聲的詢問太突然了,簡直是一種震驚。這是毫無疑問的,所以他說:「我當然在這裡。你不必問我在不在,這個問題毫不相干。」突然,過去的,舊的,頭腦的,都全部掉了下來。院主已經不在了——只是一種意識在回應。意識始終是新的,不斷地更新,它始終不斷在誕生,它從不會老。

  趙州對他說:「喝杯茶!」

  首先要感受到的是,對趙州來說,一切都是新鮮的、奇特的、神秘的。不管是已知的還是未知的,熟悉的還是不熟悉的,都沒有分別。如果你每天都來這個花園,不久你就不會再細心去看樹了。你會認為你已經看過他們,你已經知道他們。漸漸地,你必不再細心去聽鳥的聲音,它們唱著全新的歌,而你卻聽而不聞。你以為已經熟悉了,你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如果趙州來到這個花園,他可能經年累月地,每天都來到這裡,他會聽到鳥兒的叫聲,他會看著樹木。但每一件事,每一刻,對他來說都是全新的。

  這就是意識的含義。對於意識覺知來說,一切都在不斷地更新。沒有什麼是舊的,也沒有什麼是老的。一切都在每時每刻被創造出來——這是創造力在不斷持續流動。意識從不將記憶視為負擔。

  第一件事:靜心的心始終是活在新的、新鮮的事物中。整個存在都是新生的——就像露珠一樣新鮮,就像春天裡長出來的葉子一樣新鮮。就像新生嬰兒的眼睛一樣:一切都是新鮮的、清晰的,上面沒有灰塵。這是首先要去感受到的。如果你看這個世界,覺得一切都是舊的,那說明你沒有靜心。當你覺得一切都很舊,說明你的心很舊,心很爛。如果你的心是新鮮的,世界就是新鮮的。世界不是問題,鏡子才是問題。如果鏡子上有灰塵,世界就老舊了,如果鏡子上沒有灰塵,世界怎麼會老舊?如果事物老舊了,你就會活在無聊中,每個人都活在無聊中,每個人都會無聊至死。

  看看人們的臉。他們將生活當作一種負擔——無聊,毫無意義。似乎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一個非常殘酷的玩笑,有人在玩弄他們,折磨他們。生命不是慶祝,不可能是慶祝。有了記憶的沉重負擔,生命就不可能是慶祝。即使你笑,你的笑聲也會帶著無聊。看看人們的笑:他們的笑是造作出來的。他們的笑也許只是為了表現自己的禮貌,他們的笑可能只是禮儀。

  我聽說有一位政要去非洲訪問一個部落,一個非常古老、原始的土著部落。他作了一次長篇演講。他講了一個很長的趣聞——趣聞持續了近半個小時——然後翻譯站起來。他只說了四個字,原始人就哈哈大笑。這位政要感到困惑。他已經講了半個小時的趣聞,怎麼可能用四個字來翻譯呢?這似乎是不可能的。而且人們似乎也明白了,他們在笑,捧腹大笑。他疑惑地對翻譯說:「你創造了一個奇跡。你只說了四個字。我不知道你說了些什麼,但你怎麼能將我這麼長的趣聞故事,只翻譯成四個字呢?」

  翻譯說:「這個趣聞故事實在太長了,所以我說,‘他說笑話——笑。’」

  會有什麼樣的笑聲出來呢?只是出於禮貌性的禮節,這個人已經辛苦講了半個小時了。看看人們的笑聲。這是一種心理上的伎倆,他們在造作,他們的笑聲是假的。它是被描繪上去的,它只是在嘴唇上,它是一種面部的肌肉鍛煉。它不是來自他們的存在,它來自源頭,它不是來自腹部,它是一個被造作出來的東西。很明顯,我們是無聊的,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會從這個無聊中產生,會產生更多的無聊。你不可能慶祝。只有當存在是一個持續不斷的全新事物,並且存在始終是年輕的時候,慶祝才有可能。當沒有什麼東西變老,當沒有什麼東西死去——因為一切都在不斷復活新生——它就變成了一種舞蹈。那是一種內在的流動音樂。你是否演奏樂器不是重點,音樂是流動的。

  我聽過一個故事。發生在阿傑梅爾(印度西北部拉賈斯坦邦一城市)...你一定聽說過一個蘇菲神秘主義者,穆因丁·奇什蒂(MOINUDDIN CHISHTI),他的DARGAH,他的墳墓,在阿傑梅爾。奇什蒂是一位偉大的神秘主義者,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人之一,他還是一位音樂家。做一個音樂家就是反對伊斯蘭,因為音樂是被禁止的。他演奏西塔琴(SITAR)和其他樂器。他是一位偉大的音樂家,他很喜歡音樂。每天有五次,當一個穆斯林教徒被要求做五次祈禱儀式時,他不會祈禱,他只會演奏他的樂器。這就是他的祈禱。

