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為首頁收藏本站

OSHO奧修論壇

 找回密碼
 立即註冊

QQ登錄

只需一步,快速開始

搜索
查看: 6725|回復: 12

蓮心禪韻

[複製鏈接]
發表於 2014-9-22 08:32:10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目 錄

譯者序

原 序

第一章 花雨滿天

第二章 靜心的藝術

第三章 憤怒之美

第四章 問『路』

第五章 生和死的奧秘

第六章 無為的技巧

第七章 眼見方為實

第八章 回答的智慧

第九章 隱藏的真實

第十章 道就在眼前

第十一章 當空乃發生

後 記





譯者序

透過禪宗的一些小故事,奧修淋漓盡致地把禪的內涵很清楚地呈現出來。禪宗一直都是我們生活最佳的啟示者,它使我們的生活變得更輕盈,更超脫,更不嚴肅,更值得玩味,禪宗對人類的貢獻的確有其不可磨滅的功跡。尤其當這些故事經由奧修加以解釋,我們就更能夠抓到它的要點,也更可以應用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上。

如果你想要成為一個生活的藝術家,這本書可以豐富你的生命;如果你想要使人生過得更愜意,這本書是你的好夥伴;如果你想要飛上天空,沖向彼岸,這本書可以成為你的提醒,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如果你只是想要淺嘗小酌,那麼就隨意翻開這些小故事,舒舒服服地啜飲文中的智慧珠璣。

獻上奧修大師的這一朵花,希望你能夠聞到它的芬芳,希望它的芬芳能夠穿透你的每一個細胞,使你的存在發生蛻變。

謙達那





原 序

我很有興趣也很高興為這本書寫序,這是毫無疑問的,但我還是問我自己,到底為了什麼?我這樣做是為了誰?為什麼在奧修和你——他的讀者——之間要插入叫作道格拉斯•哈丁的第三者?或是任何其他的媒介?

對於這些問題我根本無法確定它的答案。然而,我可以完全確定的就是:我發現這本書非常迷人。在裡面有很多東西我想要在它上面畫很粗的紅線。有一點我要說明的是,我並不是說奧修的方式剛好就是我的方式,或者說它剛好就是或必須是你的方式,但是我認為我對它的反應能夠幫助你澄清和加深你的反應。畢竟,主要的事情就是我們必須在我們自己的經驗裡面發現那些真實和寶貴的。在此,我們每一個人都必須像佛陀所教導的,要成為自己的光,成為自己的主人。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或一樣東西可以用來代替那個經驗者——也就是自己——本身直接和第一手的經驗。

這個真正靠我們自己是奧修敦促我們大家的。他說:讓我們不要再成為群眾,勇敢地挺起胸膛親自去找出那些佛陀或耶穌,或任何其他的師父所交給我們的現成的答案。我們最後的憑藉就只是我們在自己內在深處所發現的真理。雖然這個一直在發光的真理一旦被揭開了,跟存在於所有生物裡面的是同一個,但是卻有無數的道路可以達到它,每一個人一條路。從你到你自己,到你從來沒有真正離開的那個點的唯一一條路就是你的路。所以,停止到處打滾,勇敢地就在你所在的地方成為真理的專家,就在只有你在的那個既特別又沒有人可以進入的皇宮裡成為專家。「在你跟一個佛之間的差別並不是個性的差別,記住:它不是道德律的差別,它不是美德或非美德的差別。那個差別在於你根植於哪裡……一個佛根植於他自己的中心。」所以,要成為一個佛,要試著進入你的內在跟你自己吃午餐,而不是在外面跟所有的人吃午餐(如他們所說的)。祝你有一個好的胃口!

這個「家」是什麼,這個最終的目標、意義和源頭,或善,或是在你中心的真實本性是什麼?它具有兩個對照的面。第一,它是「覺知空」,它比任何你可以說出來的東西都更是你。跟奧修不一樣,我稱這個為「內在的神」。第二,它是「覺知圓滿」,它沖進來(如果你可以讓它)充滿那個真空——那個最終的驚奇,它是自己創始的,無限的,無時間的,那個力量和光輝完全跟你不一樣。再度跟奧修不一樣,我稱這個為「超越的神」。但是我們都同意,只是選擇這個具有無限價值的硬幣的一邊而不將它翻到另外一邊,就永遠是一個貧乏的人。

要如何精確地找到這個兩面的寶中之寶?那個答案就是簡單本身:就在你現在所在的地方,注意當下的一切。不是注意你所知道的,或是你所相信的,或是你所記憶的,也不是注意你所預期的或是你所希望的,而是注意此時此地所呈現出來的——那個很清楚地「在」的。奧修說:「很真實地處於當下這個片刻就是佛的風範。」我們不是成為很真實的自己的原因就是我們一直進入到那個不屬於當下的無關的層面,用它們來蓋住神給我們的與生俱來的生日禮物——生下來就存在的。

有意識地從我們的中心——它是神所給的很棒的禮物——來生活,這是什麼樣的生活?這是去看到我們真正看到的,而不是看到別人叫我們看的。它是成為高度地清醒,不再處於昏睡之中,它是過著如小孩子般自發性的生活,讓每一個獨一無二的情況引發出獨一無二的,不能預測的反應,它是專門用在那個情況的。最重要的就是過著一種信任的生活,信任我們真實的自己能夠反映出真正需要的。不是反映出我們想要的,而是反映出需要的。最終的源頭是無法被剝削的,相反地,我們必須被它所用,我希望我能夠以高分貝發出這個警訊。

在奧修的風格裡有幽默和魅力,這對真實的靈性生活來講真的是太豐富了。

還有一個大的問題,這是一個實際的問題:要如何從一個人「充滿的空」來生活,從一個人的「不分你我」和「中心」來生活?我在思考的並不是夜裡偶發的閃光,而是白天太陽穩定的照耀,是覺知沒有間斷地持續覺知到它本身。

就如同我們已經注意到的,有無數條路可以回到一直都是正午的那個點。在此,對我們而言,它們彙集起來而變成只有三條:

一、第一是 自然回家

這是拉瑪納•馬赫西和阿南達•瑪宜瑪——傑出的聖人,他們從來沒有師父——所提出的。不用說,這種心靈方面的天才的確是非常稀有的。

二、第二是 接受一位師父的點化

這是一般印度式的做法,其他宗教也有類似的做法。這也是奧修的做法。在此我們有門徒、達顯(門徒和師父的聚會)和推進(微妙的、能量的,或大力的)——當師父覺得門徒已經準備好,他就會推他一把。比方說尼沙卡達塔•馬哈拉吉,他本身是一個師父,但是他曾經接受過一位師父的點化,他對那位師父從來不會忘記感謝。

然而,我們必須說,那些被師父從外在的黑暗推進充滿著光的家的門徒實在很少。比方說,拉瑪納的眾多門徒裡面只有少數幾位能夠宣稱他們達到了心靈上的獨立。

三、我稱第三條路為 重新發現那個明顯的

這一條路是被中國唐朝和宋朝期間的慧明和他的繼承人所開闢出來的。對他們來講,最重要的突破就是將一個人的注意力作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從向外找轉向向內找。向外找所看到的是鏡中的臉,向內找所看到的則是一個人原始的臉,是非人的沒有臉,它就在這裡,它跟你完全沒有距離。黃波和慧海堅持,這個看穿一個人的中心和沒有容貌的無邊無際是最自然,最明顯的,它隨時都可以做,但是,唉!它卻是大家最害怕,最抗拒的。過去這一千年來的心靈探險是這個最直接的達成方法零星的復蘇。比方說偉大的蘇菲行者傑拉魯丁•魯米經常敦促我們要去掉我們自己的頭:我們要變成「看」——無思想的觀照。奧修在他的橘皮書裡也非常推崇「沒有頭」,他有詳細的推薦,他稱之為「斷頭臺的靜心」。

在過去的這半個世紀裡,西方也有發展出一種運動叫作「沒有頭的方式」,它應用了一些技巧把我們的注意力拉到我們的中心,雖然我們通常不願意這樣做。

讓我再快一點告訴你,在很多短暫失去他們的頭的人裡面,只有很少人會將這個狀態持續下去,然而將頭去掉一直都會有收穫。當久旱逢甘霖的時候,澳洲野地裡的種子幾乎在一夜之間就迸出燦爛的花朵。當給予恩典,神的種子或許會開花成為神——以他自己的時間。全部都會開花,沒有不會開花的神的種子。

這就是我們三種回家的方式——自然的方式,接受師父點化的方式和那個明顯的,或沒有頭的方式。就我所讀到的,奧修的地圖裡面具有可以容納所有這三種方式的空間。

最棒的笑話就是:事實上你從來沒有一個片刻離開「家」的和平和安全。雖然你在宇宙裡找尋很久,但是你永遠無法找到一個空間像「家」那麼大,那麼深,那麼高,那麼寬,那麼宏偉。

別吵!它是神陛下——王中之王——的房間。
 樓主| 發表於 2014-9-22 08:32:57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一章 花雨滿天

須菩提是佛陀的弟子之一。他能夠瞭解空的力量——那個觀點就是:除了它的主體性和客體性之間的關係之外沒有什麼東西存在。

有一天,當須菩提坐在一棵樹下,處於一種崇高的空的心情之下,花朵開始灑落在他的周圍。

「為了你對空的演講,我們讚美你。」眾神對他耳語。

「但是我並沒有談到空。」須菩提說。

「你沒有談到空,我們也沒有聽到空。」眾神反應,「這才是真正的空。」

然後花朵像雨一般地灑落在須菩提身上。

是的,它發生了。它並不是一個隱喻,它是一個事實,所以不要將這個故事視為隱喻,它是真實的……因為即使只有一個靈魂達到了「那最終的」,整個存在都會覺得很快樂,很喜樂,很狂喜。

我們是整體的一部分,整體不會對你漠不關心,它不可能如此。一個母親怎麼可能對一個小孩漠不關心,那是她自己的小孩!那是不可能的。當小孩成長,母親也跟著他一起成長;當小孩很快樂,母親也會跟著他一起快樂;當小孩跳舞,母親裡面的某些東西也會跟著一起跳舞;當小孩生病,母親也生病;當小孩痛苦,母親也會痛苦……因為他們並不是「二」,他們是「一」。他們的心以同一個韻律跳動。

整體是你的母親,整體對你並不是漠不關心的。讓這個真理盡可能深地穿透你的心,因為即使只是覺知到整體會跟著你一起快樂就能夠改變你,那麼你就不是被排除在外的,那麼你在此並不是一個外來的人,你不是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這就是你的家。整體會以母親的姿態來照顧你,關心你,愛你。所以很自然地,當某人變成一個佛,當某人到達了最終的頂峰,整個存在都會跳舞、唱歌和慶祝。它的確是真的,它不只是一個隱喻,這一點要記住,否則你將會錯過整個要點。

花朵灑落,它們繼續在灑落——永遠都不會停止。

那個為佛陀灑落的花朵仍然在灑落。那個為須菩提灑落的花朵仍然在灑落。你看不到它們,並不是因為它們不灑落,而是因為你沒有能力看到它們。存在繼續無限地在為所有發生過的佛和所有正在發生的佛,以及所有將會發生的佛慶祝,因為對存在來講並沒有所謂的過去、未來和現在,它是一個連續,它是永恆,只有現在存在,無限的現在。

它們仍然在灑落,但是你看不到它們。除非它們為你灑落,否則你看不到它們,一旦你看到它們在為你灑落,你將會看到它們一直在為每一個佛灑落,為每一個成道的靈魂灑落。

第一件事,存在關心發生在你身上的事。存在一直在祈禱,希望那個最終的能夠發生在你身上。事實上你只不過是存在所延伸出來的一隻手,存在想要借著你這一隻手去達到那最終的。你只不過是來自整體的一個波浪,這個波浪可以碰觸到月亮;你只不過是一朵綻開的花,這樣存在才能夠透過你而充滿著芬芳。

如果你能夠放掉你自己,那些花朵在這個早晨就可以灑落,在這個片刻就可以灑落。神一直都準備好,他們的手一直都充滿著花朵,他們只是在那裡看著和等待。每當有人變成一個須菩提,變成空,每當有人無我了,突然間那個花朵就會開始灑落。

這是基本的事實之一,如果沒有它,就不可能有信任;如果沒有它,你就不可能達到真理。除非有整體的幫助,否則你不可能達到,你怎麼可能達到呢?通常我們的想法跟這個相反。我們把整體看成敵人,而不是看成朋友,我們從來不把它看成母親。我們對整體的想法就好像它試圖要摧毀我們。我們是透過死亡的門來看整體,而不是透過出生的門。看起來好像整體在反對你,在跟你抗爭,不讓你達到目標,不讓你被充滿,因此你繼續跟它抗爭。你越抗爭,你錯誤的觀念就越被證明是對的,因為如果你抗爭,你自己的抗爭就會透過整體被反映出來。

記住,整體是支持你的,即使當你抗爭,整體也是支持你的;即使當你抗爭,而你是錯的,整體也是支持你的。這是第二個必須好好加以瞭解的真理。如果你不瞭解,你將會很難繼續往前走。即使你跟整體抗爭,整體也會支持你,因為整體除了支持之外沒有辦法做任何事。如果你走錯了,整體仍然會關心你;即使你走錯了,整體也會跟著你走。如果一個小孩走錯了,母親仍然會關心他,照顧他。如果一個小孩變成小偷,生病了,母親仍然會關心他,她不可能將毒素給小孩。如果一個小孩完全走錯了,誤入歧途,母親仍然會為他祈禱,這就是耶穌那個兩兄弟故事的意義。

其中一個離開了父親,不僅離開父親,而且是誤入了歧途。他浪費掉他那一部分的家產而變成一個乞丐,一個賭徒,一個醉漢。另外一個仍然留在父親的身邊照顧父親的生意,在農場和花園裡工作,增加家產,在每一方面都是一個好幫手,以臣服于父親的心情在服務。然後突然間來了一個消息說他的另外一個兄弟已經變成一個乞丐,在街上乞討。父親的整個心都為他感到傷痛,因此他的祈禱全部都是為了他,他完全忘掉在他身邊的那一個,他只記得離他很遠的那一個。另外一個會出現在他夜晚的夢裡,但是他不會夢到離他很近,為他工作,在每一方面都表現得很好的那個。

然後有一天,那個乞丐兒子回來了,父親為他安排了一個很大的盛宴。那個好兒子從農場回來,有人告訴他:「看你父親多麼不公平!你愛他,關心他,為他服務,而且守在他身邊,表現得無懈可擊,道德操守一流,從來沒有做過任何違反他的期望的事,但是你父親從來沒有為你安排宴會。而為了你那個誤入歧途的兄弟,你父親還宰了最肥的羊。他就像一個乞丐似的回來,然而整個屋子都在為他慶祝!」

那個兒子,那個表現得很好的兒子,覺得非常受傷:這簡直是太荒謬了!他很生氣地回到家,對他的父親說:「你在幹什麼?你從來沒有為我舉辦宴會,我一直在為你做事,另外那個兒子為你做過什麼嗎?他只是把家產浪費掉,每一樣東西都拿去賭,現在他變成了乞丐才回來!」

父親說:「是的,因為你跟我很親近,你又是那麼好,那麼快樂,所以我不需要為你擔心。但是誤入歧途的那個,我的祈禱會流向他,我的愛會流向他。」        耶穌一再地將這個故事講給他的門徒聽,因為,如他所說的,神可以忘掉聖人,不需要記住他們,但是神沒有辦法忘掉罪人。

如果他是一個父親——我要告訴你,他不是一個父親,他是一個母親。父親不像母親是那麼深的一個現象。那就是為什麼印度人稱她為母親——神是一個母親,是一種母儀。耶穌說,每當牧羊人晚上回到家發現掉了一隻羊,他就會將所有的羊都留在森林裡,然後跑去找那只失掉的羊。當那只失掉的羊被找到,他就會將它放在他的肩膀上,高高興興地回家,因為那個失去的被找到了。每當它發生了——我們都是失掉的羊——每當有一隻羊再度被找到,牧羊人就欣喜萬分,花朵就開始灑落。

在東方,神並不是一個人,他是自然的力量。每一樣東西都被擬人化只是要給它一顆心或一個心跳,只是要使它變得更有愛心。所以印度教教徒和佛教徒將所有自然的力量都變成神,他們這樣做是對的!當須菩提達到空,眾神就開始將花朵灑落下來。

那個意義非常美:對印度教教徒和佛教徒來講,太陽是神,天空是神,每一棵樹都有它本身的神。空氣是神,地球也是神。每一樣東西都有一個心——這就是它的意義;每一樣東西都會感覺——這就是它的意義;沒有一樣東西是對你漠不關心的——這就是它的意義。當你達成了,每一樣東西都會慶祝。然後太陽就會以不同的方式照耀,那個品質改變了。

對於那些無知的人,每一件事都保持一樣,太陽每天都按照舊有的方式照耀,因為那個品質的改變非常精微,只有一個空的人可以感覺到它。唯有當沒有自我,那個精微的才能夠被感覺到,因為它非常精微,如果你在那裡,你就會錯過它。甚至連你的「在」都是一種打擾。

當一個人完全變成空,太陽的品質就會立刻改變,它具有一種歡迎的詩在裡面,它的溫暖不只是溫暖,它變成一種愛——一種愛的溫暖。空氣將會變得不同,它會更徘徊在你的周圍一些,它會帶著更多的感覺來碰觸你,好像它有手一樣。那個碰觸完全不同,如此一來那個碰觸具有一種敏感度。樹木將會開花,但不是以相同的方式。現在花朵從樹木開出來,就好像它們在跳躍一樣。

據說每當佛陀經過一座森林,樹木就會開始開花,即使在不是它們開花的季節。它一定會如此!人會犯錯而沒有辦法認出佛陀,但是樹木怎麼會犯錯?人有一個頭腦,頭腦可能會錯過,但是樹木怎麼可能會錯過?它們沒有任何頭腦,當一個佛走過一座森林,它們就開始開花。那是很自然的,它一定會如此!它並不是一項奇跡。但是你或許沒有辦法看到那些花朵,因為它們並不是實際的花朵,那些花朵是樹木的感情。當佛陀經過,樹木會以不同的方式顫動,以不同的方式悸動,它會變得不一樣,這就是它的意義。整體關心你,整體是你的母親。

現在讓我們來瞭解這個寓言,這是最好的寓言之一。

須菩提是佛陀的弟子之一。

佛陀有好幾千個弟子,他是其中之一,沒有什麼特別。事實上大家對他的瞭解並不多,這是關於他唯一的故事。有一些偉大的門徒,很有名,大家都知道的——偉大的學者或王子。他們擁有很大的王國,當他們離開了他們的王國,拋棄了一切而成為佛陀的弟子,他們就變得很有名。但是花朵並不會灑落在他們身上。花朵選擇了這個須菩提,他只不過是眾多門徒的其中之一,沒有什麼特別。

唯有如此,花朵才會灑落,否則你可以成為一個佛身邊很特別的人,但你還是會錯過!接近一個佛,你可能會覺得自我被增強了,你會創造出階級,你會說:「我並不是一個普通的門徒,我是特別的,我僅次於佛陀。別人只是很普通的,是一個群眾,但我不是一個群眾,我是有名的,我有一個我自己的認同,甚至在我來跟隨佛陀之前,我已經是赫赫有名了。」——他們一直都保持赫赫有名。

舍利子來跟隨佛陀。當他來的時候,他帶著他自己的五百個門徒一起來。他已經是一個師父——當然是一個不成道的師父,他什麼都不知道,但他還是認為他自己知道,因為他是一個偉大的學者,他知道所有的經典。他生下來的時候就是一個婆羅門,一個非常有才華的婆羅門,一個天才。當他還很小的時候,他就以很好的記憶力而聞名,他可以記住任何東西。所有的經典只要讀過一次,他就可以記住。他是舉國聞名的,當他來跟隨佛陀之前,他就已經赫赫有名了,但是那個赫赫有名卻成了障礙。

眾神似乎非常沒有理性,他們居然選擇了一個很普通的門徒,須菩提,他只是眾多的門徒之一,沒有什麼特別。那些神似乎是瘋了!他們應該選擇舍利子,他才是應該被選擇的人,但是他們並沒有選擇他。他們也沒有選擇阿南達,他是佛陀的表哥,持續四十年,他都是佛陀的影子;持續四十年,他都從來沒有離開過佛陀。他跟佛陀睡在同一個房間,跟佛陀一起行動,一直都跟隨在他的身邊,他是大家都知道的人。所以佛陀要講故事都會先講給阿南達聽,他會說:「阿南達,事情是這樣發生的……」 「阿南達,從前……」 「阿南達」,「阿南達」,「阿南達」——他繼續重複他的名字。但是這些神瘋了,他們竟然選擇了須菩提——一個無名小卒!

記住,只有無名小卒會被選擇,因為如果你在這個世界是某某顯赫的人物,你在彼岸就是無名小卒。如果你是一個無名小卒,你在彼岸就變成一個顯赫的人物,在這兩處的價值是不同的。在這裡,粗鄙的東西被認為是有價值的,但是在那裡,精微的東西被認為是有價值的,而最精微的就是不存在。須菩提生活在群眾之中,甚至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當這個消息傳來——花朵灑落在須菩提身上——每一個人都感到很驚訝。「誰是這個須菩提?我們從來沒有聽過他。那個發生是不是一個意外?神是不是錯誤地選擇了他?」因為還有很多階級比他更高的人,須菩提應該是最後的。這是關於他唯一的故事。

試著好好地來瞭解它。當你接近一個偉大的師父,要成為一個無名小卒。眾神是瘋狂的,唯有當你不存在,他們才會選擇你。如果你試圖要存在,你越是成功地成為某某顯赫的人物,你就越錯過。這就是我們在世界上所做的,在一個佛的身邊,我們也會這樣做。我們渴求財富,為什麼?因為有了財富,你就可以變成某某顯赫的人物。你渴求聲望和權力,為什麼?因為有了聲望和權力,你就變得不平凡。你渴求知識和學位,為什麼?因為有了知識,你就擁有可以驕傲的東西。

但是神不會以那樣的方式來選擇你。他們有他們自己選擇的方式。如果你是你自己,你將你的鼓打得很響,神就不需要將花朵灑落在你身上——你已經將花朵丟在你自己身上,所以不需要。當你停止任何驕傲,突然間整個存在就會開始為你驕傲。耶穌說:「那些在世界上是第一的人,在我神的王國裡將會是最後的,而那個最後的將會成為第一的。」

有一次,在一個鎮上,一個富翁和一個乞丐在同一天過世,那個乞丐的名字叫作拉薩拉斯。那個富翁直接進了地獄,而拉薩拉斯直接進了天堂。那個富翁往上看,看到拉薩拉斯坐在神的旁邊,他大聲向天堂喊叫:「似乎有什麼東西弄錯了,我應該在那裡,而那個乞丐應該在這裡才對!」

神笑了一笑,然後說:「那些最後的將會變成第一的,而那些第一的將會變成最後的。你享受第一已經夠久了,現在讓拉薩拉斯也享受一些。」

那個富翁覺得很熱——在地獄裡沒有空調當然很熱,熱得不得了。他覺得非常口渴,但是又沒有水,所以他再度大喊:「神,請你把拉薩拉斯送到這邊來,還有送一點水過來,我覺得非常口渴。」

神說:「拉薩拉斯有很多次都非常口渴,幾乎死在你家門口,但是你從來沒有給他任何東西。他在你家門口餓得快要死掉,你們家每天都有宴會,有很多人被邀請,但是他一直都被你的僕人趕開,因為有貴賓要來,有很多權貴、政客、外交家和富有的人,一個乞丐站在那裡會覺得很尷尬。你的僕人將他趕開,他很餓,而那些被你邀請的人並不餓。你從來不看拉薩拉斯。所以現在你的要求是不可能的。」

據說拉薩拉斯笑了。

這變成了一個意義深長的故事,可以讓很多基督教的神秘家來思考。它變成一個就像禪宗的公案。在很多僧院裡面,基督教的神秘家一再地問為什麼拉薩拉斯在笑。

他笑這整個事情的荒謬。他萬萬沒有想到一個像拉薩拉斯這樣默默無聞的人——一個麻風病人,一個乞丐,居然可以進天堂。他永遠沒有辦法相信這樣的事可以發生。另外一件事他也沒有辦法相信——一個富翁,他們鎮上最富有的人,居然會下地獄,因此他笑了。

拉薩拉斯還在笑。當你死的時候,他也會笑。如果你是某某顯赫的人物,他將會笑,因為你將會被丟出來。如果你是一個無名小卒,只是很平凡,他將會笑,因為你將會被接受。

在這個世界裡,由於有自我存在,因此所有的評價都屬於自我。在彼岸,在另外一個層面,那個評價屬於無我。所以佛陀強調無我。他說:「甚至不要相信『我是一個靈魂』,因為那也會變成一個微妙的自我。不要說『我是梵天,我是最終的自己』,甚至連那個也不要說,因為自我非常狡猾,它可能會欺騙你。它已經欺騙你很多很多世了,它能夠繼續欺騙你。只要說『我不存在』,然後停留在那個不存在裡面,停留在那個空裡面,成為無我的。」

一個人必須拋棄自我。一旦自我被拋棄,就不缺什麼了。你會開始洋溢,花朵會開始掉落在你身上。

須菩提是佛陀的弟子之一。

記住那個「之一」。

他能夠瞭解空的力量。

他只是眾多門徒的其中之一,所以他能夠瞭解空的力量。沒有人談論他,沒有人知道他。他跟隨佛陀走過很多很多路,但是沒有人知道他也在那裡,如果他死掉,也沒有人會注意到。如果他逃掉,也沒有人會知道,因為沒有人曾經知道須菩提在那裡。成為一個無名小卒,他漸漸知道了空的力量。

它是什麼意思?……因為他越是變成一個非實體,就越能夠感覺到佛陀在接近他,其他沒有人覺知到,但是佛陀覺知到了。當這些花朵灑落在他身上,每一個人都感到很驚奇,但是佛陀一點都不驚訝。當有人來向他報告說有什麼事發生在須菩提身上,佛陀說:「我在等待,它隨時都會發生,因為他已經變得非常無我,所以它隨時都會發生。對我來講,它一點都不稀奇。」

他能夠瞭解空的力量。

——借著成為空!你不知道空的力量。你不知道內在成為完全不在的力量,你只知道自我的貧乏。

但是要試著去瞭解。帶著自我,你曾經感覺到真的非常強而有力嗎?帶著自我,你一直都會覺得無能。那就是為什麼自我會說:「使你的帝國變得大一點,這樣你才能夠感覺到你是強而有力的。不,這個房子不行,需要一個大一點的房子;不,這麼一點銀行存款不行,需要更多的銀行存款;不,這麼一點名聲不行,需要多一點。」自我一直都在要求更多,為什麼?如果它是強而有力的,為什麼要繼續要求更多?那個渴求更多顯示出自我覺得無能。你有百萬家財,但你是無能的。自我說:「不,一百萬不行,要一千萬。」而我要告訴你,有了一千萬,你將會多十倍的無能,就這樣而已。然後自我將會說:「不,這樣不行……」

對自我來講沒有一樣是行的,每一件事都只是證明你是無能的,沒有力量的。你得到越多力量,你就會覺得越沒有力量;你變得越富有,你就會覺得越貧窮;你變得越健康,你就會越怕死;你越年輕,你就越會覺得老年已經接近了。它的相反就在附近,如果你有一點瞭解,它的相反就正在接近你——就在你的頸部周圍。你的外在越美,你就越會覺得內在的醜。

自我從來不會覺得強而有力。它只是在夢想力量,它只是在想要力量,它只是在思索力量,但那些就只是夢。那些夢的存在只是為了要隱藏你內在的無能。但是夢隱藏不了事實的真相。不論你怎麼做,事實的真相總是會從這裡或是從那裡,或是從某一個漏洞再度進來,然後粉碎掉你所有的夢。

自我是世界上最無能的東西,但是沒有人瞭解它,因為它一直繼續要求更多,它從來不給你空間來看那個情況。在你覺知到之前,它一直繼續將你往前推到某一個地方。那個目標一直都是在靠近地平線的某一個地方。它是那麼地近,所以你會認為到了晚上我就會到達。

但是晚上從來不會來臨,那個地平線一直都保持同樣的距離。那個地平線是一個幻象,所有自我的目標都只不過是幻象。但是它們給予希望,然後你會繼續覺得:「某一天我將會變得很有力量。」目前你是沒有力量的,無能的,較低劣的,但是在未來,在希望當中,在夢想當中,你會變得強而有力。你一定覺知過很多次,只是坐在椅子上,你就開始做白日夢:你變成整個世界的國王,或者你變成美國總統,然後你就立刻開始享受它。每一個人都看著你,你變成每一個人注意的焦點。甚至連那個夢都能夠讓你高興,讓你沉醉。如果你以那樣的方式做夢,你將會以一種不同的方式走路。

這就是發生在每一個人身上的情況:你的強而有力是在夢裡,而你是無能的。真理剛好相反:當你不追求,它就來了;當你不要求,它就被給予了;當你不渴望,它就在那裡了;當你不去到地平線,突然間你就會瞭解到,它一直都是你的,你從來沒有離開過它。它就在你裡面,而你卻在外面找尋它;它就在你裡面,而你卻走到外面。你攜帶著它:至高無上的力量——神性本身——就在你裡面,而你卻像乞丐一樣到處在尋找。

他能夠瞭解空的力量。

只要成為空,你就能夠瞭解——沒有其他的瞭解方式。任何你想要瞭解的,你就成為那個,因為那是唯一的方式。試著成為一個平凡的人,一個無名小卒,沒有名字,沒有認同,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宣稱的,沒有權力可以壓別人,沒有努力想要去駕馭什麼,沒有欲望想要擁有,只是成為一個非實體。試試看,然後看看你會變得多麼強而有力,看看你會變得多麼充滿能量,多麼能量洋溢,看看你會變得多麼強而有力,有力到你可以分享你的力量,看看你會變得多麼喜樂,喜樂到你可以將它給很多人,給無數的人,而當你給得越多,你就會變得越豐富。你越分享,它就會越成長,你變成一個洪流。

他能夠瞭解空的力量——

只是借著成為一個無名小卒——那個觀點就是:除了在它的主體性和客體性之間的關係之外沒有什麼東西存在。

這是佛陀所發現的最深的靜心之一。他說每一件事都存在於關係之中,它是相對的,不是絕對的,不是實質上的。

比方說,你是貧窮的,我是富有的。它是一件實質上的事,或者它只是一種關係?我跟別人相比或許是貧窮的,而你跟別人相比或許是富有的。當跟別的乞丐相比,甚至連一個乞丐也可能是富有的;有富有的乞丐和貧窮的乞丐。一個富有的人跟一個更富有的人相比是一個貧窮的人。你是貧窮的——你的貧窮是存在性的,或者它只是一種關係?它是一個相對的現象。如果沒有別人可以比較,你會是怎麼樣,一個貧窮的人或是一個富有的人?

想一想……突然間,當所有的人類都消失,只有你一個人留在地球上,你將會是怎麼樣,貧窮的或是富有的?你將只會是你,不富有,也不貧窮,因為要怎麼比較呢?沒有洛克菲勒可以比較,也沒有乞丐可以比較。當你只是一個人,你是美的或是醜的?你兩者都不是,你將只是你。當沒有什麼可以比較,你怎麼可能是美的或是醜的?對於美和醜,富有和貧窮,以及其他所有的事都是這樣。你是聰明的或是愚蠢的?愚蠢的或是聰明的?兩者都不是!

所以佛陀說,所有這些事情都存在於關係之中,它們並不是存在性的,它們只是觀念。我們太過於被這些不存在的東西所困擾了。如果你很醜,你會過分被它所困擾;如果你很美,你也會過分被它所困擾。那個困擾是由不存在的東西所創造出來的。

相對的東西是不存在的,它只是一種關係,就好像你在空中畫了一個圖樣,就好像一朵空氣的花。甚至連一個水中的泡泡都比相對性來得更具有實質。如果你只是單獨一個人,你是誰?什麼人都不是。要成為某某人必須有一個跟別人的關係。

那意味著,成為一個無名小卒就是處於自然之中;成為一個無名小卒就是處於存在之中。

記住,你只是單獨一個人。社會只存在於你之外。在你的內在深處,你是單獨的。閉起你的眼睛,看看你是美的還是醜的;這兩種觀念都會消失,在內在既沒有美,也沒有醜。閉起你的眼睛,沉思看看你是誰。受人尊敬,或是不受人尊敬?道德的或是不道德的?年輕的或是年老的?黑的或是白的?一個主人或是一個奴隸?你是誰?閉起你的眼睛,處於你的單獨之中,所有的觀念都將會消失。你沒有辦法成為任何東西,然後就會有空產生。所有的觀念都變得沒有用,只剩下你的存在。

這是佛陀所發現的最深的靜心之一:成為一個無名小卒,什麼人都不是。這不可以是被強迫的。並不是要你去「想」說你是一個無名小卒,你必須去達成它,否則你的默默無聞將會變得太沉重。你並不是要去想說你是一個無名小卒,你只要瞭解到,所有你認為你是的,都是相對的。

真理是絕對的,而不是相對的。真理不是相對的,它不依靠任何東西,它就在那裡。所以要找出存在於你裡面的真理,不要去管各種關係,它們會有所不同,解釋會有所不同。如果那個解釋改變,你就改變了。

某樣東西在流行,如果你使用它,你是現代的,你會被賞識。某樣東西已經不流行,如果你使用它,你是過時的,你不會受到尊敬。五十年前,當那樣東西在流行的時候,你會被認為是摩登的。五十年後,它或許會再度流行,那麼你又會再度被認為是摩登的。目前你是過時的。但你是誰?是改變的流行嗎?是改變的觀念嗎?是那個相對性嗎?

那個觀點就是:除了它的主體性和客體性之間的關係之外沒有什麼東西存在。

如果你很瞭解這個觀點,沉思它,靜心冥想它,突然間你的內在就會變得很清明,然後你就會瞭解每一樣東西都是空的。

有一天,當須菩提坐在一棵樹下,處於一種崇高的空的心情之下……

記住崇高的空這句話,因為有時候你也會覺得空,但它並不是崇高的。有時候你也會覺得空,但並不是狂喜的空,而是一種沮喪,一種負面的空,不是正向的空,這個差別必須被記住。

負面的空意味著你感覺到一種失敗,而不是瞭解。你試圖在世界上達成什麼,但是你並沒有達成它。你覺得空虛,因為你無法得到你所欲求的東西;你沒有辦法贏得你所要的女人,因此你覺得空虛;你所追求的男人逃掉了,因此你覺得空虛;你夢想中的成功沒有發生,因此你覺得空虛。這個空是負向的。這是一種悲傷,抑鬱和挫折的頭腦狀態。如果你所感覺到的空是那樣的狀態,那麼你要記住,花朵並不會灑落在你身上,你的空並不是真實的,也不是正向的。因為你仍然在追求著什麼,所以你才覺得空。你仍然在追求自我,你想要成為某某顯赫的人物,但是你做不到。它是一種失敗,而不是一種瞭解。

所以要記住,如果你因為失敗而拋棄世界,那並不是棄俗,那並不是門徒,它是不真實的。如果你因為瞭解而拋棄世界,那是完全不同的。帶著一種悲傷的努力,帶著內在的挫折,到處都失敗,這樣你是無法棄俗的。記住,你沒有辦法像自殺一樣地來做它。如果你的棄俗是一種自殺,那麼花朵並不會灑落在你身上,那麼你會留下……

你一定聽過伊索寓言……

有一隻狐狸經過,那裡有葡萄,但是那個葡萄藤高掛在樹上。她一再地試著要跳上去摘,但是因為它太高了,所以她摘不到。因此她就走開了,她說:「它們並沒有什麼價值,它們還不成熟,還不甜,它們是酸的。」因為她摘不到。

但是自我很難承認:「我是一個失敗者。」不承認「我失敗了,我摘不到」,自我會說:「它們並沒有什麼價值。」

你們很多修行人,很多所謂的聖人,就好像伊索寓言裡面的那只狐狸,他們拋棄了世界並不是因為他們瞭解了它的沒有用,而是因為他們失敗了,他們所追求的東西是他們所達不到的,他們仍然充滿著遺恨和抱怨。你到他們那裡,他們仍然在反對,他們會說:「財富是骯髒的,而漂亮的女人是什麼呢?只不過是骨頭和血!」他們到底要說服誰?他們試圖在說服他們自己說那個葡萄是酸的,苦的。

當你已經脫離世界,你為什麼還要談論女人?當你已經不在乎財富,你為什麼還要談論它?一種很深的顧慮仍然存在。你還沒有辦法接受失敗,那個瞭解還沒有產生。

每當你反對什麼東西,那麼你就要記住,那個瞭解還沒有產生,因為在瞭解當中,贊成和反對兩者都會消失;在瞭解當中,你並不會對世界有敵意;在瞭解當中,你並不會譴責世界以及在那裡的人。如果你繼續譴責,那表示在某一個地方還有一個傷口,而你覺得嫉妒,因為如果沒有嫉妒就不可能會有譴責。你譴責他們是因為在你無意識的某一個地方,你覺得他們在享受,而你錯過了。你一直在說世界只是一個夢,但是如果它真的只是一個夢,那麼你為什麼要堅持說它只是一個夢?沒有人會對夢堅持。當你早上醒來,你知道你的夢是一個夢,事情就結束了,你不會去告訴別人說那些都是夢。

記住頭腦的詭計:你試圖去說服別人什麼事,為的只是要說服你自己,因為當別人覺得被說服,你就覺得沒有問題了。如果你告訴別人說性是罪惡,而他們被說服了,或者他們沒有辦法反駁你,你就覺得很高興,你說服了你自己。洞察別人的眼睛,你試圖要掩蓋你自己的失敗。

負面的空是沒有用的,它只是某種東西的不在。正向的空是某種東西的在,而不是不在,所以正向的空會變成一種力量。負面的空會變成頭腦悲傷和沮喪的狀態——你只是將你自己縮進內在,就這樣而已。覺得失敗,覺得沮喪,覺得到處都是你沒有辦法跨過的牆壁,覺得無能,因此你就抨擊、譴責。

但這並不是一種成長,而是一種倒退。在內在深處,你沒有辦法開花,因為只有瞭解能夠開花,沮喪永遠沒有辦法開花,如果你沒有辦法開花,存在就不會將花朵灑落在你身上。存在只是對你反應:你是怎麼樣,存在就會給你更多的那個。如果你的內在有很多花朵,你的存在開花了,那麼就會有一百萬倍的花朵灑落在你身上。如果你有很深的沮喪,存在也會幫助你那樣——有一百萬倍的沮喪會來到你身上。不論你是怎麼樣,存在都會以那樣來敲你的門;不論你是怎麼樣,存在都會給你更多。

所以要很小心,很警覺。記住,崇高的空是一種正向的現象。一個人並不是一個失敗者,一個人只是看著那個事情,然後瞭解到夢是沒有辦法被滿足的。然後一個人從來不會覺得悲傷,一個人會覺得很高興說他能夠瞭解到夢是沒有辦法被滿足的。一個人從來不會覺得沮喪或失望,一個人只會覺得很高興,很喜樂,因為他瞭解到:現在我將不必去嘗試那個不可能的,現在我將不必去嘗試那個徒勞無功的。一個人從來不會說那個被欲求的客體是錯的。當你處於正向的崇高的空,你會說欲望是錯的,而不是說被欲求的客體是錯的,這就是那個差別。在負向的空裡面,你會說那個被欲求的客體是錯的,所以要改變那個客體!如果它是財富、金錢或權力,那麼就拋棄它!將那個客體改變成神、解放或天堂——改變客體!

如果那個空是完美的,崇高的,正向的,你不會將客體看成是錯的,你只是會瞭解到那個欲望是沒有用的;客體沒有問題,但欲望是沒有用的。那麼你就不會將你的欲望從一個客體改變到另外一個客體,你只會拋棄那個欲望本身。

沒有欲望,你就開花了;有欲望,你就變得越來越癱瘓,越來越死氣沉沉。

有一天,當須菩提坐在一棵樹下,處於一種崇高的空的心情之下……

……空,但是是快樂的;空,但是是充滿的;空,但不是缺乏的;空,但是是洋溢的;空,但是是自在的,舒適的。

……花朵開始灑落在他的周圍。

他感到很驚訝,因為他是一個無名小卒,他從來沒有期望它。如果你有期望,它們就不會灑落;如果你沒有期望,它們才會灑落,但是這樣的話你就會感到驚訝。為什麼?須菩提一定認為有什麼東西弄錯了。花朵居然灑落在須菩提這個無名小卒的身上,而又是當他處於空的狀態下?他甚至連神都沒有去想,也沒有想解放,甚至沒有在靜心——因為當你在靜心,你並不是空的,你在做一件事,你充滿著努力,而他什麼事都沒有做。須菩提一定覺得有什麼事弄錯了——神一定是瘋了。為什麼會有這些花朵?而現在又不是季節。他一定看著樹木,然後再看看他自己。在我身上,花朵灑落?他簡直不能相信。

記住,每當那個最終的發生在你身上,你都會感到很驚訝,因為你從來沒有期望它,你甚至沒有在等待它,你沒有在希望。那些有在期望的,有在等待的,有在希望的,有在祈禱的,有在欲求的,它從來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因為他們太緊張了,他們從來不是空的,從來不是放鬆的。

當你是放鬆的,宇宙才會來到你身上,因為那個時候你是具有接受性的,敞開的——所有的門都打開了,神在任何地方都是受歡迎的。但是你並沒有祈求他來臨,你並沒有要求他來臨,你什麼事都沒有做。當你沒有在做任何事,只是處於崇高的空的心情之下,你就變成一座廟,然後他就來了。

處於一種崇高的空的心情之下,花朵開始灑落在他的周圍……

他往周遭一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為了你對空的演講,我們讚美你。」眾神對他耳語。

他簡直不能相信。他從來沒有期望它,他沒有辦法相信他是配得的,或者他是有能力的,或者他已經成長了。

「為了你對空的演講,我們讚美你。」眾神對他耳語。

他們一定會耳語,他們一定看到了須菩提那種驚訝的眼神,他們說:「我們是在讚美你,不要那麼驚訝,自在一點!我們只是為了你對空的演講在讚美你。」

「但是我並沒有談到空。」須菩提說。

「你沒有談到空,我們也沒有聽到空。」眾神反應,「這才是真正的空。」

然後花朵像雨一般地灑落在須菩提身上。

試著去瞭解,他們說:「為了你對空的演講,我們讚美你。」但是他並沒有對任何人說話,當下並沒有人在那裡。他也沒有在自言自語,因為他是空的,不分裂的。他根本就沒有在說話,他就只是在那裡。在他的部分,他並沒有在做什麼——沒有思想的雲經過他的頭腦,也沒有感覺在他的內心升起,他就好像不存在一樣,他只是空的。

眾神說:「為了你對空的演講,我們讚美你。」

所以他覺得更加驚訝,他說:「什麼?我並沒有談到空。我什麼都沒說!」        他們說:「你沒有說,我們也沒有聽到。這才是真正的空。」因為你沒有辦法講空,你只能成為空的,那是唯一的演講。其他每一件事都可以被談論,其他每一件事都可以變成一個講道,或是講道的材料,其他每一件事都可以被討論,被爭論,但對於空是沒有辦法這樣做的,因為任何想要去說它的努力都會破壞它。你一說它,它就不在了。只要說出一句話,那個空就喪失了。甚至連一句話都會充滿你,然後那個空就消失了。

不,關於它什麼都不能說,沒有人曾經對它說過任何話。你只能成為空的,那就是那個演講。只要存在就是那個演講。

空從來沒有辦法變成思想的標的物,無思想就是它的本性,所以眾神說:「你什麼都沒有說,我們也沒有聽到,那就是它的美!那就是為什麼我們讚美你。一個人就只是成為空的,這是很少發生的,然而這才是真正的空。」而他甚至沒有覺知到那是空,因為如果你覺知到,那表示已經有外物進入了它——你是分裂的。當一個人真正地空,那麼除了空以外什麼都沒有,甚至連覺知到空都沒有,甚至連那個觀照也不在那裡。一個人是完全地警覺,他並沒有在睡覺,但是那個觀照並不在那裡。它是超越觀照的,因為每當你觀照某樣東西,內在就會有一點點緊張,有一種細微的努力存在,然後那個空就變成其他的東西,你也變成其他的東西。當你觀照它,你就不是空的,那麼空就再度只是頭腦的一個思想。

人們來到我這裡說:「我經驗到一個片刻的空。」我告訴他們:「如果你經驗到它,那麼就忘了它,因為要由誰來經驗它呢?那個經驗者本身就足以成為一個障礙。要由誰來經驗它呢?」空是沒有辦法被經驗的,它並不是一種經驗,因為那個經驗者不在那裡:經驗者和那個經驗已經變成一。它是一種正在經驗。

允許我以這個自創的字來表達:它是一種「正在經驗」(experiencing)。它是一個過程,不分裂的——兩端都消失了,兩岸都消失了,只有河流存在。

你不能夠說:「我經驗到。」因為你並不在那裡,你怎麼能夠經驗它?一旦你進入它,你就沒有辦法使它成為一個過去的經驗,你不能夠說:「我經驗到。」因為這樣的話它就變成一個過去的記憶。

不,空從來沒有辦法變成一個記憶,因為空從來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它不會留下任何腳印。空怎麼能夠變成一個過去的記憶?你怎麼能夠說:「我經驗到?」它一直都是在現在,它是正在經驗。它既不是過去,也不是未來,它一直都是一個正在進行的過程。一旦你進入,你就進入了。你甚至沒有辦法說:「我經驗到了。」那就是為什麼須菩提甚至沒有覺知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並不在那裡。任何將他跟宇宙分別開來的東西都不在那裡。沒有任何區分,所有的界線都消失了。宇宙開始在他裡面融解,他也融入了宇宙:融合,融解,合而為一。眾神說:「這才是真正的空。」

然後花朵像雨一般地灑落在須菩提身上。

最後這一行必須非常非常小心地加以瞭解,因為當某人說你是空的,你的自我可能會立刻回來,因為你會變得有覺知,然後你會覺得某件事被達成了。突然間神會使你覺知到你是空的。

但是須菩提真的很稀有,非常稀有。即使眾神在他的周圍大喊,在他的耳邊耳語,而且花朵像雨一般地灑落在他身上,他都不管,他只是保持沉默。他們說:「你說了,你給了一個演講!」他聽了之後並沒有回來。他們說:「你沒有說,我們也沒有聽到,這才是真正的空!」沒有自我在說:「真正的快樂已經發生在我身上,現在我已經成道了。」——否則在最後這個點他就錯過了。如果他回來,花朵就會立刻停止灑落。不,他一定是閉起他的眼睛認為:「這些神瘋了,這些花朵是夢,不要管它。」

那個空非常美,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比它更美。他就只是停留在那崇高的空裡面——那就是為什麼花朵像雨一般地灑落在須菩提身上。它們並不是在這裡落一點,在那裡落一點,它們是像雨一般地灑落。

這是關於須菩提唯一的故事,其他就再也沒有任何談論到關於他的事。他在任何地方都沒有再被提到過。但是我要告訴你們,花朵仍然在灑落。須菩提已經不在任何一棵樹下,因為當一個人變成真正的空,全然的空,他就融入了宇宙。

但是宇宙仍然在慶祝它,花朵還是繼續在灑落。

但是唯有當它們是為你灑落的,你才能夠知道它們。唯有當神敲了你的門,你才知道神存在,在這之前是永遠沒有辦法的。除非神敲了你的門,否則所有的爭論都是沒有用的,所有的演講都是沒有抓到重點。除非它發生在你身上,否則沒有什麼事可以變成一個信念。

我談論須菩提,因為這件事已經發生在我身上,這不是一個隱喻,它是實際的。我以前也讀過關於須菩提的事,但是我以為它是一個隱喻,很美,很有詩意。我甚至連一點點都不認為這是實際上會發生的,我從來不認為這是一個實際的現象,是一件實際上會發生的事。

但是現在我要告訴你們,它是實際上發生的。它已經發生在我身上,它也可能發生在你身上……但是需要一個崇高的空。

永遠不要混淆,永遠不要認為你那負面的空可以成為崇高的。你負面的空就好像黑暗,崇高的空就好像光,它就好像一個正在升起的太陽。負面的空就好像是死亡;崇高的空就好像是生命,崇高的生命,它是喜樂的。

讓那個心情更深地穿透你。坐在樹下,只要坐著,什麼事都不要做,每一件事都停止!當你停止,每一件事都會停止。時間將不會移動,好像世界突然來到一個頂峰,在那裡沒有任何活動。但是不要將「現在我是空的」這個概念帶進來,否則你將會錯過。即使神開始將花朵灑落在你身上,也不要太去注意。

現在你已經知道了這個故事,甚至連問為什麼都不要。須菩提必須問,但是你不需要。即使他們自己在低聲說「我們聽到了真正的空,以及對於空的演講」,也不要去管它,花朵也會如雨般地灑落在你身上。

 樓主| 發表於 2014-9-22 08:35:09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章 靜心的藝術

當山岡還是一個學生,他去拜訪道空師父。

為了要打動師父,他說:「沒有頭腦,沒有身體,也沒有佛。沒有較好,也沒有較壞。沒有師父,也沒有學生。沒有給予,也沒有接受。我們認為我們所看到和感覺到的都不是真實的。所有這些好像是存在的東西其實是不存在的。」        道空一直靜靜地坐在那裡抽他的煙鬥,一句話都沒說。突然間他拿起了一根棒子重重地敲了山岡一下。

山岡很憤怒地跳了起來。

道空說:「既然所有這些東西都不是真正存在,一切都是空,那麼你的憤怒來自哪裡?想想看。」

知識並沒有辦法有太大的幫助。只有真實的本性能夠成為到達彼岸的工具。

你可以繼續思考,累積資訊,但這些只是紙做的船,它們在海洋的航行中是沒有幫助的。如果你停留在岸邊繼續談論它們,那是沒有問題的——如果你從來不去航行,紙做的船和真正的船是一樣好的,但是如果你用紙做的船去航行,你將會被淹沒。話語只不過是紙做的船,甚至沒有那麼具有實質性。

當我們累積知識,我們是在做什麼?內在並沒有什麼改變。我們真實的本質保持一樣,完全沒有受到影響。那些知識聚集在你的周圍就好像灰塵聚集在鏡子上面一樣——鏡子仍然保持一樣,只是它喪失了它反映的品質。任何你透過頭腦所知道的並不會造成什麼差別,你的意識仍然保持一樣。事實上它變得更糟糕,因為累積的知識就好像累積在你意識鏡子周圍的灰塵,意識的反映會變得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你知道越多,你就變得越不覺知。當你完全充滿著學識和借來的知識,你已經死掉了,那麼就沒有什麼東西是屬於你自己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借來的,就像鸚鵡一樣。

一隻鸚鵡怎麼可能有它自己的意見?一隻鸚鵡不可能有它自己的意見,頭腦也不可能有它自己的意見,因為頭腦是一個機械裝置。鸚鵡還比頭腦更活,甚至連一隻鸚鵡都可能會有某些它自己的意見,但是頭腦不可能有。頭腦是一部電腦,一部生物電腦,它會累積,它從來不是原創的,它不可能如此,任何它所有的都是借來的,都是從別人那裡取得的。

唯有當你超越頭腦,你才能夠變成原創的。當頭腦被拋棄,意識直接面對存在,立即地,一個片刻接著一個片刻地跟存在接觸,你才能夠變成原創的,那麼首度地,你很真實地是你自己的,否則所有的觀念都是借來的。你或許可以引用經典,你或許可以記住所有的吠陀經、古蘭經、吉踏經和聖經,但是那並不會有任何差別——它們並不是你自己的。不是你自己的知識是很危險的,比無知更危險,因為它是一種隱藏的無知,你將無法看出你在欺騙你自己。你攜帶著虛假的錢幣,而自認為是一個富有的人;你攜帶著假的寶石,而自認為它們是大鑽石。遲早你的貧窮將會顯露出來,然後你將會感到很震驚。

每當你要過世,每當死亡接近的時候,這件事就會發生。在那個死亡所給你的震驚當中,你會突然覺知到你並沒有得到任何東西,因為只有在真實的本質當中得到的才算數。

你從這裡和那裡累積了一些知識的片斷,你或許已經變成一部很大的百科全書,但那並不是要點,尤其是對那些在找尋真理的人來講,那是一個障礙,而不是一個幫助。知識必須被超越。

當沒有知識,真知就發生了,因為真知是你的品質——意識的品質。它就好像是一面鏡子:鏡子反映出任何來到它面前的東西;意識反映出那個一直都在你面前的真理。

但是頭腦介入其間——頭腦繼續在喋喋不休,真理就在你的面前,但頭腦卻一直在那裡喋喋不休。你會去順著頭腦,這樣你就錯過了真理。頭腦是很大的錯過。

在我們進入這個很美的逸事之前還有幾件事要知道。首先,知識是借來的,這一點要瞭解。如果你真的瞭解,你就可以拋棄它,那個瞭解就是拋棄。你不必做任何事,只要瞭解,任何你所知道的都是你聽來的,你並不是真正知道它。你讀過它,但是你並沒有瞭解它,它並不是真理在你身上顯現,它是一種頭腦的制約,它是別人教給你的,它不是你真正學來的。真理可以被學習,但是沒有辦法被教。

學習意味著反應於你周遭所發生的一切,反應於「那個是的」。這是一種偉大的學習,但這不是知識。

除了透過真正的找尋之外,沒有其他方式可以找到真理。找尋真理沒有捷徑,你沒有辦法用借的,你沒有辦法用偷的,你也沒有辦法用騙的。除非在你裡面變得沒有頭腦,否則是沒有辦法的,因為頭腦在搖晃,頭腦一直在顫抖,頭腦從來沒有辦法不動,它是一個移動。頭腦就好像是一陣微風,一直在流動,因此那個火焰一直在搖晃。當頭腦不在,那個微風就停下來了,然後那個火焰就變得不動。當你的意識是一個不動的火焰,你就可以知道真理。你必須學習如何不要跟著頭腦走。

沒有人能夠給你真理,沒有人,甚至連佛陀、耶穌,或克裡虛納都沒有辦法,沒有人能夠把真理給你。沒有人能夠將它給你是很美的,否則它將會成為市場上的一種商品。如果它能夠被給予,那麼它也可以被賣出;如果它能夠被給予,那麼它也可以被偷走;如果它能夠被給予,那麼你也可以從你的朋友那裡得到它,你可以借到它。真理沒有辦法以任何方式被轉移,這是很美的。除非你達到它,否則你是得不到的;除非你變成它,否則你永遠沒有辦法擁有它。事實上它並不是你可以擁有的東西,它並不是一項商品,一樣東西,或是一個思想。你可以成為它,但是你沒有辦法擁有它。

在世界上,在這個世界上,我們可以擁有每一樣東西,每一樣東西都可以成為我們所有物的一部分。唯有真理永遠沒有辦法被擁有,因為有兩種商品可以被擁有:思想和東西。東西可以被擁有,思想也可以被擁有,但是真理並不是這兩者,真理是真實的本質。你可以變成它,但是沒有辦法擁有它。你沒有辦法將它放在你的保險櫃裡,你沒有辦法將它放在你的書裡,你也沒有辦法將它放在你的手裡。當你擁有它,你就是它,你就變成真理。它並不是一個觀念,它是真實的本質本身。

第二件要記住的事是:人有一個傾向,試圖要秀出那個你所沒有的。如果你有,你不會試圖要秀出它,這樣做並沒有什麼意義。但是如果你沒有,你就會試圖想要秀出它,顯得好像你有它一樣。所以要記住,任何你想要秀給人們看的,那就是你沒有的東西。

如果你到一個富有的人家裡做客,他不會去改變任何東西;如果他真的很富有,他不會去改變任何東西,他只會迎接你。但是如果你到一個貧窮的人家裡,他會改變每一樣東西。他或許會從鄰居借來傢俱,然後又從別人那裡借來地毯,又借來窗簾,他想要給你一個印象認為他是富有的。如果你不富有,你會想要讓別人認為你是富有的;如果你不知道,你會想要讓別人認為你知道。每當你想要給別人什麼印象,你就要記住:想要給別人好印象是人的一個傾向,因為沒有人想要被看起來很寒酸的樣子,關於彼岸的事情更是如此。

就這個世界而言,你可以是一個貧窮的人,那並不是太難過的貧窮,但是就神、靈魂、解脫和真理而言,成為貧窮的就太難忍受了。你會想要給人一個印象,認為你擁有什麼,然而就這個世界的東西而言,要給他們一個好的印象是困難的,因為那些東西是看得見的。關於彼岸的東西要給予好印象是比較容易的,因為它們是看不見的。你可以給予一個印象,讓他們覺得你知道,雖然你其實並不知道。

這會產生問題,因為當你在試圖給別人印象的當中,很可能借著他們的眼睛和他們的信念,你自己也會產生那個印象,以為你擁有什麼。如果很多人都被說服而相信你知道,漸漸地,你自己也會被說服,以為你知道——這就是困難之所在,因為欺騙別人並不是那麼大的一個困難。但是如果你被自己的作為所騙,那麼就幾乎不可能把你帶離你的昏睡,因為你會認為那根本就不是昏睡!你認為你是完全清醒的。將會很難把你帶離你的無知,因為你認為你已經醒悟了;將會很難把你帶離你的疾病,因為你相信你已經是健康而且完整的!

