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道德经第四卷

第七章 硬的和软的

译文:

  老子说:当一个人被生下来的时候,他是柔弱的;死的时候,他是坚硬的。

  当万物和草木活的时候,它们是柔软的,当它们死的时候,它们是干枯的。

  所以,坚硬是死的同类,柔弱是生的同类。

  因此,当一支军队很强,它将会在战争中失败;当一棵树很坚硬,它就会被折断。

  所以,坚强的处于下方,柔弱的处于上方。

《道德经》原文:

  人:生之柔弱,其死坚强。

  万物,草木:生之柔脆,其死枯槁。

  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

  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折。

  故,坚强处下,柔弱处上。

  生命是一条河流、一个流、一个连续,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它并没有要去到什么地方,它一直都在这里,它并不是要由某一个地方去到另外一个地方,它一直都是从这里到这里。生命唯一的时间就是现在,唯一的地方就是这里。

  没有奋斗要去到达,没有什么要去到达。没有奋斗要去征服,没有什么东西要去征服。没有努力要去保护,因为没有什么东西要被保护。只有生命存在,单独地,绝对单独地,在它的单独之中很美,在它的单独之中很堂皇。

  你可以以两种方式来过生活:你可以跟着它流动,那么你也是很堂皇的,你会有一种优雅,非暴力的优雅,没有冲突、没有奋斗,那么你会有一种美,就好象小孩子一样,就好象花一样,很柔软、很纤弱、没有被腐化。如果你跟着生命流动,你就是具有宗教性的,那就是宗教对老子或是对我的意义。

  平常宗教意味着跟生命抗争--为了神。平常它意味着:神就是目标,生命必须被拒绝、被抗争。生命必须被牺牲,神必须被达成。这种平常的宗教并不是宗教,这种平常的宗教只是平常的具有暴力和侵略性的头脑的一部份。

  超出生命之外没有神,生命就是神。如果你拒绝生命,你就是拒绝神,如果你牺牲生命,你就是牺牲神。在所有的牺牲当中,只有神被牺牲了。

  戈齐福常常说--它看起来好象似非而是,但它是真的,他说所有的宗教都反对神。

  如果生命是神,那么拒绝、抛弃、和牺牲都是反对神。

  但是戈齐福似乎对老子所知不多,或者即使他知道老子,他也会说出同样的话,因为老子似乎不属于一般的宗教,他比较像是一个诗人、一个音乐家、一个艺术家、或一个创作者,而比较不像是一个神学家、一个教士、一个传教士、或是一个哲学家。他非常平凡,所以你无法想象他是具有宗教性的。但是要真正具有宗教性就是要在生活当中非常非常平凡,使得部份不反对整体,而是部份跟着整体流动。

  成为具有宗教性的就是不跟那个生命之流分开,成为不具宗教性的就是保有你自己的头脑,就是努力想要赢,想要征服,想要到达某一个地方。如果你有一个目标,你就是不具宗教性的,如果你想到明天,你就已经错过了宗教。宗教没有明天,那就是为什么耶稣说:不要去想明天,注意看原野的百合花,它们现在正在开花。每一样存在的东西都存在于砚在,所有活生生的东西都是现在活生生。现在是唯一的时间,唯一的永恒。

  有两种可能性:你可以跟生命抗争,你可以拥有你自己私人的目标来反对生命--所有的目标都是私人的,所有的目标都是个人的,你试图要强加一个模式在生命之上,强加一个属于你自己的模式,你试图要拉着生命来跟随着你,你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部份,无限小的,非常小的,如原子般的,但是你却试图要拉着整个字宙来跟随你,当然你一定会遭到挫败,你一定会失去你的优雅,你一定会变得坚硬。

  抗争会产生坚硬,只要一想到抗争,就会有一种微妙的坚硬来到你身上,只要一想到抗拒,就会有一个硬壳在你的周围产生,它就象一个网一样地包住你。

  你有一个特定的目标这个概念会使你成为一个孤岛,你就不再是生命广阔大陆的一部份。当你跟生命分开,你就象一棵跟大地分开的树木,它或许还可以籍着过去的营养活一些时候,但是事实上它已经在垂死。树木需要根,树木需要种在泥土里,跟它结合在一起,成为它的一部份。

  你需要跟生命的大陆结合在一起,成为它的一部份,根入它。当你根入生命,你是柔软的,因为你并不害怕。

  恐惧会造成坚硬,恐惧会令你产生安全的概念,恐惧会令你产生想要保护你自己的概念。没有什么东西象恐惧那么具有杀伤力,因为当你处于恐惧的概念之中,你是跟大地分开的,你被拔了根。