  這絕對是反宗教的,但沒人能對奇什蒂說什麼。許多時候,人們會來反對他,他就會開始唱歌,歌聲非常優美,來的人會完全忘記自己為什麼來。他會開始用他的樂器演奏,而且是如此的虔誠祈禱,甚至連前來反對的學者、專家和大法學家也不會反對。他們在家裡會記得,當他們回到家裡時,他們會記起他們為什麼要去奇什蒂那裡。

  奇什蒂的名聲傳遍了世界。世界各地的人都來了。一個人,吉拉尼(蘇菲派卡迪裡教團創始人),他自己也是一個偉大的神秘主義者,從巴格達來就是為了看奇什蒂。當奇什蒂聽到吉拉尼要來的時候,他覺得,「為了表達對吉拉尼的敬意,現在演奏我的樂器是不好的。因為他是一個正統的穆斯林,這將不會是一個很好的歡迎方式。他可能會覺得受到傷害。」所以,就在那一天,在迎接他的一天中,他決定不彈琴,不唱歌。他從早上開始等待,下午吉拉尼來了。奇什蒂將他的樂器藏起來了。

  當吉拉尼來了,他們都安靜地坐著,樂器就開始演奏——整個房間都充滿了音樂。奇什蒂對該怎麼辦感到非常困惑。他將它們藏起來了,這種音樂是他以前從未聽到過的。吉拉尼笑著說:「規則不適合你,你不需要隱藏它們。規則是給普通人的,規則不是給你這樣的人——你不應該將它們藏起來。你怎麼能隱藏你的靈魂?你的手可以不彈奏,你的喉嚨可以不歌唱,但你的整個生命都是音樂的。整個房間充滿了如此多的音樂,如此多的振動,以至於現在整個房間都在自己演奏。」

  當你的心是新鮮的時候,整個存在成為一個旋律。當你是新鮮的時候,那份新鮮就會無處不在,整個存在都在回應。當你年輕的時候,沒有記憶的負擔,一切都會變得年輕的,新奇的,陌生的。這個趙州太棒了。這必須被深刻地感受到,然後你才能理解到。但這種理解更像是感覺而不是理性上的理解——不是心理上的,而是發自內在的。在這個故事中隱藏了許多的層面。另一個層面是,當你來到一個覺醒者面前,無論你說什麼都沒有區別,他的反應都是一樣的。你的問題和回答都沒有意義,毫不相關,他的回答也會一樣。對這三個人,趙州的回答是一樣的,因為一個覺醒者是如如不動的。任何形勢都不能改變他,形勢與他無關。你被形勢所改變,你完全被它改變了,你被形勢所操縱。遇到一個陌生人,你的行為就不同了。你比較緊張,試圖要去判斷清楚具體情況:這是什麼類型的人?他是危險的,還是不危險的?他會試圖去證明對方是友好的還是不友好?帶著恐懼去看。這就是為什麼和陌生人在一起你會感到不安。

  如果你坐火車旅行,你會看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乘客們互相詢問他們是做什麼的,他們的宗教是什麼,他們要去哪裡。問這些問題的必要性是什麼?這些問題是有意義的,因為這樣他們才能安心。如果你是印度教徒,對方也是印度教徒,那你們就可以放心了——這個人不是很奇怪。但是如果你說你是穆斯林,印度教徒就會變得很緊張。那就會有一些危險,陌生人就在那裡。他會在你和他之間騰出一點空間,他不能自在,不能放鬆。他甚至可能會更換座位。但是即使是一個穆斯林教徒也是有宗教信仰的。如果你說:「我是無神論者,我根本不信教,我不屬於任何宗教。」那你就更是個陌生人了。無神論者?然後他會覺得,就算是坐在你身邊他也會變得不清淨。你就像一種疾病,他會避開你。人們開始問問題並不是因為他們對你很好奇,不,他們只是想要判斷清楚具體情況——他們是否可以放鬆,他們是否處在熟悉的氛圍中,或者是否有什麼奇怪的事情。他們是在保障自己的安全,這是他們出於對安全的要求。

  你的面孔會不斷在變化。如果你看到一個陌生人,你的面孔就會不一樣,如果你看到一個朋友,面孔馬上就會變,如果你的下屬在那裡,你的面孔就會不一樣,如果你的老闆在那裡,你的面孔又會不一樣。你不斷地改變你的面孔,因為你要看情況而定。你沒有靈魂,你不完整,週邊邊緣的事物會影響改變你。趙州不是這樣的。對於一個像趙州這樣的人來說,情況截然不同。他將影響改變了周圍的環境,他不會因為周圍的環境而影響改變。不管他周圍發生了什麼都是毫不相干的,他的面孔始終是一樣的,沒有必要變換面孔。