介於你和真理之間最大的障礙就是你透過別人來說服你自己說你已經擁有它,所以它是一個惡性循環。首先你試圖去說服別人——你可以說服別人,因為那個事情是看不見的。第二,別人也沒有它,所以他們不知道。如果你開始談論神,繼續談論,遲早人們會開始認為你知道神,因為他們也不知道。除了神這個字之外,他們對他一無所知,而你可能反應很快,很狡猾,懂一些理論和哲學,而且口才很好,如果你一直繼續講,他們聽了之後覺得很無聊,他們就會說:「好,我們相信你知道,請你不要再講了。」

我聽說有一次,一個偉大的神秘家,包爾仙姆,他是一個猶太人,一個雜湊德派的人。有一個學者來看他,一個偽裝的人——所有的學者都是偽裝的人,因為當我說學者,我的意思是指一個透過經典、文字和語言而知道一些事情的人,他並沒有親自經驗到真相——他開始談論關於古代的先知和舊約,而且開始評論它們……當然他所談論的每一件事都是借來的,不是他自己的。在他自己的那個部分,他是愚蠢的,因為他是在跟一個真正知道的人談話。

包爾仙姆出於慈悲聽他講,然後在結束的時候他說:「太不巧了,太不巧了,如果偉大的麥莫耐茲知道你……」

麥莫耐茲是一個猶太的哲學家,一個非常偉大的哲學家,所以那個偽裝者覺得非常高興,因為這個評語而覺得格外欣喜,如果偉大的麥莫耐茲知道他……所以他就問了:「有了你的肯定,我覺得很高興,只是還有一件事,為什麼你會說『太不巧了,太不巧了,如果偉大的麥莫耐茲知道你……?』你是什麼意思?請你告訴我。」

包爾仙姆說:「那麼你就會讓他覺得無聊,而不會讓我覺得無聊。」

只是因為無聊,所以人們開始相信:「是的,你知道,但是不要再講了。」此外,你本身並不知道,你跟他們一樣無知,只有一個差別:你比較會說話,你讀過比較多的書,你累積了多一點的灰塵,他們沒有辦法跟你爭論,你可以壓住他們,使他們不敢說。他們必須相信你知道,至於你是否知道對他們來講並沒有什麼差別。

如果你認為你知道,那麼你可以很高興,但你是創造出一個石頭的牆,你很難將它打破,因為如果你說服了別人,你也同時說服你自己:是的,我知道。這就是為什麼有很多所謂的師父,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但是他們有跟隨者,因為有那些跟隨者,所以他們就信以為他們知道。如果你將那些跟隨者帶走,你就會看到他們的信心也喪失了。

在內在深處,有深度的心理學家說:人們累積跟隨者只是為了要說服他們自己,說他們知道。如果沒有跟隨者,他們要怎麼說服他們自己?沒有辦法啊!你只有一個人!很難直接欺騙自己,透過別人來欺騙自己比較容易。當你講給別人聽,當你看到他的眼睛亮起來,你就開始相信你一定有什麼東西,否則他的眼睛為什麼會亮起來?他一定被感動了。那就是為什麼我們一直都很渴望能夠感動別人。頭腦想要感動別人,這樣它才可以透過他們而被感動,然後他就可以相信他那借來的知識,將它看成好像是在他身上所顯現的真理。要小心這種事,這是最詭詐的陷阱,一旦你掉進去,你就很難出來。

一個罪人比一個學者更容易達到真理,因為一個罪人在內在深處覺得他是有罪的,他會懺悔,他會覺得他做錯事了。你沒有辦法找到一個基本上是快樂的罪人。他會感覺到那個罪惡,他做錯事了,在潛意識裡他會懊悔,他會想要脫去任何他所做的事,好讓他的生命能夠取得平衡,某一天他將會取得平衡。但如果你是一個學者,一個精於文字,理論和哲學的人,一個博學家,那麼將會很困難,因為你從來不會對你的學識覺得有罪惡感,你反而會對它覺得很高興,很自我。

記住一件事:任何讓你感覺到有自我的都是障礙;任何讓你覺得無我的就是道路。

如果你是一個罪人,而你覺得有罪惡感,那意味著你的自我是動搖的。透過罪惡,你沒有辦法累積自我。常常罪人可以一下子「跳」進去而變成一個聖人。有一個印度的聖人伐爾米其就是這樣,他是第一個說拉瑪的故事的人。伐爾米其是一個強盜和殺人犯,一下子那個蛻變發生了。它從來不曾像那樣發生在任何博學家身上——印度這個國家有很多博學家:婆羅門和學者。你沒有辦法跟印度的學者競爭,他們具有好幾千年悠久的傳統,他們專門靠文字在生活,在他們的生活裡就是文字、文字和文字。但是一個學者從來沒有辦法一下子蛻變、「跳」、爆發,或是從過去破繭而出,變成完全新的。它從來沒有這樣發生過,但是罪人曾經有很多次這樣的發生,就在一個片刻之間,因為在內在深處他們從來沒有辦法用他們的自我來安排他們所做的事。任何他們所做的事都是在粉碎自我,而自我是一道牆,一道石頭牆。

如果你覺得你是一個道德家,一個清教徒,你就會產生一個微妙的自我;如果你認為你是一個知者,你就會產生一個微妙的自我。記住,除了自我以外沒有其他的罪惡,所以不要累積它,而它一直都是透過虛假的事情來累積的,因為真實的事情永遠都會粉碎它。如果你真的知道,自我就消失了;如果你不知道,它會累積而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強。如果你真的是一個很純潔的人,一個宗教人士,自我就消失了,但是如果你是一個清教徒,一個道德家,那麼自我就被增強了。你所做的事是對或錯必須永遠都以這個來作為判斷的準則:以自我來判斷。如果自我被增強了,那麼它是錯的,要儘快拋棄它,立刻拋棄它!如果自我沒有被增強,它是好的。

如果你每天都去廟裡,或是每個星期天都上教堂,然後你覺得自我被增強了,那麼就不要上教堂——停;不要去廟裡,它對你沒有幫助,它是一種毒素。如果你覺得上教堂你就是具有宗教性,你就是比較特別,比較偉大,比別人更純潔,比別人更神聖,如果你有這種「比你更神聖」的態度,那麼就要拋棄它,因為這種態度是世界上所存在唯一的罪惡,其他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小孩子的遊戲。這是唯一的罪惡——這個「比你更神聖」的態度是唯一的罪惡。只做那個不會增強自我的事,遲早你將會成道,因為當自我不存在,即使它只離開你一個片刻,你也會突然睜開眼睛而看到它。一旦被看到了,它就永遠不會被忘記;一旦被瞥見了,它將會在你生命中變成一種強大的磁力,然後它會繼續把你拉到越來越靠近世界的中心,遲早你將會融入它。

但是自我會抗拒,自我抗拒臣服。它抗拒愛,抗拒祈禱,抗拒靜心,抗拒神。自我就是抗拒,跟整體抗爭,這就是為什麼它是罪惡。自我總是想要讓別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你越是能夠讓別人留下印象,自我就可以得到越多的食物。這是一個事實,如果你沒有辦法讓任何人留下印象,那個支持就會被撤回,然後自我就開始顫抖。它在真實的存在裡沒有基礎,它必須依靠別人的意見。

現在讓我們來進入這一則逸事:魯莽的學生。

這是一個矛盾,因為身為一個學生是不可以魯莽的,如果他是魯莽的,他就沒有資格當學生。學生不可以輕率,不可以粗魯,不可以是一個自我主義者。如果他是這樣的話,他就沒有資格當學生,因為成為一個學生意味著要成為具有接受性的,成為準備學習的。什麼是準備學習?準備學習意味著:我知道我是無知的。如果我認為我是知道的,那麼我怎麼能夠學習?那個門已經關起來了,我並沒有準備好要學習,事實上我是準備要教別人。

有一次在一個禪寺裡來了一個人,他想要被點化。師父說:「在這裡我們有兩種點化。在我的社區裡面有五百個人,我們有兩種:一種是門徒,另外一種是師父。所以你要加入哪一種?」

那個人是新來的,他甚至覺得有一點遲疑,他說:「如果能夠的話,我想要被點化成為一個師父。」

那個師父只是在開玩笑。他只是在開玩笑,想要借著這個玩笑來探測對方的潛意識。

每一個人都想要成為師父,即使你成為一個門徒,你也只是將它當成一個手段,一個成為師父的手段。你必須先經過它,它是一定要的,否則你怎麼能夠成為一個師父?所以你必須先成為門徒,但是自我的追尋是要成為師父。自我會想要教別人,而不是去學習。即使你學習,那個學習也只是在準備將來要怎麼教別人。

你們聽我講,關於聽講我也有兩種類別:你可以像一個門徒來聽,你也可以像一個准師父來聽。如果你像一個准師父在聽,你將會錯過,因為用那種態度你是沒有辦法聽的。如果你只是在等待,在準備,看看要如何跳到師父的位子來教別人,那麼你就沒有辦法具有接受性。唯有當你是一個門徒,沒有想要變成師父,你才能夠學習。這是東方古老的傳統之一——除非有師父的吩咐,否則一個人不可以開始教別人。

佛陀有一個弟子跟在他身邊很多年,他的名字叫作波納。他成道了,但是他仍然留在佛陀的身邊。在他成道之後,他每天也都來聽佛陀講道。現在他本身已經是一個佛,什麼都不缺,他可以憑自己站起來,但他還是繼續來聽佛陀講道。

有一天佛陀問波納:「為什麼你還繼續來?你可以不要來了。」

波納說:「除非你這樣說,否則我怎麼可以不來?如果你說了,那麼就沒有問題。」

然後他就沒有再來聽佛陀講道,但是他仍然像影子一樣跟著大家的秩序走。幾年之後,佛陀再度說:「波納,為什麼你還繼續跟著我?你可以去教別人!你已經不需要再跟著我了。」

波納說:「我在等待。當你這樣說,我就會去。我是一個弟子,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如果你這樣說,那麼就沒有問題。所以我應該去哪裡?我應該往哪個方向走?我應該去教誰?請你指引我,我就會照著做,我是一個跟隨者。」

這個人一定是完全聽佛陀的,因為即使當他成道,他還保持是一個弟子。有一些人完全無知,而他們已經是「師父」。即使他們在聽,他們也是抱持著一個態度,覺得遲早他們要去教別人。你聽只是為了要告訴別人你所學習到的!        要完全拋棄這樣的概念,因為如果有那個概念,如果有准師父存在,弟子無法跟那個概念一起存在,他們永遠沒有辦法一起存在。

一個弟子就是一個弟子。有一天他會變成一個師父,但那並不是目標,它只是一個結果。借著學習,你會變聰明,那是一個結果,不是目標。如果你只是想要變聰明而學習,你將永遠學不會,因為成為聰明的是一個自我的目標,是一個自我的旅程。如果你只是在等待成熟而變成一個師父,如果你只是把門徒當成一個必須經歷的過程——越快越好,它必須結束,你並不喜歡它,你想要結束它——那麼你就不是一個門徒,這樣你就永遠沒有辦法成為師父……因為當一個門徒成熟,他自然會變成師父。這並不是一個要去追尋的目標,它是附帶發生的。

魯莽的學生——輕率、粗魯,以為他已經知道……認為你已經知道,那是會發生在一個頭腦唯一的魯莽。

當山岡還是一個學生,他去拜訪道空師父。

為了要打動師父,他說……

這種山岡先生幾乎每天都會來到我這裡,我碰到過很多這種人。這個山岡是一個類型。他們會來找我,有時候我覺得很好玩。

有一次,一個人來,他講了一個小時的話,整部吠檀多都講,他要求要跟我見面已經有很多天了,他還寫信給我,而且他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他一直在說他想要問一些問題。當他來,他已經忘掉那些問題,他開始給我答案,而我並沒有問什麼。他一直談,一直談,談了一個小時,甚至沒有空當可以讓我插嘴。不,他甚至不想聽,所以我必須說是,是,是。我聽他講覺得很享受,一個小時之後他說:「現在我必須走了,我沒有時間了,但是我從你這裡學到很多。我將永遠記住這一次的會面,我將會珍惜這個記憶,你已經解決了我所有的問題。」

的確,這就是他的問題:他想要講,他想要告訴我一些知識。而他覺得很高興,因為我能夠聽他講。他仍然保持原來的樣子,但是他走的時候很高興。

人們來到我這裡,他們說他們當然知道「一切都是梵天」。印度這個國家被知識壓得透不過氣,因為那個知識的重擔,因為他們都知道,因為他們以一個知道的人來談論,所以愚蠢的人變得更愚蠢。他們說一切都是梵天,真實的存在是非二分的,然後到了最後他們說:「我的頭腦非常緊張,你能不能給一些建議?」

如果你知道存在是非二分的,如果你知道「二」是不存在的,你怎麼會被困擾?你怎麼會緊張?如果你真的知道這一點,所有的問題都會消失,所有的煩惱都會溶解,所有的痛苦都會不見!但是如果你對他們說:「你不知道。」他們並不會聽。而如果你繼續聽他們講,到了最後那個真實的情況就會自動顯現出來。

有一次,在一個法庭裡,一個人被控告偷竊一個袋表。那個表被偷的人有一點近視,他的視力很弱,只能戴眼鏡看。但是他忘了戴眼鏡,然後在街上,這個人割破了他的皮包,拿走了他的袋表。當法官問:「你能夠認出這個人嗎?他是不是偷走你的表的人?」那個被偷的人說:「這很困難,因為我的視力很弱,不戴眼鏡看不清楚。所以我沒有辦法很準確地說出是不是這個人,但是我的表被偷了,而我覺得是這個人偷的。」

但是因為沒有其他的目擊者,或其他的證據,所以這件事沒有辦法被證明,法官必須釋放這個人。他說:「現在你可以走了,現在你自由了。」

但是這個人看起來有一點困惑,法官說:「現在你可以走了,你自由了!」那個人仍然看起來很困惑的樣子,法官問:「你還想要問什麼嗎?」

他說:「是的,我可以擁有那只表嗎?我可以保有它嗎?」

事情就是這樣在發生……人們繼續談論,如果你繼續聽他們講,到了最後你將會發現所有他們的吠檀多都沒有用,到了最後他們會說出一些顯示出真相的事,其他的就只是語言,冗長的語言。

這個山岡拜訪了道空師父,道空是一個成道的人,是在日本最被喜愛、最被尊敬的禪師之一。

為了要打動師父,他說……

當你想要打動師父,你是一個傻瓜,你是一個完全愚蠢的人。你可以打動整個世界,但是千萬不要試圖打動師父,至少在那裡你要敞開你的心。不要講一些無意義的話,至少在那裡要很真實。

如果你到你的醫生那裡,你必須將你所有的症狀都告訴他,讓他來檢查,診斷,不論你有什麼樣的現象,你都要全部告訴他,不能有任何隱藏。如果你有所隱藏,那麼你為什麼要去找他?如果你一直隱藏,那麼你要如何期望他來幫助你呢?

當你去看一個醫生,你要告訴他所有關於身體的事,當你去看一個師父,你要告訴他所有關於靈魂的事,否則你沒有辦法得到幫助。當你去找一個師父,要很全然地去!不要在你和他之間創造出文字的障礙,只要說出任何你所知道的。如果你什麼都不知道,那麼就說:「我不知道。」

當烏斯賓斯基到戈齊福那裡,他已經是一個世界有名的大學者,比戈齊福還有名。在當時,戈齊福還是一個不為人所知的托缽僧,他是透過烏斯賓斯基才變有名的。在烏斯賓斯基去見戈齊福之前,他已經寫了一本偉大的書。那本書的確非常稀有,因為他說起話來就好像他知道一樣,他是如此的一個能言善道的人,所以可以欺騙。那一本書叫作第三類思考法(Tertium Organum)——第三支思想大炮,它的確是世界上最稀有的書之一。甚至連無知有時候也可以做一些事,如果你很有技巧,你就可以做一些事,即使你是無知的也可以。

烏斯賓斯基在他那一本書裡面宣稱——他的宣稱是對的——世界上只有三本真正的書存在:第一本是亞裡斯多德的思考法(Aristotle』s Organum)——第一支思想大炮;第二本是培根的新思考法(Novum Organum)——新的思想大炮,那是第二支思想大炮;第三本就是他的第三類思考法——第三支思想大炮。這三本書的確非常稀有。這三個作者都是無知的,他們之中沒有一個知道任何關於真理的事,但他們都是非常能言善道的人。他們真的做出了奇跡:不知道真理,竟然還能寫出這麼美的書。他們幾乎已經來到它的旁邊繞,幾乎快要到達了。

烏斯賓斯基已經很有名,當他來到戈齊福那裡,戈齊福還是一個默默無聞的人。當然,他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戈齊福是一個有實質的人——沒有什麼知識,但是非常有實質。戈齊福做了什麼?他做了一件很美的事:他保持沉默。烏斯賓斯基等了又等,等了又等,他變得坐立不安,他開始在這個人面前流汗,因為戈齊福只是保持沉默,看著他,那個情況非常尷尬,而他的眼睛是那麼地具有穿透力——如果你想要的話,他可以用他的眼睛燃燒你,他的臉也是非常特別,如果你想要的話,他可以用他的臉將你震離你的存在。如果他深入看你,你會覺得非常不自在。他就像一座雕像一樣地停留在那裡,烏斯賓斯基開始顫抖,身體開始發熱。然後他問:「為什麼你不說話?為什麼你不說些什麼?」

戈齊福說:「有一件事必須先決定,徹底決定,唯有如此,我才能夠開始說話。請你到另外一個房間,在那裡有一張紙,請你寫下任何你所知道的,同時寫下你所不知道的。作成兩欄,其中一欄寫下你的知識,另外一欄寫下你的無知,因為你所知道的我就不需要再講了。我們可以將這個部分省下來,既然你已經知道,就不需要再講了。至於你所不知道的,我就會講。」

據說烏斯賓斯基到了另外一個房間,坐在椅子上,拿起紙和筆——在他的生命中,他首度瞭解到他什麼都不知道。那個人摧毀了他所有的知識,因為這是他第一次帶著覺知要寫:我知道神。要怎麼寫呢?——他並不知道。要怎麼寫「我知道真理」?

烏斯賓斯基是一個很真實的人,他在半個小時之後回來,交了白卷給戈齊福說:「現在你開始工作,我什麼都不知道。」

戈齊福說:「你怎麼能夠寫第三類思考法?你什麼都不知道,居然還可以寫下第三支思想大炮!」

好像人們在他們的昏睡當中繼續寫,在他們的夢中繼續寫,好像他們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他們不知道什麼事透過他們而發生。

為了要打動師父,他說:「沒有頭腦,沒有身體,也沒有佛。沒有較好,也沒有較壞。沒有師父,也沒有學生。沒有給予,也沒有接受。我們認為我們所看到和感覺到的都不是真實的。所有這些好像是存在的東西其實是不存在的。」

這是最高階的教導,最終的真理。這是佛陀整個傳統的精髓——佛陀說每一樣東西都是空。這也是我們在談論僧璨的時候所說的:每一樣東西都是空,每一樣東西都只是相對的,沒有什麼東西是絕對地存在。這是最高的瞭解,但是你可以在書上讀到它。如果你在書上讀到它,然後將它說出來,那簡直就是愚蠢。

沒有頭腦,沒有身體,也沒有佛。

佛陀曾經說過:「我不存在。」但是當佛陀這樣說,它是有意義的。當山岡這樣說,它是沒有意義的。當佛陀這樣說,它是非常有意義的:「我不存在。」他說,「甚至連我都不存在,所以要更警覺一點——你不可能存在。」

「這是我的瞭解,」他說,「人格就好像是一個波浪,或是一條畫在水面上的線。它只是一個形式,而形式一直在改變。形式並不是真理,只有那個無形的才可能是真的,只有那個不變的才可能是真的。」佛陀說:「你的形體或許需要花七十年的時間才會消失,但是它終究會消失。那個以前不存在的,有一天也會再度不存在,不可能只是在中間存在。我以前不存在,有一天我也將會不存在。在兩邊是空無,而只有在中間,我存在?這是不可能的。在兩個不存在之間怎麼可能有存在?在兩個空之間怎麼可能會有實質的東西?它一定是一個虛假的夢。」

為什麼在早上的時候你說夢是假的?它曾經存在,但是為什麼你說它是假的?它真假的準則是什麼?你要怎麼判斷?在早上的時候每一個人都會說:「我做了一個夢,那個夢是假的。」夢意味著虛假,但是為什麼?那個準則是:在晚上的時候它並不存在,當我要去睡覺的時候,它並不存在,當我再度從睡夢中醒過來,它也不在那裡,所以它怎麼可能在中間存在?那個房間是真實的,而夢是虛假的,因為當你去睡覺的時候,那個房間就在那裡,當你醒來的時候,那個房間也在那裡。房間是真實的,夢是虛假的。因為夢有兩個空無圍繞著它,在兩個空無之間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存在。但是那個房間是繼續存在的,所以你說房間是真實的,世界是真實的,而夢是虛假的。

一個佛已經從這個世界醒悟過來,他看到,就好像夢一樣,你的世界也是虛假的。他已經從這個我們稱之為世界的大夢中醒過來,然後他說:「它以前不存在,現在它再度變得不存在,所以在中間它怎麼可能存在?」因此諸佛都一直在說:「世界是幻象的,它是一個夢。」但是你不能這樣說,你不能只是重複他們所說的話。

這個山岡一定聽過,或是學過,或是讀過。他就像鸚鵡一樣地重複:「沒有頭腦,沒有身體,也沒有佛。沒有較好,也沒有較壞。」——因為它們都是相對的。記住,佛陀說任何相對的東西都是假的,絕對的東西才是真的。絕對性是真理的準則,相對性是夢的準則。

試著去瞭解這個,因為這是基本的。你說你的朋友很高,你這樣說是意味著什麼?他只能被說成較高,而不是很高——較別人高。在別人面前他或許是一個侏儒,所以高並不是在他裡面。高只是一個相對的關係,一個相對的現象。跟某人比較,他是比較高的,但是跟其他人比較,他或許是一個侏儒。所以他是怎麼樣?他是一個侏儒或是一個身材很高的人?不,這兩件事都是相對的。在他本身裡面,他是什麼?是高的,或是一個侏儒?在他裡面,他既不是高的,也不是侏儒。那就是佛陀所說的:「那個較好的並不存在,那個較差的也不存在。」

誰是罪人?誰是聖人?看!如果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聖人,那麼會有任何聖人嗎?如果世界上全部都是罪人,那麼會有任何罪人嗎?罪人因為聖人而存在,聖人因為罪人而存在;如果沒有罪人,你沒有辦法成為聖人。所以要小心,不要成為一個聖人,因為如果你變成一個聖人,那意味著在某個地方有另外一極必須存在。

聖人是假的,罪人也是假的。在你裡面,你是誰?如果你只是單獨一個人,那麼你是一個聖人或是一個罪人?你兩者都不是。洞察「那個你是的」的真相,不要跟其他任何東西關連,洞察你自己,不要有任何關係,那麼你將會達到絕對的真理,否則每一樣東西都只是一個相對的名詞。相對性是夢。

真實的存在並不是一個相對性,它是一個絕對性。你是誰?

如果你進入內在,然後你說:「我是光。」你又是在做夢,因為如果沒有黑暗,那麼光意味著什麼?光需要黑暗的存在!如果你說:「內在的我是喜樂的。」那麼你又是在做夢,因為喜樂需要痛苦的存在。你沒有辦法使用任何名詞,因為所有的名詞都是相對的。那就是為什麼佛陀說我們沒有辦法使用任何名詞,因為內在是空。同時這個「空」並不是相對於「滿」,這只是說所有的名詞都是空的。在絕對的真理當中沒有名詞可以用,你沒有辦法說什麼。

佛陀一定不會同意印度教的說法,說真相是「真實的存在——意識——喜樂」(sat-chit-anand),因為他說存在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有不存在,意識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有無意識,喜樂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有痛苦。Sat是存在;神不能被說成是存在的,因為這樣的話就需要不存在,而那個不存在在哪裡?神不能被說成意識,因為這樣的話就需要無意識,而無意識存在於哪裡?神不能被說成喜樂,因為這樣的話就需要痛苦。

佛陀說,不論你用什麼樣的話語都沒有用,因為都會需要它的相反之物。深入去看你自己,那麼你就沒有辦法使用語言,只有寧靜。真相只能透過寧靜被指出來。當他說「所有的名詞都是空的,所有的話語都是空的,所有的東西都是空的,所有的思想都是空的」,他真的是意味著這樣,因為它們都是相對的——相對性是一個夢。

沒有較好,也沒有較壞。沒有師父,也沒有學生。沒有給予,也沒有接受。我們認為我們所看到和感覺到的都不是真實的。所有這些好像是存在的東西其實是不存在的。

這是佛陀最深奧的教導,所以有一件事必須記住:你可以重複曾經被說過的最深奧的話,但你還是一個愚蠢的人。這個山岡是愚蠢的,他完全重複佛陀所說的話。

話語攜帶著你的本質存在。當佛陀說同樣的話,它們具有不同的意義,不同的芬芳。那個話語攜帶著佛陀的某些東西,攜帶著佛陀本質的某些東西,攜帶著他內在本質的芬芳和味道。那些話語攜帶著他內在和諧的音樂。當山岡重複它們,它們是死的、陳腐的,它們不帶有任何芬芳。它們也會帶著某些東西:它們會帶著山岡和他不好的味道。

記住,只是重複說出吉踏經的內容,不要以為這樣事情就可以發生,雖然那個話語是一樣的,克裡虛納所說的話跟你所重複的話是一樣的。在全世界有千千萬萬的基督教傳教士在重複耶穌所說的話。那些話語是死的,最好不要重複它們,因為你越是重複它們,它們就變得越陳腐。最好不要去碰它們,因為你的碰觸是有毒的。最好是等待,當你達到了基督的意識,或是克裡虛納的意識,或是佛陀的意識,那麼你就會開始開花,那麼事情就會開始從你產生出來——就在這之前是永遠沒有辦法的。不要成為一個錄音帶,因為這樣的話你就只能重複,但那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道空一直靜靜地坐在那裡抽他的煙鬥……

一個非常美的人,他甚至一點都沒有受到打擾。他沒有插嘴,他只是繼續抽他的煙鬥。

記住,只有禪師會抽煙鬥,因為他們不是偽裝的人。他們不介意你對他怎麼想,他們才不管這個!他們活得很自在。你無法想像一個耆那教的教徒或是一個印度教的門徒在抽煙鬥——不可能。這些人是完全守住規矩的人,他們強迫他們自己進入規範。如果你不想抽煙鬥,那麼你並不需要抽煙鬥,但是如果你想要,那麼就不要強迫一些死的東西在你身上,因為那個欲望將會隱藏在你內在的某一個地方,然後它將會打擾你。為什麼?如果你想抽煙鬥,為什麼不抽?它有什麼不對?你跟煙鬥和煙一樣地虛假,而煙鬥和煙跟你一樣地真實。

為什麼不抽呢?在內在深處,你想要成為不平凡的,你不想要成為平凡的。抽煙鬥會讓你看起來很平凡。這是一般人都在做的:抽煙鬥,喝茶,喝咖啡,笑,開玩笑——這是一般人都在做的。你是一個偉大的聖人,你怎麼可以做這麼平凡的事情?你是不平凡的。

為了要表現得不平凡,所以你拋棄了很多事情。拋棄它們並沒有什麼不好——如果你不喜歡它們,那是沒有問題的。不需要只是為了要表現平凡而強迫你自己抽煙鬥,沒有這個必要……因為頭腦就是這樣在運作!如果你不想要,那麼你可以什麼事都不做,但是如果你想要,那麼就不要假裝,不要戴一個嚴肅的面具,要單純一點。如果你很單純,那並沒有什麼不對;如果你不單純,那麼一切都錯了。

道空這個人一定是一個很單純的人。

道空一直靜靜地坐在那裡抽他的煙鬥……

非常靜心,只是很放鬆,聽著這個偽裝的人在講話——

一句話都沒說。突然間他拿起了一根棒子重重地敲了山岡一下。

禪師通常會帶一根棒子,就是為了這種人。他們是非常溫和的人,但是非常真實。有一些人聽不進話語,他們只能聽懂重擊。如果你跟他們講話,他們不會聽,他們會講得更多。他們需要震憾處理。

突然間他拿起了一根棒子重重地敲了山岡一下。

山岡很憤怒地跳了起來。

道空說:「既然所有這些東西都不是真正存在,一切都是空,那麼你的憤怒來自哪裡?想想看。」

道空創造出一個情況,只有情況能夠透露出真理的資訊。他本來也可以說:「任何你所說的只不過是借來的知識。」但是那並不會有太大的幫助,因為坐在他面前的那個人太昏睡了。只是用講的沒有辦法將他帶出昏睡,它或許還會幫助他更昏睡,他或許會開始爭論。所以道空不這樣做,他做了一件很對的事:他用棒子重重地敲了他一下——很突然地,因為山岡一點準備都沒有,所以它是很意外的。因為它是那麼地突然,所以他沒有辦法安排他的反應,他沒有辦法作假。那個重擊來得太突然了,所以一下子那個面具就滑落了,真正的臉就出現了。如果只是用講的,就沒有辦法有這樣的效果。道空一定非常慈悲。

一下子,那個憤怒就露出來了,那個真實的就出現了,因為如果每一樣東西都是空的,你怎麼會生氣?那個憤怒要來自哪裡?如果甚至連一個佛都不存在,你不存在,沒有什麼東西存在,只有空存在,那麼誰會生氣?在空裡面怎麼可能有憤怒?

道空所做的事就是將這個山岡從知識帶到存在,他的重擊就是要達到這個目的。需要一個情況,因為在一個情況下,你會突然變得很真實,不管你是怎麼樣。如果話語被允許,如果道空說:「這是不對的,那樣才對。」他會幫助頭腦延續。然後就會有一個對話,但那樣是沒有用的。他給了一個震憾,他把你帶回你真實的存在。突然間所有的思想都消失了,山岡就是山岡,不是一個佛。他像一個佛一樣在講話,只是敲了一下,佛就消失了,山岡就出現了——在生氣。

道空說:「既然所有這些東西不是真正存在,一切都是空,山岡,那麼你的憤怒來自哪裡?想想看。」

「不要談論佛陀,不要談論真實的存在,不要談論真理,想想這個憤怒,以及它從哪裡來。」

如果你真的去想憤怒,以及它從哪裡來,你將會達到空。

下一次,當你覺得生氣……或者如果你做不到,你可以來找我,我會給你一個重擊。我一直在給予重擊,但是我的重擊比道空的重擊來得更微妙。我不用真正的棒子,它是不需要的;你是那麼地不真實,所以不需要一根真正的棒子。我不需要在身體上給你一個重擊,但是在心靈上我繼續在給予重擊。我繼續在創造出一些情況把你從你佛性的外錶帶回你的山岡狀態,因為那個山岡事實上就在你裡面,佛性只是一個假面具。記住,山岡必須生活,假面具不必;山岡必須呼吸,假面具不必;山岡必須消化食物,假面具不必;山岡會墜入情網,山岡會生氣,山岡會死,但是假面具不會,所以你的假面具最好被脫掉,然後被帶回到你的山岡狀態。

記住,佛不可能是一個假面具。如果山岡繼續深入他自己的內在,他將會在那裡找到佛。要如何深入你的內在?跟著任何來自內在的事,跟回去,回歸。當憤怒來臨,閉起你的眼睛,它是一個很美的片刻,因為憤怒來自內在,它來自你存在的中心,所以只要往回看,向內走,看看它來自哪裡。

平常你會怎麼做呢?或是這個山岡可能會怎麼做呢?平常你們一定會認為這個憤怒是因為道空所引起的,因為他重擊你,因為這樣才產生憤怒。你會將道空看成是那個憤怒的源頭。道空不是源頭,他或許重擊了你,但他不是源頭,源頭是山岡,因為如果你重擊佛陀,佛陀並不會生氣。

往回看,不要從外在去找尋源頭,否則這個很美的憤怒的片刻就會失去。你的生活是那麼地虛假,在一個片刻之間你又會再度戴上你的假面具,然後你將會微笑地說:「是的,師父,你做了一件很好的事。」

那個虛假的很快就會介入,所以不要錯過那個片刻。當憤怒來臨,在那個虛假的出現之前只是一瞬間。憤怒是真實的,它比你所說的來得更真實——佛陀的話語在你的口中是虛假的。你的憤怒是真實的,因為它屬於你,一切屬於你的都是真實的。所以,要找出這個憤怒的源頭,它來自哪裡。閉起你的眼睛向內走,在它失去之前要往回走,走到源頭,你將會達到空。再往回走,再向內走,再深入一點,有一個片刻會來到,到時候會沒有憤怒。在內在的中心是沒有憤怒的。如此一來,佛就不只是一個假面具;如此一來,真實的東西已經被穿透了。

那個憤怒來自哪裡?它從來不是來自你的中心,它來自你的自我,而自我是一個虛假的實體。如果你進入深一點,你將會發現它來自週邊,而不是來自中心。它不可能來自中心,在中心是空,絕對的空。它只能來自自我,而自我是社會所創造出來的虛假的實體,它是一個相對性,一個認同。突然間你遭到重擊,自我覺得受傷,因此而有憤怒。如果你幫助某人,對某人微笑,或是對某人鞠躬,而他微笑,那個微笑是來自自我……因為在中心既沒有美,也沒有醜,在中心存在著絕對的空——無我,那個中心必須被達成。

一旦你知道它,你就能夠以一個不存在來行動。沒有人能夠使你生氣,沒有人能夠使你快樂、不快樂或痛苦。不!在那個空當中,所有的二分性都消失:快樂,不快樂,痛苦和喜樂——一切都消失。這就是佛性,這就是在菩提樹下發生在喬達摩•悉達多身上的狀態,他達到了空,然後每一件事都變寧靜,你已經超越了相反的兩極。

師父是要幫助你進入你內在的空,內在的寧靜,內在的廟,而師父必須設計一些方法。只有禪師會打人,有時候他們會把一個人丟出窗外,或者他們會跳到他身上。因為你已經變得非常虛假,所以需要這麼激烈的方法,尤其是在日本,因為日本人非常虛假。

在日本,微笑是裝出來的。每一個人都在微笑,它只是一種習慣,就社會而言,它是一種很美的習慣,因為在日本,如果你開車在東京的路上撞到人,將會發生任何其他地方都不會發生的事:那個人將會微笑,向你鞠躬,並且感謝你。只有在日本才會有這種事發生,其他地方不可能。他會說「這是我的錯」,你也會說「這是我的錯」,如果你們是日本人的話。兩個人都會說「這是我的錯」,然後兩個人會互相鞠躬、微笑,然後走開。就某方面而言,這是好的,因為生氣,互相對罵,引來一大堆人,這樣有什麼用?

從孩提時代,日本人就被制約成要永遠保持微笑,那就是為什麼在西方,他們被認為是非常狡猾的人,你無法信賴他們,因為你無法知道他們真正的感覺。你無法知道一個日本人的感覺,他們從來不允許任何事顯現出來。

這是一個極端:每一件事都是虛假的,裝出來的。所以禪師必須設計這些激烈的方法,因為唯有透過它們,日本人的假面具才會掉下來,否則它是很固定的,它幾乎已經變成了他們的皮膚,好像黏在他們的皮膚上。

現在這樣的事幾乎發生在全世界,不只是在日本。那個程度或許有些不同,但是現在全世界已經幾乎都是這樣。每一個人都在笑或微笑,那個笑是不真實的,那個微笑也是不真實的。每一個人都互相說對方的好話,沒有人相信那些話,也沒有人會那樣覺得,它已經變成了社會的禮節。

你的人格是一個社會的現象。你的本性被隱藏在這個人格的深處底下。你需要一個震憾,這樣你的人格才會暫時被丟在一旁,你的認同才會暫時不存在,而你到達中心,在那裡每一樣東西都是空。

靜心的整個藝術就是:如何離開你外在的人格而進入到中心,不要成為一個人。只要存在而不要成為一個人就是靜心的整個藝術,就是內在狂喜的整個藝術。

 樓主| 發表於 2014-9-22 08:36:06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三章 憤怒之美

有一個禪宗的學生來找班凱禪師,他說:「師父,我有一個無法駕馭的脾氣,要如何治癒它?」

班凱說:「將這個脾氣秀出來給我看,它聽起來很吸引人。」

那個學生說:「我現在沒有,所以我沒有辦法秀給你看。」

班凱說:「那麼當你有的時候再把它帶來給我看。」

那個學生抗議說:「但是我沒有辦法在我有的時候將它帶來,因為它的發生是不能預期的,在我要將它帶來你這裡之前,我一定會失去它。」

班凱說:「這樣的話,它就不可能是你真實本性的一部分。如果它是你真實本性的一部分,你隨時都可以將它秀給我看。當你出生的時候,你並沒有它,你的父母並沒有將它給你,所以它一定是從外在來到你身上的。我建議每當它來到你身上的時候,你就用一根棒子打你自己,直到那個脾氣無法忍受而跑掉。」

真實的本性是你永遠的本性。你不能夠有它,然後又沒有它,它並不是某種來了又去的東西,它是你。它怎麼能夠來了又去?它是你的本質存在,它是你的基礎。它不能夠有時候存在,有時候不存在,它一直都在。

這必須成為真理、本性和道的追求者的準則:我們必須來到我們的存在裡面那個永遠都在的點,甚至在你出生之前它就在了,而甚至在你死後它也會在,它是中心。週邊會改變,中心是絕對永恆的,它是超越時間的。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影響它,沒有什麼東西能夠修飾它,也沒有什麼東西能夠真正碰觸到它,它是外在世界所碰觸不到的。

去海邊,看看海,有無數的波浪在那裡,但是在它的深處,海洋是平靜的,處於很深的靜心之中,那個動盪只是在表面,海洋跟外在世界的風相會只是在表面,否則在它本身,它一直都是保持一樣的,甚至連一個微波都沒有,一點改變都沒有。

你也是一樣,你只是在表面上和別人相會,在那裡有動盪、焦慮、憤怒、執著、貪婪和色欲!只是在表面上風來碰觸你。如果你停留在表面,你沒有辦法改變這個變的現象,它還是會在那裡。

有很多人想要在那裡改變它,在週邊的地方改變它。他們跟它抗爭,他們試圖不要讓波浪產生。透過他們的抗爭,甚至有更多的波浪會產生,因為當海洋跟風抗爭,將會有更多的動盪,如此一來,不僅那個風會幫助它,海洋也會幫助它——在表面上將會有很大的混亂。

所有的道德家都試圖要在週邊改變一個人。你的個性是週邊,當你進入這個世界,你並沒有攜帶著任何個性,你來的時候是完全沒有個性的,是一張白紙,一切你所說的你的個性都是由別人所寫上去的。你的父母、社會、老師和教導——全部都是制約。你來的時候是一張白紙,任何寫在你上面的都是來自別人,所以除非你再度變成一張白紙,你將不知道本性是什麼,你將不知道梵天是什麼,你將不知道「道」是什麼。

所以問題並不是要如何具有一個堅強的個性,問題並不是要如何達到沒有憤怒,如何不受打擾,不,那並不是問題之所在。問題是要如何改變你的意識從週邊進入到中心,然後你會突然發現你一直都是寧靜的。然後你可以從一個距離來看週邊,那個距離非常大,無限大,當你在看的時候,好像它並不是發生在你身上。事實上它從來不是發生在你身上,即使當你完全在它裡面失去,它也從來不是發生在你身上,某種在你裡面的東西仍然保持不受打擾,某種在你裡面的東西仍然保持是超越的,某種在你裡面的東西仍然保持是一個觀照。

所以求道者的整個問題就是要如何將他的注意力從週邊轉移到中心;如何融入那個不變的,不要跟那個在週邊的認同。在週邊的邊界上,別人非常有影響力,因為在週邊的邊界上,改變是很自然的。週邊會繼續改變,甚至連一個佛的週邊也會改變。

一個佛和你之間的差別並不是個性的差別,這一點要記住;它並不是道德律的差別,它並不是在於美德或非美德的差別,它是在於你根植於哪裡的差別。

你根植於週邊,一個佛則是根植於中心。他能夠從一個距離來看他自己的週邊,因為那個中心是那麼地遠。它就好像他是一個山上的觀看者,有某些事發生在山谷裡,他可以看到它。這是第一件必須加以瞭解的事。

第二件事:控制很容易,但是蛻變很難。很容易控制,你可以控制你的憤怒,但是你會怎麼做?你會壓抑它。當你壓抑一件事的時候會怎麼樣?它移動的方向會改變,它本來是向外走,如果你壓抑它,它就會開始向內走,只是它的方向改變。

憤怒發出來是好的,因為那個毒素需要被丟出來。憤怒向內積壓是不好的,因為那意味著你的整個身體頭腦結構會被它所毒化。然後如果你繼續長時間這樣做……就像每一個人都這樣在做,因為社會教導控制,而不是蛻變。社會說:「控制你自己。」透過控制,所有負面的東西都被丟進無意識的深處,然後它們在你裡面變成一個經常存在的東西,然後問題就不是你有時候生氣,有時候不生氣,你就是一個有憤怒的人。有時候你會爆發,有時候你不會爆發,因為沒有藉口,或者你必須找到一個藉口。記住,你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找到藉口!

有一個人,他是我的朋友,他想要跟他太太離婚,所以他去找一個律師,一個婚姻事務的專家。他問律師:「根據什麼理由我可以跟我太太離婚?」

那個律師看著他,然後說:「你結婚了嗎?」

那個人說:「當然結婚了。」

律師說:「結婚已經是足夠的理由,不需要再去找尋任何其他的理由。如果你想要離婚,那麼唯一需要的事就是結婚,因為如果你沒有結婚就不可能離婚,如果你已經結了婚,那就夠了!」

情形就是這樣。你是生氣的,因為你壓抑了太多的憤怒,所以沒有一個片刻是你不生氣的。最多只是你有時候氣比較少,有時候氣比較多。你的整個存在都被壓抑所毒化。你吃東西的時候也帶著憤怒——當一個人吃東西的時候沒有憤怒,那個品質是不同的,看著他是很美的,因為他的吃相完全沒有暴力。他或許是在吃肉,但是他吃東西的樣子是沒有暴力的。你或許是在吃蔬菜和水果,但是如果你裡面有壓抑的憤怒,你會帶著暴力吃東西。

只是透過吃東西,你的牙齒,你的嘴巴就會釋放出憤怒。你將食物粉碎,就好像它是你的敵人。記住,每當動物在生氣,它們會怎麼做?只有兩件事是可能的,它們沒有武器,它們沒有原子彈,它們能夠做什麼?它們會用指甲或牙齒來對你施以暴力。

這些是身體的自然武器——指甲和牙齒。很難用你的指甲做什麼,因為人們會說:「你是動物嗎?」所以剩下來你可以很容易用來表達你的憤怒或暴力的就是你的嘴巴,而你也不能隨便咬別人。那就是為什麼我們說:「咬一口麵包,或咬一口食物,或咬幾下。」

你吃東西的時候很暴力,好像那個食物是你的敵人。記住,當食物變成敵人,它並沒有辦法真正滋養你,它會滋養所有在你裡面生病的東西。對憤怒有很深的壓抑的人會吃得更多,他們繼續累積不必要的脂肪在身體裡。你有沒有觀察過,肥胖的人幾乎是一直在微笑?即使沒有什麼原因,肥胖的人也一直不必要地在微笑,為什麼?這是他們的表像,這是他們的假面具,他們很害怕他們的憤怒和他們的暴力,所以他們必須繼續保持笑臉,而且他們會繼續吃更多。

吃更多是暴力、憤怒。然後這將會在你生活的每一方面都表現出來:你將會做愛,但是它將會比較像是暴力,而比較不像是愛,它將會有很多侵略性在裡面。因為你們在做愛的時候從來沒有互相觀察對方,所以你們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你們不知道到底什麼事發生在你們身上,因為你們幾乎都是非常具有侵略性的。

那就是為什麼透過愛而來的很深的性高潮變得不可能,因為在你的內在深處你害怕如果你很全然地行動,沒有控制,你或許會殺掉你的太太或你的愛人,或者太太將會殺掉先生或愛人。你變得非常害怕你自己的憤怒!

下一次當你在做愛的時候,注意看:你的動作會跟你很有侵略性時所做的動作一樣。注意看你的臉,擺一個鏡子在你旁邊,這樣你才可以看到你的臉變成怎麼樣!所有因為憤怒和侵略性所產生出來的歪曲都會在那裡。

在吃東西的時候你會帶著憤怒——注意看一個人在吃東西,注意看一個人在做愛,因為那個憤怒已經進入很深,所以即使像愛這種跟憤怒完全相反的活動都被毒化了。吃東西是一個完全中性的活動,即使連那個都被毒化了。那麼即使你只是開個門也會帶著憤怒,即使只是將一本書放在桌上也會帶著憤怒,即使只是脫鞋子也會帶著憤怒,即使只是握手也會帶著憤怒,因為你的憤怒已經人格化了。

透過壓抑,頭腦會變得分裂。你所接受的那個部分變成有意識的,你所拒絕的那個部分變成無意識的。這個劃分是不自然的,這個劃分的發生是因為壓抑。你一直將社會所拒絕的一切垃圾都丟進無意識裡,但是你要記住,任何你所丟進那裡的都會變得越來越是你的一部分,它會進入你的手,進入你的骨頭,進入你的血液,進入你的心跳。現在科學家說幾乎有百分之八十的疾病都是由壓抑感情所引起的,所以有很多心臟病意味著有很多憤怒被壓抑在心裡面,有很多恨,導致心被毒化了。

為什麼?為什麼人要壓抑那麼多而變得不健康?因為社會教你控制而不是蛻變,蛻變的方式是完全不同的,它根本就不是控制,而剛好是它的相反。

首先,在控制當中你壓抑,在蛻變當中你表達。但是不需要將它表達在別人身上,因為別人是無關的。下一次當你覺得生氣的時候,繞著你家跑七圈,跑完之後坐在一棵樹下,看看那個憤怒跑到哪裡去。你並沒有壓抑它,你並沒有控制它,你也沒有將它丟在別人身上,因為如果你將它丟在別人身上,就會有一個連鎖被創造出來,因為別人跟你一樣愚蠢,跟你一樣無意識。如果你將它丟到別人身上,而如果那個人是成道的,那麼就沒有問題,他會幫助你將它丟出去,將它釋放掉,將它發洩出來。但是別人跟你一樣無知,如果你將憤怒丟在他身上,他將會反應,他將會丟出更多的憤怒在你身上,因為他跟你一樣壓抑,那麼就會變成一個連鎖反應:你丟到他身上,他丟到你身上,你們兩個人就變成敵人。

不要將它丟到任何人身上。它跟你覺得想吐的時候是一樣的,你不會將它吐在別人身上。憤怒需要吐出來,你可以到洗手間去將它吐出來!它會淨化你的整個身體,如果你壓抑那個嘔吐,它是危險的,當你將它吐出來,你就會覺得很舒服,你就會覺得如釋重擔,很好,很健康。你吃下了不好的東西,你的身體拒絕它,不要一直將它壓進你裡面。

憤怒只是一種心理上的嘔吐。你納入了不對的東西,所以你的整個心理狀態想要將它丟出來,但是不需要將它丟在某一個人身上。因為人們會將它丟在別人身上,所以社會叫他們要控制。

不需要將憤怒丟在任何人身上。你可以到洗手間去發洩,或是作一個長程的散步——它意味著你內在有某些東西需要快速的行動將它發洩出來。作一些慢跑,你將會覺得它被釋放出來,或是打枕頭,跟枕頭打架,咬枕頭,直到你的手和牙齒都放鬆下來。在五分鐘的發洩之後,你就會覺得如釋重擔,一旦你知道了這個方法,你就不會再將它丟在別人身上,因為這是非常愚蠢的。

所以蛻變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將憤怒表達出來,但是不要將它丟在別人身上,因為如果你將它表達在別人身上,你沒有辦法將它很完全地表達出來。你或許會想要殺人,但那是不可能的;你或許會想要咬人,但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你可以對枕頭這樣做。枕頭意味著「已經成道了」,枕頭是成道的,是一個佛。枕頭不會反應,枕頭不會上法庭告你,枕頭也不會對你產生任何敵意,枕頭什麼事都不會做。枕頭會很高興,枕頭會笑你。第二件要記住的事是:要覺知。在控制當中不需要覺知,你只是很機械式地做它,像一個機器人。憤怒來臨,然後會有一個運作過程,突然間你的整個存在都變得很狹窄,很封閉。如果你很警覺,控制或許就沒有那麼容易。

社會從來不教你警覺,因為當一個人是警覺的,他是很敞開的。敞開是警覺的一部分,如果你想要壓抑,而你又是敞開的,那是矛盾的,它或許會壓不住而跑出來。社會教你如何把你自己封閉起來,如何把你自己關在一個洞穴裡,甚至不允許一個小窗戶讓任何東西跑出來。

但是要記住,當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跑出來,也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跑進去。當憤怒沒有辦法跑出來,你是封閉的。如果你碰觸一塊很美的石頭,沒有什麼東西會跑進來;你看著一朵花,沒有什麼感覺會產生,你的眼睛是死的、封閉的。你親吻一個人,沒有什麼感覺會產生,因為你是封閉的,你過著一種不敏感的生活。

敏感度是隨著覺知成長的。透過控制,你會變得遲鈍、死氣沉沉——那是控制的運作的一部分,然後你就死掉了!控制的整個努力會耗掉你所有的能量,然後你就死掉了,生命就變得死氣沉沉,你只是拖著它在走。

社會教你控制和譴責,因為唯有當一個小孩覺得某件事是被譴責的,他才會控制。憤怒是不好的;性是不好的;每一件必須被控制的事都必須被弄得讓小孩看起來好像是一個罪惡,好像是一件邪惡的事。

木拉那斯魯丁的兒子長大了。他已經十歲了,所以木拉想,現在已經是時候了。他已經夠大了,應該把生命的奧秘透露給他。所以他就把他叫到他的書房,告訴他關於小鳥和蜜蜂的性的內幕,結束的時候他告訴他:「當你覺得你弟弟夠大的時候,你也可以將這整個事情告訴他。」

就在幾分鐘之後,當他經過小孩子的房間,他聽到那個十歲的哥哥已經在傳授了,他告訴弟弟:「看,你知道人們在做什麼嗎?你知道當他們要一個小孩的時候他們要怎麼做嗎?爹說小鳥和蜜蜂也在做同樣的該死的事。」

關於所有活生生的事都會有很深的譴責進入,而性是最活生生的事——它一定是!因為它是源頭。憤怒也是最活生生的事之一,因為它是一種保護的力量。如果一個小孩完全沒有辦法生氣,他就沒有辦法存活。在某些時候你必須生氣。小孩必須秀出他自己的存在,在某些時候小孩必須站在他自己的立場,否則他將會沒有脊骨。

憤怒是美的,性是美的。但是美的事物也可能變醜,它依你而定。如果你譴責它們,它們就變成醜的;如果你蛻變它們,它們就變成神聖的。憤怒蛻變之後變成慈悲,因為那個能量是一樣的。一個佛是慈悲的,這個慈悲來自哪裡?這是跟進入憤怒同樣的能量,現在它沒有進入憤怒,同樣的這個能量進入慈悲。愛來自哪裡?一個佛是具有愛心的,一個耶穌是愛。那個進入性的同樣的能量變成愛。

所以要記住,如果你譴責一個自然的現象,它就變成有毒的,它會摧毀你,它變成具有破壞性的、自毀的。如果你蛻變它,它就變成神聖的,它變成神的力量,它變成萬靈藥,你透過它達到永生,達到不朽的存在,但是需要蛻變。

在蛻變當中你從來不控制,你只是變得更覺知。憤怒在發生,你必須覺知到憤怒在發生——注意看著它!它是一個很美的現象——能量在你裡面移動,變成熱的!