  然后你就会依靠过去来生活,那就是为什么你会想那么多的过去,它并不是偶然的。头脑一直在想过去或未来,为什么要想那么多的过去?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它已经没有办法再恢复了,过去是死的!为什么你会继续去想那个已经不复存在,也没有办法再对它做什么的过去?你无法再经历它,你也无法再度处于它里面,但是它能够摧毁你的现在。

  然而它一定有某种根深蒂固的原因,那个根深蒂固的原因就是:你在跟整体抗争。当你跟整体抗争,当你跟生命的河流抗争,你就被拔了根。你变得很渺小,变成就象一个胶囊一样,封闭在你自己里面。你变成一个个人,你不再是梵天或广大宇宙的一部份,不,你不再是它的一部份,你必须象一个守财奴一样,依靠你过去的滋养来生活,那就是为什么头脑会一直想到过去。

  你必须用一个方法来拉着你自己,使你准备好去抗争,那就是为什么你继续想到未来。未来给你希望,过去给你滋润,而刚好在这两者中间的就是永恒,就是生命,那是你所错失的。在过去和未来之间,你在垂死,而不是真正在生活。

  还有另外一个存在的方式,事实上,这才是去存在的唯一方式,因为抗争的方式并不是存在的方式。

  另外一个方式就是跟着生命的河流流动,因为你是那么地跟它结合在一起流动,所以你甚至感觉不到那个分开,你不会觉得你跟它是分开的,但是跟着它流动。不,你变成了它的一部份,不仅是一部份,你已经融入它,你变成了河流,没有分离存在。当你没有抗争,你就变成了生命,当你不抗争,你就变成了那广大的、那无限的。当你不抗争,那个状态在东方被称为臣服或信任--信任生命,不是信任你个人的头脑,而是信任整体,不是信任部份,而是信任整体,不是信任头脑,而是信任存在。

  当你臣服,你会突然变得很柔软,因为这么一来就不需要成为坚硬的。你并没有在抗争,没有敌意,不需要保护,没有冲动想要成为安全的,你已经跟生命融合在一起。

  生命是安全的,只有个人的自我是不安全的,它需要保护,它需要安全,它需要铁甲围绕在它的周围?它一直都在害怕,一直都在颤抖,这样的话,你怎么能够生活?你生活在痛苦和焦虑之中,你并没有真正在生活,你丧失了所有的喜悦--存在于此的纯粹喜悦。它是一种纯粹的喜悦,它是没有原因的,它就只是因为你存在而产生的,它就只是因为你存在而从你里面冒出来的。一旦你是敞开的,跟着生命流动,你就持续地冒出喜悦,毫无理由地,你只是开始觉得存在就是快乐的。

  那就是为什么印度人称那最终的为「沙持奇阿南达」?那意味着存在就是喜乐的,成为真实的就是喜乐的,没有其它方式可以存在。如果你是悲惨的,那只是表示你跟存在失去了联系。悲惨意味着你被拔了根,你失去了跟大地的连系,你跟生命的河流分开了,你变成了冻结的一块,一个冰块,漂浮在河流里,也是没有跟河流在一起。抗争,甚至试图要逆流而游,自我一直都想要逆流而游,因为每当有挑战,自我就觉得很好。自我总是在找寻抗争,如果你没有办法找到任何人来抗争,你就会觉得非常难过,需要有一个人来抗争,在抗争当中,你就觉得很好,你就觉得你存在。

  但那是非常病态的存在方式,是一种神经病的存在方式。神经病就是跟河流抗争。如果你抗争,你就变得很坚硬,如果你抗争,你就在你的周围筑起一道死墙,当然,你自己的存在是死的,你丧失了柔软、清晰、优雅、和温和,那么你就只是拖着生命在走,而不是活生生的。

  老子赞成臣服,他说:臣服于生命,让生命来引导你,不要试图去引导生命,不要试图去操纵和控制生命,让生命来操纵和控制你。让生命来占有你,你只要臣服!你只要说:我不存在。将所有的权力都给生命,然后跟着它走,这很困难,因为自我会说:那么我算什么?如果我臣服,我就不复存在了。

  但是当自我不存在,事实上你才首度存在,首度你不是那个有限的,你是无限的,首度你不是身体,不是那个具身的,你是不具身的、广大的,它继续扩大,无始无终。

  但是自我不知道它,自我会害怕,它会说:失去你自己?你在干什么?如此一来,你将会失去,你将会成为一个无名小卒。如果你听命于自我,自我将会一再一再地把你带上神经病的路.成为某某显赫人物的路。你越是成为某某显赫的人物,生命就越从你身上消失。