  據記載,在日本明治時期京都東福寺有一位契沖禪師,一天身為京都的總督首次造訪他,他的侍者將寫有「京都總督北垣」的名片遞送給禪師。

  契沖禪師對他的侍者說道:「我與這個傢伙沒有任何瓜葛,請他出去!」

  侍者送回了名片,表示了歉意。

  總督馬上說道:「這是我的錯。」說完就用筆將「京都總督」四個字塗掉。「麻煩請再次遞交給你的師父。」

  契沖禪師看了名片說道:「哦,是北垣啊!我要見見這個傢伙!」

  「總督」是一張臉,一副面具。我想認識你,很好,但我不想認識面具,如果你帶著面具來,你是不允許的。現在沒關係了,我很想認識你,但我不認識任何總督。下次你來的時候,將總督放下,擱置在你家中,不要帶來了。

  我們幾乎一直在用面具,頃刻間就變了。如果我們一看到情況的變化,我們會立即改變,好像我們沒有一個完整的靈魂,一個沒有結晶的靈魂。

  對趙州來說,一切都是平等的——無論是一個陌生人,是一個朋友,是一個弟子,還是一個院主。他的回答都是「喝杯茶」,但他內心始終如如不動。

  但為什麼要喝杯茶?這對禪師來說是一件非常具有象徵意義的事情。茶是禪師發現的,對他們來說,茶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每個禪寺都有茶室。它非常特別,就像一座聖殿。你很難明白的...因為茶對禪師或禪寺來說是一件非常虔誠的事情。茶就像祈禱一樣。是他們發現的。

  在印度,如果你看到一個修行人在喝茶,你會覺得他不是一個好人。甘地不允許任何人在他的靜修地喝茶。喝茶是被禁止的,是一種罪過,任何人都不允許喝茶。如果甘地看到這個故事,他一定會覺得很受傷:一個覺醒者,趙州,問候人家,請人家喝茶?但禪宗對茶的態度卻不同。這個名字就來自於中國的一個禪寺。在那裡,他們第一次發現了茶,他們發現茶有助於靜心,因為茶能讓你更加正知,它能讓你有一定的意識。這就是為什麼如果你喝了茶,你會發現你很難馬上入睡。他們發現茶有助於意識、正知,所以在禪寺裡,茶是靜心的一部分。除了覺知,趙州還能提供什麼呢?當他說:「喝杯茶。」他是在說:「來一杯覺知。」茶對他們來說是很有象徵意義的。他是在說:「來一杯覺知。」這就是覺知所能做的一切。如果你來找我,我能給你什麼?除了一杯覺知,我別無所有。

  對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對朋友或陌生人,甚至對一直在那裡的管理者院主,請喝一杯茶。這是佛陀能給到任何人的全部了,但沒有什麼比這更寶貴的了。禪寺裡有茶室。它就像一座聖殿,是最神聖的地方。你不能穿鞋進去,因為那是茶室,你不能沒有沐浴更衣就進去。茶意味著覺知,奉茶就像祈禱。當人們進入茶室時,他們就保持靜默了,當他們進入茶室時,不允許說話,他們就靜默了。他們以靜心禪修的姿勢坐在地板上,然後女茶道師或禪師準備沏茶。大家都靜默不語。茶水開始沸騰,每個人都在聽它,聽聲音,聽水壺中所發出的音樂。每個人都在聽。雖然茶還沒有沏好,但已經開始喝了。

  如果你問禪者,他們會說,茶不是你無意識的方式倒出來,也不像其他飲料那樣喝。它不是一種飲料,它是靜心,它是祈禱。所以他們聽著水壺所創造出的一種旋律,在聽的過程中,他們會變得更加靜默,更加正知。然後,將杯子放在他們面前,他們捧起它們。那些杯子不是普通的,每個禪寺都有自己獨特的杯子,他們自己專屬的杯子。即使是從市場上買來的,他們也會先將杯子打破,然後再粘制起來,這樣杯子就變得很特別,所以你在其他任何地方找不到複製品。