它就好像在雲裡面的電。人們一直都害怕電,在古代他們還很無知的時候,他們認為這個電是神在生氣,在威脅,試圖要懲罰——創造出恐懼,這樣人們才會變成崇拜者,人們才會覺得神在那裡,他會懲罰他們。

但是現在我們已經把那個神帶到我們的家裡,現在那個神會通過你的電風扇、空氣調節器和電冰箱——任何你所需要的,神都會為你服務。就變成家裡的力量,它已經不再生氣,不再威脅。透過科學,外在的力量被蛻變成朋友。

內在的力量透過宗教也可以有同樣的發生。

憤怒就好像你身體裡面的電能,你不知道要怎麼處理它,要不然就是你殺死別人,要不然就是你殺死自己。社會說如果你殺死你自己,那沒有關係,那是你的問題,但是不要殺死別人——就社會來說,這樣是沒有問題的。所以,或者是你變得有侵略性,或者是你變得壓抑。

宗教說這兩者都是錯的。基本上需要的是要變得有覺知,要知道憤怒這個能量,這個內在的電能的奧秘。它是一種電力,因為你會變熱;當你生氣,你的溫度會升高,你沒有辦法瞭解佛陀的冷靜,因為當憤怒被蛻變成慈悲,每一樣東西都是涼的。有一種很深的「涼」會發生,佛陀從來不是熱的,他總是冷靜的,「涼」的,歸於中心的,因為他已經知道如何使用內在的電能。電力是熱的——它變成空氣調節的原動力;憤怒是熱的——它變成慈悲的原動力。

慈悲是一種內在的空氣調節,突然間每一件事都變成「涼」的,都變得很美,沒有什麼事可以打擾你,整個存在都被蛻變成朋友。如此一來就不再有敵人……因為當你透過憤怒的眼睛來看,某人就變成一個敵人,而當你透過慈悲的眼睛來看,每一個人都是朋友,都是鄰居。當你愛,到處都是神;當你恨,到處都是魔鬼。那是你的觀點投射到真實的存在上。

需要的是覺知,而不是譴責,透過覺知,蛻變會自然發生。如果你覺知到你的憤怒,瞭解就會穿透進來。只要看,不要有判斷,不要說好,也不要說壞,只是在你內在的天空看。有閃電——憤怒,你覺得熱,整個神經系統都在震動,你感覺到整個身體都在顫抖,這是一個很美的片刻,因為當能量開始運作,你很容易就可以看到它;當它不運作,你就看不到。

閉起你的眼睛,靜心冥想它。不要抗爭,只要看看到底發生什麼——整個天空都充滿了電,有那麼多的閃電,那麼多的美,只要躺在地上看著天空,觀照它,然後在內在以同樣的方式來做。

有雲在那裡,因為如果沒有雲就可能不會有閃電——有黑暗的雲在那裡,有思想。某人侮辱你,某人取笑你,某人說了這個或那個……有很多雲,有烏雲在內在的天空,還有很多閃電。看!它是一個很美的景象,同時也很恐怖,因為你不瞭解。它是奧秘的,如果一個奧秘沒有被瞭解,它將會變成恐怖的,你會害怕它。每當一個奧秘被瞭解,它就變成了恩典,變成一項禮物,因為如此一來,你就握有了鑰匙,有了鑰匙,你就是主人。

你不必控制它,當你有了覺知,你就變成主人。你越覺知,你就越會穿透到內在,因為覺知是一種向內走,它一直都是向內走的:越覺知,越向內;完全覺知,就完全在內在;比較不覺知,就比較向外;無意識——你就是完全在外在,你走出了你的房子,四處遊蕩。

無意識是一種在外在四處遊蕩;有意識是深入內在。

所以,看!——當憤怒不存在,就很難去看,要看什麼?天空是那麼地空蕩蕩,而你還沒有能力去看著空。當有憤怒存在,你就可以看,不久你就會看到一個改變。當觀照者介入,那個憤怒就已經開始變涼了,那個熱就喪失了。然後你就可以瞭解那個熱是你所給予的,是你跟它的認同使它變熱,當你覺得它已經不熱,那個恐懼就消失了,然後你就會覺得不跟它認同,你就會覺得你跟它是不一樣的,有距離的。它就在那裡,那個閃電圍繞著你,但你並不是它。一個小山開始往上升,你變成一個觀照者:在山谷底下有很多閃電……那個距離會變得越來越大,有一個片刻會來到,到時候你就根本沒有加入它。那個認同斷掉了,當那個認同斷掉,整個熱的過程就變成涼的過程——憤怒變成了慈悲。

性是一個熱的過程,但愛不是。但是全世界的人都一直在談論溫暖的愛。愛並不是溫暖的,愛絕對是涼的,但不是冷的——它不是冷的,因為它不是死的。它是涼的,就好像清涼的微風。但它不是熱的,也不是溫暖的。因為跟性的認同,所以會有一個觀念來到頭腦,認為愛應該是溫暖的。

性是熱的。它是電能,而你跟它認同。愛越多就越涼——你或許會覺得涼涼的愛是冷的,那是你的誤解,因為你覺得愛必須是熱的,但它不可能如此。同樣的那個能量,當不被認同的時候,就變成涼的。慈悲是涼的,如果你的慈悲仍然是熱的,那麼你要瞭解,那並不是慈悲。

甘地是一個很熱的人——反對英國。那個物件是非常個人的,所以你不會覺得他在生氣,但他是生氣的。他想要改變外在世界的某些東西,而且他想要立刻改變,所以他是沒有耐心的、抗爭的。那個抗爭或許可以選擇非暴力作為手段,但那個抗爭就是暴力,這樣的抗爭就是暴力。你可以選擇非暴力的手段來抗爭——婦女們一直都選擇那種方式。甘地所做的也不是別的,他只是使用一種女性化的詭計。

如果一個先生想要抗爭,他會打他太太,如果太太想要抗爭,她會打她自己。這種方法跟女人一樣古老,而女人比男人更老!她會開始打她自己,那是她抗爭的方式。她是暴力的,對她自己施暴。記住,打一個女人你會覺得有罪惡感,遲早你將必須降下來妥協。但是打她自己,她從來不會覺得有罪惡感。所以或者是你打一個女人,而你覺得有罪惡感,或者是她打她自己,但是這樣你也會覺得有罪惡感,因為是你創造出那個情況使她打她自己,在這兩種情況下她都會贏。

英國被挫敗了,因為它是一種男性侵略的力量,英國無法瞭解甘地這種女性化的抗爭:他會斷食一直到死,然後整個英國人的頭腦就會覺得有罪惡感。你沒有辦法殺死這個人,因為他並沒有以任何方式來跟你抗爭,他只是在純化他自己的靈魂,這是古老的女性化的詭計,但是它奏效了。只有一個方式可以挫敗甘地,但那是不可能的,那就是邱吉爾繼續斷食一直到死,但那是不可能的。

或者是你很熱地反對某一個特定的人,或者只是很熱地反對某一個一般性的結構,但那個熱都是存在的。

佛陀是慈悲的,他根本不跟任何東西抗爭,他只是存在,讓事情按照本然的樣子存在,讓事情自己進行。社會會自己改變,不需要去改變它們,它們的改變就像樹木隨著季節的改變。社會會自己改變,舊有的社會會自己死掉,不需要去摧毀它們!新的社會會自己誕生,就好像新的小孩,新的嬰兒會誕生一樣。不需要強迫墮胎,它自己會自動進行。

事情會移動,會改變。這是一個似非而是的真理:它們繼續移動和改變,但是就某方面而言它們仍然保持一樣,因為將會有人是貧窮的,也會有人是富有的;將會有一些人是無助的,沒有權力的,也會有一些人具有淩駕在他們之上的權力。階級無法消失,因為那並非事情的本性。人類社會永遠沒有辦法成為沒有階級的。

情況繼續改變,但是就某方面而言它們仍然保持一樣,它是很微妙的。操控者,被操控者;統治者,被統治者;富有的人,貧窮的人——這種情況仍然繼續維持。你沒有辦法改變它,因為社會是透過矛盾而存在的。一個真正慈悲的人是涼的,他不會成為革命家,因為革命需要一個非常熱的頭腦、心以及身體。

不要控制別人,不要發洩在別人身上,但是要帶著更多的覺知,這樣的話意識就會從週邊跳轉到中心。

現在讓我們試著來瞭解這一則很美的逸事。

有一個禪宗的學生來找班凱禪師,他說:「師父,我有一個無法駕馭的脾氣,要如何治癒它?」

他已經接受了一件事,他有一個無法駕馭的脾氣,現在他想要治癒它。每當有一個疾病,首先要找出這是否真的是一個疾病,或者只是一個誤解,因為如果這真的是一個疾病,那麼它是可以被治癒的,但如果它並不是一個真的疾病,而只是一個誤解,那麼就沒有醫藥可以幫助。相反地,每一種給你的醫藥都會造成傷害。所以,首先對一個疾病要非常清楚,看看它是否真的存在,或者那只是你的想像,或者你只是用想的,認為它在那裡。它或許根本就不在那裡,它或許只是一種誤解。人是很混亂的,他的很多疾病根本就不存在,他只是相信它們存在。

你也是處於同樣的情況下,所以讓我們深入來瞭解這個故事,它或許會對你有幫助。

那個學生說:

「師父,我有一個無法駕馭的脾氣,要如何治癒它?」

那個疾病被接受了,他對它一點都不懷疑,他在要求治療。永遠不要要求治療,首先要試著去找出那個疾病是否存在,首先要進入那個疾病來診斷它,細心察看它,將它解碼;在你要求治療之前要先進入那個疾病,不要只是在表面上接受任何疾病,因為表面是別人跟你會合的地方,表面是別人反映在你身上的地方,表面是別人影響你的地方。它或許根本就不是疾病,它或許只是對別人的反映。

它就好像是一個寧靜的湖,你穿著橘紅色的袍子站在湖邊,靠近你的水會看起來好像是橘紅色的。那個湖或許會認為它已經變成了橘紅色。要如何去除它?要如何找到治療的方法?要問誰?

不要立刻去找專家。首先要試著去找出它是不是真的是一個疾病,或者它只是一個反映。只要警覺就會很有幫助:你的很多疾病將會就這樣消失,不需要任何治療,不需要任何醫藥。

班凱說:「將這個脾氣秀出來給我看,它聽起來很吸引人。」

一個像班凱這樣的人會開始針對那個疾病來下功夫,而不是在治療上面想辦法。他不是一個心理分析學家,心理分析學家會開始在治療上面想辦法——那是他們之間的差別。現在在心理治療方面已經有新的趨勢產生,他們開始針對疾病下功夫,而不是在治療上想辦法。新的趨勢正在發展,它們比較接近實際,比較接近禪,比較接近宗教。在二十世紀末了之前,心理治療將會加進更多的宗教色彩,然後它將不只是一種治療,它將會真正變成一種治癒的力量,因為治療只會想到治療方法,而治癒的力量會把你的意識帶到疾病上。

只是將你的意識帶到疾病上,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疾病會消失。它們是虛假的疾病,它們的存在是因為你不管它們,當你面對它們,它們就走掉了,它們就消失了。這就是跟它面對面的意思——「面對面的團體」可能會有説明,因為它的整個資訊就是如何按照事情本然的樣子來面對它們。不要去想治療,不要去想醫藥,不要去想要怎麼做。關於治療最首要的事就是:知道是什麼東西在那裡。

頭腦以很多種方式來欺騙你,一種疾病出現在表面,但是在內在深處是沒有病的;或者一種疾病出現在表面,但是當你往內走,你會發現在那裡的是另外的疾病,表面上的疾病只是一種騙你的詭計,它並不是真正的疾病。

有一個人來找我,他說:「我的頭腦非常混亂,一直都處於緊張和焦慮的狀態,睡不著,所以請你教我一些靜心方法,一些可以使我寧靜和和平的方法。」

我問他:「真正的問題到底在哪裡?你真的想要內在的和平嗎?」

他說:「是的,我是一個求道者,我去過斯裡•阿魯賓多的社區,我去過斯裡•拉曼的社區,我去過很多地方,但是沒有一個能夠幫助。」

所以我問他:「你是否曾經想過?當沒有一個能夠幫助,可能那個疾病是假的。或者你給了它虛假的名稱?或者那個容器裡面所裝的是其他的東西,跟容器外面所寫的不一樣?你很容易就認為斯裡•阿魯賓多失敗了,斯裡•拉曼也失敗了,你還去過其他很多地方……」當每一個人都失敗,沒有人能夠有所幫助,每一個人都是假的,他覺得他是勝利的。然後我告訴他:「遲早你也會對別人這樣說我,因為我看不出你是一個心靈的追求者,我看不出你真的對使你自己和平有興趣。告訴我,你在焦慮什麼?你在緊張什麼?告訴我,是什麼思想一直出現在你的腦海?為什麼你會一直去想那些東西?」

他說:「不多,就只有一個思想:我有一個兒子,他還活著,但是已經不再是我的兒子。我已經把他趕出去了。我是一個富有的人,他愛上一個不是我們這個階級、經濟條件不好、又沒有受教育的女孩子。我告訴我兒子:『如果你想要跟這個女孩結婚,那麼就永遠不要再回到這個家來。』他真的就從此不回來了。」

「現在我已經變老了。我兒子跟那個女孩住在一起,生活很清苦。我一直想到這個兒子,這就是我的煩惱。你教我一些靜心方法。」

我說:「靜心方法怎麼能夠有所幫助?因為靜心方法並沒有辦法把你兒子帶回家。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不需要去找阿魯賓多或斯裡•拉曼,也不需要來找我。你的問題並不需要一把劍,一根針就行了。你在找劍,然後劍被證明失敗了,因為你只需要一根針。那並不是一個心靈的問題,那只是自我的問題。一個人為什麼不能愛上一個經濟條件比較差的女孩子?愛是經濟的嗎?愛是要以財務、經濟、金錢、財富和地位來考慮的嗎?」

我告訴他一個故事:有一個婚姻代理人到一個年輕人家裡告訴他:「我有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剛好適合你。」

那個男孩說:「不要煩我,我沒有興趣。」

那個婚姻代理人說:「我知道,你不必擔心,我知道有另外一個女孩,她會帶五萬塊的嫁妝來。」

那個年輕人說:「不要講那些沒有意義的事,我對錢也沒有興趣,你可以回去了。」

那個人說:「我知道,你不必擔心!如果五萬塊不夠,我還有另外一個女孩,她可以帶來五十萬的嫁妝。」

那個男孩說:「請你離開,因為如果我要結婚,那是我自己要去考慮的,它不是代理人可以解決的問題。你不要管這件事!不要令我生氣!」

那個代理人說:「好,現在我瞭解了。你對美女沒有興趣,你對金錢也沒有興趣。我還有一個女孩,她來自一個具有悠久傳統的家庭,一個非常有名的家庭,每一個人都知道,在過去有四個首相出自他們的家族。所以你對這個家庭有興趣,對吧?」

到了這個時候,那個男孩已經非常非常生氣,他真的想把那個人丟出去。當他把他推到門口,他說:「如果我真的要結婚,那將會是因為愛,而不會因為其他的因素。」

那個代理人說:「你為什麼不早說?我也有那種女孩。」

我將這個故事告訴他。

愛是不能操控的,它是一個發生,當你想要操控它,每一件事都會變得行不通。所以我告訴他:「去請求你兒子的原諒,所需要的就是這個。其他沒有人能夠幫助你,什麼阿魯賓多、拉曼、或奧修都沒有用。接受他,歡迎他回來。那只是自我在困擾你。如果是自我在困擾你,那個疾病是不一樣的。你找尋靜心,你認為透過靜心就會有寧靜嗎?不可能。」

靜心只能夠對一個對他自己內在的疾病有正確瞭解的人有幫助。當他能夠瞭解哪一個疾病是假的,哪一個疾病是因為錯誤的認同,哪一個疾病根本就不存在——那個容器是空的,靜心才能夠有所幫助。

當一個人能夠深入瞭解他自己所有的疾病,那麼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疾病都會消失,因為你可以做些什麼來使它們消失。那麼就只有一件事會留下來,那一件事就是心靈的追尋……一種很深的痛苦,跟這個世界無關,跟這個世界的任何事都沒有關係:兒子、父親、金錢、聲望、或權力——全部都無關,它只是存在性的。在內在深處,如果你可以將它很清楚地指出來,那就是如何知道你自己。我是誰?然後這個痛苦就會變成追尋,這樣的話,靜心就能夠有所幫助,在這之前是永遠沒有辦法的。在這之前需要其他的事:針就行了,為什麼要不必要地攜帶一把劍?在需要針的地方,用劍會失敗。這就是世界上無數的人所發生的情況。

這個班凱是一個師父,他立刻抓住要點。

班凱說:「將這個脾氣秀出來給我看,它聽起來很吸引人。」

它的確聽起來很吸引人。為什麼班凱會說它聽起來很吸引人?因為這整個事情是虛假的。這個男孩,這個學生從來沒有向內看。他在找尋一個方法,但是他並沒有診斷他的疾病是什麼。

那個學生說:「我現在沒有,所以我沒有辦法秀給你看。」

你無法安排使憤怒發生,你能夠嗎?如果我叫你現在馬上生氣,你要怎麼做?即使你將它演出來,即使你用某種方法來假裝,它也不是憤怒,因為在內在深處,你將會是涼的,你知道你在假裝。它是一個發生!當我說「它是一個發生」,它意味著什麼?它意味著唯有當你是無意識的,它才會發生。如果你試著要將它帶出來,你是有意識的。當你是有意識的,它就沒有辦法發生,唯有當你是無意識的,它才會發生。無意識是一個必要的條件,如果不是無意識,憤怒無法發生。但那個男孩還是說:

「我現在沒有,所以我沒有辦法秀給你看。」

班凱說:「那麼當你有的時候再把它帶來給我看。」

那個學生抗議說:「但是我沒有辦法在我有的時候將它帶來,因為它的發生是不能預期的,在我要將它帶來你這裡之前,我一定會失去它。」

現在班凱將他帶到正確的道路上。他已經跟著走了,他已經在接近目標,因為現在他已經變得覺知到他以前從來沒有覺知到的事。第一件他所覺知到的事是:他沒有辦法立刻製造出它。它是沒有辦法被製造的,當它發生,它就發生了,它是一種無意識的力量,你沒有辦法將它有意識地帶出來。那意味著,如果他繼續下去,下一步將會是他仍然保持有意識,如果他仍然保持有意識,它就沒有辦法發生。

即使當憤怒在發生,如果你突然變得有意識,它也會消失。試試看,當你覺得很熱,想要殺人的時候,就在那個當中突然變覺知,你將會感覺到有某些東西改變了:內在有一個齒輪——你會感覺到那個「哢嚓」一聲。某些東西改變了,現在它已經不再是同樣的東西,你內在的存在放鬆下來了。那個合作斷掉了,現在你已經不再跟它認同。

戈齊福以前時常在他的門徒身上玩一個很美的詭計。你坐在這裡,他會創造出一個情況,他會告訴你:「某一個人,A君,正在來臨,當他來的時候,我將會對他做出很粗魯的行為,你們必須幫助我。」

然後A君來了,戈齊福就笑著說:「你看起來好像是一個大傻瓜!」然後每一個人都看著那個人,向他表示大家都同意。之後戈齊福會醜化這個人,每一個人都會點頭表示同意。那個人變得越來越生氣,戈齊福會繼續下去,每一個人都會點頭好像完全同意的樣子,那個人變得越來越熱、越來越熱,然後就爆炸了。當他爆炸,戈齊福就立刻說:「停!看!」

內在的某種東西放鬆下來了。那個人立刻會瞭解到他是被推進那個情況——會令他生氣的情況,當他瞭解到是這樣,是戈齊福在耍詭計,那個齒輪就改變了,他變得很警覺、很覺知。身體需要花一些時間才能夠冷卻下來,但是在深處的中心,每一樣東西都是涼的,他可以利用這個機會來看他自己。

學生已經走在道上——班凱立刻將他推到道上。第一件他所覺知到的事是:「我現在沒有辦法秀給你看,因為它不在。」

「那麼當你有的時候再把它帶來給我看。」

第二個步驟已經被採取了。

那個學生抗議說:「但是我沒有辦法在我有的時候將它帶來,因為它的發生是不能預期的。」

「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產生。我或許在很遠的地方,你或許不在,而且,即使我將它帶來給你,等到我來到你面前,它就已經不在了。」他已經達到一個很深的瞭解。

你無法將你的憤怒帶到我面前,你能夠嗎?……因為當你努力想將它帶來的時候,你將會變得有覺知。如果你有覺知,那個被憤怒抓住的狀態就消失了,它開始漸漸退潮。等到你來到我面前,它就已經不復存在了。

要去找班凱比較容易,要找我比較困難,因為你必須經過穆克塔。等到約好之後你來到我這裡,它就已經不在了。因此要先預約,否則的話你會不必要地把你的問題帶來。它們自己會消失,如果它們持續存在,那麼就值得將它們帶到我這裡來。

等到你來到我這裡,你就已經通過它了。如果你瞭解,那意味著來來去去的事情並不值得注意,反正它們來了又去。它們來了又去,但是你一直都存在。你本身才是要被注意的,而不是那些來來去去的事情,它們就好像季節一樣,氣候會改變,早上的時候是一種天氣,到了晚上又是另外一種天氣。它一直在改變。找出那個不會變的。

那個學生已經來到一個很美的瞭解,他說:

「它的發生是不能預期的,在我要將它帶來你這裡之前,我一定會失去它。」

班凱說:「這樣的話,它就不可能是你真實本性的一部分。」

……因為真實的本性是一直都存在的,它從來不會產生,也從來不會消失,它一直都存在。憤怒會產生,然後消失;恨會產生,然後消失;你們所謂的愛會產生,然後消失,但是你們的本性一直都存在。

所以對於那些來來去去的東西不要太在意,否則你可能會一直顧慮著它好幾年、好幾年,好幾世、好幾世,然後你將永遠沒有辦法來到要點。

那就是為什麼佛洛德派的心理分析永遠沒有辦法達到很好的效果。病人躺在長椅上好幾年——三年、四年、五年,他繼續講,講一些來了又去的事情。記住,整個佛洛德的分析所顧慮的都是那些來了又去的事:你的孩提時代發生了什麼,你的年輕時代發生了什麼,你的性生活怎麼樣,你跟別人的關係怎麼樣——它就這樣一直繼續下去!它一直顧慮到所發生的事,而不是顧慮到它是在誰身上發生,這就是班凱和佛洛德之間的不同。

如果你所顧慮的是事情的發生,那麼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即使在二十四小時之內也有很多事情發生,如果你要敘述它,它將會花上好幾年的時間,而你繼續描述。它就好像一生都在談論天氣,它一直以來是怎麼樣:有時候非常熱,有時候多雲,有時候下雨,有時候這個,有時候那個。但是這樣有什麼意義?

結果怎麼樣?心理分析到底對病人有多少幫助?它只能幫助一點點。它只是在付出時間,就這樣而已。用兩年的時間,你繼續在談論發生過的事。在這一年裡面,兩年裡面,或甚至更久,只要給你時間,那個傷口也會自動癒合,你會變得再度能夠適應。當然,也有一些瞭解會產生,當你在你的記憶裡像梭一樣來回跑,也有一些瞭解會產生。那個瞭解的產生是因為你去看你的記憶。因為這個看……但那並不是主要的事情。

佛洛德並不關心你的觀照。他認為只是借著聯想,說出你的過去,透過話語將它帶出來,將它化為語言,內在深處的某些東西就會改變。沒有什麼內在深處的東西會改變。有一些垃圾會被丟出來。沒有人想要聽你的話,但是佛洛德和他的心理分析師會很注意地聽你講。當然你必須付費,因為他們是職業的聽者。在某一方面他們是有幫助的,因為你會想要很親近地跟某一個人談話,即使那個也會有所幫助。那就是為什麼人們會談論他們痛苦的遭遇,他們會覺得有一點放鬆,有人帶著慈悲很耐心地聽。但是現在沒有人會聽,沒有人有那麼多時間。

羅素曾經寫過一個小故事。在即將來臨的這個世紀,二十一世紀,將會有一個偉大的行業,叫作職業聽者。在每一個鄰近地區,每隔四、五個房子就會有一個人家掛出一個招牌:「職業聽者」。心理分析就是這樣,因為將不會有人有時間,每一個人都會很匆忙。太太將沒有辦法跟先生講話,先生也沒有辦法跟太太講話,人們將會透過電話來做愛,或是在電視螢幕上見面。這樣的事將會發生,因為當你能夠在電視螢幕上看到他,他也可以看到你,那麼再跟朋友見面有什麼用?電話上面也會有螢幕,所以你可以看到你的朋友在跟你講話,他也可以看到你在講話,所以見面還有什麼用?……因為只是在一個房間裡互相坐在對方的面前,這樣要做什麼?這樣的事情已經在發生,距離已經被電話和電視所涵蓋了。接觸將會消失,所以需要職業聽者。

你去心理分析學家那裡,他們像朋友一樣聽你講。當然你必須付費,現在心理分析是世界上最貴的事,只有非常富有的人才付得起。人們會誇大其詞說:「我已經做了心理分析五年,你做了幾年?」貧窮的人付不起。但是東方的靜心方法有不同的態度,他們並不是顧慮到發生在你身上的事,他們所顧慮到的是它發生在誰身上。找出來,它發生在誰身上?

躺在佛洛德派的長椅上,你所顧慮到的是思想的客體,但是坐在禪寺裡,你所顧慮到的是它發生在誰身上,不是客體,而是主體。

班凱說:「這樣的話,它就不可能是你真實本性的一部分。如果它是你真實本性的一部分,你隨時都可以將它秀給我看。當你出生的時候,你並沒有它,你的父母並沒有將它給你,所以它一定是從外在來到你身上的。我建議每當它來到你身上的時候,你就用一根棒子打你自己,直到那個脾氣無法忍受而跑掉。」

他只是在開玩笑,不要真的這樣去做,不要將這個開玩笑的詭計當真。

在禪宗裡,覺知被稱為棒子,你可以用它來敲你自己。其他沒有辦法可以敲你自己,因為如果你用一般的棒子敲,你只會敲到身體,而不會敲到你。你可以殺掉身體,但是卻碰觸不到你。用棒子敲意味著:當你覺得生氣,要持續地覺知,將覺知帶到那個憤怒上,變得很警覺、有意識,在內在持續地用覺知的棒子來敲,直到那個脾氣無法忍受而跑掉。脾氣唯一不能忍受的東西就是覺知,只是打你的身體是沒有用的。而那就是人們一直在做的:打別人的身體或是他們自己的身體。那並不是班凱的意思,他是在開玩笑,他是用象徵性的說法,他是指覺知的棒子——一個人必須用覺知的棒子來敲他自己。

在禪宗的傳統裡,當一個師父要過世,他會把他的棒子交給他的大門徒,交給他所選出來的繼承人,他即將要來取代他的位子。他會把棒子交給他,然後他一生都會攜帶著它。那個意義是:那個他給他棒子的人已經達到了內在的棒子——達到了覺知。從師父那裡得到棒子是一項很大的禮物,因為透過它就表示師父現在已經接受、同意和承認你內在的棒子已經誕生,你已經覺知到發生在你身上的事,以及它是對誰發生的。那個差別已經存在,那個空隙已經進入,那個空間已經存在,現在週邊和你的中心已經不是同一個。

班凱說:「我建議每當它來到你身上的時候,這個憤怒,它一定是來自外在。當你生下來的時候你並沒有它,沒有人能夠——不論你父母或其他任何人都沒有辦法——將它當成一項禮物送給你,所以它來自哪裡?它一定是來自外在,那個週邊一定是碰觸到其他的週邊,你一定是從週邊接收到微波和波浪,所以要有意識。」——當你有意識的時候,你就會突然被丟到中心。

無意識,你就是生活在週邊。

有意識,你就被丟到中心。

從中心你可以看到週邊在發生什麼。然後如果兩個人在週邊碰觸,這兩個人將會在週邊產生麻煩,但是它將不會對你產生任何問題。你可以笑,你可以享受它,你可以說:「它聽起來很吸引人。」

有一次,佛陀經過一個小村莊,有一些人來侮辱他,侮辱得很厲害,對他講一些很骯髒、很粗俗的話,而他就只是站在那裡。他們覺得有一點困惑,因為他都沒有反應。然後群眾當中有一個人問:「為什麼你都一直不講話?你要回答我們!」

佛陀說:「你們來晚了一點,你們應該在十年前來,因為那個時候我一定會反應。但是現在我已經不在那個地方,我跟它已經有一個距離。現在我已經來到了中心,在那裡你們碰觸不到我。你們來晚了一點,我對你們感到抱歉,但是我很享受它。現在我在趕路,因為在我要去的另外一個村子有人在等我。如果你們還沒有結束,那麼我回來的時候也會經過這一條路,你們可以再來找我。它聽起來很吸引人。」

他們覺得很困惑,對這樣的一個人要怎麼辦?群眾裡又有另外一個人說:「你真的不想說什麼嗎?」

佛陀說:「在我剛剛經過的那個村子,他們給了我很多甜食,但是我只有在餓的時候才吃東西,而當時我並不餓,所以我將那些甜食還給他們,我問你,他們會怎麼做?」

所以那個人說:「當然,他們將會回到村子裡把那些甜食分給村民們當作點心。」

佛陀開始笑,然後說:「你真的有麻煩了,你變得一團糟,你要怎麼辦?你將這些粗野的話帶給我,但是我說我不餓,所以現在你必須將它們帶回去!我為你們的村民感到非常抱歉,因為他們必須將這些粗俗的話拿來作點心。」

當你在中心,它聽起來很吸引人——你可以享受它。當你是「涼」的,你可以享受整個世界;當你是熱的,你就沒有辦法享受它,因為你太涉入它了,你迷失了,你跟它認同,你變成糾纏在它裡面,這樣你怎麼能夠享受它?

這或許聽起來似是而非,但是我要告訴你們,只有佛能夠享受這個世界,那麼每一件事都聽起來很吸引人。
 樓主| 發表於 2014-9-22 08:37:00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四章 問『路』

有一個師父住在山裡成為一個隱士,有一個和尚問他:「那個路是什麼?」        那個師父回答說:「這是一座多麼美的山。」

那個和尚說:「我並不是在問你關於山的事情,而是在問『路』。」

師父回答:「只要你無法超越那座山,我的孩子,你就無法達到那個路。」

那個路是容易的,但你是一座山,超出那個山之外才是路。要跨越過你自己是非常困難的。一旦你上了那個路,那麼就沒有問題,但是那個路離你非常遠。

你是這麼矛盾的一團!你裡面的一個片斷走到東,另外一個片斷走到西,你並不是走在一個方向上。就你現在這個樣子,你做不到,因為要走向一個方向,你需要一個內在的統一、一個結晶的本質。但是以你現在這個樣子,你是一個群眾,有很多個自己,沒有統一。

最多,如果你作一些安排,就像每一個人都必須這樣做——如果你控制你自己,最多你只能變成一個組合,而不是一個統一,但那也是一個印度的組合,而不是一個英國的組合,最多你那些片斷的大多數可以移向一個方向,但是那些少數的片斷一直都在那裡,走向其他的地方。

所以即使是一個控制得非常好的人,一個很有規範的人,一個很有人格的人,一個很有理智的人,也永遠沒有辦法達到那個「路」。他或許能夠適應社會,但是他無法達到那個「路」,達到那個可以從它通往神性的「路」,你真的是一座山。

第一件必須被瞭解的事是:那個群眾必須被消除。多重心理的存在必須變成單一心理的,你必須變成「一」。那意味著你必須變成無思想的,因為思想是一個群眾,它們會分裂你,每一個思想都會把你拆散。它們在你裡面創造出混亂,它們一直都是矛盾的。即使當你決定,那個決定也一直都是反對你裡面的某些部分,它從來不是全然的。

我聽說有一次,木拉那斯魯丁生病了——很緊張,心理病。那個症狀是:他漸漸變得完全無法作任何決定,不僅是大的決定,甚至連小的決定也無法作。關於是否要洗澡,要打哪一條領帶,要開車或坐計程車去上班,這些都不是什麼大事,只是一些小事,但是他也作不了決定,所以他就被送進一家療養院。

經過了六個月的治療,每一件事都被弄好了,醫生覺得現在他已經沒有問題。有一天他們說:「那斯魯丁,現在你已經完全好了,你可以回到世界上開始工作,我們很滿意,現在你已經沒有問題。」但是看到那斯魯丁還有一點躊躇,醫生說:「你不覺得現在你已經準備好進入世界開始工作了嗎?」

那斯魯丁說:「是和不是。」

那個情況就是這樣,問題不在於你是健康的或是生病的,那個差別只是在於程度,但這仍然是內在深處的問題:是和不是,兩者。

你愛一個人嗎?——是,但是在內在深處隱藏著不是。遲早當你對那個是感到膩了,那個不是將會浮現上來,然後你將會恨那個人,那個你所愛的人。你喜歡某樣東西,但是那個不喜歡隱藏著,遲早你將會不喜歡這個同樣的東西。

你在愛或是你在喜歡的時候,你是瘋狂的;你在恨或不喜歡的時候,你也會是瘋狂的。就你現在這樣——是和不是,兩者——你怎麼能夠走向神性?神需要全然的承諾,比這個少一點都不行。但是要如何全然承諾?——你並不是一個全然的人!這就是那一座山。

那個路是容易的,但是你並沒有走在路上。世界上所有的技巧,所有的方法和所有的師父都沒有給你那個路——那個路已經存在。他們的方法和技巧只是引導你走向那個路,他們並不是路。他們在山上創造出一些小道,這樣你才能夠超越,因為那個路已經存在,所以不需要創造出一條路,它已經存在。但是你迷失在森林裡,你必須被帶到路上。

所以第一件事是:你越分裂,那個路就離你越遠;你越不分裂,那個路就離你越近。

思想會使一個人分裂,因為它們一直都攜帶著相反的兩極在它們裡面:愛攜帶著恨,友誼攜帶著敵意,喜歡攜帶著不喜歡。僧璨說得對,他說:「在喜歡和不喜歡之間的一點點差別,在你的喜歡和不喜歡之間的一點點移動,天和地都分開了。」沒有分別,那麼你就達到了,因為當沒有分別,你就是「一」。

所以第一件要記住的事就是:如何拋棄思想而變得沒有思想——沒有思想,但是很警覺,因為在深睡當中你也是沒有思想,但那樣是不行的。它對身體有益,那就是為什麼在深睡之後你的身體會覺得重新被賦予活力。但是在早上頭腦仍然是疲倦的,因為頭腦的活動一直都持續著。身體是放鬆了,雖然因為頭腦的緣故它也沒有完全放鬆,但它還是放鬆了。所以到了早上,身體是沒有問題的,至少已經可以工作,但是甚至到了早上,頭腦還是覺得很疲勞。你上床的時候很疲勞,早上起來的時候更疲勞,因為頭腦一直都在工作,做夢、思考、計畫、欲求,頭腦整個晚上都繼續在工作。

在很深的睡眠當中,當你是完全無意識的,你變成了「一」。在你有意識和警覺的頭腦狀態下,同樣的這個「一」也是需要的。當你在深睡當中——沒有思想,沒有好與壞的分別,沒有天堂和地獄的分別,沒有神和魔鬼的分別,什麼分別都沒有,你就只是存在,但是是無意識的——這種狀態必須在你警覺和有意識的情況下被達成。三摩地——最終的、全然的靜心——只不過是帶著完全意識的深睡。

你已經能夠達到深睡,所以唯一要達到的事就是變得越來越有意識。如果你能夠在你的深睡當中加進更多的意識,你就成道了。那個山就被超越了,那個路就敞開了——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在你裡面攜帶著過去,那會造成多樣性。從前你是一個小孩,那個小孩仍然隱藏在你裡面,有時候你仍然可以感覺到那個小孩在踢腿。在某些時候,你會退回去而再度變成小孩。你曾經有一度是年輕的,現在你變老了,那個年輕人仍然隱藏在那裡,有時候甚至連一個老年人也會開始像一個年輕人一樣愚蠢。

你攜帶著整個過去,每一個片刻都是,而你曾經是很多東西!從子宮開始到現在,你曾經是好幾百萬個人,它們都攜帶在你裡面,一層又一層。你已經成長了,但是過去還沒有消失,它或許是隱藏起來,但它是存在的,它不僅是在頭腦裡,它甚至是在身體裡。如果,當你還是一個小孩子,你在生氣,而有人說:「停!不要生氣。」然後你就停止,那個憤怒仍然攜帶在你的手上。它一定是如此,因為能量是不滅的,除非你放鬆那只手,否則那個狀態將會持續,除非你有意識地做些什麼來完成五十年前或六十年前在某一個片刻之下所形成的憤怒能量的圓圈,否則你仍然會將它攜帶在你裡面,它將會影響你所有的行為。

當你碰觸某一個人,那個碰觸是不純的,整個過去都攜帶在那只手上,所有壓抑的憤怒和所有壓抑的恨都在那裡。即使在愛當中你碰觸一個人,你的碰觸也是不純的,愛不可能在,因為你手上所攜帶的那個憤怒要跑到哪裡去?

威爾罕姆•雷克在這個身體的壓抑方面作了很多研究。身體攜帶著過去,頭腦也攜帶著過去,因為有這個負荷的狀態,所以你沒有辦法活在當下。你必須跟你的過去妥協。

所以靜心並非只是在此時此地做些什麼的問題,在那個成為可能之前,你必須跟你的過去和好,你必須溶解掉所有的殘留,而那個殘留是無數的。

即使當一個人變老了,他也還是一個小孩、一個年輕人,一切他所曾經是的都在那裡,因為你不知道如何每一個片刻都死。那就是生活的整個藝術——每一個片刻都死,這樣才不會有殘留。

一個關係結束了,你不必攜帶著它,你必須完全拋開它!你能夠怎麼做呢?某件事曾經發生過,但是現在它已經不發生了。你接受它,然後你帶著全然的覺知完全拋開它,然後在下一個新的片刻裡,你是被更新的,如此一來,你就沒有攜帶著過去。

你已經不再是一個小孩,但是注意看你自己,你會感覺到那個小孩仍然在那裡,而那個小孩會產生麻煩!如果你真的是一個小孩,那麼就沒有問題,但你已經是一個年輕人或是一個老年人……

我聽說:木拉那斯魯丁住院。他已經八十歲了,然後又碰到他的生日,他在等他的三個兒子帶禮物給他。當然他們是來了,但是他們並沒有帶任何東西!因為他已經八十歲了!一個小孩收到禮物會感到很高興,但是一個老年人?而且又已經八十歲了!他的長子已經六十歲了。所以他們根本就沒有想到禮物的問題,但是當他們來,木拉看到他們兩手空空的,他覺得很生氣,很失望,他說:「什麼!你們把你可憐的老爸的生日給忘了嗎?今天是我的生日!」        那個小孩……在那個片刻你可以洞察他的眼睛,這個八十歲的人並不在那裡,只是一個小孩在等待一些玩具。

有一個兒子說:「請原諒我們,我們完全把它給忘了。」

木拉那斯魯丁說:「我認為我會原諒你們,因為這個健忘的毛病似乎是我們家族的遺傳。事實上,我忘了跟你們的媽媽結婚。」他真的很生氣。

所以他們三個都一起尖叫出來,他們說:「等一等!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是……」

他說:「是的!而且是最賤的!」

那個小孩繼續存在於你裡面的某一個地方,當你在哭泣的時候,你可以找到他;當你在笑的時候,你可以找到他;當某人給你一個禮物的時候,你可以找到他;當某人忘了你的時候,你可以找到他;當某人讚賞你的時候,你可以找到他;當某人譴責你的時候,你也可以找到他——很難變得真正成熟。除非那個小孩在你裡面完全死掉,不再是你的一部分,否則一個人永遠沒有辦法成熟,它會繼續影響你的行為和你的關係。

不僅內在的小孩是這樣,過去的每一個片刻都會在那裡影響著你的現在,你的現在有很多負荷。有無數的聲音來自你的身體和頭腦,它們繼續駕馭著你,這樣的話,你怎麼能夠達到那個「路」?

你是一座山,這座山必須被瓦解,要怎麼做呢?它可以有意識地被瓦解——可以做的一件事就是再度有意識地去經歷你的過去。

這是意識運作的方式:每當你有意識地去經歷某件事,它從來不會變成你身上的負荷,試著去瞭解這一點。如果你有意識地去經歷它,它從來不會變成你身上的負荷。

如果你去市場買東西,你有意識地行動,有意識地走路,有意識地買東西,完全記得,然後很覺知地回家,這將永遠不會變成你記憶的一部分。我並不是說你會忘記它,但是它不會成為一個負荷。如果你想要回想它,你可以回想它,但是它不會經常強迫你去注意它,它不會成為你的負荷。

任何你有意識地做的事都會完整地被經歷而不再殘留。任何你無意識地經歷的事都會變成一個殘留,因為你從來沒有完全經歷它——有一些事尚未完成。當某件事未完成,它就必須被攜帶著,它會等待被完成。

當你以前是一個小孩的時候,有人打破了你的玩具,你在哭,你的母親安慰你,把你的注意力吸引到其他地方——給你一些甜食,或是談論其他的事,或是講一個故事給你聽,使你分心,你本來想要哭的,現在你忘了,因此那件事一直保持未完成,它還在那裡,某一天,當別人搶走你的玩具——它可以是任何玩具,它或許是一個女朋友,別人搶走了它,你就開始哭泣。在那裡你可以找到當時的那個小孩,它是未完成的。它或許是一個職位:你是某某城市的市長,然後有人搶走了那個職位——一個玩具,你就再度哭泣。

找出來……回歸到過去,再度經歷過它,因為現在已經沒有其他的路可走;過去已經不復存在,所以如果有遺留下什麼東西,唯一的方式就是在頭腦裡重新經歷它,往回走。

每天晚上都將它當成一件例行的事——往回走一個小時,完全警覺,就好像你再度經歷那整個事情。有很多事將會浮現,有很多事會引起你的注意,所以不要匆忙,不要對任何事只是給予一半的注意,然後就離開了,這樣會再度產生不完整。不論有什麼東西浮現上來,都要完全注意它,再度經歷它。當我說再度經歷它,我真的是意味著要再度活過它,而不只是回想它,因為當你只是回想一件事,你是一個站在一旁的觀察者,那是不會有所幫助的,要重新去活過它!

你再度成為一個小孩,不要好像你只是站在一旁看著那個小孩的玩具被搶走,不!要成為那個小孩。不是在那個小孩外面,而是在那個小孩裡面,再度成為那個小孩。重新活過那個片刻:有人搶走了你的玩具,有人破壞了它,所以你開始哭,那麼就哭!你的母親試圖要安慰你,再度經歷那整個事情,但是現在不要再分心到其他任何事情上面,讓那整個事情完成。當它完成,你就會突然覺得你的心變得比較輕,有某種東西被丟掉了。

你有一些話想要對你爸爸說,但是現在他已經死了,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告訴他。或者你做了某一件他不喜歡的事,你想要請求他的原諒,但是你的自我介入了,所以你並沒有請求他的原諒,現在他已經死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要怎麼辦?而那件事就在那裡!它將會一直繼續下去,摧毀你所有的關係。

我非常瞭解這種事,因為成為一個師父就某種意義而言就好像是成為一個父親——它包含了很多事情,但是很重要的,就某種意義而言就是成為一個父親。當人們來找我,如果他們跟他們的父親之間有一個關係上的負荷,那麼要跟我連結就變得非常困難,因為我一直都會感覺到他們的父親介入了。如果他們恨他們的父親,他們就會恨我;如果他們想要跟他們的父親抗爭,他們就會抗爭;如果他們愛他們的父親,他們就會愛我;如果他們尊敬他們的父親,他們就會尊敬我;如果他們只是表面上尊敬他,但是在內在深處他們是不尊敬的,那麼他們對我也會是一樣的——整個事情都會以類似的模式開始運作。

如果你是有意識的,你可以看。往回走。現在你父親已經不復存在,但是對記憶來講,他仍然存在。閉起你的眼睛,再度成為一個小孩,你做了一些違反父親意志的事,你想要請求他的原諒,但是沒有辦法鼓足勇氣,現在你可以鼓足勇氣!你可以說出任何你想說的話,你可以再度向他頂禮,或者你可以生氣地打他,但是不管怎麼說,就是把那個事情結束掉!讓整個過程完成。

記住一個基本的法則:任何完成的事都會消失,因為這樣的話再攜帶著它就沒有意義了;任何未完成的事會繼續懸在那裡等待被完成。

這個存在真的是一直在追求完成。整個存在有一個基本的傾向想要完成每一件事。它不喜歡未完成的事——它們會懸在那裡,等待被完成,而存在是不會匆忙的,它們可以等待好幾百萬年。

往回走。每天晚上在你睡覺之前用一個小時的時間進入過去,重新經歷它。有很多記憶將會漸漸被發掘。有很多事你會感到很驚訝為什麼你從來沒有覺知到它們的存在——而且又是這麼地有活力,這麼地新鮮,就好像它們剛發生一樣!你將會再度是一個小孩,再度是年輕人、一個愛人,有很多事情會浮現。慢慢地做它,讓每一件事完成。你的山將會變得越來越小——那個負荷就是山。當它變得越小,你就會覺得越自由。有某種自由的品質會來到你身上,還有一種新鮮,在內在你會覺得你碰觸到了生命的源頭。

你將會變得很有活力,甚至連別人都會感覺到你走路的樣子改變了,它具有一種跳舞的品質;當你碰觸,你碰觸的品質也改變了,它並不是一隻死的手,它再度變成活的。現在有生命在流動,因為那個障礙物已經消失,現在你的手中已經沒有憤怒,愛很容易就可以流動,它是沒有被毒化的,它是很純的。你將會變得更敏感、更有接受性、更敞開。

如果你跟過去的關係變和諧,突然間你就會處於此時此地,因為如此一來就不需要一再地想要移到那裡去。

每天晚上都繼續往回走,漸漸地,記憶將會浮現在你眼前,它們將會被完成。重新經歷它們,完成它們,突然間你就會覺得它們消失了。現在已經沒有什麼事要做了,那個事情已經結束了。隨著時間的經過,你的記憶將會越來越少地浮現。將會有一些空隙——你會喜歡去經歷那個沒有什麼記憶浮現的空隙,因為那些空隙很美。然後有這麼一天會來到,到時候你已經無法再往回走,因為每一件事都完成了。唯有當你無法再往回走,你才能夠往前走。

沒有其他的方式。向前走就是到達那個「路」——每一個片刻整個意識都往前走,進入那個未知的。

但是你的腳繼續被過去拉回去,你的身上背了很重的過去,這樣你怎麼能夠進入未來,這樣你怎麼能夠活在當下?那座山真的很高,它是一座喜馬拉雅山,沒有地圖可以指引,沒有人知道要如何跨越它。每一個人都是一座不同的喜馬拉雅山,你永遠沒有辦法作出一個地圖,因為每一個人的地圖都不同。你有你的喜馬拉雅山要攜帶,別人有他們的喜馬拉雅山要攜帶,帶著這些山,當你碰到別人,那麼就只有衝撞和衝突。

整個生命變成只是一個奮鬥,一個暴力的奮鬥,到處你都可以看到、感覺到和聽到那個衝撞。每當有人靠近,你就會緊張,別人也會緊張,因為兩個人都攜帶著他們緊張的喜馬拉雅山,遲早他們將會有衝撞。你或許稱之為愛,但是那些知道的人說它是一個衝撞,如此一來將會有痛苦。

要讓過去結束掉。當你變得越來越免於過去,那個山就會開始消失。然後你將會達到一種一致——你將會漸漸變成「一」。

現在讓我們試著來瞭解這個寓言故事:那個「路」是什麼?

有一個師父住在山裡成為一個隱士,有一個和尚問他:「那個路是什麼?」

每一句話都必須被瞭解,因為每一句話都有意義。

有一個師父住在山裡成為一個隱士……

它一直都是這樣在發生,一個佛會進入山裡,一個耶穌會進入山裡,一個馬哈威亞會進入山裡。為什麼他們都要進入山裡,進入孤獨?為什麼他們都要成為隱士?只是為了要直接而且立即地面對他們內在的山。在社會上它比較困難,因為整個能量都會浪費在日常工作和一些例行公事以及關係裡,這樣你就沒有足夠的時間和足夠的能量來面對你自己,你光是面對別人就耗盡了!你的時間都被佔用了,而要面對自己需要一個不被佔據的生活,因為面對自己是一個很重大的現象,你需要所有的能量。它是一件會把你整個人都吸進去的工作,所以你不能只是用半個心去做它。

求道者總是進入孤獨的存在,只是為了要面對自己。不論他們去哪裡,他們為的就是要面對自己,而單獨可以使事情變得不複雜,因為在關係當中它會變得很複雜,因為別人會將他的或她的痛苦和山帶過來。你已經有負荷了,然後又加上別人的東西!然後你們又互相衝撞,那麼事情就變得更複雜。然後它就是兩種病混合在一起而產生出一種非常複雜的病。每一樣東西都變得糾纏在一起,它變成一個謎。你已經是一個謎,最好是先解開它,然後再進入關係,因為如果你不是一座山,那麼你就可以幫助別人。

記住,需要兩隻手才能夠發出聲音,需要兩座山才會產生衝撞,如果你已經不再是一座山,那麼你就有能力連結。別人或許會想要衝撞,但是衝撞不會發生,因為不可能只用一隻手來發出聲音。別人將會開始覺得很愚蠢——那是智慧的曙光。

如果你已經卸下重擔,沒有負荷,那麼你可以有所幫助,但是如果你沒有卸下重擔,你就無法幫助。你可以變成一個先生,或是變成一個父親,或是變成一個母親,但是你將會把你的擔子加在別人身上,甚至連小孩都會攜帶著你的山,他們會被你壓扁,它一定會如此,因為在你要跟別人連結之前,你從來沒有弄清楚你的存在狀態。

每一個有警覺的人都必須有這樣的一個基本責任:在我進入任何關係之前,我必須先把自己的擔子卸下來。我不應該攜帶著殘留的東西,唯有如此,我才能夠幫助別人成長,否則我將會剝削別人,別人也會剝削我!否則我會試圖去駕馭別人,別人也會試圖駕馭我。那麼它將不是一個關係,它不可能是愛,它將會是一種微妙的政治。

你的婚姻是一種微妙的駕馭別人的政治。你那父親的姿態或母親的姿態是一種微妙的政治。注意看母親們,只是看!——你將會發覺她們試圖駕馭她們的小孩。她們的侵略性、她們的憤怒都被丟在小孩身上——他們變成了發洩的對象,光是這樣他們就已經有負荷了。他們打從一開始要進入生命就已經攜帶著山,他們將永遠不知道生命可以不要攜帶著笨重的頭腦;他們將永遠不知道一個沒有負荷的人的自由;他們將永遠不知道當你沒有負荷,你就會有翅膀,你可以飛進天空,飛進未知。

唯有當你是沒有負荷的,你才可以接觸到神。但是他們永遠沒有辦法知道,他們將會去敲廟宇的門,但是他們將永遠無法知道真正的廟宇在哪裡,真正的廟宇是自由:讓過去的每一個片刻都死掉而活在現在。很自由地去行動,進入黑暗,進入未知——那就是通往神性的門!