  注意看那些在世界上成功的人,他们已经变成了显赫的人物,他们的名字可以在企业名人录里面找到,注意看他们,仔细看他们,你将会发现他们过着一种虚假的生活,他们就只是面具,里面没有什么东西,他们是中空的人,或许里面有填充一些东西,但并不活,他们是空洞的。

  注意看那些在世界上很成功而且变成某某显赫人物的人:总统、首相、富翁、超级大富翁,他们已经达成了一切在世界上可以达成的东西。注意看他们,去碰触他们,你会从他们的身上感觉到死亡,你不会在他们身上找到悸动的心,或许心还在跳动,但那个跳动是机械式的,那个跳动已经失去了诗意。他们看着你,但他们的眼睛是愚钝的,那个活生生的光芒已经不存在了。他们会跟你握手,但是在他们的手里你无法感觉到有任何东西在流动,你无法感觉到有任何能量的交换,你无法看到温暖在欢迎你,那是一只死的手,你会发觉它有重量,但是你找不到爱。

  注意看他们的周遭,他们生活在地狱里,他们已经成功了,他们已经变成某某显赫的人物,但是现在只有地狱围绕着他们。如果你也是试图成为某某显赫的人物,那么你也是走在同样的道路上。

  老子说:成为一个无名小卒,那么你将会有无限的生命在你里面流动。

  对于生命之流而言,成为显赫的人物会变成一个障碍,而当你成为一个无名小卒--广大的空,它能够容许一切。云可以在它里面移动,星星可以在它里面移动,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打扰它,你没有什么好失去的,因为一切能够失去的你已经都交出去了。

  在这样的存在状态下,一个人永远都很年轻,当然身体将会变老,但是你存在最内在的核心将会保持年轻、新鲜,它永远不会变老,它永远不会死。

  老子说:这就是成为真正具有宗教性的方式。跟着道漂浮,跟着道移动,不要创造出任何私人的目标和目的,整体知道得更好,你只要跟着它。整体创造出你,整体在你里面呼吸,整体活在你里面,你为什么要那么麻烦?让那个责任落在整体的身上,不论它引导你到哪里,你就跟着它走。

  你不会试着去强迫和计划,你不会要求任何特定的目标,因为这样的话就会有挫折,你会变得很坚硬,你会错过一个成为活生生的机会。那个要点就是:如果你允许生命,就有更多的生命会发生,然后如果你允许你自己成为活生生的,又有更多更多的生命会发生。

  耶稣一直在说:来我这里,我将显示给你无限生命的道路。生命是丰富的,生命是洋溢的、泛滥的,但是我们就象乞丐一样在生活,我们本来可以象国王一样。其它没有人应该负责,你要成为你自己的 「聪明」,你执着于自我的「聪明」,就是你痛苦的整个原因。

  现在让我们来进入经文:

  当一个人被生下来的时候,他是柔弱的。

  注意看一个刚出生的婴孩,他在他的周围没有硬壳,他是脆弱的、敞开的、柔软的,他是纯净的生命,他这样的状态不会维持很久,不久,各种不同的人格就会开始在他的周围形成,他将会被社会、父母、和学校监禁起来,不久,生命就会变成一个遥远的现象,他将会变成好象是一个被囚禁的人。生命会继续在他内在深处的某一个地方跳动,但是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听到它的跳动。

  当一个小孩被生下来,注意看它,奇迹一再一再地发生,生命一再一再地显示给你那个道路,要如何存在,生命一再一再地告诉你说:生命每天都在被更新。

  老年人会死掉,新的婴儿会被生下来,这里面的意义是什么?很清楚地,生命不相信老年。事实上,如果生命由经济学家来操作,这似乎非常不经济,是一种浪费。一个在生活和世界的各方面都受过训练而有经验的老年人,当他准备好,当他认为他已经变聪明,死亡就接管了,然后用一个小婴儿来代替这个老年人,这个婴儿一点知识都没有,根本就没有智慧,完全新鲜,是一张白纸,每一样东西都必须再度被写上去。如果你去问经济学家,他们将会说:这是愚蠢的!神必须先去问经济学家,她到底在干什么?浪费,简直是浪费!一个受过训练的八十岁的人死掉,而一个没有受过训练的婴儿来取代他,应该反过来才对,这样比较经济。

  但是生命不相信经济学,而它不相信是好的,否则整个世界将会变成一个大的坟墓。它相信生命,不相信经济学,它一直用新人来取代老人,用年轻人来取代死人,用柔软的人来取代坚硬的人。那个指示很清楚:生命喜欢柔软。因为透过柔软的人,生命可以很容易地流动。