  然後大家捧著杯子,感受著杯子的質感。杯子意味著身體,如果說茶意味著意識,那麼杯子就意味著身體。如果你必須保持正知,你必須從你身體的根部保持正知。捧著它,感觸它,就會正知,就會靜心。然後倒茶。香氣襲來,聞香...這需要很長的時間——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所以不是在一分鐘之內,你端起茶一飲而盡了,將杯子扔下轉身就走了。不,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緩慢進行著,這樣你就會意識到每一步。然後再慢慢喝。品嘗茶的味道、茶的熱度——一切都要以非常正知的心態去做。這就是為什麼師父給弟子倒茶的原因。師父往你的杯子裡倒茶,你會更正知、更覺知,僕人往你的杯子裡倒茶,你簡直當他不存在。當趙州往你的杯子裡倒茶時——如果我來在你的杯子裡倒茶——你的頭腦思想就會停止,你會靜默。一些特別的事情正在發生,一些神聖的事情。茶成為了一種靜心。

  趙州給三個人說:「喝杯茶」,喝茶只是一個藉口。趙州會給他們更多的意識,而意識是通過敏銳來成就的。無論做什麼事都要更敏銳,所以即使是喝茶這種小事...你能找到比喝茶還更瑣碎的事嗎?你能找到比茶還更平庸的、更普通的東西嗎?不,你找不到。而禪宗的高僧大德們卻將這個最普通平凡的東西提升至最不普通的東西。他們將「這個」和「那個」彌合了起來,仿佛茶和上帝合二為一。除非茶變得神聖,否則你就不會是神聖的,因為最小的必須被提升到最大,平凡的必須被提升到非凡,大地必須要變成為天堂。

  它們必須被彌合,不能留有任何縫隙。

  如果你到禪寺去,看到一個禪師在喝茶,以印度人的心態,你會覺得很不安。這是個什麼類型的修行人,喝茶?你能想像佛在菩提樹下喝茶嗎?你無法想像,這是無法想像的。印度人的思想一直在談論不二性,但卻製造了許多二元性。你們一直在聆聽不二,合一、一體,但你們所做的一切,都創造了兩元。你在二者之間創造了這樣的縫隙,以至於它們看起來是無法跨越的。正因為如此,商羯羅不得不談論幻象(MAYA)和幻覺。你在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之間創造了這樣的縫隙,它們無法被彌合。那該怎麼辦呢?

  商羯羅說:這個世界是虛幻的。你不需要彌合,這個世界不是真實的。這是達到這個目的的唯一途徑,你必須完全否定另一個。但否認也無濟於事,即使你說這個世界是虛幻的,它也還是存在於那裡。為什麼你堅持認為它是虛幻的,如果它不是真實的存在呢?有什麼問題?為什麼商羯羅一生都在灌輸人們這個世界是虛幻的?如果它是虛幻的,就沒人會執著。如果商羯羅如實知見到這個世界是虛幻的,那為什麼還要這麼勞師動眾呢?好像有什麼問題。它不可能被彌合,所以唯一的方法是將它從意識中完全揚棄,說它並不存在那裡,所以只剩下一個。我們只有一個辦法來達到一個——徹底否定另一個。

  禪宗有另一種彌合的方式,我認為它更美,沒有必要否定什麼。而且你不能否定:即使你徹底否定也會是一種主張。如果你說這個世界不存在,你就要指出這個世界,它不存在,那麼你能指出什麼?如果什麼都沒有,那你指的是什麼?那你就是愚癡。這個世界是存在的,如果你說它是虛幻的,那只是一種解釋。如果「這個」世界是虛幻的,「那個」就不可能是真實的,因為從「這個」出發,「那個」就得到成就。如果這個世界是虛幻的,那麼你的梵天就不可能是真實的。如果造物是虛幻的,那麼造物主怎麼可能是真實的呢?——因為造物來自於造物主。如果�琲e(GANGES)是虛幻的,那麼甘戈特裡(GANGOTRI——�琲e的源頭)冰川怎麼可能是真實的呢?如果我是虛幻的,那麼我的父母也必然是虛幻的,因為只有從夢中誕生的夢才是真實的。如果父母是真實的,那麼孩子也一定是真實的。

  禪宗說兩者都是真實的,但兩者不二。彌合它們——讓茶變成祈禱,讓最褻瀆的東西變成最神聖的東西。它是一個象徵。禪宗說,如果你的平凡生命變得非凡,只有這樣你才是靈性的。否則,你就沒有靈性。在平凡中必須找到非凡的,在熟悉中,必須發現那陌生,在已知中,必須發現那未知,在近處的,必須發現那遠處,在「這個」中、必須發現「那個」,所以趙州說:「來喝杯茶。」

  故事中還有另一個層面,這個層面就是歡迎。每個人都是受歡迎的。你是誰都沒有關係,你是受歡迎的。在一個覺醒的師父門前,在一個趙州或一個佛陀的門前,每個人都是受歡迎的。從某種意義上說,門都是敞開的。「來喝杯茶。」這是什麼意思呢?趙州是在說:「進來喝杯茶,進來放鬆。」