有一個師父住在山裡成為一個隱士……單獨一個人。

你必須要能夠分辨兩個字:孤單(lonely)和單獨(alone)。在字典裡面,它們的含義是一樣的,但是那些一直在靜心的人,他們就知道那個差別。它們是不一樣的,它們是非常不同的。孤單是一件醜陋的事,孤單是一件令人沮喪的事,它是一種悲傷,它是別人的不在。孤單是別人的不在——你想要別人在那裡,但是別人不在,你感覺到他們的不在,你想念他們。在孤單當中「你」並不在那裡,而是「別人的不在」在那裡。至於單獨呢?它是完全不同的。你在那裡,它是你的「在」,它是一個正向的現象。你不會想念別人,你會見你自己,那麼你是單獨的,像一個高峰一樣地單獨,非常美!有時候你甚至會覺得有一種恐怖,但是它具有一種美。但那個「在」是最基本的事:對你來講,你是「在」的。你並不孤單,你跟你自己在一起。你單獨一個人,但是你並不孤單,你跟你自己在一起。當你是孤單的,你就是孤單的——沒有人。你並沒有跟你自己在一起,你在想念別人。孤單是負向的,是一種不在;單獨是正向的,是一種「在」。

如果你是單獨的,你會成長,因為有空間讓你成長——沒有其他人會妨礙你,會阻礙你,沒有其他人會來創造出更複雜的問題。當你是單獨一個人,你會成長,你想要成長多少,就可以成長多少,因為那是沒有界線的,你跟你自己在一起覺得很快樂,有一種喜樂會產生。沒有比較,因為別人並不在那裡,所以你既不是美的,也不是醜的;既不是富有的,也不是貧窮的;既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既不是白的,也不是黑的;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當你是單獨一個人,你怎麼可能是一個女人或是一個男人?當你是孤單的,你是一個女人或是一個男人,因為缺少別人。當你是單獨的,你什麼人都不是,你是空的,完全沒有別人。

記住,當別人不存在,自我無法存在,它是跟別人一起存在的。不論別人在或不在,自我都需要別人。要感覺「我」需要別人,別人所形成的界線是需要的。跟鄰居隔開,我才能夠感覺到「我」。當沒有鄰居,沒有分隔,你怎麼會感覺到「我」?你將會在那裡,但是沒有任何自我。自我是一種關係,它只存在於關係裡。

師父單獨——隱士意味著單獨——住在山裡,面對他自己,在每一個角落會見他自己。不論他到哪裡,他都是面對他自己,沒有別人的負擔,所以他知道得很清楚他是什麼,他是誰。

如果你可以單獨,事情會開始解決它們自己,甚至像發瘋這樣的事也可以解決。前幾天晚上我跟幾個朋友在聊天。在西方,如果一個人發瘋了,有神經病,他們會給予很多治療,事實上是太多了,要治療好幾年!但是那個結果幾乎沒有,那個人還是保持一樣。

我聽說有一次,一個心理治療家在治療一個有偷竊狂的女人。她非常富有,根本不需要偷竊,只是一種揮之不去的心理。她不可能不偷竊,每當發現有機會,她就會偷竊,甚至連一些沒有價值的東西,比方說針或紐扣,她也會偷。她被治療了好幾年。

經過了五年長時間的治療之後——很多錢就這樣花掉了——五年之後,她那個佛洛德派的心理分析師問她說:「現在你看起來很正常了,已經不需要再繼續治療,可以停下來了,你覺得怎麼樣?」

她說:「我覺得很好,完全沒有問題,一切都很好。在你開始治療之前,我對於偷竊一直都有罪惡感。現在我也偷竊,但是已經不再覺得有罪惡感了,很好!一切都很好。你的治療的確非常成功,對我有很大的幫助。」

一切的發生就像這樣,你只是變得習慣於你的疾病,融入你的疾病,就這樣而已。

在東方,尤其是在日本——因為禪的關係——有一種完全不同的治療已經存在至少一千年。在禪寺裡……這些禪寺在任何一方面來講都不是醫院,它們並不是為病人而開的,但是在一個村子裡,如果有禪寺存在,它是唯一的地方;如果有人發瘋了或是得了神經病,他們要去哪裡?在東方,他們都把神經病的人帶到師父那裡,因為如果他可以治療一般人,為什麼不能治療神經病的人?那個差別只是在於程度而已。

所以他們會把神經病的人帶到禪寺去給師父看,他們會說:「怎麼辦?請你負責處理他。」然後他就會負責處理。

那個處理方式的確令人難以置信!那個處理方式就是:根本不治療。他們會給他一個單獨的房間,在禪寺後面的某一個角落,那個神經病的人必須住在那裡。他們會給他食物和各種必要的設施,就這樣而已。他必須跟他自己生活在一起。在三個星期之內,只要三個星期,完全不給予任何治療,那個神經病就會消失。

現在有很多西方的心理治療家都在研究這個現象,將它視為一項奇跡。這並不是一項奇跡。這只是給那個人一點空間來讓他厘清,就這樣而已!因為在幾天之前,他是正常的,他可以再度恢復正常。有某些事在他身上壓得太重了,他需要一些空間,就這樣而已。他們不會給他太多的注意,因為如果你給那個神經病的人太多的注意,就好像他們在西方所做的,他就永遠沒有辦法恢復正常,因為以前從來沒有人那麼注意過他。他將沒有辦法再回到原來的狀態,因為這樣就沒有人會去管他。現在有偉大的心理分析學家在照顧他——偉大的醫生,以及一些很有名的人,他們在跟他或她講話,病人就躺在一張長椅上休息,而一個有名的醫生就坐在後面,不論他說什麼,他們都會很注意聽,每一句話都聽。有那麼多的注意!那個神經病變成一種投資,因為人們需要注意。

有一些人開始很愚蠢地行動,因為這樣的話社會就會注意他們。在每一個古老的國家,在每一個村子裡,你都會發現有一個傻瓜,他並不是一個普通的人,他非常聰明。傻瓜幾乎都是聰明的,但是他們學會了一種詭計:人們會注意他們,這是他們所需要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們,他們不需要擁有任何職位元就已經很有名,整個村子裡面的人都會照顧他們。不論他們經過哪裡,他們就像偉大的領導者,有一群人會跟隨著他們,小孩子們會跳起來向他們丟東西,他們覺得很好玩!他們是鎮上很了不起的人,他們知道成為傻瓜是一種投資,一種很好的投資!村子裡面的人會照顧他們,他們會被養得好好的,穿得好好的——他們已經學會了那個詭計。不需要工作,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成為傻瓜就行了!

如果一個有神經病的人……記住,自我就是神經病,自我需要注意,如果你注意它,自我就覺得很好。有很多人殺人只是為了要得到報紙的注意,因為唯有當他們殺人,他們才能夠上頭條新聞。他們會突然變得非常重要——他們的照片、他們的名字和他們的自傳都會被刊登出來,突然間他們就不再是無名小卒,他們已經變成某某顯赫的人物。

神經病是一種很深的渴望被注意,如果你注意它,你就餵養了它——那就是為什麼心理分析一直都非常失敗。

在禪寺裡,他們在三個星期裡面就可以治好一個人,但是在佛洛德派的心理分析裡,他們用了三十年的時間還治療不好一個人,因為他們錯過了那個要點。但是在禪寺裡,他們不會對神經病的人給予注意,沒有人認為他們是重要的人,他們只是讓他自己一個人獨處,那是唯一的治療。他必須理出他自己的事,沒有人會管他。在三個星期之內,他就會完全正常地出來。

孤獨有一種治療的效果,它是一種治療的力量。每當你覺得你被搞混了,不要試圖在那裡解決它,離開社會一些日子,至少三個星期,只是保持寧靜,只是觀照你自己,感覺你自己,只是跟你自己在一起,你將會得到很大的治療力量。因此在東方,有很多人搬到山上去,搬到森林裡,去一個可以單獨的地方,去一個沒有人打擾的地方。只有自己……這樣一個人就可以直接感覺他自己,這樣你就可以看清內在發生什麼。

除了你自己之外沒有人要為你負責,這一點要記住。如果你發瘋就是你發瘋,你必須將它理清,那是你的行為!這就是印度人所說的,那是你的「業」。它具有很深的意義,它並不是一個理論。他們說,不論你是怎麼樣,那是你自己的工作,所以你要自己將它理清!其他沒有人可以為你負責,只有你必須負責。

所以要進入孤獨的空間,將事情理清,靜心冥想你自己的存在狀態和你的問題。這就是它的美:即使你只是保持寧靜,獨處幾天,事情也會自動解決,因為沒有解決的狀態是不自然的。一個沒有解決的狀態是不自然的,你沒有辦法延續它太久,要延續它需要努力。只要放鬆,讓事情存在,觀照它,不要作任何努力想要改變它,這一點要記住。如果你試圖作任何改變,你將會延續同樣的事情,因為那個努力會繼續對事情造成幹擾。

它就好像坐在河邊,河流在流動,泥沙會自然沉澱下來,而枯葉會流到海裡,漸漸地,河流會變得完全乾淨、清澈。你不需要進入它裡面去清潔它,如果你去清潔它,反而會將它弄得更混濁。只要看著,事情就會自動發生。這就是「業」的理論:你已經把你自己弄得很混亂;現在要單獨行動。

所以你不需要將你的問題丟給別人,你不需要將你的疾病丟給別人,你只要單獨行動,在寧靜中受苦,觀照著它們。只要坐在你頭腦河流的旁邊,事情就會自動安定下來!當事情安定下來,你就會有一種清晰和知覺。然後再回到世界上——如果你喜歡的話。那也不是一定要的,那也是不必執著。不應該執著於任何事,既不要執著於世界,也不要執著於山裡。

任何你覺得自然的,任何你覺得好的,可以治療你的,任何你覺得你在它裡面會變完整的,不會分裂的,那就是你的路。那個山已經被跨過,你已經達到了那個路,現在就順著它走,流進它!

山是問題之所在,當你跨越過山,那個路就出現了。你累積了這個山已經有很多世,那是你的「業」——任何你所做的事都變成你的「業」。現在它很沉重地壓在你身上。

有一個師父住在山裡成為一個隱士,有一個和尚問他:「那個路是什麼?」        那個師父回答說:「這是一座多麼美的山。」

這看起來很荒謬,因為那個人是在問「路」,而師父卻在說「山」。這看起來完全不合乎理性,很奇怪,因為那個人並沒有問任何關於山的事。

記住,這也是我的情況,你問關於A的事,但是我卻談論B;你問「路」,而我卻在說「山」。唯有當你愛我,你才能夠感覺到,如果你只是聽我講,我是荒謬的,因為我所說的話並不切題。如果我所說的話很切題,我無法幫助你,那才是問題。如果我說了一些似乎跟你有關的話,它將不會有太大的幫助,因為你本身就是問題之所在。如果我的談話很切題,那意味著我調整我自己來適合你。即使對你來講,我看起來是切題的,它也意味著有什麼事弄錯了。就那個現象的本身來說,我必須是不切題的。

我將會看起來很荒謬、不理性,這個問題和回答之間的差距唯有當你有信任才能夠被連結起來,否則它們無法被連結起來——要如何連結它呢?求道者和師父之間的差距,門徒和師父之間的差距,問題和答案之間的差距——因為你是在問「路」,而所給的答案是關於「山」——要如何連結?

因此信任變得非常非常重要。不是知識,不是邏輯,不是思辯能力——都不是,而是一種很深的信任,那個信任才能夠連結不相關的答案,才能夠很深入地去看穿那個不相關而瞥見到那個相關性。

那個師父回答說:「這是一座多麼美的山。」

那個和尚說:「我並不是在問你關於山的事情,而是在問『路』。」

他還是抓住他的問題。如果你抓住,你就會錯過——因為「你」是錯誤的,你的問題不可能是對的,那是不可能的!你怎麼能夠問正確的問題?如果你能夠問正確的問題,那麼正確的答案已經離得不很遠,它就隱藏在那裡。如果你能夠問正確的問題,你就已經是正確的!當你有一個已經是正確的頭腦,那個答案怎麼可能還被隱藏起來!不可能,任何你所問的和你所說的都攜帶著「你」。

有一次,木拉那斯魯丁變得越來越胖、越來越胖,醫生建議他節食。

過了兩個月之後木拉去看醫生。醫生說:「我的天啊!它是一項奇跡!你甚至比以前更胖!我簡直不能相信我的眼睛!你有嚴格遵守我給你的節食計畫嗎?你是不是只吃我所指定的食物,其他的東西都沒吃?」

那斯魯丁說:「任何其他的東西都沒吃!我當然遵守你的節食計畫。」

醫生無法相信,他說:「你告訴我,那斯魯丁,真的是其他什麼都沒吃嗎?」        那斯魯丁說:「當然!除了我的正常餐之外。」正常餐加上醫生所指定的減肥餐。

但事情一定會是如此,你的頭腦會介入任何你所做的、所問的和所想的事,它會影響著每一件事。你無法問正確的問題,如果你能夠問正確的問題,那麼就不需要問了,因為那個正確與否才是重點,問題和答案並不是重點。如果「你」是正確的,你才會問正確的問題,那麼,突然間那個正確的答案就在那裡。如果你能夠問正確的問題,你根本就不需要去任何地方,只要閉起你的眼睛,然後問正確的問題,你就會在那裡找到正確的答案。

問題不在於正確的答案,問題不在於那個「路」,問題在於那個「山」,問題在於頭腦,問題在於你。

那個師父回答說:「這是一座多麼美的山。」

那個和尚說:「我並不是在問你關於山的事情,而是在問『路』。」

師父回答:「只要你無法超越那座山,我的孩子,你就無法達到那個路。」

有很多事必須被瞭解,事實上是要被感覺。

師父回答:「只要你無法超越那座山,我的孩子,你就無法達到那個路。」

為什麼突然迸出「我的孩子」這個字眼?直到那個時候為止,師父都沒有使用過一句具有愛心的話,為什麼他會突然說出「我的孩子」?因為這個時候需要信任,如果你不說些什麼,那麼就沒有辦法使一個人產生信任,即使它是絕對的真理。唯有當師父是具有愛心的,才能夠使對方產生信任,因為只有愛能夠創造出信任。在門徒這一邊需要信任,需要一個很深的信心,但是唯有當師父說出「我的孩子」,那個信心才會產生。

如此一來事情的進行已經變得不同,它已經不是一個理智上的關係,它已經變成一種屬於心的關係。現在師父已經變得比較像是一個父親,而比較不像是一個師父,現在師父已經移向心。現在他已經營造出一個屬於心的關係。

如果你問頭腦導向的問題,而師父繼續回答它們,它在表面上或許是一個對話,但是它不可能是一個真正的對話。你會來回跑動,但是你沒有辦法碰到那個「路」。當人們在談話,你仔細聽他們講:他們會互相交叉對談,但是他們從來沒有相會,這並不是一個對話!他們兩個人都仍然保持根植於他們自己,他們從來沒有作任何努力想要深入對方。「我的孩子」是師父的一個努力,想要深入那個和尚。他是在準備一個能夠讓門徒信任的氣氛。

但是這也會有問題,因為那個門徒可能會想:「這太過分了!我並不是來這裡找尋愛的,我是來這裡找尋知識的。」但是師父沒有辦法給你知識。他可以給你智慧,而智慧只能透過愛的媒介而來,因此師父突然說:

「我的孩子,只要你無法超越那座山,你就無法達到那個路。」

他還說了一件事:

「這是一座多麼美的山。」

對於一個成道的人來講,甚至連瘋狂都是美的,而對於一個不成道的人來講,甚至連成道都是不美的。整個態度改變了,他說:「這是一座多麼美的山。」對於一個成道的人來講,甚至連你的神經病都是一件很美的事,他也接受那個,它必須被超越,而不是被摧毀。一個人必須超越它,但是當它還在的時候,它也是美的。一個人必須達到其他某一個地方,但目標不是要點,那個要點是:每一個片刻,在此時此地經歷目標。

對一個成道的人來講,每一樣東西都很美,而對一個未成道的人來講,每一樣東西都很醜。對一個未成道的人來講有兩類:比較不醜和比較醜兩類。沒有美存在。每當你對一個人說「你很美」,事實上你是在說「你比較不醜」。當你下一次再說它的時候,注意看,然後找出你真正的意思。你真的是意味著美嗎?因為那對頭腦來講是不可能的,你的頭腦看不到美,你的知覺沒有那麼敏銳,最多你只能夠說這個人跟別人比起來比較不醜——比較不醜隨時可以變得比較醜,當你心情改變的時候。

你心目中所謂的朋友只不過是一個對你比較少敵意的人,你一定是那樣,因為你的頭腦非常混亂,每一樣東西都弄得一團糟,陰暗不明,你無法直接看。你的眼睛有無數多層的覆蓋,你還能夠看真的是一項奇跡,其實你是完全瞎眼的。

你無法聽,你無法看,你無法碰觸,你無法聞,不論你做什麼,它都是不純的,有很多東西會進入它。你愛,但是有無數的東西會包含在它裡面,你會立刻開始變成想要佔有的,你從來不知道佔有是恨的一部分,而不是愛的一部分。愛從來不會佔有,愛是給對方自由。愛是一種無條件的禮物,它不是一種交易。但是對你的頭腦來講,愛只不過是比較少恨,就這樣而已。最多你只是認為:「我可以忍受這個人;我無法忍受那個人,所以我無法愛他。這個人我可以忍受。」但是那個評價仍然保持是負面的。

當你成道,那個評價就變成正向的。然後每一樣東西都會變得很美,甚至連你的山、你的神經病也是美的,甚至連一個瘋子也是美的。神或許有一點走入了歧途,犯了一些錯,但他仍然是神。

所以對一個成道的人來講沒有什麼東西會是錯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對的,只是較少的對和較多的對的差別而已。魔鬼和神之間並沒有什麼差別,只是較少和較多的差別而已。神和魔鬼並不是相反的兩極,並不是敵人。

印度的文字很美,其他沒有一個國家能夠對文字有這麼好的瞭解。梵文的確很了不起,它不存在於其他任何地方——他們是非常具有洞察力的人!英文的魔鬼(devil)這個字跟神(deva)這個字來自同樣的字根——dev。Dev意味著光。魔鬼(devil)來自梵文的dev這個字根,神(deva)或神聖的(divine)也來自梵文的dev這個字根,它們是同一個現象。你所看到的或許是不同的,你的觀點或許是不同的,但它們是同一個現象。一個成道的人甚至會對魔鬼說:「多麼美!多麼神聖!多麼棒!」

有一次,一個回教系統的女神秘家拉比亞在她的古蘭經上面改了很多行。只要是任何地方寫著「要恨魔鬼」,她就將它劃掉。然後有一次,另外一個神秘家哈山跟她在一起,在旅途當中,他將他的古蘭經忘在某一個地方,在早上祈禱的時候他需要用它。所以他就向拉比亞借了她那一本,拉比亞就借給他。剛開始的時候他感到有一點驚訝,那本古蘭經上面已經累積了很多灰塵,那意味著她並沒有每天在使用它。那本書似乎並沒有在被使用,至少有好幾個月沒有被使用,但是他認為多說些什麼是不禮貌的,所以他就打開那本古蘭經開始做晨間祈禱。

然後他感到非常驚訝,甚至是震驚,因為沒有人可以修改古蘭經,而在那裡面卻有很多修改。只要是任何地方寫著「要恨魔鬼」,拉比亞就將它全部劃掉,拒絕它。

他沒有辦法祈禱,因為他受到了很大的幹擾:這個拉比亞已經成了異教徒,她已經變成一個無神論者,或是別的什麼,因為一個回教徒無法想像你會去修改古蘭經。它是神的話語,沒有人能夠修改它。那就是為什麼他們說現在已經不再有先知會來,因為如果再度有一個先知來,而他說了一些沒有記載在古蘭經上面的事,那麼它將會產生困難。所以在穆罕默德之後那個門就被關起來了,他是最後一個先知。

他們非常清楚,他們說在過去有很多其他的先知,他並不是第一個,但他是最後一個。現在已經不會再有更多的資訊來自神,他已經把最後的資訊給了穆罕默德。所以拉比亞這個女人怎麼敢這樣做!她竟然還敢修改古蘭經。他無法祈禱,因為他太受幹擾了,他草草結束,然後去找拉比亞。

拉比亞是一個成道的女人。在這個世界上很少有女人成道,拉比亞是其中的一個。她看著哈山說:「似乎你沒有辦法做你的祈禱。似乎那些古蘭經上面的灰塵打擾了你。所以你仍然執著於像灰塵這樣的東西?似乎我對古蘭經的修改對你造成了很大的震憾。」

哈山說:「你怎麼知道?」

拉比亞說:「當你在祈禱的時候我經過,我感覺到在你的周圍有很多擾亂,它根本就不是一個很靜心的祈禱,它是很神經質的,那個震動——所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告訴我,然後將它結束掉!」

哈山說:「既然你先說了,就不要怪我不禮貌,但是我無法相信像你這樣的女人居然會修改古蘭經!」

拉比亞說:「但是你先來看看我的困難:在我達成的那個片刻,我看到了神性,在那之後,在每一張臉裡面我都可以看到同樣的臉。沒有其他臉的可能。即使魔鬼站在我的面前,我也是看到同樣的臉。所以既然我已經知道了我所看到的神性的臉,我怎麼還能夠恨魔鬼?現在每一張臉都是他的。我必須修改,而且如果我碰到穆罕默德,我也會很坦白地告訴他那些話語是不好的。對無知的人來講,它們或許很好,因為他們會劃分,但是對於那些知道的人來講,它們是不好的,因為他們不會劃分。」

因此師父說:

「這是一座多麼美的山。」

對於一個知道的人來講,每一樣東西都是美的。

那個和尚說:「我並不是在問你關於山的事情,而是在問『路』。」

你是否曾經觀察過,你從來不問任何關於你自己的問題,關於山的問題,你總是在問關於「路」的問題?人們來到我這裡,他們問:「要怎麼做?要如何達到神?要如何成道?」他們從來不問:「要怎麼存在?」他們從來不問任何關於他們自己的事,好像他們已經完全沒有問題,只是看不到那個「路」。你認為怎麼樣呢?你完全沒有問題,只是看不到那個「路」嗎?所以別人就可以說:「你走向右邊,然後轉到左邊,那麼你就走在『路』上了。」是這樣嗎?

它並沒有那麼簡單。那個「路」就在你的面前,你根本就沒有錯過那個「路」,你從來沒有錯過它,沒有人會錯過它,但是你看不到它,因為你是一座山。

問題不在於要去找那個「路」,問題在於要找你自己,看看你是誰。當你知道你自己,那個「路」就在那裡;當你不知道你自己,那個「路」就不在那裡。

人們繼續問「路」,有的路被推薦出來,但那是不可能的,那個「路」就只有一條,同樣的這條「路」在佛陀的面前經過,同樣的這條「路」在老子的面前經過,在耶穌面前經過的也是同樣這條「路」。有無數的旅者,但是那個「路」就只有一條,而且是同一條,那就是道,那就是達摩,那就是赫拉克利特的基督,它是「一」。

有無數的旅者,但那個「路」就只有一條。並沒有無數條「路」,你也沒有錯過它,但是你卻一直在問「路」,而且一直都糾纏在那些路裡面,因為當你問,當愚蠢的人問,就會有更多愚蠢的人會來回答那些問題。如果你問而且堅持說有一個答案,那麼就一定有人會提供它——這是經濟的法則,有需求就有供給。你問一個愚蠢的問題,就會有人給你愚蠢的答案,不要認為你是最愚蠢的人,還有比你更愚蠢的人。普通愚蠢的人會變成門徒,更愚蠢的人會變成「師父」。你問,然後他們就會提供答案。

世界上有三百種宗教,每一種宗教都認為:這是唯一的「路」,這就是那條「路」,所有其他的都是虛假的。

但是問題不在「路」,問題不在於:哪一條「路」是真的?問題在於:你有沒有跨過那一座山?問題在於:你有超越你自己嗎?問題在於:你能不能從一個距離來看你自己?你能不能成為一個觀照者?然後才會有那一條「路」。

穆罕默德、馬哈威亞、克裡虛納和基督,他們都走在同一條「路」上。穆罕默德跟馬哈威亞不一樣,克裡虛納跟基督不一樣,但是他們都走在同一條「路」上,因為那個「路」不可能有很多:「多」怎麼可能引導到「一」?只有「一」可以引導你到「一」。

所以不要問「路」,不要問方法。不要問醫藥,首先要問你的病。首先需要的是一個深入的診斷,沒有人能夠為你診斷它。是你將它創造出來的,只有創造者才知道它所有的細節。是你將它創造出來的,所以只有你知道這些複雜的現像是怎麼產生的,而且也只有你能夠解決它們。

一個真的師父只是幫助你回到你自己。一旦你在那裡,那個「路」就打開了。那個「路」沒有辦法被給予,但是你可以被丟回你自己,然後真正的改變就發生了,不是一個印度教教徒變成一個基督徒,或是一個基督徒變成一個印度教教徒,而是向外移的能量變成向內走的能量,那才是真正的改變信仰。你變成向內看,整個注意力都往內移,然後你就會看到那整個複雜的現象——那一座山。你只有看著它,它就會開始溶解。

在剛開始的時候它看起來好像是一座山,到了最後你將會覺得它只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丘。但是你從來不去看它,因為它在你的後面,所以它變得非常大。當你去面對它,它就會立刻縮小而變成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丘,你會覺得好笑,那麼它就不再是一個重擔,你甚至可以享受它,有時候你可以走進它裡面來個晨間散步。
 樓主| 發表於 2014-9-22 08:39:13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章 生和死的奧秘

有一個鄰居過世,道常師父由門徒前元陪伴去拜訪那些傷痛的家人。

還沒有向他們表達同情之前,前元就跑到棺材的旁邊輕輕地在上面敲了一下,然後問道常師父:「他真的是死的嗎?」

道常說:「我不說。」

「怎麼不說呢?」前元堅持。

道常說:「我不說,而且這是最後的答案。」

在他們回到寺廟的路上,那個非常生氣的前元轉向道常,威脅他說:「上帝作主,如果你不回答我的問題,我就要打你!」

「好,」道常說,「那麼你就打吧!」

說話算話,前元就毫不客氣地摑了他的師父好大一巴掌。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道常過世了,前元仍然渴望他的問題被回答,所以他就跑去問石滄師父,在描述過先前發生的事情之後,他問了他同樣的問題。石滄好像跟過世的道常串通好一樣,也不回答。

「我的天啊!」前元喊了出來,「你也不回答!」

「我不說,」石滄說,「而且這是最後的答案。」

就在那個當下,前元經驗到了一個開悟。

生命可以被知道,死亡也是,但是對於它們沒有什麼可以說的。沒有一個答案會是真實的;就事情的本質而言,它就不可能是真實的。生和死是最深的奧秘。這樣來說更好:它們並不是兩個奧秘,而是同一個能量的兩面,或是同一個奧秘的兩個門。但是對於它們沒有什麼可以說的,不論你說什麼,你都會錯過那個要點。

生命可以被經驗,死亡也可以被經驗,它們是經驗,一個人可以去經歷它們而知道它們,沒有人能夠回答你的問題。生命怎麼能夠被回答?死亡怎麼能夠被回答?除非你去經歷生命,除非你去經歷死亡,否則要由誰來回答?

但是有很多答案被給出來——你要記住,所有的答案都是虛假的,沒有什麼好選擇的,並不是說某些答案是正確的,而另外的答案是不正確的。所有的答案都是不正確的,沒有什麼好選擇的。只有經驗能夠回答,答案是無法回答的。

所以當你去接近一個真實的奧秘——不是由人所創造出來的謎語,這是第一件你必須記住的事。如果它是一個由人所創造出來的謎語,它是可以被回答的,因為這樣的話它就是一個遊戲,一個頭腦的遊戲——你創造出那個問題,你也創造出那個答案。但是如果你面對一個不是由你所創造出來的東西,你怎麼能夠回答它?人的頭腦怎麼能夠回答它?它是人的頭腦所不能理解的。部分無法理解整體,整體只能借著變成整體而理解。你可以跳進它,在它裡面失去你自己,然後就會有答案。

我要告訴你一個拉瑪克裡虛納很喜歡的逸事。他常常說:從前有一次,在海邊舉行了一個很大的宴會,有好幾千人聚集在那裡,突然間他們都集中精神在一個問題上面——海是可以估量的或是不可以估量的,它是不是有一個底部,它是可以測知的或是不可以測知的?剛好有一個完全由鹽所做成的人也在那裡,他說:「你們等著,你們在這裡討論,我要進入海裡去找出這個答案,因為除非一個人進入它,否則他怎麼能夠知道?」

所以那個由鹽所做成的人就跳進海裡,開始溶解,等到他到達了底部,他已經不復存在。他知道了,但是他回不來。那些不知道的人,他們討論了很久,或許會達到某個結論,因為頭腦喜歡有結論。

一旦有了結論,頭腦就會覺得比較舒服,因此有很多哲學存在。所有哲學的存在都是為了要滿足一個目的:頭腦會問問題,但是頭腦無法停留在問題上面,它會覺得不安,停留在問題上面會覺得不舒服。需要一個答案,即使它是一個虛假的答案也可以,這樣頭腦就可以休息。

跳進海裡是危險的,記住,拉瑪克裡虛納是對的:就生命和死亡的海洋而言,我們都是由鹽所做成的人。我們是由鹽所做成的人,我們都會溶解到它裡面去,因為我們是由它出來的,我們是由它所做成的,我們屬於它,所以我們都將會溶解!

所以頭腦一直都害怕進入海裡,它是由鹽所做成的,它一定會溶解。它會害怕,所以它會停留在岸邊討論事情,辯論、爭論、創造出理論——這一切都是虛假的,因為它們是以恐懼作為基礎的。一個勇敢的人會跳進去,他不會接受任何不是由他自己所知道的答案。

我們都是懦夫,所以我們接受別人的答案:馬哈威亞、佛陀或基督——我們接受他們的答案。他們的答案不可能是我們的答案。沒有一個人的知識可以是你的;他們或許是知道的,但是他們的知識對你來講只不過是一個資訊,你必須親自去知道它。唯有當它是屬於你自己的,它才是真知,否則它沒有辦法給你翅膀,相反地,它將會好像石頭一樣懸在你的頸部,你將會變成它的奴隸。你不會達成解放,你不會借著它而達到自由。

耶穌說:「真理能夠使人解放。」你曾經看過任何人借著理論而被解放嗎?經驗能夠解放,是的,但是關於每一個經驗的理論呢?不!它們從來沒有辦法使你解放!但是頭腦害怕「跳」,因為頭腦跟宇宙是由同樣的東西所做成的,如果你「跳」,你就會失去。你將會知道,但是唯有當你不存在,你才會知道。

那個由鹽所做成的人會知道。他會碰觸到最深處,他會到達那個中心,但是他回不來。即使他能夠回得來,他要怎麼描述?即使他來了,他的語言將會屬於中心,屬於深處,而你的語言是屬於岸邊,屬於週邊的。

不可能有任何溝通,他不可能說出任何有意義的話,他只能夠很有意義地保持沉默。如果他說些什麼,他自己將會覺得有罪惡感,因為他將會立刻知道任何他所知道的事並沒有透過語言被傳達出來;他的經驗被拋在背後。只有語言被說出來,它們是死的、陳腐的、空虛的。話語可以被傳達出來,但是真理無法被傳達出來,它只能被指出。

那個由鹽所做成的人可以對你說:「你也來。」——他可以邀請你——「跟我一起跳進海洋。」

但是你非常聰明,你會說:「先回答我的問題,否則我怎麼知道你是對的?讓我先考慮、思考和沉思,然後我才要跟隨。當我的頭腦被說服,我才要跳。」        但是頭腦從來不會被說服,不可能被說服。頭腦只不過是一個懷疑的過程,它永遠沒有辦法被說服,它可以繼續無限制地爭論下去,因為不論你說什麼,它都可以在它的周圍創造出爭論。

有一次我跟木拉那斯魯丁一起旅行,到了某一個站,有一個新來的人進入了我們那個車廂,他或許認識那斯魯丁,他說:「哈羅。」在互相打了招呼之後他說:「你好嗎?那斯魯丁?」

那斯魯丁說:「很好!非常好!」

然後那個人說:「你太太現在怎麼樣?」

那斯魯丁說:「她也很好,謝謝你。」

「你的小孩呢?」

那斯魯丁說:「他們也都很好,謝謝你。」

我感到很驚訝,當那個人在另外一站下車,我問那斯魯丁:「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因為我知道得很清楚,你並沒有太太,也沒有小孩。」

那斯魯丁說:「我也知道,但是為什麼要去爭辯呢?」

常常諸佛對你點頭只是為了不要爭辯。他們保持沉默只是為了不要爭辯。他們說得不多,但是任何他們所說的都會在它的周圍產生足夠的爭論。你們就像這樣,你們會編織出一些理論和哲學,然後你們會非常投入它,以至於完全忘掉海洋就在附近。你們會完全忘掉海洋的存在。

哲學家完全忘掉生命是什麼,他們一直思考,思考,又思考,然後就走入了歧途,因為頭腦跟真理有一個距離。你越是停留在頭腦裡,你就越遠離真理;你越不停留在頭腦裡,你就越接近真理。如果沒有頭腦,即使只是一個片刻,你就已經「跳」了,但是如此一來你就跟海洋合而為一。

所以第一件要記住的事是:如果它是一個由你所創造出來的問題,跟宇宙存在性的奧秘無關,那麼它是可以被回答的。事實上只有數學的問題可以被回答,那就是為什麼數學是一種非常清楚的科學,因為那整個東西都是由人所創造出來的。數學在宇宙間是不存在的,所以數學是最純粹的科學,你對它可以很確定;那整個遊戲是你所創造出來的。

樹木存在,但並不是一棵樹、兩棵樹、三棵樹或四棵樹——數目是不存在的。那個數目是由你創造出來的,你創造出那個基礎,然後你問:「有多少?如果二加上二,結果是多少?」你可以回答「四」,那個答案是對的,因為那整個遊戲和所有的規則都是你創造出來的:二加二等於四。但是在存在裡面它是不對的,因為存在裡面沒有數學——它全部都是人造的東西。所以你可以一直繼續下去,看你喜歡創造出多少數學和算術,你就可以創造出多少。

從前人們認為只有一種數學,現在他們知道可以有很多種,因為人可以創造它們。從前人們只知道有一種幾何——歐幾裡得的幾何;現在他們知道,你想要創造出多少種幾何,你就可以創造出多少種幾何,因為它們是由人所創造出來的,所以現在有歐幾裡得的幾何和非歐幾裡得的幾何。

有很多數學家在玩數位。萊布尼茲用三個數位來操作:一、二、三。在萊布尼茲的數學裡,二加二不可能成為四,因為四不存在,只有一、二、三這三個數字,所以在萊布尼茲的數學裡,二加二將會變成十,因為在三之後就是十,四不存在。愛因斯坦只用兩個數位來操作:一和二,所以在愛因斯坦的數學裡,二加二將會是十一。他們都對,因為這整個遊戲都是人造的,它可以由你來決定。

除了人剛好有十根手指頭之外,並沒有內在的需要一定要相信九個或十個數字——因為人有十根手指頭,所以他們會開始用手指頭來算,那就是為什麼全世界都用十來作為基本的單位,否則是沒有必要的。

數學是思想的產物,你可以問一個問題,然後可以給你一個正確的答案,但是除了數學之外,每一樣東西都進入神秘的範疇。如果它屬於生命,那麼就沒有辦法給予答案。任何你所說的事情將會是具有破壞性的,因為整體是沒有辦法說的。語言非常狹窄,就好像隧道一樣,你沒有辦法硬要將整個天空塞進它裡面,那是不可能的。

第二件要記住的事是:當你問師父一件事,師父並不是一個哲學家,他不是一個思考者;他知道,他是一個先知,當你問師父一件事,不要尋找他的答案,不要等待他的答案,因為他就是答案。當你問一件事,不要去注意那個答案,要注意師父,因為他就是答案。他不會給你任何答案,他的「在」就是答案,但是我們卻錯過那個部分。

你去找他,你問一個問題,你的整個頭腦都注意在那個問題上面,而你在等待答案,但是那個師父,他的整個存在,他的整個「在」就是答案。如果你注意看他,你將會接收到一個指示——他的寧靜,他在那個當下看著你的方式,他走路的方式,他舉止的方式,他保持沉默或說話的方式。師父就是答案,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指示。師父可以將真理顯示給你,但是沒有辦法說它。你的頭腦一直執著於答案:「他會說什麼?」

如果你到一個師父那裡,要學習注意他的「在」,不要太過於頭腦導向,不要堅持,因為唯有當那個時機成熟,答案才能夠給予。不要堅持,因為問題不在於你的堅持,唯有當你準備好,當你是成熟的,正確的東西才能夠給你。所以當你接近一個師父,你可以問一個問題,但是之後就要等待。你已經問了,所以他已經知道了。即使你沒有問,他也知道你的內在有什麼困擾。但是他沒有辦法立即給你什麼,因為你或許還沒有準備好;如果你還沒有準備好就將什麼東西給你,它也沒有辦法達到你,因為唯有在準備好的狀態下,事情才能夠穿透你。當你成熟,你就可以瞭解。當你準備好,你是敞開的,具有接受性的。那個答案將會被給予,但是不是以話語的形式,師父將會用很多方式來顯示它。他會這樣做,他會設計很多方法來指示它,但是這樣的話你將必須先準備好。

只是因為你問了一個問題並不意味著你已經準備好。你可以問一個問題——甚至連小孩都可以問出非常神秘的問題,神秘到甚至連一個佛都沒有辦法回答。但只是因為你問了問題,只是因為你有很好的表達能力可以組織出一個問題,並不意味著你已經準備好,因為問題有很多很多不同的來源,有時候你只是好奇。師父的存在並不是要來滿足你的好奇心的,因為那些東西是幼稚的。有時候你事實上並沒有那個意思,你只是順便問,你所顯示出來的是你並不很關心它,而且你也不會以任何方式來使用那個答案。有人死了,你只是問:「死亡是什麼?」——到了下一個片刻你就忘了它。

好奇心是幼稚的,沒有師父會浪費他的生命在你的好奇心上面。當你問一個問題,它或許只是智性上的或是哲學性的,你對它有興趣,但只是在智性的層面,你想要得到答案只是為了要變得更博學多聞,但是你的存在將保持不被影響。這樣的話師父是不會有興趣的,因為他只對你的存在有興趣。當你以這樣的方式來問一個問題,好像你的生死都要依靠它,然後如果你沒有接收到答案,你將會錯過,你的整個存在都會一直很渴望它;你是很渴望的,你的整個存在都準備要接收它,如果有人給了你答案,你將會消化它,它將會變成你的血液和你的骨頭,並且進入你的心跳,唯有到那個時候,師父才會回答你。

你問一個問題,然後師父就試著幫助你準備好來接收那個答案。在你的問題和師父的回答之間或許有一個很大的時間差。你今天問,他或許十二年之後才回答,因為你必須準備好才能接收它,你必須成為敞開的,不是封閉的,你必須準備好將它吸收到你存在的深處。

現在讓我們試著來瞭解這個寓言:

有一個鄰居過世,道常師父由門徒前元陪伴去拜訪那些傷痛的家人。

還沒有向他們表達同情之前,前元就跑到棺材的旁邊輕輕地在上面敲了一下,然後問道常師父:「他真的是死的嗎?」

第一件事:當有死亡存在,你必須非常尊敬,因為死亡並不是普通的現象,它是世界上最不尋常的現象。沒有比死亡更神秘的。死亡到達存在的最中心,當一個人死掉,你是走在一個神聖的境界,它是可能的最神聖的片刻,一般的好奇心是不被允許的,它們是不尊敬的。

尤其是在東方,死亡比生命更被尊敬——東方經驗了很久才達到這個結論。在西方,生命比死亡更被尊敬,因此有很多緊張,很多煩惱,很多痛苦和很多發瘋。

為什麼?如果你更尊敬生命,你將會害怕死亡,然後死亡將會看起來好像是敵對的,好像是你的敵人,而如果死亡是敵人,你將會一生都保持緊張,因為死亡隨時都可能發生。你無法接受它,你拒絕它,但是你無法摧毀它。死亡沒有辦法被摧毀。你可以拒絕它,你可以否定它,你可以害怕、恐懼,但它還是在那裡,就在角落那裡,一直像影子一樣跟隨著你。你一生都會顫抖,你現在就在顫抖。在恐懼當中,在所有的恐懼當中,如果你深入去找尋,你將會發現對死亡的恐懼。

當你害怕,就有某些東西在指示著死亡。如果你的銀行倒閉,而你充滿著恐懼、顫抖和焦慮,那也是對死亡的焦慮,因為你的銀行存款只不過是一種對抗死亡的安全。當你破產,你會變得更容易受傷,現在如果死亡來敲你的門,誰要來保護你?如果你生病,或是變老,那麼誰要來照顧你?本來那個保障在銀行裡,但是現在銀行倒閉了。

你執著於聲望、權力和地位,因為當你有了地位,你就變得很重要,你就變得更受到人們的保護;當你沒有權力的時候,你就變得很無能,沒有人會管你是誰;當你有權力的時候,你會有朋友、家族和跟隨者,而當你沒有權力的時候,每一個人都離開你。之前有一個保護,有人會照顧你,現在沒有人會理你。不論你害怕什麼,如果你深入去找尋,你將永遠都會在某個地方發現死亡的影子。

你執著于一個先生,你害怕他可能會離開,或者你執著于一個太太,害怕她或許會離開你,你在害怕什麼?你真的是在害怕離婚嗎?或者你是在害怕死亡?它是一種對死亡的恐懼……因為離了婚你就變成單獨一個人。別人可以給予保護,讓你覺得你並不是單獨的,有別人跟你在一起。在需要別人的時候,你有人可以照顧,但是太太離開了,或者先生離開了,現在你被單獨留下來,成為一個陌生人。要由誰來保護你呢?當你生病的時候,要由誰來照顧你?        當一個人還年輕的時候,他們並沒有那麼需要一個先生或一個太太,但是當他們變老,他們的需要就會增加。當你年輕的時候,它是一種性的關係;當你變得越老,它就變得越是一種生命的關係,因為現在如果對方離開你,死亡立刻就在那裡。不論你在哪裡覺得害怕,試著去探詢,你將會發現死亡隱藏在背後的每一個地方。所有的恐懼都是對死亡的恐懼,死亡是恐懼唯一的源頭。

在西方,人們非常害怕、煩惱、焦慮,因為你必須一直去跟死亡抗爭。你喜愛生命,你尊敬生命,那就是為什麼在西方,老人並沒有受到保護。年輕人受到尊敬,因為老年人比你更接近死亡,他們已經被死亡所掌握。在西方,年輕人受到尊敬,然而年輕是一個短暫的現象,它已經在從你的手中溜走。

在東方,老年人是受到尊敬的,因為在東方死亡是受到尊敬的;就是因為在東方死亡受到尊敬,所以對死亡沒有恐懼。生命只是一部分,死亡是它的頂點;生命只是一個過程,死亡是高潮;生命只是那個移動,死亡是到達,而這兩者是同一的!所以,你要尊敬哪一個多一點,路程或目標?中間過程或最終的開花?

死亡是花朵,生命只不過是樹木。樹木的存在是為了花朵,而花朵的存在並不是為了樹木。當樹木開花,它應該感到快樂,它應該跳舞。

所以在東方死亡是被接受的,不僅被接受,而且被歡迎。它是一個神聖的客人,當它來敲你的門,它意味著宇宙已經準備好要把你接回去了。

在東方我們尊敬死亡。前元這個年輕人一進來甚至沒有說一句同情或尊敬的話,他只是好奇。不僅如此,他還很不尊敬——他輕輕地敲了棺材一下,然後問道常師父:「他真的是死的嗎?」他的問題很美,但是問的時機不對。那個問題是對的,但是他提出來的時間是不對的。在死亡的面前表現出好奇是幼稚的,一個人必須帶著敬意,並保持沉默。那是唯一能夠跟那個現象保持良好關係的方式。

當某人過世,事實上是有很深的事情在發生,如果你能夠只是很靜心地坐在那裡,有很多事情將會顯露給你。在那個時候問問題是愚蠢的。當死亡在那裡,為什麼不靜心?發問或許只是想要避開那件事的一個詭計,它或許只是一個安全措施,使你可以不必直接去看死亡。

我看到當人們去參加屍體焚化的儀式,他們在那裡講很多話。在焚化場那裡,他們討論很多哲學問題。在我的孩提時代,我很喜歡跟隨每一個人,每當有人過世,我就會在那裡。甚至連我的父母都變得非常擔心,他們會說:「你為什麼要去?我們甚至不認識那個人,不需要去。」

我會說:「那不是重點,我所顧慮的並不是那個人,死亡……它是那麼美的一個現象,而且是最奧秘的事情之一,一個人不應該錯過它。」所以當我聽到有人過世,我就會去那裡,我一直都會在那裡注意看、等待和觀照那一切的發生。

我看到人們在那裡討論很多事情,哲學性的問題,比方說像:「死亡是什麼?」有人就會說:「沒有人會死,最內在的自己是不朽的。」他們會討論優婆尼沙經、吉踏經,並且引用一些權威的話。我開始覺得:「他們是在避開。借著進入討論,他們在避開所發生的現象。他們並沒有去看那個死人,而那個事情就在那裡!死亡就在那裡,而你卻在討論它!這是多麼愚蠢!」

你必須保持寧靜。如果當死亡存在的時候你能夠保持寧靜,在那個當下你將會看到很多事情,因為死亡並非只是一個人停止呼吸,在那個當下有很多事在發生。當一個人死掉,他的氛圍會開始退掉。如果你很寧靜,你能夠感覺到它——有一個能量,一個活生生的能量場,開始退掉,回到中心。

當一個小孩出生時所發生的情況剛好相反。當一個小孩出生,有一個氛圍會開始散開來,它從靠近肚臍的地方開始。就好像你丟一塊石頭在一個湖裡,那個微波就開始擴散,它會一直擴散下去,當一個小孩出生,那個氣就好像湖中的一塊石頭,當那個小孩開始呼吸,那個肚臍的中心就被打擊到了。第一個石頭被丟進寧靜的湖裡,那個微波繼續擴散。

在你的一生當中,那個微波都會繼續擴散開來。在大約三十五歲的時候,你的氛圍就完成了,就到達了它的頂峰,然後它會開始漸漸退掉。當一個人死掉,它會回到肚臍。當它到達肚臍,它就變成一個集中的能量,一個集中的光。如果你很寧靜,你就可以感覺到它,你會感覺到一種拉力。如果你坐在一個死人的旁邊,你會覺得好像有一股微妙的微風在吹向那個死人,而你就被拉去。那個死人在收縮他的整個生命,在收縮他原來的能量場。

在一個死人的周圍會有很多事開始發生。如果他愛一個人愛得很深,那意味著他將他生命能量的一部分給了那個人。當一個人死掉,他給另外一個人的那個部分就會離開那個人而回到那個死去的人身上。如果你死在這裡,而你的愛人住在香港,將會有某些東西立刻離開你的愛人,因為你給出了你生命的一部分,那個部分將會回到你身上。這就是為什麼當一個愛人死掉,你會覺得有某些東西也離開你,在你裡面的某些東西也死掉了。如此一來將會有一個很深的創傷、很深的空隙存在。

每當一個愛人死掉,某種在那個被愛的人裡面的東西也會跟著死掉,因為他們深深地互相涉入對方。如果你愛很多很多人——比方說,如果一個像道常或是像佛陀這樣的人死掉,能量會從宇宙各地回到中心。它是一個宇宙的現象,因為他涉入很多很多世,有無數世,他的能量會從每一個地方回來。他給很多人的震動將會離開,它們將會回到原始的源頭,它們將會再度聚集在靠近肚臍的地方。

如果你注意看,你將會感覺到那個微波以反方向回來,當它們完全集中在肚臍的地方,你就可以看到一個很大的能量,一個很大的光的力量。然後那個中心離開身體。當一個人死掉,他只是停止呼吸,而你認為他死了,他並沒有死,他的死還需要花一些時間。有時候如果一個人涉入無數世,他的死要花好幾天的時間,那就是為什麼對於一些聖人,尤其是在東方,我們從來不焚燒他們的身體。只有聖人不被焚燒,其他每一個人都要被焚燒,因為別人的涉入沒有那麼多。在幾分鐘之內那個能量就會聚集起來,它們就不再是這個存在的一部分。

但是對於聖人,那個能量的聚集需要花更多的時間。有時候它會一直繼續下去,那就是為什麼如果你到秀爾迪——賽巴巴的那個鎮上,你仍然會感覺到有某些事在發生,他的能量還繼續出現,他涉入太深了,所以對很多人來講,他還活著。賽巴巴的墳墓並不是死的,它還活著,但是你對其他很多墳墓不會有同樣的感覺,因為它們是死的。當我說「死的」,我的意思是說他們已經將他們所有的涉入都聚集起來了,他們已經消失了。

當我過世,不要埋葬我的身體,也不要將它焚燒,因為我將會涉入你們,涉入你們之中的很多人。如果你們能夠感覺,那麼一個聖人可以保持活著很多年,有時候甚至好幾千年,因為生命並非只是身體,生命是一個能量的現象,它依那個涉入而定,依他涉入多少人而定。一個像佛陀這樣的人不只涉入人,他甚至涉入樹木、小鳥和動物,他的涉入非常深,所以如果他過世,他的死亡至少要花五百年。

據說佛陀曾經說過:「我的宗教在未來的五百年內將會是一個活的力量。」那個意義就是在此,因為在未來的五百年裡面他將會是一個活的力量。他要完全離開所有的涉入需要花五百年的時間。

當死亡發生的時候,要保持沉默,注意看!

在全世界,每當你要對一個死人表達敬意,你就保持沉默,你保持沉默兩分鐘——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傳統在全世界都被遵循。為什麼要保持沉默?

這個傳統是有意義的,你或許不知道為什麼,你或許沒有覺知到,你的沉默或許充滿著內在的喋喋不休,或許你只是將它當作一個儀式來做它,那都依你而定,但那個奧秘是存在的。

還沒有向他們表達同情之前,前元說跑到棺材的旁邊輕輕地在上面敲了一下,然後問道常師父:「他真的是死的嗎?」

他的問題是對的,但是那個問的時機不對,他選錯了時機,這並不是談論它的時候,這是要跟它在一起的時候。那個過世的人一定是一個很深的人,否則道常不會去向他致意。道常是一個成道的人,那個過世的門徒一定很了不起,所以道常會想要為他多做點什麼。一個師父能夠在你活著的時候幫助你,而在你死的時候,他甚至能夠幫助更多,因為在死亡當中會有一個很深的臣服發生。

在生命當中,你一直都在抗拒、抗爭,甚至對你的師父也是這樣,你並不臣服,或者只是臣服一半——那是沒有用的。但是當你即將要過世,臣服就會變得比較容易,因為死亡和臣服是同樣的過程。當整個身體在垂死,你很容易就可以臣服,在那個時候要抗爭是困難的,要抗拒是困難的。你的抗拒已經被粉碎了,你的身體進入一種放開來的狀態,死亡就是那樣。

道常為了一件特別的事在那裡,而這個門徒卻在問問題。那個問題是對的,但是那個時機不對。

道常說:「我不說。」

「怎麼不說呢?」前元堅持。

道常說:「我不說,而且這是最後的答案。」

第一件事:對於死亡能夠說什麼呢?你怎麼能夠對死亡說什麼?任何話語都沒有辦法表達死亡的意義。「死亡」這個詞意味著什麼呢?事實上它並不意味著什麼。當你使用死亡這個詞,你是意味著什麼?它只是一個門,你並不知道超出那個門之外有什麼事發生。我們看到一個人在門的裡面消失,我們只能看到門為止,然後那個人消失了。你的死亡那個詞只能給你門的意義,但是超出那個門之外實際上發生什麼呢?——因為門並不是重點。

門是要被通過的,然後那個通過門而消失的人到底怎麼了,那是我們看不到的,他到底怎麼了?這個門是什麼?只是呼吸的停止嗎?呼吸是生命的全部嗎?你難道沒有比呼吸更多的東西嗎?呼吸停止了……身體腐化了……如果你只是身體和呼吸,那麼就沒有問題,那麼死亡就沒有什麼,它並不是一個進入什麼的門,它只是一個停止,不是一個消失,它就好像一個時鐘。

時鐘會滴答滴答響,會走,然後停止,你不會問那個滴答滴答聲跑到哪裡去了,這樣問是沒有意義的!它並沒有去過任何地方,它根本就沒有走掉,它只是停止。它是一個機械裝置,那個機械裝置出了問題,你可以將它修理好,然後它就會再滴答滴答響。死亡難道就像一個時鐘停止嗎?就像這樣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它就不是一個奧秘,它根本不算什麼。但是生命怎麼能夠那麼容易就消失?生命並不是機械的,生命是覺知。時鐘是不覺知的——你可以聽那個滴答滴答聲,但是時鐘從來不會去聽它。你可以聽你自己的心跳,這個聽者是誰?如果只有心跳是生命,那麼誰是這個聽者?如果呼吸是唯一的生命,你怎麼能夠覺知到你的呼吸?那就是為什麼所有東方的靜心技巧都使用呼吸的覺知來作為一個微妙的技巧,因為如果你覺知到呼吸,那麼誰是這個覺知?它一定是某種超出呼吸之外的東西,因為你可以看著它,而那個看者不可能是那個客體。你可以觀照它;你可以閉起你的眼睛看著你的呼吸進來和出去。誰是這個看者,這個觀照?它一定是一個分開的力量,它不依靠呼吸。當呼吸消失,它是一個時鐘的停止,但是這個覺知跑到哪裡去了?