  当一个人被生下来的时候,他是柔弱的。

  老子也坚持第二个要点:生命不相信坚强。脆弱有它本身的美,因为它很细嫩、很柔软。暴风雨来临,坚强的大树会被吹倒,但是小棵植物只会弯曲,然后当暴风雨经过,它们就再度微笑和开花。事实上,暴风雨反而使他们变得更新鲜,它带走了它们的灰尘,就这样而已。它们变得更活生生、更年轻、更新鲜,暴风雨帮它们洗了一个好澡。年老的树木,非常坚强,它们倒了,因为它们抗拒,它们不弯曲,它们自我很强。

  老子说:生命喜欢柔弱的。那就是耶稣所说的「柔顺的人会受到祝福,因为他们将会继承地球」这一句话的意思。贫穷的人会受到祝福--心灵上贫穷的人,哭泣的人会受到祝福,因为他们将会得到安慰。

  基督教一直错过耶稣话语的意义,因为那些话语是老子式的,除非它们跟老子关连,否则它们无法被解释得很正确。耶稣的整个教导是:要成为活生生的,要成为脆弱的。那就是为什么他说:如果有人打你的右脸,你要将左脸也给他,如果有人拿走你的外套,连衬衫也一起给他,如果有人强迫你跟他一起走一英哩,你就跟他一起走两英哩。他是在说要成为柔弱的--柔顺的人会受到祝福。

  柔弱有什么可以受到祝福?因为一般而言,所谓世界上的领袖,世界上的老师,他们都一直在说:要坚强。而老子和耶稣却说:要成为柔弱的。

  柔弱具有某种东西在里面,因为它不坚硬。要坚强的话,一个人需要成为坚硬的。要成为坚硬的,一个人需要反对生命去流动。如果你想要成为坚强的,你必须去跟生命之流抗争,唯有加此,你才能够变坚强,没有其它方式可以变坚强。如果你想要变坚强,你就逆流而游。河流给你的压力越大,你就变得越坚强。

  成为柔弱的,跟着生命的河流流动,不论它流到那里,你就跟着它流。跟着生命的河流流动……如果河流说:跟我一起流一英哩,你就跟它流两英哩,如果河流带走你的外套,你就将你的衬衫也一起给它,如果河流打了你的右脸,你就将左脸也给它。

  柔弱有它本身的美,那个美属于优雅,那个美属于非暴力,那个美属于爱和宽恕,那个美属于没有冲突。除非老子被了解得很好,人类开始去感觉老子,否则人类无法生活在和平之中。

  如果你被教导成为坚强的,你一定会抗争,那么战争将会继续。世界上所有的政治领袖都一直在说他们喜爱和平,但是他们却都在准备战争。他们说他们拥护和平,但是他们却都继续在囤积武器。他们谈论和平,但是他们却在准备战争。他们都说他们必须准备战争,因为他们害怕别人,别人也这样说。这整个事情看起来非常愚蠢。

  中国害怕印度,印度害怕中国,为什么你们看不清那个要点,苏联害怕美国,美国害怕苏联,他们双方都在谈论和平,但是他们都继续在准备战争,当然,那个你所准备的就会发生。

  你们对和平的谈论看起来就好象垃圾一样,你们对和平的谈论只不过是冷战。事实上,政客们需要时间来准备,在那个准备期间,他们谈论和平,好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来准备。好几世纪以来,人类只生活在两个时期:战争时期和准备战争的时期,这就是唯一的两个时期。整个历史似乎就是神经病的。

  但是这种情形将会继续,因为坚强被褒奖,自我被褒奖。如果有两个人在路上打架,一个比较壮,另外一个比较弱,那个弱者被打倒在地上,而那个强者坐在他的胸口上,你会赏识谁?你会赏识那个征服者吗?那么你就是暴力的,那么你就是赞成战争,你就是一个战争贩子,那么你是非常危险而且有神经病的。或者你赏识那个弱者?