  如果你去找其他所謂的師父,所謂的聖人、苦行僧,你會變得更緊張,你不能放鬆。去找一個苦行僧:你會變得更緊張,你會變得更恐懼。他就會製造罪惡感,他會用譴責的眼神看你,他看你的眼神就會說你是個罪人。他就會開始譴責。這樣做是錯誤的,那樣做是錯誤的,遠離這個,遠離那個。這不是一個真正覺醒者的正確方式。他會讓你覺得很放鬆。中國有一句話,如果你接觸到一個真正的得道者,你會覺得跟他在一起很放鬆,如果你遇到了一個假的大師,他就會在你內心製造緊張。他會在有意或無意中,竭力表現出你是低級的,是罪人,而他是高級的,是高高在上的,是超凡脫俗的。

  覺醒者會幫助你放鬆,因為只有在你深深地放鬆中,你才會成為覺醒者。沒有別的辦法。

  趙州是在說:「進來喝杯茶,進來放鬆。」茶是象徵性的——放鬆。如果你和佛陀一起喝茶,你會立刻覺得自己不是異類者,不是陌生者。佛陀在往你的杯子裡倒茶...佛陀已經來到你身邊。佛陀來到了「這個」,他將「那個」帶到了「這個」。基督徒,猶太教徒,穆斯林無法想像。如果你敲開了天堂的門,你能想像上帝來告訴你,「來,喝杯茶。」這看起來是如此的褻瀆。上帝必坐在寶座上,用他的一千隻眼看著你,看著你生命的每一個角落,看著你犯了多少罪。審判就在那裡。這個趙州沒有偏見的。他不審判你,他只是接受。不管你說什麼,他都會接受並說:「來和我一起放鬆。」放鬆是重點。

  如果你能和一個覺醒者一起放鬆,他的覺醒就會開始穿透你,因為當你放鬆的時候,你就會變得通透。當你緊張的時候,你是封閉的,當你放鬆的時候,他就會進入。當你放鬆、舒服、喝茶的時候,趙州就在做一些事情了。他不能進入你的頭腦,但他不能進入你的心。請你喝茶,是讓你處於放鬆、友好的狀態,讓你更接近、更親密。記住,每當你和一個人一起吃東西、喝東西的時候,你們就會變得非常親密。食物和性是唯一的兩種親密關係。在性中你是親密的,在食物中你也是親密的。而食物是比性更為基本的一種親密關係,因為當一個孩子出生時,他從母親那裡得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食物。而性只會在他性成熟之後,在十四歲、十五歲以後才會出現。你在這個世界上得到的第一件事是食物,而這個食物是一種飲料。所以這個世界上第一個親密關係是母親和孩子之間的。

  趙州說:「來,喝杯茶。讓我成為你的母親。讓我給你一杯。」而師父就是母親。我堅持認為師父就是母親。師父不是父親,基督徒稱他們的牧師為「父親」是錯誤的,因為父親是一種非常不自然的東西,是一種社會現象。父親除了在人類社會之外,在自然界的任何地方都不存在,它是一種被創造的東西,一種被培養的東西。母親是天生的。它不存在于任何文化、教育、社會之中,它存在于自然之中。連樹都有媽媽。你可能沒聽說過,不僅你的母親給了你生命,甚至一棵樹也有母親。他們一直在英國進行這種類型的試驗。在特拉華州有一個特殊的實驗室,他們一直在用植物做實驗,他們發現了一個非常神秘的現象。如果一粒種子被扔在土裡,而從那裡得到種子的母親就在附近,種子就發芽得更快。如果母親不在附近,則需要更長的時間。如果母體已經被破壞、切割,那麼種子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發芽。母親的出現,即使是對於一粒種子,也是有幫助的。

  師父是母親,他不是父親。與父親的關係僅限於知性上的,而與母親的關係則是完全的。你已經是你母親的一部分,你完全屬於她。師父的情況也是如此,但順序相反。你已經從母親那裡誕生出來了,你將進入師父那裡。這是一個回歸源頭的過程。

  所以禪師一直都是請你喝一杯。他們在象徵性的說:「來吧,成為我的孩子,讓我成為你的母親,讓我成為你的第二個子宮。進入我,我會給你一個復活新生。」

  食物是一種親密,它深深紮根於你的內心,你的一生都被它所影響。全世界的男人,在不同的社會,不同的文化中,都會不斷想著女人的乳房。在繪畫、雕塑、電影、小說中——不管怎樣——乳房始終是中心點。為什麼對乳房有這麼大的吸引力?這是人與世界的第一次親密接觸,你通過它來認識存在。乳房是世界上第一次觸摸。你第一次接近存在,第一次認識另一個人——從乳房開始。這就是為什麼乳房如此吸引人。你不能被一個沒有乳房,扁平乳房的女人吸引。這很難,因為你感覺不到母親在那裡。因此,即使是一個醜陋的女人,如果她有美麗的乳房也會變得有吸引力——就好像乳房是關鍵,是存在的中心一樣。乳房是什麼?乳房是食物。性來得很晚,食物才是第一位的。