死亡是一個門,它不是一個停止。覺知跑掉了,但是你的身體停留在門口——就好像你來到這裡,而你將你的鞋子留在門口。身體留在廟的外面,但是你的覺知進入廟裡。它是最微妙的現象,生命在它的面前並不算什麼。基本上生命只是在為死亡作準備,只有那些聰明的人會在他們的生命中學會如何死。如果你不知道如何死,你就錯過了生命的整個意義——生命是一個準備,一個訓練和一個鍛煉。

生命並不是終點,它只是一個鍛煉,讓你學習死亡的藝術。但是你會害怕,當你聽到死亡這個字,你就開始顫抖,那意味著你還不知道生命,因為生命永遠不會死,生命不可能死。

你在某一個地方跟身體認同了,跟那個運作機構認同了。那個運作機構是會死的,那個運作機構不可能是永恆的,因為那個運作機構依靠很多東西,它是一個受限制的現象。覺知是不受限制的,它不依靠任何東西。它可以像一朵雲一樣在天空中飄浮,它沒有根,它並不是由什麼所引起的,它從來沒有誕生,所以永遠不會死。

每當有一個人過世,你在接近他們的時候要很靜心,因為在那個時候你很接近一個廟,它是一個神聖的地方。不要太幼稚,不要表現出你的好奇心,要很寧靜,這樣你才能夠看。有某種非常非常有意義的事在發生,不要錯過那個片刻。當死亡就在那裡,為什麼要問關於它的事?為什麼不直接看它?為什麼不觀照它?為什麼不跟著它一起走幾步?

道常說:「我不說。」

「怎麼不說呢?」前元堅持。

道常說:「我不說,而且這是最後的答案。」

在他們回到寺廟的路上,那個非常生氣的前元轉向道常,威脅他說:「上帝作主,如果你不回答我的問題,我就要打你。」

這在禪宗是可能的,甚至連門徒都可以打師父,因為禪對生命非常真實。禪師不會在他的周圍創造出神聖不可侵犯的氣氛:「我比你更神聖。」他不會說:「我非常優越。」一個已經達成的人怎麼可能說「我是優越的,你是低劣的」?門徒可以認為他是優越的,但是師父不可能宣稱他是優越的,因為只有低劣的人會宣稱他自己是優越的。只有無能和低劣的自我會宣稱它是優越的,只有虛弱會宣稱力量。當你還不確定,你才會宣稱那個確定性;當你在生病的時候,你會宣稱健康;當你不知道,你會宣稱你知道。你的宣稱只不過是在隱藏事實。一個師父不會宣稱任何事,他不會說:「我是優越的。」因為這樣說是愚蠢的,一個智者怎麼可能說「我是較優越的」?

所以禪宗的師父甚至允許門徒打他,他可以享受這整個事情。世界上沒有其他任何人可以這樣做,所以禪師是稀有的,你無法找到比他們更稀有的花朵。師父事實上是非常優越的,他甚至允許你打他,即使你打他也一點都不會損及他的優越。你無法以任何方式來挑戰他,你無法以任何方式來損他。他已經不復存在,他是一個空的屋子,他知道門徒只可能是愚蠢的,他不會有其他的期待,因為門徒是無知的。

需要慈悲。在無知當中門徒一定會做出一些不適當的事,因為一個不適當的人怎麼可能做出適當的事?如果你將適當的事情硬加在一個不適當的人身上,他將會變得殘缺,他的自由將會受阻,而一個師父是要幫助你變自由的,所以甚至連打人都被允許。事實上它並不是不尊敬,其實門徒也是非常愛師父,跟師父很親近。即使打一個人也是一種親密的表現,平常你是不可以隨便打人的。

有時候甚至一個小孩也會打他的父親或是摑他的母親。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麼敵意,只是那個小孩對母親有很深的接受,他們已經親密到他不會覺得有什麼事是不適當的。小孩知道他將會被原諒,所以他不會害怕。

師父的原諒是無限的、無條件的。

那個門徒非常生氣,因為他問了一個非常有意義的問題——它看起來對他有意義。他無法想像道常為什麼會那麼頑固而說「不行」——不僅如此,他還說:「這是最後的答案!其他的我都不說了。」

當你問一個問題,你之所以問是因為你的自我,當那個問題沒有被回答,自我就會覺得受傷。那個門徒受傷了,他的自我受到了打擾,他簡直無法相信,而這件事一定是發生在很多人面前。他們並不是單獨在那裡,當場一定還有很多其他的人——當有人過世,就會有很多人聚集在那裡。當著大家的面,師父說:「我不說,而且這是最後的答案!我什麼都不想說。」他們一定都認為:「這個門徒一定是一個傻瓜,問一些無關的問題。」

前元一定覺得很生氣,他的內在一定是在沸騰,當他單獨跟師父要回到禪寺,他說:

「上帝作主,如果你不回答我的問題,我就要打你!」

「好,」道常說,「那麼你就打吧!」

要結束它!如果你在生氣,那麼就要結束它。

師父總是準備好要將你裡面所有的東西都帶出來,甚至連你的負向性也要帶出來。即使這樣做之後你會打他,他也會讓你打。誰知道,當你在打師父的時候,你可能會覺知到你的負向性,你可能會覺知到你的病,或是你的瘋狂。打師父或許會變成一個立即的開悟,誰知道。師父是要在每一方面幫助你,所以道常說:

「好,那麼你就打吧!」

說話算話,前元就毫不客氣地摑了他的師父好大一巴掌。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道常過世了,前元仍然渴望他的問題被回答,所以他就跑去問石滄師父,在描述過先前的發生之後,他問了他同樣的問題。石滄好像跟過世的道常串通好一樣,也不回答。

所有的師父一直都是暗中串通好的。如果他們真的是師父,他們一直都是在一起的——即使他們是互相矛盾的,他們也屬於同一個陰謀;即使他們有時候說對方是錯的,他們也屬於同一個陰謀。

佛陀和馬哈威亞是同一時代的人,他們在同一個省——比阿省——活動。它之所以被稱為比阿是因為他們的緣故,比阿意味著:他們活動的地方,他們都在那個地方活動,有時候他們還待在同一個村子裡。

有一次他們待在同一個客棧裡,有一半的客棧被佛陀所佔用,另外一半的客棧被馬哈威亞所佔用,但是他們從來沒有碰頭,他們一直互相反駁對方。門徒常常從一個師父那裡跑到另外一個師父那裡,它一直都是一個問題,為什麼?佛陀甚至會取笑,他會開馬哈威亞的玩笑。他會說:「那個傢夥!他宣稱自己已經成道了,他宣稱他是全知的,但是我曾經聽說,他有一次去敲一個人家的門,想要乞求食物,但是裡面沒有人,而他宣稱他是全知的,但是甚至連那個人家裡面沒有人他都不知道。」

他一直在取笑,他說:「有一次馬哈威亞在走路的時候踩到一隻狗的尾巴,當那只狗跳起來開始吠的時候,他才知道那只狗在那裡,因為當時是清晨,天還沒有亮,而那個傢夥居然說他是全知的!」他一直在取笑他,他開了很多不利於馬哈威亞的玩笑,那些玩笑都很美。

他們是串通好的,佛陀和馬哈威亞,但是這件事大家都不知道,耆那教教徒不知道,佛教徒也不知道——他們錯過了整個要點。他們認為他們互相在反對對方,而耆那教教徒和佛教徒在這兩千年來也都一直在反對對方。

他們並不是在反對對方!他們是在扮演角色,他們在試圖幫助人們。他們是兩種不同的類型,有些人可以接受馬哈威亞的幫助,有些人可以接受佛陀的幫助。那個能夠接受佛陀幫助的人無法接受馬哈威亞的幫助,他必須從馬哈威亞那裡被遣走;而那個能夠接受馬哈威亞幫助的人無法接受佛陀的幫助,他也必須從佛陀那裡被遣走,所以他們互相反對對方,那是一種串通。但是每一個人都必須受到幫助,他們是兩種不同的類型,截然不同的類型。

他們怎麼可能互相反對對方?從來沒有一個成道的人會反對任何其他成道的人,那是不可能的。他或許會說得好像是這樣,但是他知道對方一定會瞭解。根據報導,對於佛陀在不同的場合取笑他的事,馬哈威亞從來沒有說什麼。他完全保持沉默,那是他的方式。借著完全保持沉默,甚至連一點反駁都沒有,他是在說:「讓那個傻瓜自己去自導自演!」

每天都有人會來跟他報告說:「他這樣說。」但是馬哈威亞連談都不想談。他這樣做是適當的,因為他已經很老了,他比佛陀大三十歲,他降低自己來跟一個年輕人爭鬥是不好的——年輕的傻瓜就是這樣!但是他自己也跟佛陀一樣地反對比他年紀更大的導師。他會談論他們,反對他們,跟他們爭辯。

他們是串通好的,他們必須如此,因為你無法瞭解。他們必須將那些途徑劃分開來,因為你無法瞭解生命是透過相反的兩極而存在的。他們必須選擇其中的一極。他們必須執著於一件事,然後,為了你的緣故,他們必須說:「記住,其他的人都是錯的。」因為如果他們說每一個人都是對的,你將會變得更混亂。你已經夠混亂了。如果他們說:「是的,我是對的,馬哈威亞也是對的,佛陀也是對的,每一個人都是對的。」你將會立刻離開他們,你會想:「這個人沒有辦法幫助,因為我們已經被他弄混亂了。我們已經不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而我們來找他是要弄得更清楚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所以師父會抓住某些東西,然後說:「這是對的,其他每一樣東西都是錯的。」其實打從一開始他們就知道有無數條路都可以到達「道」,有無數條路都可以到達最終的路,但是如果他們說有無數條路都可以到達,你將會變得很混亂。

前元這個門徒陷入了困難,因為他的師父道常過世了,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這麼快就發生。當師父過世,門徒一直都會覺得陷入了很大的困難。當師父在的時候,他們會遊手好閒,虛擲光陰。當師父過世,他們就陷入了困境——要怎麼辦?前元的問題仍然存在,他還是跟以前一樣困惑。門徒還不知道死亡是什麼,道常就死了。

他去找另外一個師父石滄,在敘述了那整個事情之後,他還是問了同樣的問題。

石滄好像跟過世的道常串通好一樣,也不回答。

「我的天啊!」前元喊了出來,「你也不回答!」

「我不說,」石滄說,「而且這是最後的答案。」

他們刻意在做一些事,他們在創造出一個情況,他們是在說:在死亡面前要保持沉默,不要問問題,因為當你問問題的時候,你就來到了表層,你變成膚淺的,這些並不是該問的問題,這些問題是要讓人家穿透、經驗和靜心冥想的,你必須進入它們。如果你想要知道死亡,那麼你就要真的死看看!那是知道它唯一的方式。如果你想要知道生命,那麼你就要真的去生活!

你活著,但是你並沒有真正在生活;你將會死,但是你將不是真的死——因為在你身上的每一件事都是溫溫的。你有真正在生活嗎?不儘然,你只是拖著生命在走,你只是以某種方式拖著你自己在走。

盡可能強烈地生活!從兩端燃燒你生命的蠟燭!很強烈地燃燒它……如果它在一秒鐘之內燒完,那也沒有關係,至少你已經知道它是怎麼樣,只有強烈才能夠穿透。如果你能夠過著一種強烈的生活,你將會有一種不同品質的死亡,因為你將會死得很強烈。生命是怎麼樣,死亡就會是怎麼樣。如果你拖著生命在生活,你死的時候也會拖著死,這樣的話,你將會錯過生命,也將會錯過死亡。盡可能使生活過得很強烈,將每一樣東西都賭進去,為什麼要擔心呢?為什麼要擔心未來?這個片刻就在那裡,將你的整個存在都投放進去!強烈地生活,全然地生活,完整地生活,這個片刻將會變成一個神的啟示。如果你知道生命,你將會知道死亡。

這就是那個奧秘的鑰匙:如果你知道生命,你就會知道死亡。如果你問死亡是什麼,那意味著你還沒有真正生活過,因為在內在深處,它們是同一的。生命的奧秘是什麼?生命的奧秘就是死亡。如果你愛,愛的奧秘是什麼?死亡。如果你靜心,靜心的奧秘是什麼?死亡。

任何很美、很強烈的發生一直都是透過死亡而發生的,你死掉。你只是很全然地投入,不顧一切。你變得非常強烈,強烈到你不在那裡,因為如果你在那裡,那麼那個強烈就沒有辦法很全然,那麼就會有「二」在那裡。如果你愛,而那個愛的人在那裡,那麼那個愛就不可能很強烈。要愛得很深、很強烈,以至於那個愛的人消失了,那麼你就只是一個能量在移動,這樣的話,你將會知道愛,你將會知道生命,你將會知道死亡。

這三個字非常有意義:愛、生命和死亡。它們的奧秘是一樣的,如果你瞭解它們,那麼就不需要靜心了。靜心只不過是一個備用的輪胎。如果你真的愛,它就變成靜心;如果你不愛,那麼你就必須靜心。如果你真的去生活,它就變成靜心;如果你沒有真正去生活,那麼你就必須靜心,那麼就必須加進其他的東西。

但是那個困難在於:如果你沒有辦法很深地愛,你怎麼能夠很深地靜心?如果你沒有辦法很深地生活,你怎麼能夠很深地靜心?……因為那個難題既不是愛,也不是靜心,也不是死亡,那個難題是:如何進入到深處?那個深度才是問題之所在。

如果你做每一件事都很深入,生活將會在週邊,而死亡將會在中心。即使當你很全然地在看一朵花而忘掉其他的一切,在那個看花的當中,你也會死在那朵花裡面,你將會經驗到一種融合、一種融解。突然間你將會覺得你是不存在的,只有那朵花存在。

活每一個片刻,就好像它是最後一個片刻,誰知道,它或許真的就是最後一個片刻。

這兩位師父都試圖要將覺知帶給前元。當石滄聽到那個門徒告訴他整個故事,他也說:「不,我不說,而且這是最後的答案。」他重複了道常所說的話。那個門徒第一次錯過了,但是第二次就沒有錯過。

就在那個當下,前元經驗到了一個開悟。

有一個三托曆發生了……一個突如其來的閃電……他變覺知了。第一次他錯過了,它幾乎一直都是如此。第一次你會錯過,因為你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第一次,頭腦舊有的習慣將不允許你去看,那就是為什麼第二個師父,石滄,只是重複道常的話——他只是重複那些話,他甚至連一個字都沒有改,那句話完全一樣:

「我不說,」石滄說,「而且這是最後的答案。」

他再度創造出同樣的情況。

跟道常抗爭很容易,但是要跟石滄抗爭並不容易,因為他並不是前元的師父。要打道常很容易,但是不可能打石滄,他願意回答你就算不錯了,那是他的慈悲,他並沒有義務要回答你。

道常和他的門徒之間有一個親密的關係。有時候當你跟一個人很親密的時候,你可能會錯過,因為你會把事情看成理所當然,有時候一個距離是需要的,它依那個人而定。

有一些人只能在有距離的情況下學習,另外有一些人只能在沒有距離的情況下學習——有這兩種類型的人。那些能夠從一個距離來學習的人,他們可能會錯過一個師父,他們會錯過他們自己的師父,但是師父會幫他們準備好。你們之中有很多人累世以來跟過很多其他的師父,但是你們錯過了他們,然而他們把你準備好來接近我。你們之中有很多人將會錯過我,但是我將會把你們準備好去接近別人。這樣的話就不會有損失,那個努力也不會被浪費掉。

道常創造出那個情況,石滄履行了它。

就在那個當下,前元經驗到了一個開悟。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再度聽到同樣的話語……有串通好嗎?為什麼他們會講同樣的話?突然間他變覺知了:我的問題是荒謬的,我在問一些沒有辦法回答的東西,並不是師父拒絕回答,而是因為我那個問題的關係,是因為那個問題的本質的關係。

在死亡、生命和愛的面前需要的是寧靜。如果你愛一個人,你會靜靜地跟他坐在一起,你不會想要閒聊,你會想要只是抓住他的手,然後靜靜地去經驗當下那個寧靜的片刻。如果你開始閒聊,那意味著你是在避開那個人,那個愛並沒有真正存在。如果你喜愛生命,頭腦的喋喋不休將會消失,因為每一個片刻都是那麼地充滿生命,所以沒有空間可以閒聊。每一個片刻生命都很有活力地灌溉著你,哪有時間閒聊?每一個片刻你都很全然地生活,所以頭腦變得很寧靜。吃,很全然地吃——因為生命正在透過食物進入你——所以頭腦就變得很寧靜。喝,很全然地喝,生命正在透過水而進入你,它將會解你的渴。當它碰觸到你的渴,當那個渴逐漸消失,你就跟著它走。要保持寧靜和觀照。當你在喝茶,你怎麼能夠聊天?溫暖的生命在你裡面流動,要被它所充滿,要對它充滿敬意。

因此在日本有茶道,每一個像樣的家都有一個喝茶的房間,就好像一座廟。一種很平常的東西,茶——他們將它提升到一個非常神聖的地位。當他們進入那個喝茶的房間,他們完全保持寧靜,就好像它是一座廟。他們靜靜地坐在喝茶的房間裡面,然後那個茶壺開始唱歌,每一個人都靜靜地聽,就好像你們在聽我講話一樣,那個寧靜是一樣的。茶壺繼續唱出無數的歌,發出各種聲音,omkar——生命的咒語——他們就靜靜地聽,然後茶被倒出來,他們碰觸到他們的杯子和碟子,他們覺得很感激能夠再度有這種泡茶的機會,誰知道將來還會不會有這種機會?然後他們開始聞那個茶香,他們充滿著感激。然後他們開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嘗,那個味道……那個溫暖……那個流……他們的能量融入那個茶的能量……它變成一種靜心。

如果你很全然,很強烈地去活它,每一件事都會變成一種靜心,然後你的生命就變得很完整。

再度聽到了同樣的話語,前元突然瞭解到:「我是錯的,而我的師父是對的。我的錯是因為我認為他不回答我,他沒有注意我的問題,他根本就沒有關心我和我的問話,因此我的自我受傷了,但我這樣是不對的,他並不是在打擊我的自我。我根本就沒有在那個問題裡,死亡的本質就是……」突然間,他醒悟了。

這個被稱為三托曆(Satori),它是一種特別的開悟。在其他的語言裡都沒有相當於三托曆的詞存在,它是禪宗專屬的東西,它並不是真正的三摩地,但它也是一種三摩地。它並不是真正的三摩地,因為它發生在非常平凡的時候,比方說喝茶、散步、注視著一朵花,或是聽著青蛙跳進池塘裡的聲音。它能夠發生在非常平凡的時候,所以它並不像派坦加利所談論的三摩地。

派坦加利一定會感到很驚訝,一隻青蛙跳進池塘裡,光聽到那個聲音就有人會成道。派坦加利一定沒有辦法相信,一片枯葉從樹上掉下來,在風中飄來飄去,然後掉落到地面上歸於沉寂,有人坐在那棵樹下就可以成道?不,派坦加利一定沒有辦法相信,他會說:「不可能,因為三摩地是很特別的一件事,三摩地需要經過很多努力,而且要經過好幾百萬世之後才能達到,然後它會發生在某一個特定的姿勢,它只能發生在某一個特定的身體和頭腦狀態。」

三托曆是一種三摩地,但不是真正的三摩地,它是一個瞥見,它發生在一個不平凡的平凡狀態下,它是發生在平常時候的三摩地。它是一種突然的發生,它並不是漸進的,你沒有辦法一步一步走向它。它就好像水到達沸點,到了一百度,然後就跳,水變成了蒸氣,融入天空,你沒有辦法追蹤它到哪裡。直到九十九度之前,它會一直沸騰,一直沸騰,但是不會蒸發,它能夠從九十九度再退回來,它就只是很熱,但是當它過了一百度,就會有一個突然的跳。

那個情形跟故事裡面的情況是一樣的。面對道常,前元已經變熱了,但是還沒有辦法蒸發。它還不夠,他還需要多一個情況,或者他還需要很多情況。然後他碰到石滄,同樣的情況又發生了,突然間有某種東西被打擊到了,突然間,那個注意的焦點改變了,那個意識形態改變了。直到那個點為止,他一直都認為是道常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是以自我為中心的。他一直在想:「是我被師父給忽略了,他不夠關心我和我的問話,他對我和我的問話不夠注意。」

突然間,他瞭解到:「並不是我被忽略了,或是師父漠不關心,或是他沒有注意,不,那並不是我,那是問題本身。它是沒有辦法被回答的。在生命和死亡的奧秘之前,一個人必須保持沉默。」那個意識形態改變了,他看到了整個事情,因此他有了一個瞥見。

每當意識形態改變,你就會有一個瞥見。那個瞥見就是三托曆,它並不是最終的,你會再度喪失它。借著三托曆你沒有辦法變成一個佛,那就是為什麼我說它也算是一個三摩地,但並不是一個真正的三摩地。它是一個海洋在一個茶杯裡。海洋,是的,但又不是真正的海洋——是三摩地在一個膠囊裡。它給了你一個瞥見、一個開口——就好像暗夜中你迷失在一座森林裡,你不知道你要走向哪裡,你不知道那個路在哪裡,你不知道你是否走對方向,然後突然間來了一道閃電,在那個時候你看到了每一樣東西!然後那個光消失了。你沒有辦法在閃電中閱讀,因為它只維持一下子。你沒有辦法坐在天空底下開始在閃電中閱讀,不行,因為它並不是一個經常的流。

真正的三摩地是你可以在它的光底下閱讀,而三托曆就好像閃電,你可以瞥見整體,瞥見一切的存在,然後它就消失了,但是你已經變得不一樣了。它並不是最終的成道,但是是走向它很大的一步。如此一來你已經知道了,因為你瞥見過,現在你可以開始去找尋更多的它。你已經嘗過了它,現在諸佛將會變得有意義。

現在如果前元再碰到道常,他將不會打他,他會向他頂禮,請求他的原諒。他會哭個不停,因為現在他會說:「道常是多麼地慈悲,他甚至允許我打他,他說:『好!那麼你就打吧!』」如果前元再碰到道常,他將不會是一樣的。他已經嘗到某種改變他的東西。他還沒有達到那最終的——那個最終的將會來臨——但是他已經拿到了樣本。

三托曆是派坦加利三摩地的一個樣本。能夠拿到樣本是很美的一件事,因為除非你嘗到它,否則你怎麼能夠走向它?除非你聞到它一點點,否則你怎麼會被它所吸引?那個瞥見將會變成一個磁性的力量。經過它之後,你將永遠不會再一樣,你將會知道:有某種東西在那裡,至於我能不能找到它,那就要看我自己了。但是信任將會產生,三托曆會讓你產生信任,它會啟動你內在活生生的動力,使你走向最終的成道——那就是三摩地。

 樓主| 發表於 2014-9-22 08:40:27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六章 無為的技巧

列子展現他射箭的技術給伯昏無人看。

當他拉滿弓的時候,他將一杯水放在他的手肘上,然後開始射。

第一隻箭一射出去之後,第二隻箭已經搭在弦上,然後沒有間斷地又射出第三只箭。在那個時候,他站著不動,就好像木頭人一樣。

伯昏無人說:「你射箭的技術不錯,但這是有自我的射箭,而不是沒有自我的射箭。如果我們登上高山,踏著危崖,臨百丈深淵,然後你試著射看看。」        於是他們就登上高山,站在懸崖邊的一顆危石上,面臨百丈深淵。伯昏無人開始後退,直到他的腳後跟懸在危崖的外邊,然後他示意叫列子過來。

列子嚇得趴在地上,冷汗流到了腳跟。

伯昏無人說:「完美的人可以飛上青天,也可以下探黃泉,或是縱橫於四面八方之極遠處,而仍然神色自若。現在你心驚目眩,這樣你要射中恐怕很難吧!」

對照之列子古文:

列禦寇為伯昏無人射,引之盈貫,措杯水其肘上,發之,鏑矢複遝,方矢複寓。當是時也,猶象人也。伯昏無人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當與汝登高山,履危石,臨百仞之淵,若能射乎?」於是無人遂登高山,履危石,臨百仞之淵,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揖禦寇而進之。禦寇伏地,汗流至踵。伯昏無人曰:「夫至人者,上窺青天,下潛黃泉,揮斥八極,神氣不變。今汝怵然有恂目之志,爾於中也殆矣夫!」(摘自列子黃帝篇)

行動需要技巧,但是無為也需要技巧。行動的技巧只是在表面,無為的技巧是在你存在的最核心。行動的技巧很容易就可以被學會,它是可以借用的,它是可以被教育的,因為它只不過是技巧。它並不是你的存在狀態,它只是一種藝術。但是無為的技巧根本就不是技巧,你無法從別人那裡將它學來,它是不能夠被教的,它是隨著你的成長而成長的。它隨著你內在的成長而成長,它是一種開花。你沒有辦法從外在對它做什麼,某種東西必須從內在被發展出來。

行動的技巧來自外在,然後進入到內在;無為的技巧則是來自內在,然後流向外在。它們的層面是完全不同的,一百八十度的不同。這一點要先瞭解,然後我們才能夠進入這個故事。

比方說,你可以只是借著學習繪畫的藝術而成為一個畫家,你可以學習一切能夠在藝術學校裡面被教的。你可以變得很有技巧,你可以畫出很美的圖畫,你甚至可以變成世界上知名的人物,沒有人會知道這只是技巧,除非你碰到一位師父,但是你自己知道這只是技巧。

你的手變得很有技巧,你的頭知道那個方法,但是你的心並沒有流動。你作畫,但你並不是一個畫家。你創造出藝術作品,但你並不是一個藝術家。你做它,但是你並沒有在它裡面。你做它就好像你在做其他事情一樣,但你並不是一個愛人。你並沒有完全涉入它,你內在的核心仍然保持跟它有距離,仍然保持漠不關心,仍然站在旁邊。你的頭和你的手繼續在工作,但是你並不在那裡。那個繪畫將不會攜帶著你的「在」,將不會攜帶著你。它可以攜帶著你的簽名,但是沒有辦法攜帶著你的本質。

一個師父會立刻知道,因為這個繪畫將會是死的。很美……你也可以裝扮一個屍體,你也可以畫一個屍體,你甚至可以將口紅畫在他的嘴唇上,它們將會看起來是紅色的,但是口紅不管是多麼紅都沒有辦法有流動血液的溫暖。那些嘴唇雖然被畫了出來,但是在它們裡面是沒有生命的。

你可以創造出一幅很美的圖畫,但它將不會是活生生的。唯有當你流進它裡面,它才會變成活生生的,那就是當一個師父在作畫和一個普通的畫家在作畫時的差別。平常的畫家事實上是一直在模仿,因為那個畫並不是在他們裡面成長出來的,它並不是在他裡面孕育出來的。他會模仿別人,他會去找尋概念,他或許會模仿自然,但是那並沒有什麼差別。他或許會看著一棵樹來畫它,但是那棵樹並沒有在他裡面成長。

注意看梵古的樹,它們是截然不同的,在自然界裡面你找不到像那樣的樹。它們是完全不同的,它們是梵古的創造,他透過樹木來活。它們並不是在你周遭一般的樹,他並不是從自然界抄襲過來的,他也沒有從任何人那裡抄襲。如果他是一個神,他一定會在世界上創造出那些樹。在繪畫當中,他就是神,他就是創造者。他甚至沒有模仿宇宙的創造者,他只是成為他自己。他的樹木非常高,高到可以碰觸到星星和月亮。

有人問梵古:「這些是什麼樹?你那個概念是從哪裡得來的?」

梵古說:「我並沒有從任何地方得來概念,這些是我的樹!如果我是創造者,我的樹一定會碰觸到星星,因為我的樹是大地的欲望,是大地的夢想——想要碰觸到星星;大地想要到達、想要碰觸星星。它們是大地的手,大地的夢想和欲望。」

這些樹並不是模仿來的,這些是梵古的樹。

創造者可以將某些東西給予這個世界,某種他所孕育的東西。當然,即使對一個梵古來講,技巧也是需要的,因為手是需要的。即使梵古也沒有辦法不用手來畫畫,如果你將他的手切下來,他要怎麼辦?他也需要技巧,但技巧只是一個溝通的方式;技巧只是一個工具、一個媒介。技巧並不是資訊,媒介並不是資訊,媒介只是一個攜帶資訊的工具。他有一個資訊;每一個藝術家都是一個預言家——他必須如此!每一個藝術家都是一個創造者——他必須如此,他有一些東西要分享。當然,技巧是需要的。如果我要向你說些什麼,語言是需要的,但是如果我只是在說話,那麼就沒有資訊,那麼這整個事情只是一個喋喋不休,那麼我是在丟垃圾給別人。但是如果那個話語攜帶著我的寧靜,如果那個話語攜帶著我要給你的無言的資訊,那麼這就有意義。

當某件事要被說出來,它必須用語言來表達,但那個要被說出來的並不是話語。當某種東西要被畫出來,它必須借著顏料、畫筆和畫布,再加上所有的技巧,但那個技巧並不是資訊。資訊透過媒介被傳達出來,但媒介本身是不夠的。

工匠有媒介,他或許擁有完美的媒介,但是他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傳遞給別人,他沒有資訊。他的心並不是洋溢的,他用手和頭在做事,因為學習是在頭腦裡,而那個方法和技巧是在手上。頭和手合作,但是心保持漠不關心,沒有被碰觸到。這樣的話,那幅畫將會在那裡,但是卻沒有心。在那裡面沒有心的跳動,沒有生命的脈動,沒有血液在它裡面流動,這很難看出來,唯有當你知道在你裡面的那個差別,你才能夠看出來。

讓我們來看另外一個例子,這樣你就會比較容易瞭解。你愛一個人,你吻他,你牽著他或她的手,你擁抱,你做愛。所有這些事你都可以對一個你不愛的人做——完全一樣的吻,完全一樣的擁抱,完全一樣的牽手方式,同樣的做愛姿勢,同樣的動作,但是你並不愛那個人。那個差別在哪裡?因為就行動而言是沒有差別的;你吻,你以同樣的方式吻,盡可能完全一樣。那個媒介是存在的,但是那個資訊不在。你很有技巧,但是你的心並不在那裡,那個吻是死的,它不像飛翔的小鳥,它像一塊死的石頭。

當你在做愛的時候,你可以做出同樣的動作,但那些動作將會好像是瑜伽的練習,它們將不是愛。你到一個妓女那裡,她知道技巧,她的技巧比你的愛人更好。她必須知道,因為她的技巧是職業水準的,但是你在那裡得不到愛。如果隔天你在街上碰到了那個妓女,她甚至認不出是你,她甚至連一聲招呼都不會打,因為沒有關係存在。它並不是一種聯繫,因為對方不在那裡。當在跟你做愛的時候,她或許正在想她的愛人,她並不在那裡!她不可能在那裡,妓女必須學習如何不在那裡的技巧,因為那整個事情是那麼地醜陋。

你可以出賣身體,但是你沒有辦法出賣愛。你沒有辦法出賣你的心,但是你可以出賣你的技巧。對一個妓女來講,做愛只是一件職業上的事,她這樣做是為了錢,所以她必須學習如何能夠不在那裡,這樣她才可以去想她的愛人,她會想一千零一件事,但都不是關於你的——不是關於那個在那裡的人,因為去想那個在那裡的人會產生幹擾。她將不會在那裡……不在!她會把動作做出來,她的技巧很好,但是她沒有涉入。

這就是這個禪宗逸事的要點。你可以變得很完美,完美到可以騙過整個世界,但是你要怎麼騙過你自己?而如果你沒有辦法騙過你自己,你就沒有辦法騙過一個成道的師父。他將會看穿你在你的周圍所創造出來的詭計,他將會看出你並沒有在你的技巧裡。如果你是一個弓箭手,你或許可以很完美地擊中目標,但那並不是要點。甚至連一個妓女都可以把你帶到性高潮,她可以很完美地擊中目標,有時候甚至比你自己的愛人來得更完美,但那並不是要點,因為雖然一個人不完美,但是技巧很容易就可以變得很完美。

除非一個人成道,否則他仍然保持不完美。在沒有成道之前,你無法期待一個人是完美的,但是你可以期待一個技巧是完美的。你無法在他的存在裡期待完美,但是你可以在他的技巧裡期待完美,那是沒有問題的。一個弓箭手可以毫無閃失地射中目標,但是他或許並不在它裡面。他學會了那個技巧,他變成了一個機械裝置,一個機器人,它只是由頭和手來做。

現在讓我們試著來穿透這個故事——箭術的藝術。在日本和中國,靜心透過很多技藝被教導,那就是印度的靜心和中國、日本和佛教徒的靜心的不同。在印度,靜心已經從所有的日常生活當中被分離出來。靜心本身被視為全部。那會產生困難,所以在印度,宗教漸漸凋零。它產生了困難,那個困難就是:如果你使靜心成為一切,那麼你就變成社會的一個負擔,你沒有辦法上班,你沒有辦法到你的店裡工作,你沒有辦法到工廠裡工作,靜心變成你的整個生活,你就只是靜心。在印度,有好幾百萬人就只是在靜心,他們變成了社會的負擔,而那個負擔變得太重了,因此社會會以某種方式來制止它。

即使在現在,印度也有幾乎一千萬的門徒存在,現在他們已經不被尊敬了。只有少數幾個……在那一千萬裡面甚至不到十個,是受到尊敬的。他們就只是變成乞丐。因為有這種態度,所以當你靜心的時候,當宗教變成了你的生活,那麼就只有宗教,那麼你就拋棄了所有的生活,你就棄俗了。印度的靜心就某方面來講是反對生活的。你可以忍受一些人這樣做,但是當有好幾百萬人這樣做,你就受不了了。如果全國的人都變成靜心者,那麼你們要怎麼辦?如果靜心沒有辦法讓每一個人都可以做,那意味著甚至連宗教也只是為少數人存在,甚至連宗教裡面也有階級存在,甚至連神也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接觸得到的?不,不可能是這樣,神是每一個人都可以接觸得到的。

在印度,佛教死掉了。佛教在印度消失了,在它發源的國家消失了,因為佛教的和尚變成一個沉重的負擔。有好幾百萬個和尚,這個國家無法忍受他們,不可能繼續支持他們,他們必須消失。佛教完全消失;印度意識最偉大的開花居然消失了,因為你沒有辦法像寄生蟲一樣地存在。如果你只是這樣做幾天,那是沒有問題的,這樣做幾年也沒有問題。印度人可以忍受它,它是一個具有高度忍受力的國家,它能夠忍受每一件事,但還是有一個限度。有千千萬萬個僧院充滿著千千萬萬個和尚,這個貧窮的國家變得沒有辦法繼續支援他們,他們必須消失。在中國和日本,佛教徒都可以繼續存活,因為佛教改變了,它經歷了一次突變——它拋棄了棄俗的觀念,相反地,它使生活變成靜心的目標。

所以不論你做什麼,你都可以很靜心地做,不需要離開它。這是一種新的成長,這是禪宗佛教的基礎:不需要否定生活。一個禪宗的和尚會繼續工作,他會在花園裡工作,他會在農場裡工作,他會依靠他自己的勞力生活。他不是一個寄生蟲,他是一個可愛的人。他不需要去管社會,他比那個棄俗的人更免於社會。如果你拋棄社會,你怎麼能夠免於它?當你棄俗,你就變成一個寄生蟲,你是不自由的——一個寄生蟲不可能有自由。

這也是我的資訊:要在社會裡成為一個門徒。不要變成一個寄生蟲,不要依靠任何人,因為每一種依靠到了最後都會使你變成一個奴隸,它沒有辦法使你成為一個解脫的人,它沒有辦法使你成為一個完全自由的人。

在日本和中國,他們開始使用很多事情和技藝,來作為靜心的客體,來幫助靜心,或支援靜心,箭術是其中的一種,而箭術是很美的,因為它是一種非常微妙的技巧,你要精通那個技術需要很警覺。

列子展現他射箭的技術給伯昏無人看。

伯昏無人是一位成道的師父。列子本身在稍後也成道了,這個故事是他還在追尋的時候所發生的。列子本身憑著他自己的力量成為一個師父,但這是他成道之前的故事。

列子展現……

想要展現的欲望是無知頭腦的一個欲望。你為什麼會想要展現?你為什麼會想要人們來知道你?那個原因是什麼?為什麼你要將展現看成你生命中那麼重要的事,為什麼你要讓人們認為你是非常重要的、不平凡的人物?因為你沒有一個「自己」。你只有一個自我——它是「自己」的代替品。

自我是沒有實質的,「自己」才是有實質的,但是關於這個你並不知道,而一個人如果沒有「我」的感覺是沒有辦法生活的。沒有「我」的感覺是很難生活的,這樣的話,你要從哪一個中心來運作?你需要一個「我」,即使它是虛假的,它也會有所幫助。如果沒有「我」,你將會解體!誰要來做那個整合的人,誰要來做你裡面的發動者?誰要來整合你?你要從哪一個中心來運作?

除非你知道「自己」,否則你將必須帶著一個自我來生活。自我意味著一個代替性的自己,一個虛假的自己;你不知道「自己」,所以你創造出一個你自己的「自己」,它是一個心理的創造。就如同你對其他虛假的東西一樣,你必須去支援它,展現可以給你那個支援。

如果有人說你是一個很美的人,你就開始覺得你是很美的;如果沒有人這樣說,你將會很難覺得你是美的,你會開始懷疑、猜疑。如果你繼續對一個很醜的人說「你很美」,那個醜將會從他的頭腦消失,他將會開始感覺他是美的,因為頭腦依靠別人的意見,它會搜集意見,然後依靠它們。

自我依靠人們對你怎麼說,如果人們覺得你很好,自我就覺得很好;如果他們覺得不好,自我就覺得不好。如果他們不給你任何注意,那個支持就被抽回去了;如果有很多人注意你,他們會餵養你的自我,那就是為什麼人們持續地要求很多注意。

甚至連一個小孩都會要求注意。他或許靜靜地在玩耍,但是當有客人來……母親告訴那個小孩,當有客人來,他必須保持安靜:「不要製造噪音,不要製造麻煩。」但是當客人來,那個小孩就一定會搞出一些什麼,因為他也想要被注意。而且他要得更多,因為他正在累積自我,他的自我正在成長。他需要更多的食物,而大人卻叫他要保持寧靜,那是不可能的!他一定要做些什麼,即使他必須傷害他自己,他或許會跌倒。傷害是可以被忍受的,但是一定要有別人來注意他,每一個人都必須注意,他必須變成注意的焦點!

有一次我待在一個人的家裡,那裡的小孩一定被告知,當我在那裡的時候不要製造任何麻煩,他必須保持安靜,而且要很乖。但是小孩無法保持安靜,他想要我的注意,所以他就開始製造噪音,在那裡跑來跑去,丟東西。他母親很生氣,她告訴那個小孩很多次,訓誡他:「聽著,如果你繼續這樣做,我會打你。」但是他不聽。最後她告訴那個小孩:「聽著,你馬上給我到那一張椅子上坐著!」

從那個姿勢,那個小孩瞭解到:「現在他已經太過分了,她將會打他。」所以他就跑到椅子那裡,坐在椅子上,瞪著他的母親,說出了一句非常有意義的話:「好!我坐著,但那只是在外在,在內在我是站著的。」

從孩提時代到最後你要死的時候,你都一直在要求注意。當一個人要過世的時候,他頭腦裡面唯一的概念一直都是:「在我死後,人們會怎麼想?有多少人會來跟我作最後的道別?報紙上會怎麼刊登?有報紙會為我寫社論嗎?」這些就是人們的想法。從一開始到最後,我們都一直在注意別人怎麼說,它一定是一個很深的需要。

注意是自我的食物,只有達到「自己」的人會拋棄那個需要。當你有一個你自己的中心,你就不需要要求別人的注意。那麼你就可以單獨生活,即使在群眾之中,你也是單獨的;即使在世界裡,你也是單獨的,你會在群眾裡活動,但你是單獨的。

目前你沒有辦法單獨。如果你現在到喜馬拉雅山上,進入一座濃密的森林裡,坐在一棵樹下,你將會等待有人經過,至少有人能夠攜帶資訊給世界說你已經變成一個偉大的隱士。你會等待,你會常常睜大眼睛看——是不是有人來?因為你聽過一些故事說,當某人拋棄了世界,整個世界就會來到他的腳邊,但是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有人來——沒有新聞記者,沒有採訪的人,也沒有攝影師,什麼人都沒有!你無法到喜馬拉雅山上。當那個被注意的需要消失了,不論你在哪裡,你都是在喜馬拉雅山上。

列子展現他射箭的技術……

為什麼要展現?他仍然顧慮到自我,他仍然在找尋注意,他展現他的技術給伯昏無人看——伯昏無人是一位成道的師父,是一個非常老的人。那個故事裡面說,當列子去看他的時候,他已經快九十歲了,已經非常非常老了。為什麼要特別展現給伯昏無人看?因為他是一位知名的師父,如果他說「是的,列子,你是一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弓箭手」,它將會是一個很有能量的食物,一個人可以永永遠遠地靠它生活。

當他拉滿弓的時候,他將一杯水放在他的手肘上,然後開始射。

甚至連一滴水都不可以從他手肘上裝滿水的杯子溢出來,而他就在這種情況下射箭!

第一隻箭一射出去之後,第二隻箭已經搭在弦上,然後沒有間斷地又射出第三只箭。在那個時候,他站著不動,就好像木頭人一樣。

這是多麼偉大的技術,但是伯昏無人並沒有被感動,因為當你想要展現的時候,你就錯過了。想要展現的努力就表示你還沒有達成「自己」,如果你還沒有達成「自己」,你的外在可以像木頭人一樣地站著,但內在是跑動的——流向很多動機、欲望和夢想。在外在你或許是不動的,但是內在有各種動作同時一起在進行,你跑向很多方向。你的外在可以變成一個木頭人,但那並不是重點。

據說布克由曾經說過:他到他的師父那裡,有兩年的時間,他坐在他的師父面前,靠近他,就好像一個佛陀的大理石雕像一樣。在第三年開始的時候,師父來,重重地敲了布克由一下,並且告訴他:「你這個傻瓜!我們在這裡已經有一千零一尊佛陀的雕像,我們已經不需要更多了!」因為這個師父住在一座廟裡,在那裡已經有一千零一尊佛陀的雕像。他說:「那些就夠了!你在這裡幹什麼?」

雕像是不需要的,需要的是一種不同的存在狀態。外表上靜靜地坐著是很容易的,那有什麼困難呢?只需要一點點訓練。我曾經看過一個人,在印度非常受到尊敬,他已經站著十年,甚至連睡覺都站著。他的腳變得很腫脹、很粗,以至於沒有辦法彎曲。人們非常尊敬他,但是當我去看他,他希望單獨跟我見面,然後他問我:「請告訴我要如何靜心,我的頭腦非常混亂。」

就像雕像一樣站了十年!——他沒有坐,沒有睡覺,但那個問題還是一樣:要如何靜心,內在要如何變得很寧靜。外在是不動的,但是內在有很多動作,他們的內在或許比你的內在動得還厲害,因為你們的能量是分散的,身體的活動需要很多能量,但是一個站著不動的人,他的整個能量都會向內移到頭腦裡,因此他的內在變成發瘋的,但是人們尊敬他,那變成了一種展示。自我被滿足了,但是找不到「自己。」

伯昏無人說:「你射箭的技術不錯,但這是有自我的射箭,而不是沒有自我的射箭。」

這或許有一點困難,因為在禪宗裡面,他們說射箭的技術只是開始,知道如何射箭只是開始,但是知道如何不射,好讓那個箭自己射,那才算是知道終點。

試著去瞭解:當你在射箭的時候,有自我存在,有做者存在。而不射的藝術是什麼?在那個當中箭還是會射出去,在那個當中箭還是會達到目標,但目標並不是重點。它或許甚至會錯過目標,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內在不應該有做者。那個源頭才是重點。當你將一支箭放在弓上面,你不可以在那裡,你必須好像不存在一樣,完全成為空的,讓那支箭自己射。內在沒有做者,那麼就不可能有自我。你跟那整個過程非常合一,沒有分裂,你失去在它裡面。那個行動和那個行動者並不是二,甚至連一點分別都沒有,沒有「我是做者,而這是我的行動」。它需要花很多年的時間才能夠達到。如果你不瞭解,它是很難達到的;如果你瞭解,那個可能性就產生了。

有一個德國的求道者,哈利格爾,他在日本跟隨他的師父修了三年。他本身是一個弓箭手,當他到日本的時候,他就已經是一個弓箭手,而且是很完美的弓箭手,因為他百發百中,射箭對他來說完全沒有問題。當他到日本的時候,他就像列子一樣,已經是一個弓箭手。但是師父笑了,他說:「是的,你射箭的技術很好,但是關於不射的部分怎麼樣呢?」

哈利格爾說:「不射是什麼?我從來沒有聽過。」

師父說:「那麼我可以教你。」

過了三年,他的技術變得越來越好,目標變得越來越近,他變得非常完美,什麼都不缺。他開始煩惱,因為……這是西方頭腦的問題:東方看起來很神秘,不合邏輯,但東方卻是有它的獨到之處。他無法瞭解這個師父,他是一個瘋子嗎?……因為現在他已經變得非常完美了,師父已經找不出任何毛病,但他還是繼續說:「不行!」這就是困難之所在——在面對生命的時候,東方和西方的方式之間的鴻溝就是困難之所在。師父繼續說不行,繼續拒絕。

哈利格爾開始覺得很挫折,他說:「但是缺點在哪裡?請你指出缺點,我就可以學習如何超越它。」

師父說:「沒有缺點,你就是缺點。你的箭術很完美,沒有缺點,但那並不是要點。你就是缺點;當你在射箭的時候,你在那裡,你太過於在那裡了。那支箭會正中目標,那沒有問題!但那並不是要點。為什麼你要那麼過分地在那裡?為什麼要展現?為什麼要有那個自我?為什麼你不能夠只是射箭而不在那裡?」

當然,哈利格爾繼續爭論:「一個人怎麼能夠不在那裡而射箭?那麼要由誰來射?」——這是一個非常理性的問話:那麼要由誰來射?

師父一定會說:「看看我。」哈利格爾也感覺到他的師父具有一種不同的品質,但是那個品質很奧妙,他抓不到。有很多次他都可以感覺到它,當師父在射箭的時候,那個狀態的確有所不同,就好像他變成了那支箭和那個弓,就好像師父已經不在那裡,他是完全的「一」,一點都不分裂。

然後他開始問要怎麼樣才能夠做到這樣,師父說:「這並不是一種技巧,你必須瞭解,你必須越來越融入那個瞭解,沉入它裡面。」

三年過去了,哈利格爾才瞭解到這是不可能的。要不然就是這個人瘋了,要不然就是要達到這個不射對西方人來講是不可能的,我已經浪費了三年,現在該走了。

所以他就直接問師父,師父說:「好,你可以走。」

哈利格爾說:「你能不能給我一份證書,載明我跟你學了三年?」

師父說:「不行,因為你什麼都沒有學到。你跟我在一起三年,但是你什麼都沒有學到。一切你所能夠學到的,你都可以在德國學,不需要來到這裡。」

當他要離開的時候,他跑去道別,師父正在教其他的門徒,在示範。當時是早晨,太陽正在升起,有小鳥在歌唱。這個時候哈利格爾已經不煩惱了,因為他已經決定了,一旦作了決定,煩惱就消失了,他已經變得不煩惱。這三年來,他的頭腦都是緊張的——要如何達到?要如何滿足這個瘋子所設下的條件?但是現在已經沒有煩惱了,他已經決定要離開了,他已經安排好了,到了晚上,他就要離開了,然後這一切的惡夢就可以被拋在腦後。他在等師父教完他的門徒,然後他就可以跟他道別,感謝他,然後離開。

所以他坐在一張長椅上,突然間他首度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他看著師父,師父正在拉弓,就好像他並沒有走向師父,他突然發覺他自己站起來,離開椅子,走到師父那裡,他從師父那裡接下那個弓……然後箭離開了弓,師父說:「很好,你達到了!現在我可以給你證書。」

哈利格爾說:「是的,那一天我達到了,現在我已經知道那個差別。那一天有某件事自己發生了,我並不是那個射手,我根本就不在那裡。我就只是坐在椅子上休息,一點緊張都沒有,沒有煩惱,也沒有去想它,我處於一種漠不關心的狀態。」

要記住這件事,因為你們現在也是碰到一個瘋子。很難滿足我的條件,幾乎不可能,但它也是可能的。唯有當你做盡了一切你所能夠做的事,當你來到了要說再見的點,當你來到了想要離開我的點,它才會發生。唯有當你來到了那個點,在那個點上你想:「放棄所有這些靜心和每一樣東西,這整個事情是一個惡夢。」事情才會發生在你身上,那個時候你是沒有煩惱的,但是不要忘了來跟我道別,否則你可能會沒有達成就離開。

當你的努力結束,當那個努力已經很全然,事情才會開始發生。當然,哈利格爾的努力是很全然的,所以在三年之中他就可以完成整個事情。如果你是部分的、片片斷斷的,你的努力不全然,那麼三世也許還不夠;如果你的努力是溫溫的,那麼你將永遠無法來到那整個努力變成沒有用的點。

你的努力必須很全然,盡可能學好整個靜心技巧,做盡一切你所能夠做的,一點都不要保留,不要試圖逃離任何事,要全心全力地做它,然後就有一個點會來到,有一個頂點會來到,在那個點上,你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做了。當你來到了那個已經沒有什麼事可以做的點,當你已經做盡了一切,然後我還繼續說:「不行,這還不夠!」——需要我的「不」把你帶到那個很全然的點,把你帶到最終的點,把你帶到頂點,帶到那個已經沒有辦法再做什麼的點。

你並不知道你能夠做多少,你還有很多你沒有使用的能量,你只用了一部分,如果你只用了一部分,那麼你就永遠沒有辦法達到哈利格爾所達到的點——我稱那個為哈利格爾的點。

他做得很好,他已經做盡了一切所能夠做的,就他那一方面而言,他是毫無保留的,然後那個沸點出現了,那個沸點就是門。整個努力變得沒有用,透過它,你沒有辦法達到任何地方,所以你就放棄它。在那個突然的放鬆當中,門就打開了。

現在你可以靜心而不要成為一個靜心者,現在你可以靜心而甚至不要靜心,現在你可以靜心而沒有你的自我在那裡,現在你變成了那個靜心——沒有靜心者。那個行動者變成了那個行動,那個靜心者變成了靜心,那個弓箭手變成了弓和箭——那個目標並不是在外面掛在樹上的某一個地方,那個目標就是你,在你裡面——那個源頭。

這就是伯昏無人所說的,他說:

「你射箭的技術不錯……」

當然,列子是一個完美的射手,一個完美的弓箭手——

「但這是有自我的射箭,而不是沒有自我的射箭。如果我們登上高山,踏著危崖,臨百丈深淵,然後你試著射看看。」

他要把列子帶到哪裡?外在已經完美了,但是內在的源頭仍然在顫抖;那個動作已經很完美,但是那個核心的存在仍然缺乏。那個恐懼還在,死亡還在,他還不知道他自己。他不是一個知者,任何他所做的,他只是從頭(head)和手(hand)來做,第三個H還沒有在裡面。記住,這三個H永遠都要在一起的——hand(手)、heart(心)和head(頭)。永遠都要記住,頭腦是很狡猾的,它可能會欺騙你,它會使你覺得:「好,這三個H都已經在了。」因為當一個技巧在發展,當你的技巧變得越來越完美,頭腦將會說:「還需要什麼其他的呢?」

頭意味著西方,心意味著東方。頭說:「每一件事都已經沒有問題了。」哈利格爾是頭,師父是心,而師父看起來是瘋狂的。記住,對頭來講,心看起來是瘋狂的。頭一直都會說:「你保持安靜,不要介入,否則你將會把事情弄得一團糟。讓我來處理這整個事情,我已經學會了每一件事,我知道它的計算方法,我知道如何處理它。」就技術面來講,頭腦永遠都是正確的。心在技術面永遠都是錯的,因為心不知道技巧,它只知道感覺,它只知道存在的詩。它不知道技巧,它不知道文法,它是一個詩意的現象。

「如果我們登上高山……」

年老的——很老了,已經九十歲了——師父說:

「踏著危崖,臨百丈深淵,然後你試著射看看。」

然後我們來看。

「於是他們就登上高山,站在懸崖旁邊的一顆危石上,面臨百丈深淵……」

記住,那就是頭和心之間的差別:心有百丈之高,在一顆危石上,面臨百丈深淵……

每當你接近心,你就會覺得暈眩。當你用頭的時候,每一樣東西都在地面上,它是一條高速公路,是很具體的,而當你用心的時候,你就進入了森林——在那裡沒有高速公路,高高低低的,每一件事都是神秘的、未知的,隱藏在霧裡,沒有一件事是清楚的,它是一個迷宮,它不是一條高速公路,它比較像是一個謎,有百丈之高!