  然而没有人会赏识那个弱者,没有人想要跟那个弱者连系,因为在内在深处,你也想要成为强壮的。当你赏识那个强壮的,你会说:是的,这就是我的理想,我也喜欢象他一样。如果力量受到称赞,那么暴力就受到称赞,如果力量受到称赞,那么死亡就受到称赞,因为所有的力量都倾向于去杀,杀别人,同时也杀你自己。力量既是谋杀的,也是自杀的。

  脆弱这个名词似乎是遭到谴责的,但脆弱是什么?一朵花是脆弱的。花朵旁边的那一块石头非常坚强,你喜欢象一块石头吗?或者你喜欢象一朵花?花是脆弱的,记住,非常脆弱,只要吹来一阵稍微强一点的风,那朵花就完蛋了,花瓣就会掉落到地上。一朵花是一项奇迹,花朵那么脆弱、那么柔软,它怎么还能够存在,那真的是一项奇迹!似乎不可能,它怎么可能呢?石头似乎是没有问题,它们存在,它们有它们存在的基础,但是花朵呢?它似乎完全没有被支持,但花朵还是存在,那是奇迹。

  你会喜欢象一朵花吗?如果你问这个问题,在内在深处,你的自我将会说:要象一块石头。即使你坚持,因为一块石头看起来很丑,那么自我也会说:如果你想要成为一朵花,那么就成为一朵塑料花,至少要很强壮!风无法打扰你,雨无法摧毁你,你可以永远保存。

  一朵真实的花开在早上,笑一下子,散布它的芬芳,然后就谢了,但是一朵不真实的花,一朵塑料花,可以永远保存。但它是不真实的,它之所以强壮是因为它不真实。真实的存在是柔软而脆弱的,它越真实就越柔软。

  你无法了解神,因为你的头脑了解石头的逻辑,而不了解一朵花的逻辑。你的头脑可以了解数学,但是你没有美感可以去感觉花朵。

  唯有一个诗人的头脑可以了解神的可能性,因为神是最脆弱的、最柔软的,所以它是最高的,它是最终的花朵。它开花,但是它的开花只有在一瞬间,那个一瞬间被知道成 「现在」。

  如果你错过那个片刻,它是非常短的一个片刻,你需要非常强烈的注意,唯有如此,你才能够看到它,否则你将会错过它。它一直都在开花,它每一个片刻都在开花,但是你看不到,你的头脑里面塞满了过去和未来,而现在是如此狭窄的一个现象,只要眼睛眨一下,它就走掉了。

  神开花在那个狭窄的片刻里,它是最高的、最终的。

  但是它非常脆弱、非常柔软,它必须如此,它是顶峰,是最后的高峰,超出那个之外就没有东西存在了。

  唯有当你了解柔软和脆弱的逻辑,你才能够了解神,如果你试着要成为强壮的,成为征服者、斗士、或战士,那么你将会生活在一个由石头而不是由花所包围的世界,而神将会是一个离得很远的现象,你将无法在人生的任何地方感知到神。

  当一个人被生下来的时候,他是柔弱的;死的时候,他是坚硬的。

  所以,这个必须变成你生活的一部份:保持柔软、柔嫩、脆弱,不要试图去成为坚硬和僵硬的,因为这样的话,你就是越来越接近死亡。

  死亡有一天将会来临,那不是要点。死亡不必害怕,死亡不是问题,但如果你是活的,而你具有象死亡一般的人格,那就是问题。死亡本身非常柔软,比生命更柔软,非常柔嫩,你可以听到生命的声音,但是你无法听到死亡的声音。当死亡来临,它非常柔软,你甚至无法在一秒钟之前知道,它就来了,它非常脆弱、非常柔嫩。

  死亡本身不是问题,你目前在生活的那种死亡才是问题。在死亡之前死掉才是问题,过着一种死气沉沉的生活才是问题。坚硬、封闭,来布尼兹有一个名词用来形容它,他称之为 「莫内德」(Monad),莫内德意味着:封闭在一个监狱里或一个胶囊里,甚至没有窗户可以向外看,或是从外面看进来。一个莫内德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没有窗户的小室。

  莫内德(Monad)跟独裁(monopoly)、修道院(monastery)、和尚(monk)、和一夫一妻制(monogamy)等字来自同样的字根,它意味着成为完全单独的。和尚是一个单独生活的人,修道院是一个人们单独生活的地方。

  当你完全封闭在一个死亡的小室里,你就是在一个修道院里。你自己一个人生活在一个洞穴里,你无法达到别人,别人也无法达到你,你完全封闭起来,这就是死亡,它是僵硬的。

  然后你变得很痛苦,所以你就试图去找出如何能够不痛苦的方法和手段。借着变成僵硬的、坚硬的,你继续在制造痛苦,然后你继续找寻如何能够变得不痛苦的方法。

  事实上,如果你了解你是如何变得痛苦的现象,你就可以立刻抛弃它。只要成为柔软的、流动的。要象小孩一样,永远保持纯洁和小孩的柔软,不要失去跟它的连系,有一天,当你发现那个五十年之前的小孩仍然活在你里面时,你将会感到很惊讶。