  趙州叫三個人都來喝茶,就是叫他們借此機會建立那種親密接觸。和朋友們在一起吃飯,如果你吃飯的時候看到陌生人靠近你,你會覺得不舒服。陌生人在一起吃飯的話,也會覺得不自在。所以在酒店、在餐廳裡,事情就出現了很大的問題。因為你跟陌生人在一起吃飯,食物就會有毒,你感到如此緊張和不自然。這不是一個家庭,你無法放鬆。

  愛你的人所準備的食物,品質截然不同,甚至連化學屬性都會發生變化。而心理學家說,當你的妻子憤怒的時候不要讓她準備食物,食物會有毒。這是困難的,因為妻子幾乎始終是在憤怒。而心理學家說,當你在吃飯的時候,如果你的妻子開始製造麻煩——說話、爭吵——停止進食。 

  但是不吃你就會死,因為妻子幾乎都是在你吃飯的時候製造麻煩。這是一個非常沒有愛的世界。妻子只要稍有瞭解就知道,製造任何衝突最糟糕的時候就是在丈夫吃東西的時候,因為當他緊張、繃緊、不放鬆的時候,食物就會變成毒藥,需要更長的時間來消化。心理學家說,需要兩倍的時間來消化食物,整個身體都會受到影響。

  食物就是親密,就是愛。而禪師們不斷請你喝茶。他們會將你帶到茶室請你喝茶,他們會給你食物、飲料。他們在告訴你,「變得親密。不要站在那麼遠的地方,走近一點。感受到家的溫暖。」

  這些是故事的不同維度,但因為它們是感受的維度。所以你很難理解到,但你能感覺到,感覺是一種更高的理解,愛是一種更高的認識。而心是最高的認識中心,而不是頭腦,頭腦只是次要的、可用的、功利的。你可以通過頭腦理解表面,你永遠無法理解那中心的。

  但你已經完全忘記了心,好像它已經變成了一個虛無,你對它一無所知。

  如果我談論心,心臟中心,你會想到的是肺而不是心臟。肺不是心臟,肺只是心臟中心的身體。心臟隱藏在肺的深處。正如靈魂藏在你的身體裡,就像心也藏在你的肺裡一樣。它不是一個物理的東西,所以如果你去看醫生,他會說沒有心靈,沒有心臟中心,只有肺。 

  心有自己的認知方式。只有通過心才能理解趙州。如果你試圖通過知識性來理解,你可能會誤解,但理解是絕對不可能的——這一點是肯定的。

  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一

  敬愛的師父:

  我覺得我想靠近您,但同時我又似乎想盡可能地遠離您。我不理解這種恐懼,因為我沒有察覺到對其他人有這種感覺。

  這是很自然的,這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每當你想接近像我這樣的人,恐懼就會來臨,因為這種接近意味著死亡,接近我意味著失去你自己。這種恐懼就像河流流向大海時的恐懼一樣,河岸會消失,河流會消失,所有的河流都試圖退縮回去。但這已經不可能了。

  如果你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靠近我,現在沒有辦法逃脫了。你可以嘗試,但你會失敗,別人已經嘗試了,別人會不斷嘗試。如果你有一種深深的衝動,想靠近我,你就必須來。你只能推遲它,逃避,鬥爭,你可以拖延時間。你可以推遲它,僅此而已,因為深層的衝動是來自你的存在。恐懼只存在於頭腦中。衝動是來自於你生命最深處的核心,這更接近。但恐懼來自於頭腦,因為親密意味著死亡。

  靠近師父就是死亡,你的自我將不得消失。自我會想,開始想:「在事情發生之前,我一定要逃走,在我迷失之前,我一定要逃。」自我會不斷地告訴你要逃跑。自我會找到合理化的理由,它會在我身上找到缺點和過錯,只是為了幫助你逃跑,它會用各種方式讓你相信,這是一個錯誤的人。

  愛就像是一種死亡,而沒有哪一種愛比愛一個師父更像死亡。

  如果你愛一個女人,你想要控制她。所以愛人之間才會不斷和對方玩政治,控制、佔有,恐懼自己不控制就會失去,而對方也想要控制,所以才會出現不斷地爭鬥。夫妻之間、愛人之間,不斷地在爭鬥,爭鬥是自我為了能活下去,自我為了生存。所以恐懼就在那裡,「我可能會被對方迷失掉」。