尼采在某一個地方曾經報導過,有一次他突然發現他自己處於一萬英尺的高處,離時間一萬英尺,好像時間是一個深淵。他在日記上寫道,那一天就是他發瘋的日子。

它是一個非常令人暈眩的點,一個人可能會瘋掉。當你更接近心,你將會覺得你更接近瘋狂。「我在做什麼?」事情會變得令人暈眩,那個已知的離你而去,而那個未知的進入。所有的地圖都變得沒有用,因為對心來講是沒有地圖存在的,所有的地圖都是為有意識的頭腦而存在的。它是一樣很明確的東西,在它裡面你是安全的。那就是為什麼愛會使你恐懼,死亡會使你恐懼,靜心會使你恐懼。每當你走向中心,恐懼就會抓住你。

於是他們就登上高山,站在懸崖邊的一顆危石上,面臨百丈深淵。伯昏無人開始後退……

不是前進,而是後退;在懸崖邊的一顆危石,面臨百丈深淵,他開始後退。

伯昏無人開始後退,直到他的腳後跟懸在危崖的外邊,然後他示意叫列子過來。

據說這個九十歲的老人幾乎是向前彎的,他沒有辦法站直,因為他已經非常非常老了。這個彎曲的老人,他有一半的腳懸在崖邊,而他甚至不是看著那個方向,而是背對著懸崖。

然後他示意叫列子過來。

這就是我所站的地方,請你過來。

列子嚇得趴在地上……

他不敢靠近他。他還站在離懸崖很遠的地方,就趴在地上。

光是想到要接近這個年老的瘋子,他就只是站著,懸在死亡的邊緣,隨時都可能掉下去,然後就永遠找不到了……

冷汗流到了腳跟。

列子嚇得趴在地上,冷汗流到了腳跟。記住,那個汗會首先來到頭部。當開始害怕的時候,你的頭部會先流汗,腳跟是最後的部分。當那個恐懼進入到你裡面很深的地方,那麼不只是頭部會流汗,連腳跟也會流汗,然後整個存在就充滿著恐懼和顫抖。列子沒有辦法站著,光是想到要接近那個老師父,他就受不了了。

伯昏無人說:「完美的人可以飛上青天,也可以下探黃泉,或是縱橫於四面八方之極遠處,而仍然神色自若。」

「列子,你為什麼要流那麼多汗?流到了腳跟?你為什麼要那麼惶恐地趴在地上?為什麼會有這種心情上的改變?為什麼你要那麼搖晃?為什麼要顫抖?為什麼要害怕?——因為一個完美的人是沒有恐懼的!」

完美是無懼的……因為一個完美的人知道沒有死亡。即使這個伯昏無人掉下去,他知道他不可能真正掉下去;即使身體粉碎成無數的碎片,沒有人能夠找到它,他也知道他不可能死,他將會保持像他現在一樣,只是一些週邊的東西會消失,中心仍然會保持,永遠保持像現在一樣。

對中心來講是沒有死亡的。暴風雨只是在週邊,暴風雨從來不會達到中心,從來沒有什麼東西會達到中心,完美的人是歸於中心的,他根植於他的本質存在。他是無懼的,他是不害怕的,不!他也不是一個勇敢的人,他只是沒有恐懼。勇敢的人是一個有恐懼但是敢於跟恐懼對抗的人,而懦夫則是一個有恐懼但是順著恐懼走的人。基本上他們並沒有什麼不同,他們兩者都有恐懼,但勇敢的人不理會恐懼而繼續走,而懦夫則是跟著他的恐懼走。但是一個完美的人不屬於這兩者,他就只是沒有恐懼,他既不是一個懦夫,也不是勇敢的。他只是知道死亡是一個神話、一個謊言,是最大的謊言;死亡並不存在。

記住,對一個完美的人來講,死亡並不存在,只有生命,或神,存在。對你來講,神並不存在,只有死亡存在。當你感覺到沒有死亡,你就感覺到了神性;當你感覺到沒有死亡,你就感覺到了生命的源頭。

「完美的人可以飛上青天,也可以下探黃泉,或是縱橫於四面八方之極遠處,而仍然神色自若。」

在週邊的部分或許會有改變發生,但是他的心靈是不會有所改變的,他的內在保持不動,他的內在永遠都保持一樣。

「現在你心驚目眩,這樣你要射中恐怕很難吧!」

……因為如果你的內在在顫抖,不管你是多麼準確地射中目標,它也不可能是準確的,因為那個內在的顫抖會使你的手發抖,它或許是看不見的,但它是存在的。對所有外在的目的來講,你或許已經射中了目標,但是對內在的目的來講,你錯過了。你怎麼能夠射中目標?

所以基本的事情並不是擊中目標,基本的事情是達到一個不顫抖的存在,那麼你是否射中目標是次要的,那由小孩子們來決定,小孩喜歡玩耍。

這就是射的藝術和不射的藝術之間的差別。也許這個年老的師父會錯過目標,那是有可能的,但是他仍然知道不射的藝術。列子永遠不會錯過目標,但是他仍然錯過了真正的目標,他錯過了他自己。

所以有兩個點:箭從那裡發出去的源頭和箭到達的終點。宗教所顧慮的一直都是所有的箭發出去的那個源頭。它們到達哪裡並不是要點,基本的事是:它們從哪裡出去。因為如果它們從不顫抖的核心發出,它們將會達到目標,它們已經達到了,因為終點就在源頭裡面,終點就在起點裡面,樹木就在種子裡面。

所以基本的事是:不要擔心結果;重要的事是:去思考、去靜心冥想那個源頭。我的姿勢是不是一個完美的愛的姿勢並不是要點,那個愛是不是在流動,那才是要點。如果有愛存在,它將會找到它自己的技巧;如果有愛存在,它將會找到它自己的做法,但是如果愛不存在,而你對技巧很熟練,那個技巧無法找到它的愛——這一點要記住。

中心永遠都可以找到它的週邊,但是週邊無法找到中心。本質永遠都可以找到它的道德律、它的個性,但是個性無法找到它的本質。你無法從外在移向內在,只有一個方式:能量從內在流向外在。如果沒有源頭,沒有起始的源頭,河流無法流動,然後整個事情就會變得虛假。如果你有源頭,河流將會流動,然後它將會到達大海,沒有問題。不論它到哪裡,它都會到達目標。如果源頭是洋溢的,你將會到達;如果你只是在玩弄技巧,你將會錯過。

尤其是在西方,科技已經變得非常重要,它甚至進入到人們的關係裡。因為你知道了太多的技術,所以你試圖將每一樣東西都轉變成科技。那就是為什麼每年都出版了無數關於愛的書,它們談論技巧,談論如何達到性高潮,如何做愛。甚至連愛都變成了科技問題,性高潮也變成了科技的東西,它必須由技術人員來解決。如果愛也變成了科技問題,那麼剩下來的還有什麼?那麼就沒有剩下什麼東西了,那麼整個生活就只是科技,那麼你必須知道方法,但是你將會錯過;你將會錯過真正的目標——那就是源頭。

就技巧而言,它是好的,但它是次要的,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源頭。一個人必須找尋源頭,然後技巧會出現。你學習技巧是好的,很好!人們來找我,他們一直都在顧慮技巧,他們問要如何靜心,他們不問:「什麼是靜心?」他們問要「如何」達到和平。他們從來不問:「和平是什麼?」好像他們已經知道。

木拉那斯魯丁殺死他太太,然後那個案子在法庭審理。法官對那斯魯丁說:「那斯魯丁,你一再地堅持你是一個愛好和平的人,你到底是哪一種愛好和平的人?你竟然殺死你太太!」那斯魯丁說:「是的,我再重複說一次,我是一個愛好和平的人。你不知道,當我殺死我太太,和平終於降臨在她的臉上,在我家裡首度到處都是和平,我仍然堅持我是一個愛好和平的人。」

技巧會扼殺,它可以給你屬於死亡而不屬於生命的和平。方法是危險的,因為你可能會完全忘掉那個源頭,而變成執著於方法。如果你保持警覺,你意識到它們不是目的,它們只是手段,那麼方法是好的。太過於執著於它們是非常有害的,因為你可能會完全忘掉源頭。

這是要點,這個年老的師父,伯昏無人展示給列子一個奧秘。列子本身後來也成道了,他自己變成了當時那個老年人的狀態:後退,走向那臨百丈深淵的懸崖,有一半的腳懸在外面,而他已經是一個很老的人,已經有九十歲了,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不會顫抖,他神色自若,一點顫抖都沒有!他的內在一定是完全無懼的,他的內在一定是根植於他自己、歸於中心。這一點永遠都要記住,因為一直都可能變成技巧和方法的受害者。

唯有當所有的技巧都被拋棄,那個最終的才會來到你身上;唯有當沒有方法,那個最終的才會發生在你身上,因為唯有到那個時候你才是敞開的。唯有當你不在那裡,那個最終的才會來敲你的門。當你不在,你是準備好的,因為唯有當你不在,才有空間可以讓那個最終的進入你。那麼你就變成一個子宮。如果你在那裡,你一直都太多了,甚至連一點空隙都沒有,那麼那個最終的無法進入你——而那個最終的是很廣大的。你必須變得非常空,無限地空,這樣的話,那個會合才可能。

那就是為什麼我一直在說,你將永遠無法會見神,因為當神來的時候,你將會在那裡。只要你在,那就沒有辦法來,你就是障礙。
 樓主| 發表於 2014-9-22 08:52:00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章 眼見方為實

當渡海禪師在一個廟裡做客,廚房突然失火了。

有一個和尚沖進渡海的臥房,大聲喊:「失火了,師父,失火了!」

渡海坐起來,說:「是嗎?在哪裡?

「在哪裡?」那個和尚驚叫,「就在廚房,趕快起來。」

「在廚房,是嗎?」師父懶洋洋地說,「那麼,我告訴你,當它燒到了通道再回來告訴我。」

剛說完他就又開始打鼾了。

頭腦的整個無知在於沒有活在現在。頭腦一直在跑動:進入未來,或者是進入過去。頭腦從來不在此時此地,它不可能如此。頭腦的本性就是它無法存在於現在,因為頭腦必須思考,而在當下這個片刻是不可能思考的。你必須看,你必須聽,你必須「在」,但是你無法思考。

現在這個片刻非常狹窄,沒有空間讓你思考。你可以存在,但是思想無法存在。你怎麼能夠思考呢?如果你思考,那意味著它已經是過去了,那個片刻已經走掉了,或者,如果它還沒有來,它是在未來,那麼你就可以想。

思考需要空間,因為思考就好像走路一樣——它是頭腦的走路,它是一個旅程。空間是需要的。你可以走入未來,你可以走入過去,但是你怎麼能夠走入現在?現在是那麼地接近,事實上甚至不可以說是接近,現在就是你。過去和未來是時間的一部分,而現在是你,它不是時間的一部分。它不是一個時態,它根本就不是時間的一部分,它不屬於時間。現在是你,過去和未來則在你之外。

頭腦無法存在於現在。如果你能夠在這裡,完全在現在,頭腦將會消失。頭腦可以欲求,可以夢想——夢想一千零一個思想。它可以進入到世界的終點,它也可以進入到世界的起點,但是它沒有辦法停留在此時此地,這對它來講是不可能的。整個無知在於不知道這一點。那麼你會擔心過去,它已經不復存在了,那是多麼地愚蠢!你對過去已經沒有辦法做什麼,你怎麼能夠對那個不復存在的過去做什麼呢?你什麼都沒辦法做,它已經走掉了,但是你仍然在擔心它,而在擔心它的當中,你浪費掉你自己。

或者你會去想未來,你會夢想,你會欲求。你是否曾經觀察過?未來從來不會來臨,它不可能來臨,任何來臨的永遠都是現在,而現在跟你的欲求和你的夢想完全不一樣。那就是為什麼任何你所欲求的、夢想的、想像的、計畫的和擔心的,從來都不會發生,但是它浪費掉你的生命。你繼續退化,繼續走向死亡,你的能量繼續進入一個沙漠,什麼目標都沒有到達,只是在發散你的能量,然後死亡會來敲你的門。記住,死亡永遠不會敲過去,死亡也永遠不會敲未來,它只會敲現在。

你沒有辦法對死亡說:「明天!」死亡會在現在敲你的門,生命也是在現在敲,神也是在現在敲。任何存在的都是在現在敲,而任何不存在的一直都是未來和過去的一部分。

你的頭腦是一個虛假的實體,因為它永遠不會敲現在。讓這個成為真實存在的準則:任何存在的永遠都是在此時此地,而任何不存在的永遠都不可能是現在的一部分。拋棄那個永遠不會在現在敲的東西。如果你在現在行動,就有一個新的層面會打開——永恆的層面。

過去和未來是在水準線上移動:A移動到B,B移動到C,C移動到D,在一條線上。永恆則是垂直地移動:A移動到更深處的A,或是移動到更高處的A,而不是到B;A繼續移向更深和更高,兩個方向,它是垂直的。現在這個片刻是垂直地移動,而時間則是水準地移動。時間和現在永遠不會會合。而你是現在,你的整個存在都是垂直地移動。那個深處是敞開的,那個高處也是敞開的,但是你卻水準地跟著頭腦移動,你就是這樣在錯過神。

人們來到我這裡說要如何會見神,要怎麼看,要怎麼達成。那並不是要點,那個要點是:你是怎麼錯過他的?因為他就在此時此地,正在敲著你的門。它不可能不是如此。如果他是真實的,他一定是在此時此地。只有不真實的不在此時此地。他已經在你的門口,但是你不在那裡。你從來不在家。你繼續漫遊到無數的地方,就是從來不在家。在那裡永遠找不到你,神來到那裡要會見你,真實的存在在那裡包圍著你,但是在那裡永遠找不到你。真正的問題不在於你要如何會見神;真正的問題在於你要如何在家,好讓神來敲門的時候可以找到你。問題不在於你去找他,問題在於他來找你。

所以這是真正的靜心。一個真正瞭解的人不會去管神或那一類的事,因為他不是一個哲學家,他只是盡可能在家,靜心冥想如何停止擔心未來和過去,停止思考未來和過去,他會靜心冥想如何定在此時此地,如何不要從這個片刻移開。一旦你處於當下這個片刻,那個門就打開了,這個片刻就是門!

有一次我待在一個天主教牧師的家,跟他的家人在一起。有一天晚上我跟他的家人坐在一起:牧師、他太太和他們的小孩,小孩子們在房間的一個角落玩一些積木,在做些什麼東西。突然間那個小孩說:「現在每一個人都保持安靜,因為我在蓋一個教堂,教堂已經蓋好了,現在大家要安靜。」

父親感到很高興,因為那個小孩知道在教堂裡面必須保持安靜。為了要鼓勵他,所以他問:「為什麼在教堂裡面要保持安靜?」

「因為,」那個小孩說,「人們在睡覺。」

那些人真的是在睡覺,不僅是在教堂裡,而是在整個地球上,到處都是。他們在教堂裡面睡覺,因為他們是睡著從外面進來的。他們走出教會的時候也是在睡覺,每一個人都是夢遊症患者。這就是睡覺的本性:你從來不在此時此地,因為如果你在此時此地,你將會是清醒的!

睡覺意味著你在過去,睡覺意味著你在未來。頭腦就是睡覺,頭腦是一個很深的催眠——睡得很熟。你嘗試很多方法,但是似乎沒有一種方法能夠幫助你,因為在你昏睡當中所做的任何事都不會有太大的幫助,因為如果你是在昏睡當中做它,它並不會比一個夢來得更多。

我聽說有一次一個人去找一個心理分析師,一個非常心不在焉的心理分析師!每一個人都是心不在焉的,因為頭腦就是心不在焉,不在家,心不在焉就是意味著如此。一個人到這個非常心不在焉的心理分析師那裡告訴他:「我陷入了很大的困難,我去找過各種醫生,但是沒有一個能夠幫助我,他們都說我沒有什麼問題。但是我的確陷入了困難,我在睡覺的時候打鼾打得很大聲,大聲到把我自己吵醒。這種事在晚上發生過很多次:那個打鼾聲太大了,以至於我把自己吵醒!」

在還沒有聽清楚這個人的描述,那個心理分析師就說:「這沒什麼,做一件簡單的事就可以改變這整個事情,你只要睡在另外一個房間就可以了。」

你瞭解嗎?——這剛好就是每一個人在做的,你繼續在換房間,但是那個睡覺仍然繼續,打鼾仍然繼續,因為你沒有辦法將它留在另外一個房間,它並不是跟你分開的東西,它就是你,它是你的頭腦,它是你整個累積的過去,你的記憶,你的知識,也就是印度人所說的「組成你頭腦的所有制約」。你到另外一個房間,它們就跟著你到那裡。

你可以改變你的宗教:你可以從一個印度教教徒變成一個基督徒,或是從一個基督徒變成一個印度教教徒——你可以改變房間,但是並不會有什麼實質的改變。你可以繼續改變你的師父,從一個師父到另外一個師父,從一個宗教社區到另外一個宗教社區,但是那並不會有太大的幫助。你在改變房間,但基本的事並不是改變房間,而是改變你自己。房間不會管你的打鼾,房間並不是起因,你才是起因。這是第一件必須加以瞭解的事,然後你就能夠瞭解這個很美的故事。

就你頭腦目前的狀態來講,它是昏睡的,但是你無法感覺到它是如何地昏睡,因為你看起來很清醒,眼睛睜得大大的。但是你曾經看過什麼嗎?你張開耳朵,看起來很清醒,但是你曾經聽過什麼嗎?

你在聽我講,所以你會說:是的!但你是在聽我講,或者你是在聽你內在的頭腦?你的頭腦一直在評論。我在這裡對你們講話,但是你們並沒有在那裡聽我講。你的頭腦一直在評論:「是的,它是對的,我同意。」或者「我不同意,這是完全地虛假。」你的頭腦站在那裡一直在評論。透過這個評論,這個頭腦的雲霧,我沒有辦法穿透你。當你不解釋的時候,當你就只是聽的時候,那個瞭解才會產生。

在一個小學校裡,老師發現一個男孩沒有在聽課,他非常懶惰,而且很浮躁,坐立不安。所以她就問:「為什麼?你有困難嗎?你聽不到我講話嗎?」

那個男孩回答說:「聽是可以聽得到,能不能聽進去才是問題。」

他作出了一個非常微妙的區別,他說:「聽到是沒有問題,我有在聽,但有沒有聽進去是一個問題,有沒有傾聽是一個問題。」因為傾聽比光是聽來得更深入,要傾聽必須帶著全然的覺知。光聽是沒有問題的,聲音就在你的周遭,你可以聽到,但是不見得聽進去。你必須聽,因為聲音會繼續敲著你的耳膜,你一定要聽,但是你並沒有在那裡將它聽進去,因為傾聽意味著一種很深的注意、一種融洽的關係——不是在內在一直評論,不是說是或說不,也不是同意或不同意,因為如果你同意或不同意,在那個片刻你怎麼能夠聽我講?

當你同意的時候,我所說的已經過去了;當你同意,它已經走掉了。當你在你的內在點頭,說是或說不,你就錯過了,然而這是你的內在經常在進行的事。

你沒有辦法傾聽。當你擁有越多的知識,你就變得越難傾聽。傾聽意味著天真地注意——你就只是很注意地聽,不需要同意或不同意,我並沒有在尋求你的同意或不同意,我並沒有要求你投票,我並沒有在尋求你的跟隨,我也沒有試圖以任何方式來說服你。

當一隻鸚鵡在樹上嘎嘎叫,你會怎麼做?你會評論嗎?是的,如果是那樣的話,你也會說:「吵死了!」你甚至沒有辦法傾聽一隻鸚鵡的叫聲。當一陣風吹過樹林,樹木發出沙沙的響聲,你在傾聽嗎?有時候或許有,因為它在不知不覺當中抓住了你。但即使是這樣,你也會評論:「這是多麼美啊!」

現在注意看:每當你評論,你就進入昏睡。你的頭腦介入了,隨著頭腦的介入,過去和未來就進入了。那個垂直線喪失了,你變成水準的。頭腦一介入,你就變成水準的,你錯過了永恆。

只要傾聽,不需要說是或不是,不需要被說服或是不被說服,只要傾聽,真理將會顯露給你,或者是非真理將會顯露給你!如果某人只是在講一些無意義的話,如果你只是傾聽,那個無意義將會顯露給你——不需要來自頭腦的任何評論。如果某人在講真理,它將會顯露給你。真理或非真理並不是你頭腦的同意或不同意,它是一種感覺。當你處於一種很和諧的狀態,你將會感覺到,你將會感覺到它是真的或是不真的,然後那件事就結束了!不需要去擔心它,也不需要去思考它!思考能夠做什麼呢?

如果你以某種方式被帶大,如果你是一個基督徒,或是一個印度教教徒,或是一個回教徒,而我說了一些話剛好跟你被養成的觀念一致,你就會說是。如果它不是如此,你就會說不。是你在這裡,或是你被養成的觀念在這裡?而你的被養成只是偶然的。

頭腦沒有辦法找出什麼是真實的,頭腦也沒有辦法找出什麼是不真實的。頭腦可以推理,但是所有的推理都是基於制約。如果你是一個印度教教徒,你會以某種方式來推理,如果你是一個回教徒,你又會以不同的方式來推理。每一種制約都會將自己的想法作合理化的解釋,它並不是真的推理,你只是將它作合理化的解釋。

木拉那斯魯丁變得非常老,他已經一百歲了。有一個新聞記者跑來看他,因為他是當地最老的人,那個新聞記者說:「那斯魯丁,有一些問題我想要問你,其中一個就是:你認為你能夠再多活一百年嗎?」

那斯魯丁說:「當然,因為一百年前我並沒有像現在這麼強壯。」一百年前他還是一個嬰孩,剛出生,所以他說:「一百年前我並沒有像現在這麼強壯,如果一個小孩,很無助、很虛弱,都能夠活一百年了,我為什麼不能?」

這是一種合理化的解釋。它聽起來好像很合乎邏輯,但是它錯過了某些東西,它是一種一廂情願的想法。你想要活久一點,所以你就在它的周圍創造出一種合理化的解釋:你相信靈魂永生。你在一個文化裡面被帶大,那個文化說靈魂是永恆的,然後如果有人說靈魂是永恆的,你就點頭,你說:「是的,那是對的。」但那是不對的,或是錯的。你之所以說是只是因為它是一種在你裡面根深蒂固的制約。有一些人——有半個世界的人——相信,印度教教徒、佛教徒和耆那教教徒都相信,靈魂是永恆的,你會出生很多次。另外有半個世界的人——基督徒、回教徒和猶太教教徒——相信,靈魂並不是永恆的,沒有來世,只有一世,然後靈魂就融入那個最終的。

有半個世界的人相信這個,有半個世界的人相信那個,而他們都有他們自己的論點,他們都有他們自己合理化的解釋。不論你想要相信什麼,你就會去相信,但是在內在深處,你的欲望將會是你相信的原因,而不是理智。頭腦看起來是理性的,其實不然。它是一個合理化的過程:任何你想要相信的,頭腦就會說是。那個想要相信什麼的傾向來自哪裡?它來自你的養成。

傾聽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它具有一種完全不同的品質。當你傾聽,你不可能是一個印度教教徒,或是一個回教徒,或是一個耆那教教徒,或是一個基督徒;當你傾聽,你不可能是一個有神論者或是一個無神論者;當你傾聽,你不可能透過你的信仰或教條的表皮來聽,你必須將它們都擺在一旁,而只是傾聽。

我並沒有要求你同意,所以不必害怕!只要傾聽,不要被同意或不同意所困擾,然後你就會跟它有心靈的交會。

如果有真理存在,你就會立刻被拉過去,你的整個存在都會被拉過去,就好像被磁鐵吸過去一樣。你會融解,然後融入它,你的心會覺得:「這是真的。」——沒有什麼理由,沒有什麼爭論,也沒有什麼邏輯可言。這就是為什麼宗教說:理智並不是到達神性之路。他們說它是信仰,他們說它是信任。

信任是什麼?它是一種相信嗎?不,因為相信屬於頭腦。信任是一種內在的和諧,一種心靈的交會。你就只是將你的防衛機構和盔甲擺在一旁而變得很敞開。你傾聽某些東西,聽得很全然,以至於在你裡面產生出一種感覺,覺得它是真的或是不真的。如果它是不真的,你會感覺到它,為什麼會有這個發生?如果它是真的,你也會感覺到它,為什麼會有這個發生?

它的發生是因為真理住在你裡面。當你完全沒有思想的時候,你內在的真理會感覺到任何真理所在的地方,因為同類一直都會感覺出同類,它們會有一種契合產生,突然間每一件事都變得很搭調,每一件事都落入一個模式,混亂就變成和諧。不相關的文字會結合在一起而形成有意義的話語……然後一首詩就產生了,然後每一件事都變得很搭調。

如果你處於一種內在的和諧狀態,而真理就在那裡,你內在的本性會很自然地同意它,但它不是一種頭腦的同意。你會感覺到一種契合,你變成了一,這就是信任。如果某種東西是不對的,它將會離開你,你不會再度去思考它,你也不會再度去看它,它已經沒有意義了。你從來不會說:「這是不真實的。」它就只是不適合,然後你就離開了!如果它適合,它就會變成你的家;如果它不適合,你就會離開。

透過傾聽會產生信任,但是傾聽需要「聽」加上「注意」。你是那麼地昏睡,你怎麼能夠注意?但是即使在很深的昏睡當中,也有一些片片斷斷的覺知仍然飄浮在你裡面,否則就一定沒有辦法。你或許是在監獄裡面,但是那個可能性一直都存在——你可以出來。也許會有困難,但它並不是不可能,因為被關在監獄裡的犯人也有人逃跑。佛陀逃跑了,馬哈威亞逃跑了,耶穌也逃跑了,他們都曾經像你一樣被關在監獄裡。被關在監獄裡的犯人曾經逃跑!犯人一直都在逃跑。在某一個地方仍然留有一個門,你必須去找尋它。

如果它是不可能的,如果一點可能性都沒有,那麼就沒有問題。問題的產生是因為那個可能性還在——你還有一點點覺知。如果你是完全不覺知的,那麼就不會有問題。如果你真的是昏過去了,那麼就沒有問題,但是你並沒有昏過去,你只是在昏睡,而還不是完全昏睡,還有一個空隙、一個漏洞存在,你必須在你裡面找尋那個注意的可能性。

有時候你會變得很注意,如果有人要來打你,你就會很注意。如果你處於危險之中,如果你在晚上經過一座森林,到處都很暗,你的走路會帶著一種不同的注意的品質,你會變得很清醒,不會有思想存在。你會跟當下的情況有密切的連結,你會對當下的任何發生具有高度的警覺。即使是一片葉子發出聲音,你也會完全警覺。你就好像是一隻野兔或是一隻鹿,它們一直都很警覺。你的耳朵會張得更開,你的眼睛會睜得更大,你會很注意地去感覺周遭一切的發生,因為有危險存在。在危險當中,你會睡得比較少,你的覺知會變得更多,那個意識形態會改變。如果有人將一把刀架在你的心上,馬上就要刺進去,在那個片刻,你不會用思想;在那個片刻,過去消失了,未來也消失了,你就只是停留在此時此地。

那個可能性是存在的,如果你作一些努力,你將會抓住那個存在你裡面的一道光線,一旦你抓住了那一道光線,太陽就已經離得不是很遠,然後透過那一道光線,你就可以到達太陽——那一道光線變成途徑。

所以要記住:找到那個注意,使它變成一個持續,在一天二十四小時裡面,不論你在做什麼,那個注意一直都要保持。吃,要注意地吃,帶著覺知來吃;走路,要帶著覺知來走路;愛,但是要完全覺知地愛。試試看!

它沒有辦法在一天裡面就變得很完全,但就只是一道光線被抓住,你也會感覺到一種很深的滿足,因為不管你是達到一道光線或是達到整個太陽,那個品質是一樣的。不論你是嘗到一滴海水,或是嘗到整個海洋,那個鹹味是一樣的,那個滋味會變成你的三托曆,變成你的瞥見。

在此聽我演講要很警覺,每當你覺得你再度進入昏睡,就要把自己喚回來,只要振動一下,把自己喚回來。當你在街上走路,如果你感覺到你在昏睡,那麼你就把你的身體振動一下,要警覺,這個警覺只會維持幾個片刻,然後你又會失去它,因為你生活在昏睡當中已經很久了,它已經變成一個根深蒂固的習慣,你已經不知道要如何對抗它。

有一次我從加爾各答坐飛機到孟買,有一個小孩在機上很吵,他會從走道的一端跑到另外一端,打擾到每一個人,然後空服員拿茶和咖啡過來,那個小孩就撞到她,搞得一團糟,然後那個小孩的母親就說:「你給我聽好,我已經告訴過你很多次,你為什麼不到外面去玩?」

這只是一種舊有的習慣。她剛好就坐在我的旁邊,她並沒有覺知到她說了什麼。當她在說的時候我聽到了,但是她並沒有警覺到她說了什麼,只有那個小孩使她警覺,他說:「你是什麼意思?如果我到外面去,我就完蛋了!」

當然,小孩是比較警覺的,因為他的習慣比較少。小孩比較警覺,因為他防衛的東西比較少,他比較沒有陷入在窠臼裡。那就是為什麼所有的宗教都說,當一個人變成一個聖人,他就會具有某種小孩的品質——天真。那麼習慣就被拋開了……因為習慣是你的監獄,而昏睡就是最大的習慣。

現在跟我一起來進入這個寓言故事。

當渡海禪師在一個廟裡做客,廚房突然失火了。

有一個和尚沖進渡海的臥房,大聲喊:「失火了,師父,失火了!」

渡海坐起來,說:「是嗎?在哪裡?」

「在哪裡?」那個和尚驚叫,「就在廚房,趕快起來。」

「在廚房,是嗎?」師父懶洋洋地說,「那麼,我告訴你,當它燒到了通道再回來告訴我。」

剛說完他就又開始打鼾了。

渡海是一位偉大的禪師,他已經成道了,他活在完全的覺知當中,每當你活在完全的覺知當中,你就會一個片刻接著一個片刻地生活。你無法計畫,甚至對下一個片刻你也無法計畫,因為誰知道,下一個片刻或許不會來!你怎麼能夠預先計畫它,因為誰知道下一個片刻的情況會變成什麼樣?如果你計畫太多,你也許會錯過它,錯過那個新鮮。

生命是這麼地流動,沒有一樣東西會保持不變,每一樣東西都在變動。赫拉克利特說,你沒有辦法踏進同樣的河流兩次,這樣你怎麼能夠計畫!等到你踏進第二次,就已經有很多水流過了,它已經不是同樣的河流。如果過去重複它自己,那麼計畫是可能的,但是過去從來不會重複它自己,重複從來不會發生,即使你看到某樣東西在重複它自己,那也只是因為你沒有辦法看到整體。

赫拉克利特又說:太陽每天都是新的。當然你會說它是同樣的太陽,但它不可能是同樣的,它要保持一樣是不可能的。已經有很多改變了,整個天空已經變得不一樣,整個星星的排列已經變得不一樣,太陽本身已經變得老一些。現在科學家說在四百萬年之內,太陽將會死掉,它的死亡已經接近了,因為太陽是一個活的現象,它已經很老了,它必須死掉。

有很多太陽誕生,然後存活,然後它們會死掉。四百萬年對我們來講非常長,但是對太陽來講,它並不算什麼,就好像下一個片刻它將會死掉。當太陽死掉,整個太陽系都將會消失,因為太陽是源頭。太陽每天都死去一些,它變得越來越老,越來越老,它不可能維持一樣。它每天都在失去能量,有很多能量透過光線被丟出來。太陽每天都變得更少,都在消耗。它已經不一樣了,它不可能一樣。

當太陽升起,它是升起在一個不同的世界裡,看著它的人也不一樣了。昨天你或許充滿著愛,在那個時候你的眼睛是不一樣的,太陽當然也是看起來不一樣。你是那麼地充滿著愛,在你的身上具有一種詩的品質,而你透過那個詩意來看,那個時候太陽或許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神,它在吠陀經的先知們的眼裡就是這樣。他們稱太陽為神,他們一定非常充滿詩意。他們是詩人,他們愛上整個存在,他們並不是科學家,他們並不是在找尋物質是什麼,他們在找尋心情是什麼,他們崇拜太陽。他們一定是非常快樂、非常喜樂的人,因為唯有當你感覺到一種祝福,你才會崇拜;唯有當你感覺到你的整個生命是一種祝福,你才會崇拜。

昨天你也許是一個詩人,但是今天你也許根本就不是一個詩人,因為每一個片刻那個河流都在你裡面流動,你也在改變。昨天事情互相搭配得很好,今天每一件事都變得一團糟:你變得很生氣、很沮喪、很傷心。但是那個看的人已經改變了,太陽怎麼可能是一樣的?每一件事都改變了,所以一個具有瞭解性的人從來不會很精確地計畫未來,不可能,但是他比你更準備好去面對未來。這是一個似非而是的真理——你計畫,但是你並沒有那麼準備好。

事實上計畫意味著你覺得非常不足,所以你才計畫,否則為什麼要計畫?一個客人來,你計畫你要對他說什麼,這是多麼荒謬!當客人來,你不能夠很自然嗎?但是你害怕,你不相信你自己,你沒有信任,因此你會計畫,你會預演。你的生命是一個演戲,它並不是真實的東西,因為唯有在演戲的時候才需要預演。記住,當你經歷了預演,任何發生的都將會是演戲,而不是真實的東西。客人還沒有來,你就已經在計畫要說什麼,要如何榮耀他,要如何反應,你已經在說些什麼了。在你的頭腦裡,那個客人已經來了——你在對他講話。事實上等到客人真的來,你對他已經膩了。事實上,等到客人來的時候,他已經跟你在一起太久了,你已經感到厭煩,而任何你所說的都將會是不真實的。它將不是來自你,它將會是來自記憶。它不是從你的存在迸出來的,它來自你先前的預演。它將會是虛假的,那麼你們之間就不可能有會見,因為一個虛假的人怎麼能夠會見?而或許你的客人也是一樣:他也在計畫,他也已經對你感到膩了。他已經講了很多,現在他也想要保持沉默,任何他所說的都將會是來自他的預演。

所以在兩個人會見的地方,至少有四個人在會面,還可能更多。有兩個真實的人在背景,而兩個虛假的人在互相會面、互相碰頭。每一件事都是虛假的,因為它來自計畫。即使當你愛一個人,你也在計畫,你會先預演——所有的動作要怎麼做,要如何跟他接吻,那個姿勢要怎麼擺——每一件事都變成虛假的。你為什麼不信任你自己?當那個片刻來臨,為什麼不信任你的自發性?為什麼你不能夠很真實?

頭腦無法信任當下那個片刻,它總是在害怕,所以它會計畫。計畫意味著恐懼,是恐懼在計畫,但是透過計畫你就錯過了每一件事——每一件很美、很真的事,每一件神聖的事,你都錯過了。沒有人曾經借著計畫來達到神,沒有人能夠這樣達到。

當渡海禪師在一個廟裡做客,廚房突然失火了。

第一件事:火會產生恐懼,因為它是死亡。如果甚至連火都沒有辦法產生恐懼,那麼就沒有什麼東西能夠產生恐懼。但是當你真正碰過死亡,當你知道死亡並不存在,那麼甚至連火也沒有辦法產生恐懼。否則當你一聽到失火,你就會很恐慌。不需要真的失火,只要有人跑來告訴你說:「失火了!」你就會很恐慌。有人聽到它可能會很驚嚇地跳起來,然後自殺,但其實並沒有什麼火。只是那個「火」字就會使你恐慌。

你憑語言在生活。某人說「檸檬」,你就開始流口水;某人說:「失火了!」你就不在這裡了,你已經逃走了。你憑語言在生活,而不是憑事實;你憑象徵符號在生活,而不是憑事實。所有的象徵符號都是人為的設計,它們不是真實的。

我聽說,事實上是無意中聽到的:有一個老婦人在教一個年輕的女人煮一些東西,她在解釋,然後她說:「六個『泡泡』的糖蜜。」那個年輕的女人說:「六個什麼?」那個老婦人說:「六個『泡泡』。」

那個年輕的女人覺得很困惑,她再問:「你所說的『泡泡』是什麼?我以前從來沒有聽過。」

那個老婦人說:「我的天啊!這麼簡單的事情你都不知道,那麼要教你烹飪就很困難!」

那個年輕的女人說:「請你仁慈一點,告訴我這個『泡泡』是什麼。」

那個老婦人說:「當你要倒東西的時候將罐子弄傾斜,它就會發出『泡泡』聲,那算一個,像這樣再五個——六個『泡泡』!」

整個語言就好像是這樣,沒有一個字真正意味著什麼,那個意義是由我們互相訂下來的,那就是為什麼在世界上存在著三千種語言,但是並沒有三千種事實,整個語言就好像那個「泡泡」一樣。

你可以創造出你私人的語言,那是沒有問題的。愛人總是創造出他們私人的語言,他們開始使用那些語言,沒有人瞭解他們在說什麼,但是他們瞭解。語言是象徵性的,那個意義是被給予的,它並不是真的在那裡。當有人說:「失火了!」在那個話語裡面並沒有火,不可能有;當有人說神,在那個話語裡面並沒有神,不可能有。神這個字並不是神。當某人說愛,愛這個字並不是愛。

當某人說:「我愛你。」不要被這個話語所騙,但是你會被騙,因為沒有人看事實,人們只是聽話語。當有人說:「我愛你。」你就認為:是的,他愛我;或者是:是的,她愛我。這樣做你就踏進了陷阱,你將會陷入困難。只要看這個男人或這個女人的實際情況,不要光聽話語,要看事實。要融入這個人真實的狀態,然後你就會瞭解他所說的只是話語,或者那個話語具有實質的內涵。要看內涵,不要只是仰賴話語,否則遲早你將會碰到挫折。所以世界上有很多愛人感到挫折——有百分之九十的愛人感到挫折!那個原因就是話語——他們只相信話語而沒有看事實。

不要被話語所遮蔽,使你的眼睛保持清晰,免於話語的影響,不要讓那些話語梗在你的眼睛和你的耳朵,否則你將會生活在虛假的世界裡。話語本身是虛假的,唯有當有一些真理存在於心中,然後話語從那裡出來,這樣的話,那些話語才會變得有意義。

當渡海禪師在一個廟裡做客,廚房突然失火了。

火是恐懼,火是死亡——但不是火那個字。

有一個和尚沖進渡海的臥房,大聲喊:「失火了,師父,失火了!」

他很興奮,因為死亡很接近。

渡海坐起來,說:「是嗎?在哪裡?」

你無法使一個師父興奮起來,即使死亡在那裡也一樣,因為興奮屬於頭腦。你沒有辦法使一個師父感到驚訝,即使死亡在那裡也一樣,因為驚訝也是屬於頭腦。為什麼你無法使一個師父感到驚訝?因為他從來不期待任何事。你怎麼能夠使一個從來不期待任何事的人感到驚訝?因為你有期待,然後其他的事發生了,所以你感到驚訝。如果你在街上走,你看到一個人來,然後他突然變成一隻馬,你將會感到很驚訝、很訝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即使是像這樣的事也沒有辦法使一個像渡海這樣的人感到驚訝,因為他知道生命是一個流動,每一件事都可能:一個人甚至可以變成一隻馬,一隻馬也可以變成一個人。這是已經發生過很多次的事:有很多馬變成人,也有很多人變成馬。生命一直繼續在向前推進!

一個師父不會存有任何期待,你無法使他驚訝。對他來講,每一件事都可能,他很敞開地接受任何可能性,他完全敞開地活在當下,發生什麼就發生什麼。他沒有什麼計畫要去會見事實,沒有投射,他只是接受。

如果你有期待什麼,你就無法接受。如果你接受每一件事,你就無法期待。如果你接受,你就不會期待,因此你不會驚訝,也不會興奮。興奮是一種發燒,它是一種病。當你很興奮,你的整個存在是發燒的,你變得很熱。或許有時候你會喜歡它,因為有兩種類型的發燒:其中一種來自歡樂,另外一種來自痛苦。你喜歡的那一種,你稱之為歡樂,但它也是一種發燒,一種興奮;你不喜歡的那一種,你稱之為痛苦或疾病,但這兩者都是興奮。試著去觀察:它們會繼續變成對方。

你愛一個女人,你變得很興奮,你感覺到一種歡樂,或者你將它解釋成歡樂。但是讓那個女人繼續存在,遲早那個興奮將會消失,相反地,有一種無聊會偷偷爬進來,你會覺得膩,你會想要逃離,你會想要成為單獨的。如果那個女人繼續存在,負面的東西就會產生。你不只是感到無聊,你還會陷入負面的發燒,你會覺得生病,你會覺得想要嘔吐。

看!你的生命就好像是一道彩虹,它攜帶著所有的顏色,而你繼續從一個顏色移到另外一個顏色。它攜帶著所有的極、所有對立的東西:你會從歡樂移到痛苦,從痛苦移到歡樂。如果痛苦持續太久,你或許甚至會開始從它得到某種快樂;如果歡樂持續太久,你一定會感到痛苦。這兩者都是興奮的狀態,這兩者都是發燒。一個具有瞭解性的人不會發燒,你沒有辦法使他興奮,你沒有辦法使他驚訝。即使死亡就在那裡,他也會很鎮定地問:「在哪裡?」而「在哪裡?」這個問題很美,因為一個成道的人一直都是顧慮到這裡,他不會顧慮那裡,他不會顧慮彼時,他只會顧慮現在。現在和這裡是他的真相;彼時和那裡是你的真相。

「失火了,師父,失火了!」

渡海坐起來,說:「是嗎?在哪裡?」

他想要知道是那裡或這裡。

「在哪裡?」那個和尚驚叫。

因為他簡直不能相信,當房子失火了,還會有人問這麼愚蠢的問題。一個人應該立刻跳出窗戶,離開房間。這不是仔細爭論的時候。

「在哪裡?」那個和尚驚叫,「就在廚房,趕快起來。」

「在廚房,是嗎?」師父懶洋洋地說,「那麼,我告訴你,當它燒到了通道再回來告訴我。」

當它來到這裡,再進來告訴我。如果它是在那裡,它跟我無關。這個逸事非常有意義。任何在那裡的事是無關的,只有當它在這裡,它才變成真實的。

一個師父不可能計畫未來,當然,他是準備好的,不論發生什麼事他都會反應,但是他不可能先預演,他不可能計畫,在事實還沒有呈現出來之前,他不會行動。他會說:「讓事實來臨,讓那個片刻敲我的門,然後我們再看。」沒有預演和計畫的重擔,他總是自發性的,而任何他用他的自發性所做的事永遠都是對的。

永遠都要記住這個準則:任何來自你的自發性的都是對的。沒有其他對和錯的準則存在。任何來自當下那個片刻的,你對它活生生的反應都是好的。其他沒有什麼是好的,沒有其他好和壞的準則存在。

但是你害怕。由於你的恐懼,所以你創造出道德律;你創造出對和錯的區別,但是你難道沒有看出有時候那個情況是不一樣的,對的變成錯的,而錯的變成對的?但你是死板的,你不看情況,你只是繼續遵循你的對和錯,以及圍繞著它的觀念,所以你變成一個不適合的人,甚至連樹木都比你更聰明,它們並不會不適合;甚至連動物都比你更好,它們並不會不適合;甚至連雲都比你更搭調,它們並不會不適合。整個存在都很搭調地在一起,只有人是不適合的,他到底在哪裡走錯了?

他心理的前後不一致使他走錯——這是對的,那是錯的——在生命當中,這種固定的東西不可能是有用的。某樣東西在這個片刻是錯的,下一個片刻它可能變成對的;某樣東西在這個時候是對的,下一個片刻它可能就不對了。你要怎麼辦呢?你將會經常處於恐懼和焦慮之中,有一種內在的緊張。

因此所有那些知道的人的基本教導都是:要保持警覺和自發性,任何來自你自發性的警覺的都是對的,而任何來自你昏睡和無意識的都是錯的。任何你在無意識之中所做的都是錯的,任何你帶著覺知所做的都是對的。對和錯並不是由客體或你所做的事來區分,對和錯是由意識來區分的。

比方說在印度有一個耆那教的教派叫作特拉盤斯。馬哈威亞說:「不要干涉別人的『業』,要讓他去完成它。」——這是一個很美的說法。他所說的跟現在西方的嬉皮所說的完全一樣:做你自己的事。馬哈威亞從另外一邊來說同樣的事:「不要干涉別人的事,讓他做他的『業』,讓他完成它。不要干涉,干涉是暴力;當你干涉別人的『業』,你是在行使暴力,你將那個人推離他自己該走的路,不要干涉。」這是多麼美的一種說法!

但是事情可能會走錯,即使很美的事也可能會走錯!這個特拉盤斯教派下了一個結論:如果有人在路邊快要死掉,你只要繼續走,不要去碰他,也不要給他任何醫藥,如果他在喊:「我口好渴!」也不要給他水。不要給他水,因為不要干涉別人的「業」。合乎邏輯!因為如果他是因為他過去的「業」在受苦,那麼你又是誰而可以干涉?他一定累積了一些「業」,導致這一世必須為口渴受苦,而且死於它。你又是誰要給他水?你不要管他,繼續走你的路。

有一次我在跟特拉盤斯教派的和尚領袖聊天,我問他:「你是否曾經考慮過一個可能性,要給他水或許是你的『業』?」

你並沒有干涉他的「業」,但是你在干涉你自己的。如果你有一個欲望產生,想要幫助他,你要怎麼辦?那個欲望表示那是你的「業」要給他水。如果你因為原則的關係而抗拒那個欲望繼續走,你並不是很自發性的,所以要怎麼辦?如果你將一些死的原則重重地壓在你的頭腦上,你將永遠都會陷入困難,因為生命不相信你的原則,生命有它自己的法則,但它們不是你的原則和你的哲學。

要很自發性地。如果你覺得想要幫助,那麼就不要去管馬哈威亞所說的。如果你覺得喜歡幫助就幫助,做你的事;如果你覺得不喜歡幫助,就不要幫助。耶穌或許曾經說過:借著幫助別人,你將會幫助你自己——不要管它,因為有時候那個幫助可能會是危險的。有一個人準備要殺人,然後他告訴你:「給我一些水,因為我覺得很渴,我沒有辦法繼續這個漫長的旅程去殺那個人。」——你要怎麼辦?因為如果你給他水,你就幫助他殺人。決定!——但是永遠不要在那個片刻來臨之前作決定,因為所有這樣的決定都可能變得不對。一個人從來不知道到時候會是怎麼樣。

在古老的印度經典裡有一個故事:有一個兇犯來到一個十字路口,有一個和尚坐在那裡靜心。他在追趕一個人,他已經將那個人打傷,但是他逃走了,那個受害者逃走了,而他在追他。到了十字路口,他感到困惑,他問那個坐在樹下靜心的和尚:「你是不是看到一個身上在流血的人經過這裡?如果有,他是往哪個方向走?」——因為那是一個十字路口。

這個和尚要怎麼做?如果他說真話,說那個人往北邊走,他將會變成那個謀殺的一部分;如果他說他往南邊走,他就是在說謊,他應該怎麼做?他應該說真話,讓那個謀殺發生,或者他應該說謊來阻止他?他應該怎麼做?

有很多答案,但是我一個也沒有。

耆那教說:即使它不真實,也要讓它不真實,因為暴力是最大的罪惡。他們有他們自己的評價——暴力是最大的罪惡,不真實次之。但是印度教教徒說不可以這樣,不真實是最大的罪惡,所以要讓它真實,他必須說出真話,讓事情發生,不論發生什麼。甘地說——關於這一點,甘地有他自己的答案——他說:「我沒有辦法在這兩者之間作選擇,因為這兩者都具有至高無上的價值,無法選擇。所以我會說真話,但是我會擋住他,告訴他:『先殺我,然後再去追那個人。』」

它聽起來很吸引人,甘地的答案很吸引人,似乎比前面的兩個答案都來得更好,但是你去看那整個情形:那個人本來只要殺一個人,現在甘地強迫他殺兩個。所以他的「業」會是怎麼樣?

所以要怎麼辦?我沒有答案。或者我的答案是:不要預先決定,讓那個片刻來臨,讓那個片刻來決定,因為誰知道?那個受害者或許是一個該殺的人,誰知道?那個受害者或許是一個危險人物,如果他存活下來,他或許會殺很多人,誰知道那個情況會是怎麼樣,因為它將不會再一樣,你沒有辦法預先知道那個情況。

不要決定,但是如果沒有決定,你的頭腦將會覺得不安,因為頭腦需要很明確的答案。生命是沒有答案的,沒有明確的答案。只有一件事可以確定:要很自發性、很警覺、很覺知,不要遵循任何規則。只要成為自發性的,不論發生什麼,就讓它發生。如果你覺得在那個當下想要冒個險失去真理,那麼就讓它失去;如果你在那個當下覺得那個人並不值得,那麼就讓那個暴力發生;或者如果你覺得那個人比你更有價值,那麼你就像甘地一樣去阻止他。

有無數的可能性存在,不要預先將它固定下來,只要覺知和警覺,讓事情發生。你或許什麼都不想說,那麼為什麼不保持沉默呢?不要講任何不真實的話,不要幫助那個人施暴,不要逼那個兇犯殺兩個人,為什麼不保持沉默呢?有誰在逼迫你嗎?

讓那個片刻來決定,那是所有醒悟的人所說的話。

但是如果你聽信一般的道德家,他們將會告訴你,生命是危險的,所以要先決定好再去做,否則你可能會做錯什麼事。但是我要告訴你,任何你透過決定來做的事都將會是錯的,因為整個存在並不會遵循你的決定,整個存在會依照它自己的方式來進行。你是它的一部分,你怎麼能夠為整體作決定?你必須只是在那裡,感覺那個情況,帶著謙遜的心情來做任何你所能夠做的,知道你有可能會做錯。

不要太過於自我主義,認為:「我所做的都將會是對的。」這樣的話,有誰會做錯呢?不要太過於自我主義,認為:「我是道德的,別人是不道德的。」別人也是你,你也是別人,我們是一體的,兇犯和受害者並不是「二」。

不要先決定,只要在那裡,感覺那整個情況,要跟整個情況作心靈交會,讓你內在的意識來做任何浮現出來的。你不應該成為做者,你必須只是一個觀照。一個做者必須預先決定,但是一個觀照不需要這樣。

這就是克裡虛納和吉踏經的整個資訊。克裡虛納說:只要看那整個情況,不要遵循道德家死的規則。看那整個情況,以一個觀照來行動,不要成為一個做者,不要管那個結果會怎麼樣。事實上是沒有結果,不可能有,因為它是一個無限。

比方說希特勒誕生。如果他母親殺死了這個小孩,世界上所有的法院都會說她是一個謀殺者,她一定會受到懲罰,但是現在我們知道,如果將希特勒殺掉,一定比讓他活著還好,因為他殺死好幾百萬人。所以希特勒的母親沒有殺死這個小孩是對的嗎?她是對的或者她是錯的?要由誰來決定?而那個可憐的母親怎麼知道這個男孩會殺死這麼多人?

要由誰來決定?而要如何決定?……它是一個無限的連續。希特勒殺死很多人,但是誰能夠決定希特勒所殺死的那些人是該殺的人或不該殺的人?誰要來決定,而誰又知道?沒有人知道。誰知道,或許神派像希特勒這樣的人來殺死所有那些錯誤的人,因為不管怎麼說,神都涉入了每一件事!他在對的裡面,他也在錯的裡面。

那個丟原子彈在廣島的人,他是對的或是錯的?因為他丟下了原子彈,所以第二次世界大戰才結束。當然,整個城市的十萬人都立即死亡,但是如果那顆原子彈沒有在廣島丟下去,那個戰爭還會繼續,然後有更多更多個十萬人會死掉,而如果日本可以再多活一年,她可能就會發展出原子彈,然後他們一定會將它丟在紐約或倫敦。要由誰來決定,要如何決定那個丟原子彈的人是對的或是錯的?

生命是那麼地糾纏不清,每一個事件都會導致另外一個事件,不論你做什麼,你都將會消失,但是任何你所做的,那個結果都將會永遠永遠繼續下去,它們不可能結束。即使是一個很小的行為——你對某一個人微笑,你也會改變了整個存在的品質,因為那個微笑將會決定很多事情。

有一次我在閱讀葛麗泰•嘉寶的自傳。她是一個很平凡的女孩,在一家理髮廳工作,只是幫客人在臉上塗肥皂,她本來很可能就只是這樣平凡地過日子,因為她已經二十二歲了,然後有一天,一個美國的導演剛好來到那一家理髮廳,在那個城市裡面有二十家理髮廳,當她幫他在他的臉上塗肥皂,他笑了,看著鏡子裡面的那個女孩,他說:「多麼美!」然後每一件事都改變了。

他是第一個對葛麗泰•嘉寶說「多麼美!」的人,以前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她說,而她也從來不認為她很美,因為如果沒有人這樣說,你怎麼可能認為你自己很美?