  如果你知道如何跟它连系,突然间,你会再度变成一个小孩,那个小孩从来没有失去,因为那就是你的生命,并不是说那个小孩死掉,然后你变年轻,然后那个青年死掉,然后你变老,不!一层又一层累积起来,但是那个最内在的核心仍然保持一样,那个你当初被生下来的婴儿仍然在你里面,有很多层在它周围累积起来,如果你穿越过那些层,突然间那个小孩就会在你里面爆发开来,这个爆发我称之为狂喜。

  耶稣说:除非你变成象小孩一样,否则你无法进入神的王国。他的意思就是这样,这也是我在谈论的。如果你穿透过你的硬壳,穿透过那些包围住你的层层围墙,突然间那个小孩就会在你里面爆发,你就会再度以小孩天真的眼光来看世界,那么就有神。

  神并不是一个非常哲学化的观念,它就是透过小孩的眼光来看的这个世界。当你透过小孩的眼睛来看,这个同样的世界--这些花朵,这些树木,这个天空,和你,同样的这个世界突然变成具有一种新的神圣品质,只需要一颗纯洁的、柔软的心。神并没有不见了,是你不见了,神并没有不在,是你不在。

  当一个人被生下来的时候,他是柔弱的,死的时候,他是坚硬的。

  当万物和草木活的时候,它们是柔软的,当它们死的时候,它们是干枯的。

  学习,生命透过很多方式来教导,生命在指出那个路线说一个人应该怎么样。

  所以,坚硬是死的同类,柔弱是生的同类。

  如果你想要更活,想要非常活生生,那么就去找寻生命的同类:柔弱。

  一切堆积在你身上的东西都会使你变坚硬。你要以这样的方式来生活:每一个片刻,你都能够免于过去。

  你现在的情形就好象是这样:你有一个很大的房子,里面有很多房间,在所有的房间里都有拼图玩具,整个房子都充满了拼图玩具,桌子上、椅子上、床上、地板上,还有悬在天花板的,到处都是拼图玩具,但是你一个都解不开。你试图去解开其中的一个,但是因为觉得要解开它很困难,所以你又换到另外一个,但是第一个仍然悬在你的脑海里,不仅如此,你还携带着其中的某些部份想要在稍后再来拼,然后你又试图去解开另外一个拼图玩具,但是你无法解开它,因为你自己本身很困惑,然后你又走到另外一个房间,你就是以这样的方式一直在继续,在那里绕圈子。你里面充满着没有解开的拼图玩具,渐渐

  地,你就变成完全神经病的,在你的生命里没有一个点是被解开的,有千千万万个拼图玩具悬在你的周围,它们都吸取你一部份的能量,它们扼杀了你。

  永远不要携带着过去的事情来生活,它已经过去了!每一个片刻都要将它除掉,不管有没有解决。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对它做什么了,抛掉它!不要携带着部份,因为那些部份会成为你去解决将来新问题的牵绊。活在当下这个片刻,尽可能全然地活在当下这个片刻,突然间你就会了解到,如果你很全然地去经历它,它就解决了。不需要去解决它。生命不是一个难题,它是一个要被经历的奥秘。

  如果你很全然地去经历它,它就被解决了,当你走出它的时候,你就会变得很美、很丰富,你存在里面一些新的宝物打开了,但是没有东西悬在你的周围,然后你就用那个新鲜、那个全然、和那个强度去进入另外一个片刻,好让另外一个片刻也能够好好地被经历,同时被解决。

  永远不要在你的周围累积那些没有被经历的片刻,否则你将会变得很坚硬。

  唯有当你不携带来自过去的任何东西,你才能够保持柔软。为什么小孩子很柔软?因为他们没有携带着过去,他们的方式是圣人的方式。如果一个小孩生气,他就真的很生气,在那个片刻,他不会去管佛陀怎么样评论生气,他不会去管马哈维亚所给予的教导:不要生气。他会变得真的很生气,他是那么强烈地生气,以致于那个强度变得很美。当一个小孩真的很生气的时候,你注意看他:这么小的一个身体,这么柔弱,他的整个身体都随着生气颤动,眼睛变红,脸变红,跳、叫,就好象他要摧毁整个世界,能量整个爆发出来。

  下一个片刻,当那个愤怒消失,他又再度玩耍,然后你注意看他的脸,你简直无法相信这张脸在一个片刻之前是那么地生气。现在满脸都是笑容!那么地美,那么地快乐。

  这就是生活的方式。活在当下这个片刻,完全投入它,使得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留到下一个片刻。小孩充分去经历那个愤怒的片刻,然后继续向前走。当世界上能够有更好的教育,我们就不会教小孩不要生气,我们会教他们生气,但是要全然地生气,不要携带着它。愤怒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好,但是携带着它、累积它,是危险的。