  但當你來到一個師父面前,你不能控制他,你不能與他戰鬥。因此,恐懼更深,因為你不能創造任何政治。你要麼逃離,要麼融合,別無其他的選擇。如果你逃離了,從你非常深的存在之源你將聽到‘你在做錯事’,如果你逃離了,你將不得不回來。但如果你走近一點,頭腦又會說:你要去哪裡?如果你再靠近一點,你可能會被燒死。它是正確的,自我是正確的:火焰就在那裡,如果你靠近一點,你就會被燒死。衝突將會產生,內在的緊張,痛苦將會產生。你可以拖延,僅此而已,遲早你將不得不融合,沒有一條河能逃離出大海。一旦你靠近了,你就已經來了,再也回不去了。不存在退回去的路。

  你存在於這裡。你已經走了很久,不僅在物質空間中,而且在內在空間中你也是走了很久。多生累劫的生命,你一直在朝向著這個點旅行,你渴望它,而現在當這個點越來越近的時候,你們變得恐懼了。恐懼是很自然的。要領悟它,不要讓它壓倒你。跳躍一下吧,那個跳躍不僅是一種死亡,也會是一種復活新生。但你不能徹見到。只有死亡,你所見到的只是死亡,而隱藏在死亡背後的是那超越的,你無法如實知見到。我能如實知見到,我如實知見到你一定會復活新生的。

  但沒有人可以復活新生,除非他死了,所以死亡不是目標,死亡也不是終點,它只是一個開始。當你準備好死亡的時候,你就準備好復活新生了,舊的將消失,絕對新的將取而代之。那新的是從你的存在核心中誕生出來的,舊的是從頭腦中誕生出來的,因為頭腦中有記憶——舊的、過去的。過去和未來都在你內在鬥爭。這就是問題所在。

  現在就看你自己了。如果你被過去所壓倒,那麼你就會拖延,推遲,你可以拖延很多期的生命。

  這不是你第一次拖延了,你以前錯過過許多次。有許多次你遇到一個佛陀,一個大雄,一個耶穌,然後你逃離了。你試圖逃避,你閉上了眼睛。你一次又一次地玩那個遊戲。但遊戲對你而言是很自然的,因為你只能看到那死亡。河流只能看到它將會被溶解掉,它看不到它會變成大海。它怎麼能看見?大海的存在只有在河流消失的時候才會存在,所以河流是無法看到的。當你的自我不再存在了,只有這樣你才會如實知見到你是誰。

  不要讓恐懼壓倒你,讓愛壓倒你。愛來自於中心,恐懼始終是來自週邊邊緣,不要讓這個週邊邊緣佔據主導中心地位。你又有什麼可失去的呢?即使沒有復活新生——有復活新生——但我說,即使沒有復活新生,你只是死了,你又有什麼可失去的呢?會失去什麼?這條河流有什麼值得保留的?穿越丘陵的生命,不過是一場鬥爭,徘徊于平原上的生命,只不過是一條骯髒的通道。河流在大海裡有什麼可失去的呢?什麼也沒有。

  所以,好好靜心一下它吧。如果你靠近了,你會失去什麼?你的痛苦?你的苦難,你的瘋狂?你會失去什麼?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但是我們從來沒有從內在去如實觀照我們沒有什麼可失去的,因為那也會給人以恐懼。你喜歡認為你有許多東西可以失去,有一個寶藏在那裡,你永遠不會去如實觀照。沒有寶藏,房子是空的,從來沒有過什麼寶藏。但是你很恐懼,你從來不去如實觀照,因為你知道什麼都沒有。乞丐也會夢見自己是個皇帝,在夢中他變成了皇帝,享受快樂。然後他就恐懼了。如果王國消失了怎麼辦?但從來都沒有一個王國。

  你來找我,是因為從來沒有什麼王國。你沒有什麼可失去的,現在你變得恐懼了。看看頭腦的詭計,頭腦的欺騙,徹底地看清它們。

  一個人走進一家寵物店。他環顧四周,問店主:「那條大狗要多少錢?」這是一條看起來非常兇殘的德國大狼狗。

  店主說:「五百盧比。」

  這對他來說太貴了,所以他順口就說:「這個小傢伙要多少錢?」是另一條小一點的狗。

  店主說:「一千盧比。」

  那人還在進一步試探。他說:「那這條小的多少錢?」這是一條更小的狗。

  店主說:「兩千盧比。」

  那人變得非常疑惑和不安,然後他問道:「如果我什麼都不買,要花多少錢?」

  費率變得越來越高,最後連狗都消失了!「如果我什麼都不買,要花多少錢?」這是你的恐懼。如果你靠近我,會發生什麼?什麼都不會發生,因為你沒有什麼可失去的。而一切都會發生,因為一旦失去了這一切,一切都會成為可能。一旦這個已經成為你的束縛的庇護所消失了,天空就被無限地打開了,一旦失去了這些成為你牢籠的堤岸,你就會變得無邊無際,你就會變得無限。