她整個晚上都睡不著。隔天早上她就去找那個導演,她問:「你真的覺得我很美嗎?」

那個導演或許只是漫不經心地說說而已,誰知道!但是當一個女孩來找你,而且很慎重地問:「是真的嗎?你昨天告訴我的話是你真的意思嗎?」所以那個導演就說:「是的,你很美!」

然後葛麗泰•嘉寶說;「那麼你是不是可以在你的影片裡幫我安插一個角色?」事情就這樣開始了,葛麗泰•嘉寶變成最有名的女演員之一。

有很多非常小的事情在周遭進行,它們繼續在進行。它就好像丟一顆小石頭在一個湖裡,這麼小的一顆石頭,然後那個微波就會一直繼續下去,它們會繼續到最終點。等它們到達了岸邊,在那之前很久,那顆石頭已經掉到了湖底,不見了。

那顆小石頭會改變整個存在的品質,因為它全部是一個網,它就好像一個蜘蛛網,你在任何地方碰觸它,將它搖一下,整個網就會被牽動。它在每一個地方都會被感覺到。當你對一個人微笑——整個世界是一個蜘蛛網——整個神就會透過那個微笑被改變。

但是要如何決定?克裡虛納說,你不需要擔心那個決定,因為它是如此巨大的一件事,你永遠沒有辦法作決定。所以不要去想結果,只要對那個情況自然反應。要成為自發性的,要警覺,要成為一個觀照,而不是成為一個做者。

有一個和尚沖進渡海的臥房,大聲喊:「失火了,師父,失火了!」

渡海坐起來,說:「是嗎?在哪裡?」

「在哪裡?」那個和尚驚叫,「就在廚房,趕快起來。」

「在廚房,是嗎?」師父懶洋洋地說,「那麼,我告訴你,當它燒到了通道再回來告訴我。」

當它變成現在的一部分,然後再讓我知道。目前它還在未來,所以不要煩我。

剛說完他就又開始打鼾了。

這就是一個成道者的品質:他是那麼地放鬆,雖然火已經在廚房燃燒,房子已經失火了——每一個人都很緊張,到處跑來跑去,沒有人知道再來會演變成怎麼樣,每一件事都搞得一團糟!他還是可以很放鬆地再入睡,他一下子就又開始打鼾了。

這種不緊張的心情一定是來自一個很深的信任,認為不論發生什麼都是好的。他一點都不擔心,即使他死掉,他也不擔心,即使火燒過來,燒到了他,他也不擔心,因為他已經不存在了。他的自我已經不存在,否則將會有恐懼,將會有擔心,將會有未來,將會有計劃,將會想要逃掉來拯救自己,然而他一點都不擔心,他倒頭又睡了,很放鬆。

如果你有一個頭腦和一個自我,你就不可能放鬆,自我是頭腦的中心。你將會很緊張,你會保持緊張,要如何放鬆?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放鬆?除非有瞭解,否則沒有辦法。如果你瞭解世界的本性,存在的本性,那麼你又是誰而要煩惱,為什麼要一直煩惱?

你是不是要被生下來,沒有人問你,當時間到,你要被帶走的時候也沒有人會問你,那麼為什麼要煩惱?出生發生在你身上,死亡也會發生在你身上,你又是誰而要介入在中間?

事情在發生,你感覺到饑餓,你感覺到愛,你感覺到憤怒——每一件事都是發生在你身上,你並不是做者。自然會照顧。你吃東西,然後自然就會消化它,你不需要去擔心它,你不需要擔心胃如何運作,以及食物要怎麼變成血液。如果你對它太緊張,你將會胃潰瘍——很大的胃潰瘍,而不是普通的胃潰瘍。不需要煩惱。

整體在運行,廣大的海洋以及那無限的在運行,你只是它裡面的一個波浪,放鬆,讓事情自行運作。

一旦你知道如何放開來,你就已經知道了一切值得知道的事;如果你不知道如何放開來,任何你所知道的都沒有價值,它是垃圾。
 樓主| 發表於 2014-9-22 08:53:36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八章 回答的智慧

東山師父在倉庫裡稱一些亞麻。

有一個和尚跑過來問他:「什麼是佛?」

東山說:「這些亞麻稱起來五磅。」

宗教不會去顧慮哲學問題和答案。一直以這樣的方式來看是愚蠢的,而且是純粹地浪費生命、時間、能量和意識,因為你可以繼續問,然後給予答案,但是從答案只能匯出更多的問題。如果在開始的時候有一個問題,到了最後,透過很多回答,將會產生出無數的問題。

哲學沒有辦法解決什麼問題,它會承諾,但是從來沒有辦法解決什麼。所有那些承諾都沒有辦法被履行,但它還是繼續承諾。然而可以解決頭腦的謎的經驗是沒有辦法透過哲學的思索而達成的。

佛陀完全反對哲學,從來沒有一個人比佛陀更反對哲學。透過他自己痛苦的經驗,他瞭解到所有那些深奧的哲學只不過是膚淺的。甚至連最偉大的哲學家也是跟任何人一樣平凡。他並沒有解決任何問題,甚至連碰到問題都沒有。他攜帶著很多知識和答案,但是在他的老年,他仍然保持一樣——沒有新的生命發生在他身上。那個事情的關鍵和核心就是頭腦是一個提出問題的機構,它可以提出任何問題,然後它可以借著回答它們來愚弄自己,但你是發問者,你是要解決那些問題的人。

無知創造出問題,同時無知創造出答案,那是同樣的頭腦在創造出這兩者。一個發問的頭腦怎麼可能找到答案?在內在深處,頭腦本身就是問題。

所以哲學試圖回答頭腦的問題,而宗教則去看它最根本的地方。頭腦就是問題之所在,除非頭腦被拋棄,否則答案沒有辦法顯露給你——頭腦不允許它,頭腦是障礙,是牆壁。當沒有頭腦,你就是一個正在經驗的人;當頭腦在那裡,你就變成一個用語言的人。

有一次,在一個小學校裡,有一個非常笨的小孩,他從來沒有問過任何問題,所以老師也就忽略了他。但是有一天,當老師在解釋一個數學問題時寫了一些數字在黑板上,那個小孩變得很興奮,他一再地舉手,他想要問問題。當老師解釋完那個問題,然後將黑板上的數字擦掉,她感到很高興,這個小孩首度那麼興奮地想要問問題,她說:「我很高興你準備要問問題,請問!」

那個小孩說:「我非常擔心,有一個問題一再地出現在我的腦海裡,但是我沒有辦法鼓足勇氣來問,今天我終於決定要問了:當你將那些數字擦掉,那些該死的數字都跑到哪裡去了?」

這是一個非常哲學性的問題,所有的問題都是像這樣。有很多人問:當一個佛死掉之後,他會去哪裡,那個問題是一樣的。神在哪裡?——那個問題是一樣的。真理是什麼?——那個問題是一樣的。但是你感覺不出隱藏在那些問題裡面的愚蠢,因為它們看起來非常深奧,而且它們具有很長的傳統——人們一直都在問那些問題,有一些你認為很偉大的人也在關心這些問題,他們會將它們化成理論,找出答案,建立系統……但這整個努力是沒有用的,因為只有經驗能夠給你答案,思考無法給你答案。如果你繼續思考,你將會變得越來越發瘋,而那個答案還是離得很遠——比以前更遠。

佛陀說:「當頭腦停止發問,答案就發生了。」因為你太過於顧慮到問題,所以答案沒有辦法進入你——你的內在太搖晃了,你的內在因為恐懼而顫抖,你的內在有神經病,有愚蠢的問題和答案,有系統、哲學和理論。你的內在太滿。

木拉那斯魯丁坐在他自己的車子裡經過一個村莊。在很多地方都有人聚集在一起,他很擔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沒有人在街上,每一個人都聚集在某一個地方。接著他看到一個員警,他叫住那個員警,然後問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有什麼不對勁嗎?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怎麼沒有看到人們在走路或工作,或是在店裡……他們都聚集成一堆人!」

那個員警沒有辦法相信他的耳朵,他說:「你在問什麼?不是剛剛才有一個地震嗎?有很多房屋倒塌,有很多人死掉!」然後那個員警說:「我簡直無法相信你沒有感覺到地震!」

那斯魯丁說:「因為酒精的關係,我一直都很搖晃,我的手抖得很厲害,所以我錯過了它。」

如果地震在你裡面持續進行,那麼真正的地震就沒有辦法進入你。當你是寧靜的、靜止的,真相才會發生。發問是內在的一種顫抖,發問意味著懷疑,懷疑意味著顫抖。發問意味著你不信任任何事,每一件事都變成問題,當每一件事都是問題,將會有很多焦慮。你是否曾經觀察過你自己?每一件事都變成一個問題。如果你很痛苦,它是一個問題,為什麼?即使你很快樂,它也是一個問題,為什麼?因為你沒有辦法相信你是快樂的。

有一些人,當他們的靜心變得比較深入而有一些瞥見,他們覺得很困擾而來找我,因為,他們說,有某些事發生了,他們沒有辦法相信它會發生在他們身上,他們不相信喜樂居然真的會發生——一定有一些不真實。人們告訴我:「是不是你對我們催眠了?——因為有一些事在發生!」他們不相信他們可以是喜樂的,一定是有人對他們催眠。他們沒有辦法相信他們可以是寧靜的——不可能!「為什麼?為什麼我是寧靜的?一定是有人在耍詭計!」

對一個發問的頭腦來講,信任是不可能的。立即的經驗就在那裡,頭腦卻創造出一個問題:為什麼?花朵就在那裡,如果你信任,你將會感覺到一種美,一種美的開花,但是頭腦卻問:為什麼?為什麼你說這朵花很美?什麼是美?——你已經走入了歧途。你處於愛之中,但是頭腦卻問:為什麼,愛是什麼?

據說聖奧古斯丁曾經說過:「我知道時間是什麼,但是當人們問我,每一樣東西都失去了,我變得無法回答。我知道愛是什麼,但是當你問我:愛是什麼?我會不知所措,我無法回答。我知道神是什麼,但是當你問我,我會不知所措。」奥古斯丁是對的,因為深奧的東西是沒有辦法問的。你不能在一個奧秘上面加上一個問號。如果你加上一個問號,那個問號會變得更重要,然後那個問題就掩蓋了整個奧秘。如果你認為當你解決了那個問題,你就能夠去經驗那個奧秘,那麼你將永遠無法經驗它。

在宗教裡面,發問是不切題的,信任才是切題的。信任意味著進入那個經驗,進入那個未知的,不要問太多——透過經歷它來知道它。

我告訴你外面有一個很美的早晨,然後你在這裡開始問我關於它的事,關在這個房間裡,在你踏出外面一步之前,你想要你的每一個問題都被解答。如果你從來不知道早晨是什麼,我要怎麼告訴你?我怎麼能夠告訴你?只有那個你已經知道的能夠用語言說出來。如果你一直都生活在黑暗中,我要怎麼告訴你在那裡有光,有很美的光穿過樹木,整個天空都充滿著光,太陽也升起了?如果你的眼晴只習慣於黑暗,我要怎麼向你解釋說太陽已經升起了?

你們會問: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你想要騙我們嗎?我們活了一大半輩子,但是我們從來不知道什麼叫作光。請你先回答我們的問題,然後,如果我們被說服,我們就跟你出去,否則似乎你是把我們導入了歧途,使我們脫離了受到保護的生活。

但是如果你不知道光,我要怎麼告訴你呢?但你們就是這樣在要求:把神解釋清楚,說服我們,然後我們才要去靜心,才要去祈禱,才要去找尋。在信念還沒有建立之前,我們怎麼能夠找尋?當我們不知道我們要去哪裡,我們怎麼能夠踏上找尋之路?

這是不信任,而因為這個不信任,所以你無法進入那個未知的。已知的東西抓住了你,你執著於那個已知的,而那個已知的是死的過去。它或許感覺起來很舒適,因為你生活在它裡面,但它是死的,不是活的。那個活的一直都是未知的,敲著你的門。你要跟著它走,但是如果沒有信任,你要怎麼走?即使懷疑的人也認為他們有信任。

有一次木拉那斯魯丁告訴我說他想要跟他太太離婚,我問他:「為什麼?為什麼這麼突然?」

那斯魯丁說:「我懷疑她對我的忠貞。」

我告訴他:「等一等,讓我問一下你太太。」

所以我就告訴他太太:「那斯魯丁放話說你對他不忠貞,他想要離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太太說:「這太過分了。從來沒有人像這樣侮辱過我,我告訴你,我一直對他忠貞過好幾十次!」

那不是好幾十次的問題——你也信任,但是是好幾十次。那種信任不可能很深,它只是實用性的。每當你覺得它比較有利,你就信任,但是每當那個未知的來敲門,你從來不信任,因為你不知道它是不是比較有利。信心和信任並不是實用性的問題,它們並不是實用的東西,你無法使用它們。如果你想要使用它們,你將會扼殺它們。它們根本就不是實用的東西,你可以享受它們,你可以在它們裡面覺得很喜樂,但是它們沒有辦法給你什麼利益。

就世俗的眼光來講,它們是沒有利益的,相反地,整個世界都會把你看成是一個傻瓜,因為世界上的人認為如果一個人懷疑,他是聰明的;如果一個人發問,他是聰明的。唯有當一個人帶著信念來做事,在他能夠確信之前,他不隨便採取行動,世界上的人才會認為他是聰明的。這是世俗的狡猾,但是世界上的人卻說這樣的人是聰明的!

對佛陀來講,他們是傻瓜,因為透過他們所謂的智慧,他們錯過了最偉大的,而那個最偉大的是沒有辦法被使用的。你可以融入它,但是你沒有辦法使用它,它沒有什麼實用價值,它不是一項商品,它是一種經驗,它是一種狂喜。你沒有辦法把它拿去賣,你沒有辦法從它創造出一個事業,相反地,你會在它裡面完全失去,你將不會再一樣。事實上你是永遠回不來的——它是一個回不來的點:如果你去,你就去了。你沒有辦法回來,不可能回來,它是危險的。

所以只有非常勇敢的人能夠進入那個途徑。宗教不是為懦夫存在的,但是你在教堂、廟宇和回教寺院裡都可以找到懦夫,他們摧毀了整個事情。宗教只是為那些非常非常勇敢的人,為那些能夠採取最危險的步驟的人存在,而最危險的步驟就是從已知進入未知,從頭腦進入沒有頭腦,從發問進入不發問,從懷疑進入信任。

在我們進入這個很小但是很美的逸事之前——它就好像是一顆鑽石:非常小,但是非常有價值——有幾件事必須加以瞭解。第一,唯有當你能夠「跳」,當你能夠用某種方法來連接已知和未知,來連接頭腦和沒有頭腦,你才能夠瞭解它。第二件事:宗教根本就不是思考的問題,它不是正確的思考的問題,它不是說如果你正確地思考,你就變成合乎宗教的,不!不論你是正確地思考或是錯誤地思考,你都是不合乎宗教的。人們認為如果你正確地思考,你就會變成合乎宗教的;人們認為如果你錯誤地思考,你就會走入歧途。

但是我要告訴你,如果你思考,你就走入了歧途——思考的正確或錯誤並不是重點。唯有當你不思考,你才是走在道上。當你思考,你就錯過了。你已經脫離正軌而踏上了一個漫長的旅程,你已經不在此時此地;「現在」被錯過了,而真相只是在現在。

有頭腦,你就會繼續錯過。頭腦有一個運作方式——它會繞圈子,惡性循環的圈子。試著觀察你的頭腦,它是否真的踏上了旅程,或者它只是在繞圈子?你是否真的在移動,或者你只是在繞圈子?你一再地重複同樣的事情。前天你在生氣,昨天你在生氣,今天你也在生氣,而且很可能明天你也會生氣,你覺得那個憤怒有什麼不同嗎?前天它是一樣的,昨天它是一樣的,今天它也是一樣——那個憤怒是一樣的。情況或許會有所不同,藉口或許會有所不同,但那個憤怒是一樣的!你在移動嗎?你要去哪裡嗎?有任何進展嗎?你是否在接近某一個目標,你是否變得比較接近?你在繞圈子,哪裡都到不了。那個圈子或許很大,但如果你只是在繞圈子,你怎麼能夠移動?

有一次下午在散步的時候,我無意中聽到從一間小屋子裡傳來的聲音,有一個小孩在低聲哭泣並且發牢騷說:「媽,我已經受夠了再繞圈子了。」

那個母親說:「要不然就是你閉嘴,否則我要把你的另外一隻腳也固定在地上。」

但是你還沒有受夠。一隻腳被固定在地上,你就像那個小孩一樣在繞圈子。你就好像一個壞掉的留聲機唱片,同樣的那一條線一直在重複。你是否聽過壞掉的留聲機唱片?聽看看!它就好像瑪赫西的超覺靜坐(TM),你重複一件事——南無、南無、南無、南無、南無……你繼續重複。你會覺得無聊,無聊之後你會想睡覺,睡覺是好的!睡過之後你會覺得很有活力,但這根本就不是走向真理,它只是透過一個詭計來得到一個好的睡眠。但是你一直都在做這種超覺靜坐,你的整個生命是一個超覺靜坐,一直在重複,一再地走在同樣的路線上。

你要去哪裡?每當你覺知到這一點,你就會去想:一直以來到底是怎麼樣?你會覺得很奇怪、很震驚,你的整個生命都用錯了,根本一點進展都沒有。越早越好——如果你能夠瞭解這一點,越早越好,因為透過這個瞭解,某些事情就會變得可能。

為什麼要這樣一直重複?頭腦就是重複,它是一塊壞掉的唱片,它的本性剛好就像是一塊壞掉的唱片,你沒有辦法改變它。壞掉的唱片可以修理,但是頭腦沒有辦法修理,因為頭腦最原始的本性就是重複,重複就是頭腦的本性。最多你只能夠將那個圈子做大,當那個圈子變得比較大,你會覺得有一些自由;當那個圈子變得比較大,你可以欺騙你自己說事情並沒有在重複。

某人的圈子只是二十四小時,如果你聰明一點,你可以做出一個三十天的圈子;如果你又更聰明的話,你可以做出一個一年的圈子;如果你甚至又更聰明的話,你可以做出一個一生的圈子,但那個圈子還是一樣,它並沒有什麼差別。不管它是較大或是較小,你都是在同樣的軌道上移動,你回到了同樣的點。

由於有這個瞭解,印度人稱生命為一個輪子——你的生命,那當然,而不是一個佛的生命。一個佛就是一個已經跳出那個輪子的人。你執著於輪子,你覺得在那裡很安全——那個輪子繼續走,從出生到死亡,它就完成了一圈,然後再度會有出生,也再度會有死亡。印度用來指世界的這個字——山什(sansar)就意味著輪子。它在同樣的軌道上移動。你來了又去,你做了很多事,但是都徒勞無功。你是在哪裡錯過的,你在第一步就錯過了。

頭腦的本性就是重複,而生命的本性是不重複。生命永遠都是新的,永遠。新就是生命和道的本性,沒有什麼東西是舊的,不可能。生命從來不重複,它就是每天都會變成新的,每一個片刻都會變成新的,而頭腦是舊的,因此頭腦和生命從來沒有辦法會合在一起。頭腦就只是在重複,生命從來不重複,這樣的話,頭腦和生命怎麼能夠會合?這就是為什麼哲學從來不瞭解生命。

宗教的整個努力就是:如何拋棄頭腦,進入生命;如何拋棄那個重複的運作機構,以及如何進入存在那個永遠都是新的、永遠都是翠綠的現象。這就是東山的五磅這個很美的故事的整個要點。

東山師父在倉庫裡稱一些亞麻。

有一個和尚跑過來問他:「什麼是佛?」

東山說:「這些亞麻稱起來五磅。」

有很多件事,首先,一個禪師並不是一個遁世的人,他並沒有拋棄生活,相反地,他拋棄了頭腦而進入生活。

世界上有兩種類型的門徒:其中一種完全拋棄生活而進入頭腦——他們是反對生活的人,他們會逃離世界而到喜瑪拉雅山上或西藏。他們拋棄了生活而完全沉浸在頭腦裡,他們占大多數,因為拋棄生活是容易的,而拋棄頭腦是困難的。

那個困難在哪裡?如果你想要逃離這裡,你可以逃離!你可以離開你的太太、你的小孩、你的家和你的工作,事實上你會覺得如釋重擔,因為你太太已經變成一個負擔,小孩已經變成一個負擔,以及這整個事情,每天工作、賺錢……你已經膩了!你會覺得如釋重擔。

你在喜馬拉雅山上要做什麼?整個能量將會變成頭腦,你會重複頌念南無、南無、南無,你會閱讀優婆尼沙經和吠陀經,你會去思考深奧的真理。你會去思考世界來自哪裡,世界要走向哪裡,是誰創造出這個世界,為什麼他要創造出這個世界,什麼是善,什麼是惡。你會沉思和思考一些「偉大」的事情!本來你整個生命的能量放在其他的事情上面,現在它們可以空出來讓你專心在頭腦的運作上,你會變成一個頭腦。

人們會對你有所尊敬,因為你拋棄生活,你是一個偉大的人!傻瓜們會認為你是一個偉大的人,傻瓜們會認為你偉大是因為你是他們之中最偉大的,他們會尊敬你,他們會俯臥在你的腳邊,因為你做了一項偉大的奇跡!

但是事實到底怎麼樣?你拋棄生活只是要成為頭腦。你拋棄整個身體只是要成為頭,然而頭就是困難之所在!你把病留下來,其他一切都拋棄。如此一來,頭腦將會變成好像癌細胞一樣地成長。它將會念咒、苦行,它將會做每一件事,然後它將會變成一個儀式。那就是為什麼宗教人士會做儀式,儀式是一個重複的現象。每個早上或每一天,他們都會祈禱。回教徒每天要祈禱五次,不論他在哪裡,他都要祈禱五次;印度教教徒終其一生每天都要做同樣的儀式;基督徒每個星期天都要上教堂——這些都只是儀式。因為頭腦喜歡重複,所以頭腦就創造出儀式。

在你的日常生活上也是一樣,頭腦會創造出儀式。你愛,你去會見朋友,或者你去參加聚會……每一件事都是儀式,它必須重複做。你七天都安排了節目,而節目是固定的,它一直都是如此。你已經變成一個機器人,不是活的。頭腦是一個機器人。如果你太過於注意你的頭腦,它將會吸收你所有的能量,它是一種癌細胞,它會成長,它會散佈得到處都是。

但是禪師屬於另外一種門徒,他屬於我這種門徒。禪師一直都是一個新門徒,因此我很喜歡談論他們,我對他們有一種很深的親和力。他們拋棄了頭腦,直接進入生活,他們不是拋棄生活而進入頭腦——剛好相反。他們只是拋棄頭腦,因為它是重複的,他們直接進入生活。他們或許是過著一般的居家生活,他們或許有太太,也有小孩,他們會在農場工作,他們會在花園裡工作,他們會挖洞,他們會在倉庫裡稱亞麻……

一個印度教教徒無法想像為什麼一個成道的人會去稱亞麻——為什麼?為什麼他會做這麼平凡的事?但是一個禪師已經拋棄了頭腦,很全然地生活。他拋棄了頭腦而變成單純的存在。

所以第一件要記住的事是:如果你拋棄了頭腦而過生活,你是一個真正的門徒;如果你拋棄生活而進入頭腦,你是一個不真實的門徒,你是一個假的門徒。記住,成為假的總是比較容易,成為真實的總是比較困難。跟太太生活在一起,而且還很快樂真的很困難;跟小孩生活在一起,而且還很喜樂真的很困難。在店裡,或是在辦公室,或是在工廠裡工作,而且還要很狂喜真的很困難。

離開一切然後就只是坐在樹下而覺得很快樂,這樣做並不困難,每一個人都會這樣覺得。當你無事可做,你可以保持超然;當你每一件事都要做,你就會執著。但是當你做每一件事,而還能夠保持不執著,當你跟著群眾一起行動,處於世界裡,而還能夠保持單獨,那表示有真實的事在發生。

如果當你單獨的時候你不覺得憤怒,這並不算什麼。當你單獨的時候,你不會覺得憤怒,因為憤怒是一種關係,它需要某一個人來讓你生氣。除非你瘋了,否則當你單獨的時候,你一定不會覺得生氣;它會在裡面,但是它沒有辦法找到任何方式來表現。當有別人在,你還能夠不生氣,那才是重點。當你沒有錢,沒有東西,也沒有房子,如果你不執著,那有什麼困難?但是當你什麼都有,你還能夠保持不執著——一個乞丐在皇宮裡——那麼,那就是有某種非常深的東西被達成了。

記住,永遠都要將它放在你的心上:真理、愛、生命、靜心、狂喜、喜樂,所有那些真實和美好的一直都是似非而是地存在著——在世界裡,但是又不屬於它;跟人們在一起,但又是單獨的;做每一件事,卻又是無為的;動而不動;過著平常的生活,但是又不跟它認同;跟其他人一樣工作,但是在內在深處是超然的。在世界裡,但是又不屬於世界(在塵不染塵),這就是那個似非而是的狀態。當你達到這種似非而是的狀態,最偉大的頂峰就發生在你身上——高峰經驗。

進入單純的存在是非常容易的——或者是在世界裡而執著於它,或者是離開世界而不執著,這兩種都是單純的。但是唯有當它是一個複雜的現象,那個更偉大的才會出現。如果你搬到喜馬拉雅山上去而不執著,你只是單一的音調,但是當你處於世界裡而能夠超越它,你將你的喜馬拉雅山帶在心上,那麼你就是一個和諧,而不是一個單一的音調。一致性發生了,它包含了所有不協調的音符,它是相反兩極的綜合,是兩岸之間的一個橋樑。唯有當生命最複雜,那個最高的才可能,唯有在複雜當中,那個最高的才會發生。

如果你想要單純,你可以選擇這兩者的其中之一,但是你將會錯過那個複雜。如果你沒有辦法在複雜當中單純,你將會好像動物一樣,或是像一個在喜馬拉雅山上過著棄俗生活的人——他們不上班、不工作,他們沒有太太,也沒有小孩……

我觀察過很多棄俗的人,我曾經跟他們生活在一起,深入地觀察過他們,他們變得像動物一樣。我在他們身上並沒有看到神性的發生,相反地,他們倒退了。當然,他們的生活變得比較不緊張,因為動物的生活本來就比較不緊張,它們沒有煩惱,因為沒有一隻動物會煩惱。事實上他們繼續在倒退,在退化,他們變成好像植物一樣。如果你到他們那裡,你將會看到他們很單純,沒有複雜存在,但是如果你將他們帶回到世界上,你將會發覺他們比你更複雜,因為當那個情況產生,他們將會陷入困難,然後每一件壓抑的事都會跑出來,這是一種壓抑。不要倒退,不要往回走,要往前走。

小孩是單純的,但是不要變成一個小孩,要變成熟。當然,當你變得完全成熟,小孩的狀態會再度發生,但它在品質上是不同的。一個聖人再度成為一個小孩,但他並不是幼稚的。一個聖人會再度擁有小孩的開花、芬芳和新鮮,但有一個很深的差別是存在的:一個小孩裡面有很多壓抑的事情,每當那個機會來臨,它們就會跑出來。性將會跑出來,憤怒將會跑出來,他會進入世界,而變得執著和迷失,在他的裡面有那些需要。一個聖人是沒有需要的,他不可能迷失。他不可能迷失,因為他已經不復存在。在他裡面並沒有攜帶著什麼東西。

禪師過著一種非常平凡的生活——非常脫俗,但是是在世界裡,他們比任何印度教的門徒來得更美,他們比任何天主教的修道士來得更美,在世界上沒有像禪這樣的東西存在,因為他們已經達到了最高的似非而是的狀態。

東山師父在倉庫裡稱一些亞麻。

一個成道的人,一個佛,居然在稱亞麻?你一定會不想理他而走開,為什麼還要向這個人問問題?如果他知道什麼的話,他就不必在這邊稱亞麻了。因為你對聖人有一個觀念,認為他們是不平凡的,是超越你的,是在天空的某一個地方坐在一個金色的寶座上,你接觸不到他;他一定非常不同,不論你是怎麼樣,他剛好就是你的相反。

禪師並不是那樣,他看起來不會不平凡,但還是很不平凡。他跟你一樣過著普通的生活,然而他跟你是不一樣的。他並不是在天空的某一個地方,他就在這裡,但他仍然是超越你的。在稱亞麻,但跟佛陀坐在菩提樹下是一樣的。在印度,沒有人可以想像馬哈威亞或佛陀會在那裡稱亞麻——不可能!它看起來太俗氣了。一個佛在倉庫裡做什麼?他跟你有什麼差別?你也在稱亞麻,他也在稱亞麻,所以你跟他有什麼差別?

那個差別並不是外在的,外在的差別不會造成任何改變。你也可以坐在一棵菩提樹下,但是不會有什麼事發生。當內在改變,為什麼要去煩惱外在?繼續做任何你在做的事,繼續做任何來到你身上的事,繼續做任何整體想要做的事。

東山師父在倉庫裡稱一些亞麻。

有一個和尚跑過來問他:「什麼是佛?」

在佛學裡面,那是人們會問的最大的問題——就好像什麼是真理?或者什麼是神?——因為在佛學裡面,神並不是一個觀念,佛就是神,沒有其他的神存在。佛是最高的真相,最高的頂峰,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超越它。真理、神、那絕對的和梵天——不論你給它什麼名字,佛就是那個。

所以當一個和尚問:「什麼是佛?」他是在問什麼是真理?什麼是道?什麼是梵天?什麼是那個「多」之中的「一」?什麼是基本的真相?什麼是存在的最核心?——他是在問所有的那個。

東山說:「這些亞麻稱起來五磅。」

很荒謬,不切題。它似乎是完全沒有意義的,因為那個人是在問:「什麼是佛?」而這個東山似乎是一個瘋子。他根本就不是在談論佛,他根本就不是在回答那個問題,但是事實上他已經回答了,這是一個似非而是的真理。如果你開始去經驗這個似非而是的真理,你的生命將會變成一個和諧的交響曲;它將會變成所有相反兩極的東西一個越來越高的綜合,那麼在你裡面所有相反的兩極都將會消失。

東山說:「這些亞麻稱起來五磅。」

他說了一件事:這個非常平凡的生活就是佛,這個非常平凡的生活就是真理,這個非常平凡的生活就是梵天,就是神的王國。除了這個之外沒有其他的生活;沒有那個,只有這個存在。印度教教徒說:「那個存在,而這個是幻象。」而東山說:「這個是真實的,那個是幻象。當下這個片刻就是真理,不要問任何不平凡的東西。」

求道者一直都會問不平凡的東西,因為唯有當某種不平凡的東西被給予了,自我才會覺得滿足。你到一個師父那裡問他問題,如果他這樣回答,你會認為他瘋了,或者他是在開玩笑,或者他不是一個值得你問的人。你會趕快逃離,為什麼?因為他完全粉碎掉你的自我。你在問佛,你在欲求佛,你想要成佛,所以你才這樣問。而這個人卻說:你所問的問題是多麼地荒謬!甚至不值得回答!這些亞麻稱起來五磅,這比任何佛來得更重要,這個片刻,這些亞麻就是整個存在。整個世界存在的核心就是在這五磅的亞麻裡——此時此地。不要走入歧途,不要問哲學性的問題,要看當下這個片刻。

東山做了一件很棒的事,東山是一個佛。東山在稱亞麻就是佛在稱亞麻,而真相是「一」!東山是佛,那些亞麻也是佛,在那個當下它稱出來是五磅。那是真理,是那個當下的事實。但是如果你充滿著哲學,你將會認為這個人瘋了,然後你將會走開。

這種事曾經發生在亞瑟•科耶斯特勒身上,他是一個敏銳的西方知識份子,他完全錯過了整個要點。當他到日本學禪,他想:這些人簡直瘋了,要不然就是他們在開玩笑,根本不嚴肅。他寫了一本書叫作《反對禪》,它看起來很荒謬,它的確是。他錯了,但他也是對的,禪的確是荒謬的。如果你不知道禪的語言,它是荒謬的;如果你太過於跟邏輯思考認同,它是荒謬的。它是不合邏輯的——你還能夠找到什麼比它更不合邏輯的?有人問:「什麼是佛?」然後有人回答:「這些亞麻稱起來五磅。」

你問天,我答地;你問神,我談石頭——一點都不搭調。但它還是搭調的,但是需要非常具有覺察力的眼睛,不是理智上的敏銳,而是感覺上的敏銳;不跟推理認同,而是等著去看、去觀照到底發生什麼;不是已經存有偏見,而是敞開的。科耶斯特勒是有偏見的,他是一個理智上很敏銳的人,他在亞裡斯多德的傳統裡可以非常邏輯地理出事情,但是其實他什麼都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有一個完全非亞裡斯多德的禪的世界存在,在那裡二加二並不必然是四,有時候是五,有時候是三——任何事都可能。沒有一個可能性是不存在的,所有的可能性都是敞開的,無限地敞開。每次二和二會合在一起,就會有其他的結果發生。世界保持是敞開的,未知的,你沒有辦法耗盡它們。

看:在表面上這個人是發瘋的,但是在深處你沒有辦法找到一個比這個東山更明智的人。但是科耶斯特勒會錯過,科耶斯特勒是一個非常敏銳的理智專家,非常邏輯,在敏銳的理智上很少有人能夠跟他匹敵,但是他錯過了。在這個世界裡,理智是一項工具,而在那個世界裡,理智變成一個障礙。不要太聰明,否則你將會錯過真正的智慧。不要帶有任何偏見,不要帶有任何你自己的頭腦來看這個東山,只要看那個現象,到底發生什麼?

一個門徒問:「什麼是佛?」——禪師是生活在當下的,他一直都處於此時此地,他一直都在家,每當你來,你都會找到他在那裡,他從來不會離開那裡,他一直都停留在當下這個片刻。樹木、天空、太陽、石頭、小鳥、人們——整個世界都集中精神在當下這個片刻!這個片刻是非常廣大的,它並非只是你時鐘的一個滴答聲,這個片刻是無限的,因為每一樣東西都存在於這個片刻。有無數的星星,有很多新的星星誕生,很多老的星星死掉,這整個無限廣大的空間和時間都在當下這個片刻會合,所以要如何來指示這個片刻?——東山在稱亞麻——要如何來指示這個片刻,要如何把這個和尚帶到此時此地?要如何把這個哲學的問話擺在一旁,要如何來震憾他、使他醒悟,把他帶到當下這個片刻,並且使他處於這個片刻?

這是一個震憾,因為在他的頭腦裡,他一定是在問關於佛的事,他一定是在想:「什麼是一個佛的真相?什麼是真理?」他一定是在期待某種深奧的答案,某種非常超級的東西:「這個師父已經成道了,所以他一定會說出一些非常有價值的東西。」他一定從來沒有想過它會是這麼平凡的東西,這麼平凡而且荒謬的答案,他一定感到很震驚。

在那個震憾當中,你會醒悟一下子,短短的一下子。當你被震憾的時候,思想沒有辦法繼續。如果那個答案有任何相關性,思想可以繼續,因為那就是頭腦在要求的——相關性。如果某件事被說出來,它跟那個問題是有關的,思想可以繼續;如果被說出來的事是完全荒謬的,不連續的,根本不著邊際,頭腦就沒有辦法繼續。突然間頭腦被震憾了,那個連續斷掉了。不久,它將會再度開始,因為頭腦會說:「這是荒謬的!」

木拉那斯魯丁在接受一個心理治療家的分析,經過了好幾個月的分析之後,有很多次的會面,當木拉那斯魯丁躺在治療椅上面,那個心理治療家說:「這是我所感覺到的,這是我的結論:你需要一個愛情,你需要一個漂亮的女性客體,愛是你的需要。」

木拉說:「在你我之間,你不認為愛是愚蠢的嗎?」

那個心理治療家說:「你我之間?那是很荒謬的!」

在那個當下,他一定覺得很震憾,但只是一下子。如果你找不到相關性,頭腦將會立刻說:這是荒謬的!如果你能夠找到相關性,它就可以持續。如果某件事是荒謬的,一下子,那個連續會斷掉,頭腦沒有辦法應付那個說法。但是很快地,它又會恢復過來,它會說那是荒謬的,然後那個連續又會再度開始。

但是那個震憾和頭腦說它很荒謬,這兩者並不是同時發生,這中間有一個空隙。在那個空隙當中可能會有三托曆,在那個空隙當中,你可以被喚醒,你可以有一個瞥見。如果能夠利用那個機會,那一定很棒。東山這個人很了不起,他是無與倫比的,你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像這樣的人。那是一個多麼自發性的回答!不是預先想好的,不是預先準備好的,以前從來沒有人這樣說,現在說它也沒有意義。在回答「什麼是佛?」的問題時,從來沒有人說:「這些亞麻稱起來五磅。」

東山是自發性的,他並不是從記憶來回答,否則他在成道之前是一個偉大的學者,他熟知經典……他不但記得住,而且可以頌念所有佛陀的話語,他討論哲學討論了很多年,他知道那個和尚在問什麼,他知道他在期待什麼,但他是很自發性的,他正在稱亞麻。

試著想像和看東山在稱亞麻。在那個片刻,有什麼東西可以更自發性地指出那個當下的事實,指出存在的實況?他只是說:「這些亞麻稱起來五磅。」就這樣!他並沒有說任何關於佛的事,因為那是不需要的。這是佛的風範,這個成為自發性的就是佛的風範,這個很真實地處於當下的片刻就是佛的風範。

他所說的只是它的一部分,他所沒有說的是整體。如果你在那個片刻是醒悟的,你將會看到佛在稱亞麻,而那些亞麻稱起來五磅。他是在指什麼?他說得不多,但是所顯示出來的很多,借著沒有說很多,他創造出一個可能性:一下子,你可能會覺知到整個存在——它就集中在這個東山身上。

每當有一個佛發生在這個世界上,整個存在就會在那裡找到一個中心,然後所有的河流都會流進他裡面,所有的山嶽都會向他鞠躬,所有的星星都會繞著他移動。每當有一個成道的人,整個存在都會彙集在他那裡,他變成中心。

在那個片刻,東山在稱亞麻,他是佛,整個存在都彙集在他身上、流進他,而他正在稱亞麻——那些亞麻稱起來五磅。這個片刻非常真實,如果你能夠醒悟過來,如果你能夠睜開你的眼睛,三托曆是可能的。東山是自發性的,他沒有預先想好的答案,他自然反應於當下那個片刻。

下一回如果你到東山那裡,他不可能再給你同樣的答案,他不會再給你同樣的答案,因為東山可能不會在稱東西,或者他可能在稱其他的東西,或者如果真的在稱亞麻,那個亞麻也許稱起來不是五磅。下一次那個答案將會不同。如果你一再地來,每一次的答案都會不一樣。這就是一個學者和一個有真知的人之間的差別。一個學者有固定的答案,如果你來,不管你什麼時候來,他都有準備好的答案可以給你。你問,然後他就會給你答案,而且那個答案永遠都會一樣,你將會覺得他是非常前後一致的,他的確是。

有一次,木拉那斯魯丁在法庭有一個對他不利的案子,法官問他的年齡,他說:「四十歲。」

法官感到很驚訝,他說:「那斯魯丁,四年前你在這裡的時候,我問你幾歲,你也是說四十歲,這是非常不一致的,你怎麼可能還是四十歲?」

那斯魯丁說:「我是一個前後一致的人,一旦四十歲,我就一直都保持四十歲,當我回答一次,我就永遠都回答了!你無法把我導入歧途,我四十歲,不管你什麼時候問,你都會得到同樣的答案,我是一個永遠都前後一致的人。」

一個前後一致的人是死的。唯有當你死了,你才能夠永遠保持四十,那麼就不需要改變。一個死人從來不會成長——你無法找到比學者、博學家和生活在知識層面上的人更死的。

一個成道的人活在當下那個片刻,你問,他答,但是他並沒有固定的回答,他就是回答。所以任何發生在那個當下的事就發生了,他不會去操控它,他不會去思考它,他不會去思考你在問什麼。你問,然後他的整個存在就反應。在這個時候,東山剛好在稱亞麻,在這個時候,那些亞麻稱起來剛好五磅,當這個和尚問:「什麼是佛?」在東山的存在裡,五磅是真相。他正在稱;在東山的存在裡,五磅是事實。他只是說:五磅亞麻。

在表面上,它看起來是荒謬的。如果你進入深一點,再深一點,你將會發現一個相關性,它並不是一個邏輯的相關,你會發現一個不屬於頭腦而是屬於存在的相關性。試著去瞭解那個差別。如果下一次你來的時候,東山在花園裡挖洞,你問:「什麼是佛?」他將會說:「看這個洞,它已經準備好了,現在樹木可以種下去了。」下一次,如果你再來,而如果他剛好拿著拐杖要去散步,他或許會說:「這根拐杖。」

任何在那個當下是的將會是他的回答,因為一個佛是一個片刻接著一個片刻在生活,而如果你開始一個片刻接著一個片刻去生活,你也會變成一個佛。那個答案就是:一個片刻接著一個片刻去生活,你就變成一個佛。一個佛就是一個片刻接著一個片刻去生活的人,他不會生活在過去,他不會生活在未來,他生活在此時此地。佛的風範就是存在於此時此地的一種品質,佛的風範並不是一個目標,你不需要等待,在此時此地你就可以變成佛。

在講話的時候我是一個佛,因為只有講話在發生,如果在你那一端只有傾聽在發生,你也是一個佛在傾聽。試著抓住當下這個片刻的瞥見。這個片刻東山並沒有在稱亞麻,他在跟你講話。這個片刻你並沒有在問:「什麼是佛?」但是不管你有沒有問,那個問題都存在。那個問題在你的頭腦裡繞來繞去:什麼是真理?什麼是佛?什麼是道?不論你有沒有問,它都是問題,你就是那個問題。

在當下這個片刻你就可以醒悟,你可以看,你可以憾動一下頭腦,創造出一個不連續,突然間你就會瞭解……瞭解那個亞瑟•科耶斯特勒所錯過的。如果你也是太聰明瞭,你將會錯過。不要太聰明,不要太鬼靈精,因為有一種智慧要那些變成愚者的人才能夠達到;有一種智慧要那些好像瘋狂的人才能夠達到;有一種智慧唯有當你失去頭腦才能夠達到。

東山真的很美,如果你能夠看,如果你能夠看出那個答案是不荒謬的,那麼你就能夠看到它,而且能夠瞭解它,但是如果你的瞭解仍然停留在理智的層面,那是沒有什麼用的。我解釋給你聽,你瞭解了,但是如果那個瞭解停留在理智的層面——你用頭腦來瞭解——那麼你還是錯過了。或許科耶斯特勒是反對禪的,而你是贊成禪的,但是你們兩者都會錯過。它不是贊成或反對的問題,它是一種非理智的瞭解的問題。如果它發自你的內心,如果你真的能夠感覺到它,而不是想到它,如果它碰觸到你的整個存在,如果它穿透了你,而不只是語言的東西,不只是一種哲學,而是變成一種經驗,它將會蛻變你。

我談論這些故事為的是要震憾你,使你離開你的頭腦,把你往下帶一點,帶向你的心——如果你已經準備好,那麼可以再往下一點,帶向你的肚臍。

你越往下,你就能夠達到越深……到了最後,深處和高處是同樣的東西。
 樓主| 發表於 2014-9-22 08:55:0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九章 隱藏的真實

有一天健砂跟他的弟子抱怨說:「其他的師父一直都說要拯救每一個人,但是假定你碰到一個人,他是聾的、啞的和瞎的——他無法看到你的姿勢,無法聽到你的講道,同時也無法問問題。當你沒有辦法拯救他,你就必須承認你是一個沒有用的佛教徒。」

被這些話語所困擾,健砂的一個門徒就跑去問雨門師父,他跟健砂一樣,都是世菩師父的門徒。

「請鞠躬。」雨門說。

那個和尚雖然很驚訝,但還是服從師父的命令,然後站直,等著他的問題被回答。

但是師父並沒有回答,他拿起一根棒子用力推過來,他立刻跳回來。

「好!」雨門說,「你並沒有瞎,現在請你過來。」

那個和尚按照他的吩咐做了。「很好,」雨門師父說,「你也沒有聾,這樣,瞭解嗎?」

「瞭解什麼,先生?」那個和尚說。

「喔!你也沒有啞。」雨門說。

當聽到了這些話語,那個和尚就從很深的昏睡當中醒悟過來。

耶穌常常告訴他的門徒,不只一次,而且是很多次:「如果你們有眼晴,那麼就看!如果你們有耳朵,那麼就聽我講!」他們就跟你一樣有眼睛,他們也跟你一樣有耳朵,所以耶穌一定是意味著其他的事——不是這些耳朵,也不是這些眼睛。

有一種不同的看世界的方式,也有一種不同的聽世界的方式——一種不同的存在方式。當你具有不同的看的品質,神就被看到了;當你具有不同的聽的方式,神就被聽到了;當你具有那種不同的存在品質,你自己就變成神。就你現在這樣,你是聾的、啞的、瞎的——幾乎是死的。對神而言是聾的,對神而言是啞的,對神而言是瞎的,對神而言是死的。

尼采宣稱上帝已死,事實上,當你是死的,神對你來講怎麼可能是活的?神是死的,因為你是死的。唯有當你很豐富地活,當你的生命很洋溢,當它變成一個洪水。在那個喜樂、生命和活力很洋溢的時候,你會首度知道神是什麼,因為神是最奢侈的洋溢現象。

神並不是這個世界的必需品,科學法則才是必需品,如果沒有那些法則,世界無法存在。神並不是那一方面的必需品。沒有她,世界還是能夠存在,但它將會是沒有價值的。沒有她,你能夠存在,但是你的存在將會只是一種植物的存在。沒有她,你可以像植物般地存在,但是你沒有辦法真正活生生。

神並不是一個必需品——你可以存在,但是你的存在將不會有任何意義,它將根本不會帶有任何意義。它將不會有詩,它將不會有歌,它將不會有歡舞,它將不會是一個奧秘,它或許會是一個數學,或是一個生意,但它不可能是一個愛的事件。

如果沒有神,一切美的東西都會消失,因為美的東西只會來自洋溢——它是一種奢侈。注意看一棵樹:如果你沒有好好地澆水,如果那棵樹沒有從土壤得到足夠的養分,樹木還會存活,但是將不會開花。它會存在,但是沒有用!不存在可能還好一點,因為它將會是一個經常的挫折。唯有當樹木擁有很多而可以分享,它才會開花,樹木必須有很多營養,它才能夠開花——開花是一種奢侈!樹木擁有很多,所以它經得起奢侈。

而我要告訴你,神是世界上最奢侈的東西。神是不必要的,你可以不要他而生活。你會生活得很好,但是你將會錯過某些東西,你將會在內心裡面感覺到一種空虛。你將會比較像是一個創傷,而比較不像是一個活的力量。你將會受苦,在你的人生當中不可能有任何狂喜。

但是要如何找到這個意義、這個狂喜?你需要有一種不同的看的方式。目前你是瞎眼的,當然,你可以看到東西,但東西是一個必需品。你可以看樹木看得很清楚,但是你錯過了花朵,即使你能夠看到花朵,你也會錯過那個芬芳。你的眼睛只能夠看到表面,你錯過了中心,你錯過了那個最核心。因此耶穌一直在說你是一個瞎眼的人,你是聾的,而且也一定是啞的,因為如果你沒有看到他,你要說什麼?如果你沒有聽到他,你要傳達什麼?你要溝通什麼?

如果那個詩歌沒有發生,你要唱什麼?你的嘴巴或許可以做出一個樣子,但是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被唱出來,因為本來就沒有什麼東西在那裡。

當一個像耶穌這樣的人在說話,他是有神性附身的,某個比他更偉大的東西透過他來講。當一個像佛陀這樣的人在說話,他並不是喬達摩•悉達多——一個國王的兒子,他甚至不是你可以瞭解的頭腦。某種彼岸的東西進入了,某種不屬於時間和空間的東西進入了時間和空間。一項奇跡發生了,他並不是在對你講話,他只是一個工具,有某種其他的東西流經他,他只是一個媒介。他帶給你某種來自未知的那一岸的東西。唯有如此,你才能夠唱歌——當狂喜發生,你才能夠唱歌,否則你可以繼續唱,但它將會是膚淺的。你或許可以發出很多噪音,但噪音並不是講話。你或許可以使用很多語言,但它們將會是空洞的。你可以談很多,但是事實上你怎麼能夠談?

當它發生在穆罕默德身上,當他第一天接觸到神性,他倒在地上開始顫抖,並且冒冷汗,而當天早上跟今天早上一樣冷。他只是單獨一個人,冷汗就從他的腳底冒出來,他真的很害怕。某種未知的東西碰觸到了他,他嚇死了,他趕快跑回家躺在床上,他太太非常害怕,她在他身上蓋了很多條毯子,但他還是繼續顫抖,他太太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的眼睛看起來很惶恐,你為什麼不說說看?你為什麼變成啞巴?」

據說穆罕默德說:「首度有某種東西在那裡要說。直到目前為止,我一直都是一個啞巴,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說,我只是用嘴巴做出一個樣子。我在談話,但只是我的嘴唇在移動,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說。現在有一些東西我必須說,那就是為什麼我會那麼顫抖。我懷著未知的東西,懷著神性的東西,有某種東西即將要誕生。」

這會帶來痛苦,就好像每一個母親都知道的。如果你必須生小孩,你必須經歷過很多痛苦的日子,當那個出生發生的時候會很痛苦。當生命進入,它是一個奮鬥。

據說有三天的時間,穆罕默德都躺在床上,完全啞口無言。然後,漸漸地,就好像一個小孩開始學講話一樣,他開始講話,然後古蘭經就誕生了。

你是啞的,你或許說了很多,但是記住,你講很多只是為了要隱藏那個啞。下一次,當你在跟別人講話的時候,注意看:你為什麼要講話?你為什麼要使用那麼多語言?有什麼需要?突然間你將會覺知到有恐懼存在。如果我保持沉默,別人將會認為我是啞巴。所以你的談話只是為了要隱藏這個事實,你知道沒有什麼東西要說,但你還是繼續說。

有一次我待在一個人的家裡,我跟那個家的主人坐在一起,當他的兒子進來,一個小孩子,他問他父親說他是否可以回答他幾個問題,他父親說:「我在忙,你去問你媽媽。」

那個小孩說:「但是我不想知道那麼多!因為如果她開始講,就沒完沒了,而我必須做我的家庭作業——我不想知道那麼多!」

人們繼續談論又談論而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談論——到底為了什麼?有什麼東西要傳達?它只是在隱藏他們的啞。人們一直從這裡到那裡,從這個城鎮到那個城鎮,他們一直在旅行,到喜馬拉雅山或瑞士去度假,為什麼要有這些跑動?因為他們想要感覺自己是活的。

但跑動並不是生命。當然,生命有很深的移動,但移動並不是生命。你可以繼續從一個城鎮到另外一個城鎮,你甚至可以涵蓋整個地球,但那個移動並不是生命。當然,生命是一個非常精微的移動,從一種意識狀態移動到另外一種意識狀態。

當人們陷住了,他們就開始往外在移動。現在美國人已經成了地道的旅行者,他們在世界各地到處旅行,從這個角落到那個角落,因為美國人的意識很嚴重地陷住在某一個地方,所以如果你只是停留在某一個地方,你會覺得你好像死掉一樣,所以一定要動!從一個太太換到另外一個太太,從一個工作換到另外一個工作,從一個住處換到另外一個住處,從一個城市換到另外一個城市!在人類的歷史上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發生。在美國,一個人居住在一個城鎮的時間平均是三年。人們在三年之內就會搬到另外一個地方去住,而這只是平均數,有一些人每個月都在搬家。他們繼續改變——衣服、車子、房子、太太、或先生——每一件事都改變。

我聽說有一次一個好萊塢的女星將她的小孩介紹給一個新任的丈夫,她說:「來,來跟你的新爸爸見面。」

那個小孩說:「哈羅,我很高興見到你!是否能夠請你在我的訪客簿上簽個名?」——因為他已經見過很多新爸爸。

每一件事都必須被改變,為的只是要感覺你是活的,這是一種對生命狂熱的追尋。當然,生命是一種移動,但並不是從一個地方到另外一個地方,它是從一個狀態移動到另外一個狀態。它是一種很深的內在移動——從一種意識移動到另外一種意識,移動到一個更高的意識狀態,否則你是死的。就你現在這樣,你是死的。因此耶穌一直在說:「聽!如果你有耳朵;看!如果你有眼睛。」這一點必須先加以瞭解,然後這個故事就會變得比較容易。

第二件事:你為什麼那麼死氣沉沉?你為什麼那樣聾,那樣啞,那樣瞎?它一定有原因,你一定對它有一些投資,否則不可能有那麼多人,無數的人,都處於這種狀態。它一定能夠給你什麼東西,你一定從它裡面得到某些東西,否則怎麼可能諸佛、諸位克裡虛納和諸位基督都一直在說:「不要成為瞎的,不要成為聾的,不要成為啞的,不要成為死的!要活生生!要警覺!要醒悟!」但是卻沒有人聽他們的話?即使他們在理智上有很大的吸引力,你們也從來不聽他們的話。即使在某種生命中崇高的片刻之下你覺得他們是對的,你也從來不遵循他們。即使有時候你決定要遵循,你也一直都將它延緩到明天,然後那個明天就永遠不來臨,到底你對它有什麼很深的投資?