  愤怒的闪现是很美的,事实上是需要的,它们给生命添上一道色彩,它们使生命变得更有味道,否则你将会觉得平淡、松弛,没有什么味道。它本身是一个很好的运作,如果一个人能够全然进入它,然后全然走出它,没有被刮伤,它并没有什么不好,一个能够全然生气的人也能够全然地快乐、全然地爱,因为问题不在于你是生气、或快乐、或爱,你从所有这些经验所学到的一件事就是成为全然的。

  如果你不被允许生气,你会变成不完整的。你只是部份地经历那个片刻,另外的部份悬在头脑里,然后你微笑,但是那个微笑并不纯,它是被腐化的,因为那个愤怒还悬在它里面。你的双唇在微笑,但它们是有毒的,那个愤怒并没有消除,那个过去并没有走掉,你并没有完全自由地处于此时此地,过去变成一个影子笼罩在你身上。

  这件事会一直继续下去,你会变得很困惑,整个生命变成一个残留,那么你就没有办法去经历任何事情,你无法爱,你无法祈祷,你无法静心。人们来到我这里说:当我们静心的时候,突然间就有无数的思想产生,平常那些思想并不会升起,但是当我们静心的时候,它们就浮现了。

  它为什么会发生?因为不完全的经验。当你静心的时候,你是不被占据的,所以那些未完成的经验都会跳出来--你是不被占据的,至少把我们解决!把我们完成!你并没有在做什么事,静心并不是在做什么事,只是坐在那里。做些什么吧!这个愤怒就在那里--完成它!这个爱就在那里--完成它!这个欲望就在那里--去做些什么!

  当你是被占据的,你是那么地被占据,以致于虽然它们都围绕在你的周围,但是从来没有变成你注意的焦点,当你在静心的时候,它们都会试图要吸引你的注意,说:我们是未完成的。它们是你过去的鬼魂。

  很全然地去经历每一个片刻,带着觉知去经历它,好让过去不会被携带着,这是很容易的,只需要一些觉知,其它不需要,不要生活在昏睡当中,不要生活得象机器人一样,要更有意识一些,然后你就能够看。

  然后你将会变得象小孩一样柔软,象植物的新芽一样地柔嫩,这个品质可以被带到死亡的那个片刻,直到死亡的最后片刻,你仍然保持柔软。如果你能够保持柔软、年轻、新鲜,那么死亡发生,但是它并不会发生在你身上。因为你携带着生命在你里面,所以死亡不可能发生,只有那些已经死的人会死。那些一直保持活生生的人,他们看着死亡在发生:身体死掉,头脑死掉,但是他们不会死,他们停留在它的外面,他们是超越的。

  因此,当一支军队很强,它将会在战争中失败。

  老子看起来很荒谬,他说当一支军队很强,它将会在战争中失败,而你认为当你很强,你就会胜利。

  当一棵树很坚硬,它就会被折断。

  坚强的处于下方,柔弱的处于上方。

  根部是坚硬的,它们属于下方,花朵是柔软的,它们属于上方。

  如果坚强的人属于根部,柔软的人属于上方,这是正确的社会结构。诗人和画家必须属于上方,圣人和贤人必须站在最高峰。军人、政客、和生意人必须属于下方,他们不应该属于上方。目前整个世界都倒了过来,因为坚强的人试图要爬到上方。

  它就好象根部变成了政客,他们试图要爬到树木的顶端,同时他们试图要将花朵逼到根部,逼到地下。

  当世界变得更平衡,比方说在印度,婆罗门属于上方,我们将他们置于上方--婆罗门意味着圣贤,它的意思是指知道梵天(印度神)的人。它不是一个阶级,它跟出生没有关系,它跟内在的复活有关。那些知道 「那最终的」的人就是婆罗门,他们属于上方,他们是花朵。甚至连国王,非常强大的皇帝,都必须来向他们顶礼,那才是正确的方式!一个国王,不管他是多么强、多么伟大,仍然是一个国王。一个属于世界的人仍然是神经病的,仍然是在追逐野心和自我,他必须弯腰鞠躬。

  有一次,佛陀来到一个镇上,镇上的国王有一点迟疑,不想去迎接他。

  国王的首相告诉他说:你必须去。那个首相是一个非常年老的智者,那个国王说:这个情况看起来好象不需要。他是一个乞丐,让他来!去到我王国的边界迎接他有什么意义?我是一个国王,而他是一个乞丐。