  讓河流移動,無所畏懼,進入未知,未知的世界。死亡會在那裡,但死亡之後總會有復活新生。死而復生,失去自我就會找到真我。恐懼來自於頭腦,愛來自於心,傾聽心的聲音。

  有一次,在一個國王的大宮殿裡發生了一件事,那就是有一架管風琴。他非常喜歡它,但有些東西出了點狀況,這架管風琴非常獨特,沒有人知道該如何修理它。從來沒有人見過這樣的琴。這位國王在很小的時候就聽過這架管風琴,當時他的父親還在世,但去世以後就出了問題。但他非常喜歡這架管風琴,所以他經常將它放在自己的房間裡。它很美,即使從外表上看也很美。國王請了許多專家,但都是徒勞的。他們做了許多努力,事情卻越來越糟,管風琴被越修越壞。國王失去了希望:管風琴看來是無法修復了。

  突然有一天,一個乞丐出現了。他對守門者說:「我聽說管風琴出了毛病。」看門的人忍不住要笑,因為來自世界各國首都的偉大專家、偉大的音樂家都來了,他們都找不到問題所在。他們甚至不知道這是什麼類型的管風琴,也不知道這是什麼類型的音樂,太複雜了。他有想笑的衝動,但他看著乞丐,那聲音,那乞丐的眼睛,似乎是真實的,他絕對自信。他是個乞丐,但他的臉看起來很威嚴。守門者的頭腦在想:「這又是浪費。」但他的心又在說:「這個人似乎很自信,如果他嘗試一下,又有什麼損失呢?」於是他就將他帶到了國王那裡。

  看著乞丐,國王就笑了,他說:「你瘋了嗎?每種類型的專家都嘗試過,但都失敗了。你一定是瘋了。你認為你能修好嗎?」

  乞丐說:「既然再也沒有修復的可能了,就再也不會有損失了。這架琴已經壞了,徹底地壞了。我不可能再傷害它了,那你給我一個機會有什麼壞處?」

  國王想,「他是正確的,因為沒有什麼損失了。」於是他說:「好吧,你試試看。」乞丐消失在風琴後面好幾天。他在不停地工作,工作,工作,突然,一個午夜,他開始演奏這架管風琴。整個宮殿充滿了一種未知的旋律,一種神聖的東西,每個人都跑去看。國王從臥室裡出來說:「你做到了!這一定很難。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你創造了奇跡!」

  那人說:「不,這並不難,因為首先是我創造的。在你的父親時代我做了這架管風琴,所以並不難。」

  如果你準備好了,有一點,不可能給你帶來更多的傷害了,你已經被傷害了。我不可能再傷害你了,就像你已經被傷到不可修復的狀態了——這一點是肯定的。看著我的眼睛,感受我的聲音,給我一個機會。我對你說,這並不困難。一個人一旦融入無限,他就是他來自的地方的事物的源頭。

  我已經不在那裡。如果我在,如果有自我在,那就難了。我身上沒有專家,專家早就死了。自我就是專家,我什麼都不知道。自我不在那裡,自我消失了,只有大海存在,上帝存在,而不是我。

  首先,你與你所來的那個源頭非常接近,對上帝來說,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首先,祂創造了你。而我的自我不在那裡,因為否則這將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如果我的自我在那裡,這個自我就會傷害你,自我只能傷害。專家只能破壞——他們無法修復你。你曾經和許多專家呆在一起過,他們已經做了各種可能的事情,現在你已經無法被修復了。但是,河水可以落在海洋中,突然間就會產生旋律,你身上會產生一種音樂,一種你從來沒有聽過的音樂。它就藏在你的心裡——你的自我必須被排除在外。

  我聽說:一位老師問他的一年級學生:「你在家裡怎樣幫助你的家人?」

  一個小男孩說:「我自己收拾我的床。」

  另一個說:「我洗盤子。」——諸如此類。

  但是老師看到一個叫約翰尼的小男孩沒有回答。於是他問道:「約翰尼,你做了什麼的?」

  約翰尼猶豫了一會兒,然後他說:「大多數時候,我都不擋道就可以了。」

  你只要別擋道就可以了!別擋在我和你之間,別擋道。即使你一刻都不擋道...事情也會瞬間發生:舊的可以死去,新的可以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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