  那个年老的首相立刻提出辞呈,他说:请你立刻让我辞职,因为如果你堕落到这么低,那么我就没有办法待在这里。你必须记住,你还是一个国王,而他已经抛弃了王国,他什么都没有。你拥有一个很大的王国,而他什么都没有,他属于上方,你必须去向他鞠躬,否则你就让我辞职,我没有办法待在这个皇宫跟你在一起,这对我来讲不可能,因此那个国王必须去。

  当他向佛陀鞠躬,据说佛陀对他说:不需要。我听说你不愿意来,所以不需要,因为当一个人不愿意,即使他来了,他也是没有来。尊敬是没有办法被强迫的,要不然就是你了解,要不然就是你不了解,你不需要向我鞠躬!我本来就是自己要来,我是一个乞丐,而你是一个国王。

  但是这么一来,国王开始哭泣,他已经了解到了那个要点。

  在东方,婆罗门是在上方,那才是组成社会的正确方式。现在全世界的政客都爬到上方,因此会有悲惨和混乱,事情一定会是如此。上方已经变得太重了。只有花朵必须在上方,只有圣贤、诗人、和神秘家必须在上方,而不是政客。

  坚强的处于下方,柔弱的处于上方。

  老子是在说,如果你想要处于上方,你要成为柔弱的,象草一样地柔弱,一样地柔软,而不是象大树一样坚强。

  老子对那些没有用的东西有很深的兴趣,他说:成为没有用的就是受到保护。成为有用的是危险的,因为如果你是有用的,那么就有人会来使用你,你将会被剥削。如果你很强壮,你就会被强迫加入军队。

  老子跟他的门徒从一个村庄要到另外一个村庄,他看到一个驼背的人,他告诉他的门徒说:你去问那个驼背的人看看他的感觉如何,因为我听说那个城镇有了麻烦,国王强迫所有年轻力壮的人要加入军队。

  他们去问那个驼背的人,那个驼背的人说:我很快乐!因为我驼背,所以他们没有强迫我,我是没有用的,所以被留下来。他们回去向老子禀报,老子告诉他们说:现在记住,要成为没有用的,否则你会变成战争的牺牲品。

  有一次他们经过一个森林,来到一棵大树下,那棵大树可以容纳一千辆牛车在它底下休息,整座森林几乎都被砍光了,有好几千个伐木的人在那里工作,老子说:去问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们不砍这棵大树?

  门徒们就跑过去问,那个伐木的人说:那棵树完全没有用。它的树枝不直,你无法用它们来做家具,当你燃烧它的时候,它会产生很多黑烟,所以它没有办法拿来当燃料,它的叶子很苦,甚至连动物都不喜欢吃,所以它是没有用的,因此我们没有将它砍下来。

  据说老子开始笑,然后告诉他的门徒说:要象那棵树一样,变得没有用,那么就没有人会把你砍下来。看这棵树,就是因为没有用,所以它长得多么高大!

  生命可以以两种方式来看待,或者是你以实用的角度来看它,一样东西必须被另外一样东西所用,这样的话,生命就变成一个手段,有某种目的必须被达成。或者生命可以被看成享受,而不是被看成一种实用,那么这个片刻就是全部,没有目标,没有目的。

  前几天我在读一首诗,其中有一行深深地打动我的心,那首诗的其中一行写着:一首诗不应该意味着什么,而只是存在。

  我喜爱它。生命不应该意味着什么,生命应该存在,生命本身就是目的,不需要去到任何地方,享受此时此地,庆祝,唯有如此,你才能够成为柔软的。如果你试图成为有用的,你就会变得很硬,如果你试图去达成什么,你将会变得很硬,如果你试图去抗争,你将会变得很硬。臣服?成为柔软的,让生命之流带着你走,不论它要带你到什么地方。让整体的目标成为你的目标,不要追求任何私人的目标,你只要成为一部份,然后那无限的美和优雅就会发生。

  试着去感觉它,看看我在说什么,它不是一个用头脑了解的问题,它不是一个理智能力的问题。感觉它,看看我在说什么,吸收它,看看我在说什么,让它跟你一起存在,让它深入你的存在。生命不应该意味着什么,生命应该存在。

  那么突然间你就会变得很柔软,所有的坚硬都会消失、融解,那个婴儿就重新被发现,你就再度变成一个小孩,你的眼睛就会再度变得跟小孩的眼睛一样清澈透明。

  你可以看,然后这些绿色植物就会变得完全不同,小鸟的歌唱也会变得完全不同,然后整体就有一个完全不同的实质意义,不是一般的意义,而是实质意义。一般的意义跟实用价值有关,实质意义则跟你的快乐有关。

  快快乐乐地在它里面,你就会成为柔软的,跟着生命的河流走,变成那个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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