就在前天晚上,我在跟一個朋友聊天。他是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很有教養,他走遍了全世界,他曾經住在蘇聯、英國和美國,也曾經到過中國。但是當我在聽他講話,我感覺他完全是死的!然後他問我:「你有什麼建議?有什麼好的答案?——因為人生有那麼多痛苦,那麼多不公平,那麼多會傷害你的事,要怎麼樣生活才不會覺得受傷,才不會在你的存在上造成很多創傷?要怎麼辦?」

所以我告訴他有兩種方法,第一種就是——它比較容易,但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它就是變成死的,盡可能變得不敏感……因為如果你變得不敏感,如果在你的周圍長出厚厚的表皮,形成一個防護的裝甲,那麼你就不需要太麻煩,沒有人能夠傷害你。某人侮辱你,而你的表皮很厚,它無法侵入。有不公正的事,但是你從來不會去覺知到它。

你的死氣沉沉有一個運作過程。如果你敏感一點,你就會受到更多的傷害,那麼很小的事情也會變成一個痛苦,你會變得沒有辦法生活,而一個人必須生活下去。有很多問題,而且有無數的人——周遭到處都有暴力和悲慘的事。你經過一條街,有一些乞丐在那裡,你必須是不敏感的,否則它將會變成一種痛苦,它將會變成你沉重的負擔。為什麼有這些乞丐?他們到底做了什麼事才要這樣受苦?在內在深處,你或多或少都會覺得:我也有責任。但是通常你只是經過那些乞丐,好像你是聾的、啞的和瞎的——你不去看他們。

你是否曾經注意看過一個乞丐?你或許曾經看過乞丐,但是你從來沒有注意看過他們,你從來沒有真正跟他們碰頭,你從來沒有跟他們坐在一起過,你從來沒有握過他們的手——這樣做對你來講一定會覺得太過分了。這麼敞開,這樣一定會有危險。你必須為你太太著想,而不是為這個乞丐著想;你必須為你兒子著想,而你對乞丐一點都不關心!所以每當有一個乞丐,注意看:你走路的速度會加快,而且你不會往他那個方向看。如果你真的注意看一個乞丐,你將會感覺到生命的不公平,你將會感覺到那整個不幸,它將會變得難以忍受,你會想要做點什麼,但是你能做什麼呢?你會覺得很無助,你也有你自己的難題要解決。

你看到一個人即將要過世,你能做什麼呢?你看到一個殘廢的小孩,你能做什麼呢?就在前幾天,有一個門徒來找我,他說他覺得很困擾,因為他在路上看到有一輛卡車差點壓死一隻狗。那只狗的狀況本來就不好,它的兩隻腳一定曾經被壓碎過。這只狗只用兩隻腳勉強活下去,然後這輛卡車再壓到它。那個門徒覺得它很可憐,很同情它,所以他就將那只狗抱在他的手中,然後他又看到它的背部有一個洞,裡面長滿了蟲。他想要幫助,但是要如何幫助呢?他變得很困擾,困擾到晚上睡不著,他做了很多惡夢,那只狗不斷地來到他的夢中:「我沒有給予任何幫助,我應該想想辦法,但是要怎麼做呢?」所以他想到要將那只狗殺掉,因為那是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有那麼多蟲在它身上,那只狗根本沒有辦法活下去,它活著一定很痛苦,所以最好把它殺掉。但是想到要殺掉它,那不是很暴力嗎?那不是一種謀殺嗎?那不是會造成「業」嗎?所以要怎麼辦?你一點辦法都沒有,所以最好變得不敏感,不理它。

有很多狗,也有很多卡車,像這一類的事情一直在發生,你只要走你自己的路,不要往四處看。真正去看是很危險的,所以你從來沒有百分之百地使用你的眼睛。科學家說你的眼睛只用了百分之二,有百分之九十八的時候你都閉起眼睛。有百分之九十八的時候,你都關起你的耳朵,你並沒有在聽發生在你周遭的每一件事,有百分之九十八的時候,你並沒有在活。

你是否曾經觀察過,每當你進入一種愛情關係,或者是每當那個愛停留的時候,你總是會覺得害怕。突然間會有一種恐懼產生,因為每當你愛一個人,你就會臣服於那個人。而臣服於一個人是危險的,因為對方可能會傷害你。你的保護措施已經解除,你沒有任何防護的東西。每當你愛,你就成為敞開的、易受傷的,誰知道,要怎麼相信別人?……因為別人是一個陌生人。你或許已經認識他很多年,但那並不會有什麼差別。你甚至不知道你自己,你怎麼能夠知道別人?別人是一個陌生人,允許別人進入你的親密生活意味著允許他來傷害你。

人們變得害怕愛,最好是去找妓女還比有一個愛人來得好,最好是有一個太太還比有一個愛人好,因為太太是一個設置。你太太無法傷害你更多,因為你從來不愛她。它是被安排的:你父親和你母親和占星學家……除了你以外每一個人都涉入。它是一種安排,一種社會的安排。你的涉入並沒有很多。你照顧她,你為她安排食物和住處。她也會照顧,她會整理房子,安排食物和照顧小孩——它是一種安排,一種類似生意的事情。愛是危險的,它不是一種生意,它不是一種買賣。在愛當中,你會將那個權力給別人,你完全給了對方能夠淩駕在你之上的權力,因此會有恐懼:別人是一個陌生人,誰知道……?每當你信任一個人,恐懼就會抓住你。

人們來到我這裡說:「我們臣服於你。」但是我知道他們沒有辦法臣服,它幾乎不可能。他們從來沒有愛過,他們怎麼可能臣服?他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他們幾乎是昏睡的,他們在他們的昏睡當中說話,他們並非真的是那個意思,因為臣服意味著,如果我說:「從山上跳下來!」你不能夠說不。臣服意味著你給了對方完全的權力,你怎麼能夠給出那個?

臣服就好像愛一樣。這就是為什麼我說只有愛人能夠變成門徒,因為他們對於如何臣服知道一點。愛是走向神性的第一步,臣服是最後一步,整個旅程就是這兩步。

但是你會害怕,你會想要能夠自己控制自己的生活,不僅如此,你還想要控制別人的生活。因此先生和太太以及愛人之間經常都會吵架和衝突。那個衝突是什麼?那個衝突就是:誰要駕馭誰?誰要擁有誰?它必須先決定。這並不是一種臣服,而是一種支配——剛好相反。每當你支配一個人,就不會有恐懼;每當你愛一個人,就會有恐懼,因為在愛當中,你是臣服的,你將所有的權力都給了對方。如此一來,對方可以傷害,可以拒絕,可以說不。那就是為什麼你只活百分之二,而不是百分之百。你有百分之九十八是死的,不敏感的。而不敏感和死氣沉沉卻非常被社會所尊重。你越不敏感,社會就越尊敬你。

據說它曾經發生在提拉克的生平當中,他是印度偉大的領導者之一。他住在普那,就是這個城市。在甘地接管整個事情之前,他是印度職位最高的人,據說他是一個很有規範的人,但是一個有規範的人總是死氣沉沉,因為規範就是如何把你自己綁死。他太太過世了,當時他坐在他出版日報的辦公室裡——那個日報叫作kesari,目前還在出版——有人向他報告說:「你太太過世了,趕快回家!」聽到了這個消息,他看一下在他背後的時鐘,然後說:「但是時間還沒有到,我要五點才能夠下班。」

看這個整個事情,這算是哪門子的親密?哪門子的愛?哪門子的關心和分享?這個人關心他的工作,這個人關心時間,但是不關心愛。幾乎不可能說當有人告訴你說你太太死了,你還去看時間說:「時間還沒有到,我要五點才能下班。」而且最神奇的事是:所有的傳記學家都非常賞識這個事件。他們說:「這就是對國家的奉獻!一個有規範的人就應該是這樣。」他們認為這是不執著。但其實它並不是不執著,這也不是對任何事的奉獻,這只是一種死氣沉沉,一種不敏感。一個對太太不敏感的人怎麼能夠對整個國家敏感?不可能。

記住,如果你沒有辦法愛一個人,你就沒有辦法愛人類。它或許是一個詭計,那些沒有辦法愛人的人——因為愛一個人非常危險——他們一直都認為他們愛人類。人類在哪裡?你能夠在任何地方找到它嗎?它只是一個字,人類不存在於任何地方。不論你去哪裡,你都會發現有人存在。生命是人,而不是人類。生命一直都被擬人化,它以個人存在。社會、國家和人類都只是話語。社會在哪裡?國家在哪裡?祖國在哪裡?你無法愛一個母親,但是你卻可以愛祖國?你一定是在某一個地方欺騙了自己。但是那個話語聽起來很美:祖國。你不需要去煩惱祖國,因為祖國不是一個人,它是一個你頭腦裡面虛構的東西,它是你自己的自我。

你可以愛人類,你可以愛祖國,你可以愛社會,但是你卻沒有能力愛一個人,因為一個人會產生困難。社會從來不會產生困難,因為它只是一個字,你不需要臣服於它。你可以駕馭那個字、那個虛構的東西,但是你無法駕馭一個人。即使想要駕馭一個小孩都不可能,你無法駕馭他,因為他有他自己的自我,他有他自己的頭腦,他有他自己的方式。幾乎不可能駕馭生命,但是文字很容易就可以被駕馭,因為在那裡你是單獨的。

一個沒有辦法愛一個人的人會開始愛神,他們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跟一個人講話,跟一個人溝通,是一件困難的事,它需要技巧,它需要具有一顆愛心,它需要具有一顆非常能夠瞭解的心。唯有如此你才能夠碰觸到一個人,因為去碰觸一個人是進入一個危險的競技場——生命也在那裡悸動。每一個人都是那麼地獨一無二,你沒有辦法很機械式地來對待他們,你必須很警覺、很注意。如果你愛一個人,你必須變得更敏感,唯有如此,瞭解才會產生。

但是愛一個坐在天空某一個地方的神,那是一種獨語。去教堂看一看,人們在那裡自言自語,他們跟瘋人院裡面的人一樣瘋狂,但那種瘋狂是社會所接受的,而這種瘋狂是社會所不接受的,只有這個差別。去瘋人院,你將會發現那些人在自言自語,旁邊都沒有人。他們講話,不僅講話,他們還回答。他們使它看起來好像是一個對話。然後你去教堂或廟裡,在那裡人們在跟神講話,那也是一種獨語,如果他們真的瘋了,他們就會開始做兩件事;他們會說一些話,然後也會回答,而他們認為神已經回答了。

除非你學會愛一個人,否則你沒有辦法那樣做。如果你愛一個人,漸漸地,那個人會變成去整體的門,但一個人必須從人開始,從最小的開始,你沒有辦法一下子就跳到最大的。琲e沒有辦法一下子就跳到海洋,它必須從它的發源地開始,在發源地,它只是一條小小的河流,然後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到最後才融入海洋。

愛的琲e也必須從小溪開始,從人開始,然後它會繼續變得越來越大。一旦你知道了它的美——臣服的美,不安全的美,以及對所有生命所給予的東西敞開的美——包括喜樂和受苦兩者,那麼你就會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越來越擴張,而意識到了最後就會變成一個海洋,那麼你就進入了神,進入了神性。但是由於恐懼的關係,你變得不敏感,而社會卻尊敬它。社會不想要你變得很活,因為很活的人是叛逆的。

注意看一個小孩,如果他真的很活,他將會是叛逆的,他將會試圖擁有他自己的方式,但如果他是一個低能的人,一個白癡,陷在某一個地方,不成長,他將會坐在一個角落,完全順從。你叫他走,他就走;你叫他來,他就來;你叫他坐下,他就坐下;你叫他站,他就站。他是完全順服的,因為他沒有他自己的人格。社會、家庭和父母都會喜歡這個小孩,他們會說:「你看,他是多麼地順從。」        有一次,我聽說木拉那斯魯丁在跟他的兒子講話,他從學校拿了一張成績單回來,木拉期待他會得A,但是他卻得D,事實上他是全班最差的。所以那斯魯丁說:「看,你從來不聽我的話,我說什麼你都不順從,現在你看看這個結果。你看鄰居的小孩,他一直都得A,一直都是班上第一名。」那個小孩看著那斯魯丁,然後說:「但那是不同的一回事,他有聰明的父母。」這個小孩非常活,但是他有他自己的方式。

順從裡面含有一種愚笨,不順從裡面含有一種敏銳的聰明才智。但順從是受到尊敬的,因為順從不容易造成不方便。當然,不順從容易造成不方便。你會喜歡一個死氣沉沉的小孩,因為他不會造成任何不方便;你不喜歡一個很活的小孩,因為他越活就越危險。

父母、社會和學校,他們都強迫順從,他們會使你變得不靈活,然後他們尊敬那些人。那就是為什麼在生活上你從來沒有看到那些在班上第一名的人,在生活上他們是失敗的。在生活上你從來都找不到他們,他們到底到哪裡去了?他們在學校表現得很有才華,但是不知怎麼搞的,他們在生活上往往是失敗的,似乎學校的方式和實際生活的方式是不一樣的。生命比較喜歡很活的人,然而一個人越活,他就越叛逆。生命喜歡那些有他們自己的意識、有他們自己的核心、有他們自己的個性的人,喜歡那些有他們自己的方式要去達成的人,喜歡那些不是死氣沉沉的人。但是學校所喜歡的剛好相反。整個社會都在幫助你變成聾的、啞的、瞎的和死的。

在修道院裡面,你會發現一些死氣沉沉的人,他們被崇拜成聖人。去瓦拉那西,你會發現有一些人躺在有荊棘和釘子的床上,他們像神一樣被崇拜。他們到底達成了什麼?如果你看他們的臉,你會發覺在任何其他地方都找不到比他們更愚蠢的臉,一個躺在釘子的床或荊棘的床上面的人一定是愚蠢的。首先,選擇這種生活方式的人就一定是愚蠢的。然後他要怎麼做,躺在釘子上面他能做什麼?他必須使他的身體變得不敏感,那是唯一的方式,他一定沒有辦法去感覺它。漸漸地,他的皮變厚了,然後就沒有關係了,然後他就變成一塊石頭,完全死了。而整個社會卻都崇拜他:他是一個聖人,他達成了什麼。他達成什麼了嗎?他只是變得比你更死,現在釘子已經不會造成傷害,因為他的身體已經死掉了。

你或許不知道,但是如果你問生理學家,他們會說,在他的身體上已經有很多地方都不活了,他們稱之為死掉的點。在你的背部有很多死掉的點。只要將一根針給你的朋友,或是你太太,或是你先生,叫他們刺你背部的很多點,有一些點你會有感覺,有一些點你不會有感覺。有一些點已經死掉了,所以當針刺下去你不會有感覺。這些人,他們做了一件事:他們使他們的整個身體都變成死掉的點。但這不是成長,這是退化。他們變得更物質化,而不是變得更具有神性,因為變得更具有神性意味著成為完全敏感的,成為完全活生生的。

所以我告訴那個人說只有一個方式,那就是成為死的,那是比較容易的,每一個人都是這樣在做。不同的人會有程度上的差別,但是他們都是以他們自己的方式這樣在做。

因為怕你太太,所以你回家的時候就變成聾的,你不去聽她所說的,你開始看你的報紙,而且你用報紙擋住,使你看不到她。不論她說什麼,你都變得聽不到,否則你會有感覺——如果我聽她的話,我要怎麼活下去?你看不到她在哭泣。唯有當她做出你無法忍受的事,你才看,那個看也是非常生氣。

你去上班,走在交通繁忙的路上,在每一個地方你都必須創造出某種不敏感,你認為它是一種保護,但它並不是一種保護,它是一種扼殺。當然你會比較少的受苦,但是也會有比較少的祝福和比較少的喜樂來到你身上。當你變成死的,痛苦會比較少,因為你不會感覺到它,喜樂也會比較少,因為你不會感覺到它。一個找尋更高喜樂的人必須準備受苦。

這對你而言或許會好像似是而非:一個像佛陀這種程度的人,一個開悟的人,他是喜樂的,完全喜樂,但他也是完全受苦的。當然他的內在是喜樂的,花朵繼續在那裡開花,但他也是為周遭的每一個人受苦。他一定會如此,因為如果你對祝福很敏感,你對受苦也會很敏感。一個人必須選擇,如果你選擇不要受苦,你不想受苦,那麼你也沒有辦法達到喜樂,因為它們兩者都來自同一個門。如果你將它完全鎖起來,完全阻隔,對敵人很害怕,那麼朋友也沒有辦法來。神不會來找你,因為你的門是關起來的。你關起你的門或許是為了要抵擋魔鬼,但是當它們關起來,它們就全部關起來了。一個對神性有需要、有渴求的人也必須去會見魔鬼,你沒有辦法只是選擇其中之一,你必須去會見兩者。

如果你很活,死亡對你來講將會是一個偉大的現象。如果你很全然地生活,你也會死得很全然;如果你只活百分之二,你也會死百分之二。生是怎麼樣,死就會怎麼樣。如果那個門為神敞開,它也會為魔鬼敞開。

你曾經聽過很多故事,但是我並不覺得你瞭解:每當神發生,魔鬼也會發生在他面前,因為每當那個門被打開,魔鬼就第一個沖進來。他一直都很匆忙,而神並不匆忙。

所以對耶穌來講,當他達到了最終的成道,魔鬼誘惑了他四十天。當他單獨一個人在靜心,在斷食,當耶穌在消失,在創造出一個地方讓基督來臨,魔鬼就來誘惑他。在那四十天裡面,魔鬼一直都在他旁邊。他的誘惑很美,而且很有政治意味,他是最大的政客,其他所有的政客都是他的門徒。他用很好的外交辭令說:「很好,現在你已經變成了先知,你知道在經典裡面說,每當神選擇一個人,那個人就會變成具有無比的力量。現在你已經具有無比的力量,如果你想要的話,你可以從這個山上跳下去,天使們將會站在山谷。如果你真的是一位彌賽亞(救世主),那麼你就履行經典上所說的——跳!」

那個誘惑很大,而且他是引用經典。魔鬼一直都引用經典,因為為了要說服你,經典必須被帶進來。魔鬼能夠熟記所有的經典。

耶穌笑著說:「你說得對,但是在同一本經典裡也說,你不應該試驗神。」

然後有一天當他覺得肚子很餓……有三十天的斷食,魔鬼一直都坐在他旁邊……在神來之前,魔鬼會先來;當你把那個門打開,他就站在那裡,他一直都是排第一。神一直都落在後面,因為他不匆忙。記住,神有永恆的時間可以工作,而魔鬼並沒有永恆的時間可以工作——他只有一些片刻。如果他失敗,他就失敗了,而一旦一個人變成具有神性的,他就不會再受到傷害了……所以他必須找到當耶穌在消失,而基督還沒有進入的時候那個脆弱的片刻,那是他可以進入的空隙。然後魔鬼說:「但是在經典裡面說,當一個人被神所選擇,他甚至可以將石頭變成麵包,所以你為什麼要受苦?快快證明這一點,因為整個世界都會因此而受益。」這是一種外交,他說:「整個世界都會因此而受益。」

似乎魔鬼就是這樣說服了你們的賽巴巴。世界將會因此而受益,因為當你將石頭變成麵包,人們將會知道你是一個成為神的人。他們將會趕忙跑過來,那麼你就可以幫助他們,否則誰要來?誰要聽你的?

耶穌說:「你說得對,我可以轉變,但不是我,是神可以將石頭轉變成麵包。每當他有需要的時候,他就會告訴我,你不需要擔心。你為什麼要那麼麻煩?」

每當你進入靜心,你一將門打開,在門口那裡你會找到的第一個人就會是魔鬼,因為就是因為害怕他,所以你才把門關起來的。所以要記住……但是首先我要告訴你一則逸事,然後你就會瞭解。

有一家商店宣佈要舉辦耶誕節大拍賣,尤其是女人的衣服,所以引來一大群女人,有一個男人也來了,因為他太太在生病,她強迫他來,因為這是一個不容錯失的良機。所以他就很紳士地站在那邊,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但是他都到不了櫃檯。你知道女人和她們的方式——尖叫、互相大喊、亂推亂擠、不排隊,而那個男人覺得應該排隊,所以他就站在那裡。一個小時過了,他還離櫃檯很遠,然後他開始推擠、大喊、尖叫,用力擠入人群,接近櫃檯。

有一個老婦人大喊:「你在幹什麼?紳士一點好不好!」

那個人說:「一個小時以來我一直都很紳士,現在我必須像女人一樣行動!我已經受夠了!」

記住,魔鬼從來不會像紳士一樣行動,他會像女人一樣行動,他總是排隊排第一的。而神是一個紳士,就很難排在第一位,當你一把門打開,魔鬼就進入了,而因為你怕他,所以你保持封閉。但是如果魔鬼無法進入,神也無法進入。當你變得很敞開,那麼你就對神和魔鬼同時敞開——對光和黑暗、對生命和死亡、對愛和恨同時敞開——對兩極同時敞開。

你選擇不要受苦,所以你就封閉了。你或許不會受苦,但是你的生命會變得無聊,因為雖然你不會像你敞開的時候受那麼多的苦,但是也不會有祝福。那個門是關著的——沒有早晨、沒有太陽、沒有月亮進入、沒有天空進入,也沒有新鮮的空氣,每一樣東西都變陳腐,在恐懼當中你就隱藏在那裡。它並不是你在住的房子,你已經將它變成一個墳墓。你們的城市是墓地,你們的房子是墳墓,你的整個生活方式是死人的生活方式。

敞開需要勇氣——受苦的勇氣,因為唯有如此才能夠有祝福。

現在讓我們來瞭解這個很美的逸事:聾的、啞的和瞎的。

有一天健砂跟他的弟子抱怨說:「其他的師父一直都說要拯救每一個人,但是假定你碰到一個人,他是聾的、啞的和瞎的——他無法看到你的姿勢,無法聽到你的講道,同時也無法問問題。當你沒有辦法拯救他,你就必須承認你是一個沒有用的佛教徒。」

師父通常不會抱怨,但是當他們抱怨,它是有含義的,不只是健砂在抱怨,所有的師父都在抱怨。但這是他們的經驗,不論他們去哪裡,他們都會發現聾的、啞的和瞎的人,因為整個社會的方式就是那樣。要如何拯救他們?他們看不到、聽不到,也感覺不到,他們無法瞭解任何姿勢。如果你積極試著要去拯救他們,他們將會跑掉。他們會認為:這個人在追求什麼,他想要剝削我,或者他有什麼計謀。如果你不為他們做很多,他們會覺得:這個人不適合我,因為他不夠照顧。不論你做什麼,他們都無法瞭解。

這並不是健砂的抱怨,因為成道的人從來不會為他們自己抱怨。這個抱怨是一般性的,事情就是這樣。一個耶穌也會有同樣的感覺,一個佛也會有同樣的感覺。不論你去哪裡,你都會碰到聾的、啞的和瞎的人。你做出姿勢,但是他們看不到,或甚至更糟糕,他們會看成其他的東西。你對他們講話,他們無法瞭解,或甚至更糟糕,他們誤解了。你說了另外的話,他們又瞭解成另外的事,因為意義是不能透過話語來給予的。只有話語能夠被傳達,意義必須由聽者來供給。

我說出一句話,我意味著一件事,但是如果有一萬個人在聽,那麼就會有一萬個意義,因為每一個人都會從他自己的頭腦來聽,從他自己的偏見來聽,從他自己的觀念、哲學和宗教來聽。它非常困難,幾乎不可能,就好像你去瘋人院去跟那些人講話,你會有什麼感覺?那就是健砂的感覺,那就是他的抱怨。

那也是我的抱怨。跟你們一起工作,我一直覺得有障礙。要不然就是你的眼睛被堵住了,要不然就是你的耳朵被堵住了,要不然就是你的鼻子被堵住了,要不然就是你的心被堵住了,總是有某一個地方被堵住,總是會碰到一些好像石頭的東西。很難穿透,因為如果我做太多想要穿透它,你就會害怕!為什麼對我那麼有興趣?如果我沒有做很多,你就覺得被忽視了。無知的頭腦就是這樣在運作。做這個他會誤解,做那個他也會誤解。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他一定會誤解。

有一天健砂跟他的弟子抱怨說:「其他的師父一直都說要拯救每一個人。」

佛陀曾經說過,當你被拯救了,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拯救別人。當你達成了,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將它散佈給別人,因為每一個人都在掙紮,每一個人都在道上碰到很多困難,每一個人都是有時候知道,有時候不知道地在進行,而你已經達成了,所以你要幫助他們。

而且那也是一種需要,一種內在能量的需要,因為一個成道的人還要活幾年,因為成道並不是最終的命運,它不是固定的,它不是由什麼引起的。當它發生的時候,在那個片刻身體並不需要跟著死掉,這兩種發生並不一定要在一起。事實上,它幾乎不可能,因為成道是一種突然的、無因的現象。你為了它而下功夫,但它從來不是透過你的作為而發生的。你的下功夫會説明你創造出那個情況,但它的發生是透過其他的事——那個其他的事被稱為恩典,它是來自神的禮物,它並不是一項你努力的副產品,你的努力沒有辦法使它發生。當然,它們會創造出一個情況:我把門打開,讓光進來。但那個光是來自太陽的一項禮物,我沒有辦法只是借著打開門而創造出光。打開門並不是使它發生的原因。沒有把門打開是一個障礙,但是把門打開並不是使它發生的原因——我沒有辦法使它發生。如果你把門打開而剛好碰到夜晚,光並不會進來。把門打開並不是在創造光,但是如果你把門關著,你就阻礙了它。

所以你要走向達成的一切努力就只是把門打開,當光來的時候,它就來了。我們必須保持開門的狀態,所以每當它來的時候,每當它來敲你的門,它就會發現你在那裡,而那個門是打開的,所以它可以進入。它永遠都是一項禮物,它一定是如此,因為如果你能夠透過你的努力而達到那最終的,它將會是一件荒謬的事。一個有限的頭腦在做努力,它怎麼能夠找到那最終的?一個有限的頭腦在做努力,所有的努力都將會是有限的。那個無限的怎麼能夠透過有限的努力而發生?無知的頭腦在做努力,那些努力是在無知當中所作的,它們怎麼能夠蛻變成成道?不,那是不可能的。

你做努力,那些是必要的,它們把你準備好,它們把門打開,事情該發生的時候它就會發生,你只要保持敞開來。神來敲你的門很多次,太陽也是每天都在升起。記住,在其他地方都沒有記載像我所告訴你們的,雖然它會是一個幫助。它沒有記載,因為如果你誤解了,它會變成一個障礙。神有白天,也有夜晚。如果你在晚上把門打開,那個門會保持敞開,但是神將不會來。當有這麼一天,如果你在正當時機把門打開,神就會立刻進來。

它一定是如此,因為整個存在都有兩極。當神在睡覺的時候,他也是處於休息的階段,在那個時候,如果你把門打開,他也不會來。有時候他會是醒的,有時候他會是活動的,它一定是如此,因為每一種能量都是透過休息和活動這兩極的交互運作進行的,而神是無限的能量!他有活動的時候,也有休息的時候,所以需要一個師父。

如果你自己做,你或許會很努力下功夫,但還是沒有什麼事發生,因為你並不是在正當時機運作。你在晚上運作;你把門打開,但是只有黑暗進來。為了害怕,你又把它關起來。你把門打開,但是什麼都沒有,到處就只有一片廣大的空。你變得害怕,你再度把它關起來,但是一旦你看到了那個空,你就永遠不會忘記它——你會非常害怕,因此你必須花幾年的時間才能夠再度鼓足勇氣來打開它……因為一旦你看到了那個無限的深淵——當神在睡覺,當神在休息;一旦你看到了那個無限的負向性、深淵和黑暗,你將會變得非常害怕,害怕到會有好幾年的時間你都不敢再做另外一個嘗試。

我可以感覺到人們在害怕,他們害怕進入靜心,而我知道在他們前世的某一個地方他們曾經做過一些努力,然後他們在錯誤的時機瞥見了深淵。他們本身或許並不知道它,但是在無意識裡面它是存在的,所以每當他們接近門,將他們的手放在門把上,隨時可以把門打開,他們就變得害怕。他們剛好就從那個片刻退回來、跑回來,他們不敢將它打開。有一種無意識的恐懼抓住了他們,它一定是如此,因為好幾世以來,你們都一直在努力奮鬥。

因此需要一個已經知道、已經達成的師父,他知道正確的時機。當它是神的夜晚的時候,他會叫你做所有的努力,他不會叫你把門打開。他會叫你在晚上作準備,盡可能把自己準備好,當早晨乍現,第一道光線射進來,他就會叫你把門打開。突然的照明!然後它就會變得完全不同,因為當有光在那裡,它就會變得完全不同。

當神醒過來,那個空就不存在了。它是一個充滿,一個完全的充滿。每一樣東西都變得滿滿的,比滿還更滿——它是一種洋溢的完美。它是頂峰,而不是深淵。如果你在錯誤的時機把門打開,它就是深淵。你將會暈眩,暈眩好幾世而不敢再去嘗試。但是唯有一個知道的人,一個已經跟神合而為一的人,一個知道什麼時候是白天,什麼時候是晚上的人能夠説明,因為那些情況也發生在他身上——他有晚上,他也有白天。

印度人曾經瞥見過,因此他們有一個很美的假設:他們稱之為梵天日或神的日子。當那個創造存在,他們稱之為神的日子,但是那個創造有時間限制,當那個創造消失,梵天的夜晚或神的夜晚就開始了。梵天日的十二個小時是整個創造,然後,疲倦了,整個存在就消失而進入不存在。然後有十二個小時,它是梵天的夜晚。對我們來講,它是好幾百萬、好幾百萬年,但是對神來講,它是十二個小時——他的白天。

基督教也有一個理論或是一個假設——我稱所有宗教的理論為假設,因為它們並沒有被證明,就那些事情的本質而言,它們就是沒有辦法被證明的。那就是為什麼星期日是假日,是休息的日子。他創造了六天,在第七天他休息。他們瞥見到甚至連神也必須休息。

這兩者都是假設,這兩者都很美,但是你必須找出它最重要的部分,而它最重要的部分就是:神也有白天和夜晚。每天都有正確的進入時機和錯誤的進入時機,在錯誤的時機,你會碰壁,而在正確的時機,你就進入了。就是因為有這樣的現象,那些在錯誤的時機敲門的人會說要達到成道是一件漸進的事,你是一步一步達到它的,而那些在正確的時機來到門口的人會說成道是立即的,它是在瞬間發生的。要決定什麼時候是正確的時機需要一個師父。

據說味味克阿南達開始當門徒,然後有一天他達到了第一個瞥見。你可以稱之為三托曆,那是禪宗所說的三摩地,因為它是一個瞥見,而不是永久的。它就好像雲不在天空,天空很晴朗,你從一千英里的距離瞥見到了宏偉的埃弗勒斯峰,但是之後天空起了雲霧,那個瞥見就再度消失了。它不是一種達成,你並沒有達到埃弗勒斯峰,你並沒有去頂峰,你是從好幾千英里以外有了一個瞥見——那是三托曆,三托曆是瞥見到三摩地。味味克阿南達有了一個三托曆。

在拉瑪克裡虛納的社區裡有很多人,很多人在下功夫。有一個人,他的名字叫作卡魯,他是一個非常單純、非常天真的人,他也是以他自己的方式在下功夫——拉瑪克裡虛納接受每一種方式。他是一個非常稀有的人,他接受每一種技巧,每一種方法,他說每一個人都必須找到他自己的方式,沒有高速道路。這樣是好的,否則一定會塞車!所以它是好的,你可以走在你自己的道路上,沒有人會在那裡造成任何麻煩,或是使它變得很擁擠。

那個卡魯是一個非常單純的人。他至少擁有一百個佛像,因為印度人喜歡很多佛,一個對他們來講是不夠的。所以他們會在他們拜神的地方放上這個神、那個神,他們可以找到什麼就放什麼,他們甚至會把日曆放在那裡。那並沒有什麼不對,只要你喜歡,那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味味克阿南達是一個邏輯家,他具有非常敏銳的理智。他總是愛跟這個天真的人爭論,而他沒有辦法回答。味味克阿南達說:「為什麼要這麼無聊?一個就夠了,而且經典上說就是『一』,所以為什麼要有一百零一個神?」他們各種形狀都有,卡魯早上至少要花三個小時的時間,而且晚上也要花三個小時的時間來照顧這些神,這樣一整天就泡湯了,因為每一尊神他都要花時間照顧,不管他的動作有多快,他還是要在每天早上花三個小時,晚上花三個小時來照顧那些神。但他是一個非常沉默的人,拉瑪克裡虛納很喜歡他。

味味克阿南達一直說:「將那些神丟掉!」當他有了一個三托曆的瞥見之後,他覺得很有力量,突然間有一個念頭出現在他的腦海,當他處於這個力量當中,如果他傳一個心電感應的資訊給卡魯——他正在他的房間裡拜神,這是他拜神的時間——叫他把所有的神都拿到琲e去丟掉,他一定會照做。

然後他就送出一個資訊。卡魯的確是一個很單純的人,他就真的用床單將那些神像包起來帶著往琲e走。

拉瑪克裡虛納從琲e那邊走過來,他說:「等一等!並不是你要將它們丟掉,回到你的房間將它們放好。」但是卡魯說:「夠了!不要了!」

拉瑪克裡虛納說:「等一等,先跟我來!」

他跑去敲味味克阿南達的門。味味克阿南達把門打開,拉瑪克裡虛納說:「你做了什麼好事?這是不好的,這對你來講不是正確的時機。所以我要把你靜心的鑰匙拿走,將它放在我身邊。當正確的時機來臨,我再把它交給你。」在味味克阿南達的一生當中,他嘗盡了無數的方法想要達成,但是都沒有辦法再度得到那個瞥見。

就在他過世之前三天,拉瑪克裡虛納出現在他的夢中將那把鑰匙交還給他,他說:「現在你可以將這把鑰匙拿去,現在是正當的時機,你可以把門打開。」

隔天早上他有了第二個瞥見。

師父知道什麼時候是正確的時間。他會幫助你,把你準備好,來迎接正確的時機,當正確的時機出現,他就會把鑰匙給你,然後你只要把門打開,神性就會進來,因為如果你把門打開,而黑暗進來,它將會看起來好像死亡,而不像生命。這並沒有什麼不對,但是你會害怕,你可能會非常害怕而將那個恐懼永遠永遠都攜帶著。

佛陀說每當你達成,你就要開始幫助別人,因為以前你所有的能量都進入欲望,現在那個門已經沒有了,那個旅程已經不復存在了,現在讓你那些以前流入欲望的所有能量都變成慈悲。慈悲只有一種,如何幫助別人達成那個最終的,因為其他沒有什麼要達成的,其他的一切都是垃圾,只有神性值得去達成。如果你達成那個,你就是達成了一切;如果你錯過了那個,你就錯過了一切。

當一個人成道,在身體還沒有完成它的迴圈之前,他還會活幾年。佛陀繼續活了四十年,因為他的身體還有一些動量:身體有來自父母的染色體,身體還有來自過去的「業」所形成的生命週期。不論他有沒有成道,他都必須活八十年。如果成道變得可能,或者是它發生了,那麼他也必須活八十年。它發生在他大約四十歲的時候,他多活了四十年。現在那個能量要怎麼辦?現在已經沒有欲望、沒有野心,而你還有無限的能量在流動,那些能量要怎麼辦?它們可以被轉移到慈悲,現在也不需要靜心了,你已經達成了,你已經在洋溢,現在你可以分享,現在可以跟無數的人分享,你可以將它給他們。

所以佛陀將這個作為他基本教導的一部分。他稱第一部分為靜心,第二部分為智慧的達成——透過靜心你達到智慧。這些是你內在的現象,兩個部分:你靜心,然後達成。現在要將它跟外在平衡,因為一個成道的人一直都是平衡的。當裡面沒有靜心,在外在就會有欲望。現在內在已經有了智慧,所以必須有慈悲。外在的能量必須變成慈悲;內在的能量已經變成了智慧和開悟。內在開悟,外在慈悲,完美的人總是平衡的,所以佛陀一再地說要幫助拯救別人。

健砂抱怨:如果你碰到一個既聾、又啞、且瞎的人要怎麼辦?你幾乎一直都會碰到這樣的人,因為只有他們在那裡。你不會碰到一個佛,一個佛也不需要你。你會碰到無知的人,不知道要怎麼辦,不知道要走向哪裡。要如何幫助他們?

被這些話語所困擾,健砂的一個門徒就跑去問雨門師父。

雨門和健砂是同門師兄弟,他們都是世菩師父的弟子。所以要怎麼辦?健砂對這個人說了一件令人煩惱的事:要如何助人?所以他就跑去找雨門。

雨門是一個非常有名的師父。健砂是一個非常沉默的師父,但是雨門有好幾千個弟子,而且他用了很多設計來跟他們一起下功夫,他是一個像戈齊福那樣的人,他會創造出一些情況,因為只有情況能夠有所説明。如果你是聾的和啞的,話語無法幫助;如果你是瞎的,姿勢是沒有用的,那麼要怎麼辦?只有情況能夠有所説明。

如果你是瞎眼的,我沒有辦法只是用姿勢把門顯示給你,因為你看不到。我也沒有辦法告訴你門在哪裡,因為你的耳朵是聾的,你聽不到。事實上,你甚至不能問:「門在哪裡?」因為你是啞的。要怎麼辦呢?我必須創造出一個情況。

我可以抓住你的手,或者我可以用我的手把你帶到門那裡,沒有姿勢,也沒有語言,我必須做些什麼,我必須創造出一個情況,使既聾又啞且瞎的人也可以動起來。

被這些話語所困擾,健砂的一個門徒說跑去問雨門師父。

因為他知道健砂一定不會說很多,他不是一個多話的人,他也從來不會創造出任何情況,他會說一些事情,然後就保持沉默。人們必須去別的師父那裡問它是什麼意思。他是一個不同類型的人,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就好像瑪赫西一樣,他不想說太多。雨門就像戈齊福一樣,他也不是一個多話的人,但是他會創造出情況,他使用語言只是為了要創造出情況。

他跑去問雨門師父,他跟健砂一樣,都是世菩師父的門徒。

世菩跟這兩個人又完全不同,據說他從來不說話,他完全保持沉默,所以對他來講沒有問題,他從來沒有碰過一個聾的、啞的和瞎的人,因為他從來不活動。只有那些在找尋的人,那些眼睛稍微睜開的人,那些雖然耳聾但是如果你講大聲一點,他們就可以聽得到一些的人……所以那就是為什麼有很多接近世菩的人成道,因為只有那些剛好在邊緣的人會來找他。

這個雨門和這個健砂,這兩個門徒跟著世菩——一個完全保持沉默的人!他成道,他會只是坐在那裡,什麼事都不做。如果你想要學習,你可以跟著他;如果你不想跟著他,你可以走,他一句話都不會說。你必須學習,他不會教,他不是一個老師,但是有很多人從他那裡學到東西。

那個門徒去找雨門。

「請鞠躬。」雨門說。

他立刻開始,因為成道的人不會浪費時間,他們會立刻跳進要點。

「請鞠躬。」雨門說。

那個和尚雖然很驚訝……

這不是應有的方式!你不會叫別人鞠躬,那是不需要的,如果別人想要鞠躬,他就會鞠躬,如果他想要向你表示敬意,他就會向你表示敬意,如果不表示,那麼就不表示。這個雨門到底是哪一種人?在那個和尚什麼都還沒有問之前,他就說:「請鞠躬。」他才剛進門,雨門就說:「請鞠躬。」

那個和尚雖然很驚訝,但還是服從師父的命令,然後站直,等著他的問題被回答。

但是師父並沒有回答,他拿起一根棒子用力推過來,他立刻跳回來。

「好!」雨門說,「你並沒有瞎,現在請你過來。」

他說:「你可以看到我的棒子,所以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你並沒有瞎,現在請你過來。」

那個和尚按照他的吩咐做了。「很好,」雨門師父說:,你也沒有聾。」

你可以聽:我請你過來,你就過來了。

「這樣,瞭解嗎?」

「瞭解什麼,先生?」那個和尚說。

他在說什麼?他說:

「這樣,瞭解嗎?」

「瞭解什麼,先生?」那個和尚說。

「哦!你也沒有啞。」雨門說。

當聽到了這些話語,那個和尚就從很深的昏睡當中醒悟過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雨門是在指什麼?首先,他是在說,如果它對你來講不是一個問題,那麼你為什麼要擔心?有一些人來到我這裡……

有一個非常富有的人來,他是印度最富有的人之一,他說:「窮人怎麼辦?要如何幫助窮人?」所以我告訴他:「如果你是一個窮人你才問,不然的話就讓窮人來問。它對你來講怎麼是一個問題?你並不窮,所以為什麼要把這個看成一個問題?」

有一次,木拉那斯魯丁的小孩問他——當時剛好我在場,那個小孩一面發牢騷,一面很努力地在作他的家庭作業,然後突然間,他看著那斯魯丁說:「爸,這個所謂的教育是什麼?它到底有什麼用?」

那斯魯丁說:「嗯,其他沒有像教育這樣的東西,它可以使你有能力去擔心所有的別人——除了你自己之外。」

其他沒有像教育這樣的東西,你們所有的教育就只是使你有能力去擔心世界各地的情況和擔心每一個人——除了你自己之外,它可以使你擔心世界上所有的麻煩。那些麻煩一直都存在,將來也會一直存在。並不是因為你的存在才有那些麻煩,在你不存在的時候,它們就已經存在了;不久之後你將會不存在,但是那些麻煩仍然會存在。它們會改變它們的顏色,但是它們仍然會存在。整個宇宙的計謀似乎是:透過麻煩和痛苦,事情才會成長。它似乎是一個步驟,它似乎是一個必要的學習和規範。

雨門所指出來的第一件事是:你既不瞎,又不聾,也不啞,所以你為什麼要擔心,為什麼要麻煩?你有眼睛,所以為什麼要浪費時間來想瞎子?為什麼不看著你的師父?因為一直都會有瞎子存在,但是你的師父並不會一直都在那裡。你可以去思考和擔心瞎子及聾子,如何拯救他們,但是那個可以拯救你的人將不會永遠都在那裡,所以要關心你自己。

我的經驗也是:人們都一直在關心別人。有一次,一個人來到我這裡,他所問的剛好是一樣的問題,他說:「我們可以聽你演講,但是那些不能夠來聽的人要怎麼辦?我們可以讀你的東西,」他說:「但是那些不能夠讀的人要怎麼辦?」        這些問題聽起來好像是相關的,但它們是完全不相關的。因為你為什麼要擔心?如果你以這種方式擔心,那麼你將永遠沒有辦法成道,因為一個繼續浪費和消耗能量在別人身上的人從來看不到自己。這是頭腦逃離自己的詭計——你一直在想別人,而你覺得很好,因為你在擔心別人。你是一個偉大的社會改革者,或是一個革命家,或是一個烏托邦主義者,一個偉大的社會的僕人,但是你真正在做什麼?你只是在避開基本的問題:必須在你自己身上下功夫。

唯有當你先把整個社會忘掉,你才能夠在自己身上做些什麼,當你被拯救之後,你就可以開始拯救別人。但是在那之前,請你不要去想要拯救別人,那是不可能的。在你被治好之前,你不可能去治療任何人。在你充滿光之前,你不可能幫助任何人點燃他自己的心。不可能——只有一個被點燃的火焰能夠幫助別人,先變成一個被點燃的火焰,這是第一個要點。

第二個要點是:雨門創造出一個情況。他本來可以將它說出來,但是他並沒有說它,他創造出一個情況,因為唯有在一個情況下,你才會完全涉入。如果我說出一些什麼,那麼就只有理智會涉入。你從頭來聽,然而你的腳、你的心、你的腎、你的肝和你的全部都不會涉入。但是當那個和尚拿一根棒子用力推他,他就很全然地跳開,它是一個全然的行動,那麼就不只是頭和腳、腎和肝,而是他的全部都跳開了。

那就是我靜心技巧的整個要點:你的全部都必須振動、跳,你的全部都必須跳舞,你的全部都必須動起來。如果你只是閉起眼睛坐著,那麼就只有頭會涉入。你可以在頭腦裡面一直繼續進行下去,有很多人繼續坐好幾年,就只是閉起眼睛,重複頌念一個咒語。但咒語只是在頭腦裡活動,你的全部並沒有涉入,然而你的全部都涉入存在。你的頭跟你的腎、你的肝和你的腳同等地涉入神,你完全在他裡面,但只是頭無法瞭解這一點。

任何強烈地活躍的事都會有説明。不活躍,你可能只會繼續在頭腦裡面胡思亂想,沒完沒了,夢和思想是沒完沒了的,它們會無限地繼續下去。

卡比兒說:世界上有兩種無限,其中一種是無知,另外一種是神。有兩種東西是無止境的——神是無止境的,無知也是無止境的。你可以繼續重複頌念咒語,但是它將不會有所幫助,除非你的整個生命變成一個咒語,除非你完全涉入它——沒有退縮、沒有分裂,雨門就是這樣在做。有一根棒子向那個和尚急推過來。

他立刻跳回來。

「好!」雨門說,「你並沒有瞎,現在請你過來。」

那個和尚按照他的吩咐做了。「很好,」雨門師父說,「你也沒有聾。」

他是在指什麼?他是在指:「你可以瞭解,所以為什麼要浪費時間?」然後他問:「這樣,瞭解嗎?」雨門已經結束了。那個情況已經完成了,但是那個門徒還沒有準備好,他還沒有抓到要點,他問:「瞭解什麼?先生。」現在整個事情就在那裡。雨門已經說出任何要說的。他創造出一個思想不存在的情況:當有人用一根棒子急推向你,你會毫不思考地跳開。如果你思考,你就沒有辦法跳了,因為等到你決定要跳,那根棒子已經打到你,所以沒有時間讓你思考。

頭腦需要時間,思考需要時間。當有人用一根棒子快速推向你,或者突然間你發現有一條蛇在路上,你會立刻跳開!你不會去思考它,你不會做出一個邏輯的三段論法,你不會說:這裡有一條蛇,蛇是危險的;死亡是可能的,所以我必須跳。在那裡你不會遵循亞裡斯多德的原則,你會將所有亞裡斯多德的東西都擺在一旁——立刻就跳!你不會去管亞裡斯多德說什麼,你是不合邏輯的,但是每當你不合邏輯,你是全然的。

那就是雨門所說的,你會很全然地跳開。如果你能夠很全然地跳開,那麼為什麼不很全然地靜心?當一根棒子被快速推向你,你會不顧一切地立刻跳開,你不會問:「那沒有問題,但是瞎子怎麼辦?你推出一根棒子,但是它如何能夠幫助一個瞎子?」你不會問問題,你只會跳,你會立刻避開。在那個當下,整個世界都消失了,只有你是問題。那個問題就在那裡,你必須去解決它,然後走出它。

「瞭解嗎?」

那是雨門所問的。那個要點已經完成了。

「瞭解什麼,先生?」那個和尚說。

他還沒有抓到那個要點。

「哦!你也沒有啞。」雨門說。

當聽到了這些話語,那個和尚他從很深的昏睡當中醒悟過來。

這是一個很完整的情況——非語言的、不合邏輯的、全然的。就好像有人把他搖醒,他醒了,在那個當下每一件事都變得很清楚;在那個當下出現了一道閃光,沒有黑暗,三托曆發生了。現在他已經嘗到了那個滋味,現在這個門徒可以跟著那個所嘗到的滋味走。現在他已經知道了,他已經永遠沒有辦法忘掉它,現在那個找尋將會變得完全不同。在這之前,它是在找尋某種未知的東西——你怎麼能夠找尋未知的東西?你怎麼能夠把你全部的生活都放下而去找尋它?但是現在它就會是全然的,現在它已經不是未知的東西,他已經有了一個瞥見,他已經嘗到了海洋,或許只是從一杯水裡面嘗到的,但那個滋味是一樣的,現在他已經知道了。它事實上是一個很小的經驗——一扇窗戶打開,但是整個天空都在那裡。現在他可以走出屋子,來到天空底下,生活在它裡面。現在他知道那個問題是屬於個人的。

不要使它成為社會的。那個問題是你,當我說你,我就真的是意味著你——每一個人,不是以一個群體存在的你,也不是以一個社會存在的你。當我說你,我就是意味著你,你這個人,而頭腦的詭計就是要使它成為社會的。頭腦想要擔心別人,那麼你就會變得沒有問題。你可以延緩你自己的問題,好幾世以來,你就是一直這樣在浪費你的人生,不要再浪費它了。

我一直在講這樣的話,我的做法比雨門更精微,但是如果你不聽的話,我或許就必須用比較粗糙的方法。

先不要想別人,先解決你的問題,然後你將會有那個清晰也可以幫助別人。除非一個人本身成道,否則沒有人能夠幫助。

 樓主| 發表於 2014-9-22 08:56:52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章 道就在眼前

一個好奇的和尚問師父:「道是什麼?」

「它就在你的眼前。」師父說。

「為什麼我看不到?」那個和尚問。

「因為你在想你自己。」師父說。

「你呢?」那個和尚說,「你看得到它嗎?」

師父說:「只要你看到『二』,說我不要,你要,等等,你的眼睛就被遮住了。」

「當既不是我,也不是你,一個人就能夠看到它嗎?」那個和尚說。

「當既不是我,也不是你,那麼誰是那個想要看它的?」師父回答。

是的,道就在你的眼前,但你的眼睛並不是就在道的前面,它們是閉起來的,以一種非常微妙的方式閉起來。它們是被遮住的,有無數的思想遮住它們,有無數的夢飄浮在它們上面;任何你曾經看過的都在那裡,任何你曾經想過的都在那裡,而你已經活了很久——有很多世了,你曾經想了很多,它全部都聚集在你的眼睛,但因為思想是看不到的,所以你以為你的眼睛是清晰的,事實上,那個清晰並不存在,有好幾百萬層的思想和夢在你的眼睛裡。道就在你的面前,一切的存在就在你的面前,但是你並不在這裡,你沒有處於那個靜止的片刻——在那裡,眼睛是完全空的、沒有被遮蔽的,你可以看到那個是的。

第一件必須加以瞭解的事是:如何達到沒有被遮蔽的眼睛;如何使你的眼睛變成空的,這樣它們才能夠反映真理;如何在內在不要一直瘋狂地趕來趕去;如何不要一直思考、思考、又思考;如何將思想放鬆下來,當思想不存在,那個「看清」就發生了;當思想存在,你會繼續解釋,同時繼續錯過。

不要成為一個真相的解釋者,要成為一個有洞見的人;不要去想它,要直接看清它!

要怎麼做呢?有一件事:每當你看,就只是看。試試看!它將會很困難,之所以困難只是因為舊有的習慣,但是試試看!它會發生,它曾經發生在很多人身上,所以為什麼不能發生在你身上?你並不是例外,宇宙的法則對一個佛或是任何人來講跟對你是一樣敞開的,只要作一些努力。

你看一朵花,就只是看,不要說什麼。河流在流動,你只要坐在河邊看河流,什麼話都不要說。雲在天空中移動,你只要躺在地上看,什麼話都不要說,不要將它化成語言!

將每一件事化成語言是一種最根深蒂固的習慣,這是你的整個訓練——立刻從真相跳到文字,立刻開始形成文字:「很美的花」,「可愛的落日」。如果它很可愛,那麼就讓它是可愛的!為什麼要將話語帶進來?如果它很美,你認為你的話語會使它變得更美嗎?相反地,你會錯過狂喜的片刻。語言介入了,在你能夠真正看清之前,你移開了,移到內在的歧途,如果你在這個歧途走得太遠,你會發瘋。

瘋子是怎麼樣?他從來沒有回到真相,他一直徘徊在他自己的語言世界裡,他逛得太遠了,所以你沒有辦法將他帶回來。他沒有跟真相在一起,但是你跟真相在一起嗎?你也沒有跟真相在一起。那個差別就只是在於程度。一個瘋子逛得太遠了,你從來沒有逛那麼遠,只是在附近,你一再地回來碰觸真相,然後再去逛。

你在某一個地方還有一些碰觸、一些接觸,雖然被拔了根,但是似乎有一條根還在真相裡,但是那條根非常脆弱,它隨時都會斷掉,任何意外事件——比方說太太死了,或是先生離家出走,或是你破產了,那根很脆弱的根就斷掉了,你就繼續在歧途逛來逛去,不知道要回來,然後你就永遠沒有辦法碰觸到真相,這就是瘋子的狀態,而正常人跟他們的差別就只是在於程度而已。

一個佛,或是一個成道的人,一個在道上的人,或是一個有瞭解、有覺知的人的狀態是怎麼樣?他深深地根植於真相之中,他從來不會從它跑出去,剛好跟瘋子相反。

你在中間,從那個中間點,你可以走向成為一個瘋子,或者你可以走向成為一個佛,它依你而定。不要給思想太多能量,那是自毀的,你在毒化你自己。每當思考開始,如果它是不必要的——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機會,它是不必要的——你就要立刻把你自己帶回真相。任何事都能夠有所幫助,甚至只是碰觸一下你所坐的椅子,或是碰觸一下你所躺的床。感覺那個碰觸,它比你在思考神來得更真實,它比你在思考神來得更富有神性,因為它是真實的東西。

碰觸它,感覺那個碰觸,成為那個碰觸,要在此時此地。你在吃東西嗎?好好地去感覺那個食物的味道、那個氣味,好好地聞它、嚼它——你在嚼真實的存在!不要一直在思想的歧途上亂逛。你在洗澡嗎?享受它!那個蓮蓬頭的水沖在你身上,感覺它!變得越來越是一個感覺的中心,而不是一個思考的中心。        是的,道就在你的眼前,但是你不太允許感覺存在。社會以一個思考的人把你帶大,而不是以一個感覺的人把你帶大,因為感覺是不能預測的,沒有人知道它會引導到哪裡,社會不能讓你自己來。它給你思想,所有的學校、專校和大學都是在訓練你的思考,使你更加語言化。你能夠用越多的語言,你就被認為是越有才華;你越善於言辭,你就越被認為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它將會很困難,因為你受了這樣的訓練已經有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或六十年了……但是如果你能夠越早開始就越好。把你自己帶回真實的存在裡。

這就是所有增進敏感度的團體的意義。在西方,那些團體已經變成了一個焦點,所有對意識或意識的擴張有興趣的人都對增進敏感度的團體有興趣,對訓練得更敏感有興趣。你並不需要去任何地方學習它,整個生活就是敏感度,一天二十四小時,真相都在你的面前,在你的周圍,圍繞著你;你在它裡面呼吸,你吃它。不論你做什麼都跟真相有關。

但是頭腦會走到很遠的地方。在你的存在和你的頭腦之間有一個空隙,它們不在一起,頭腦在其他某一個地方。你必須在此地的真相裡,因為當你吃東西,你必須吃真實的麵包,光想麵包是不會有幫助的;當你洗澡的時候,你必須洗一個真正的澡,光想它是沒有用的;當你呼吸,你必須呼吸真正的空氣,光想它是沒有用的。真實的存在從每一個地方圍繞著你,從所有的方面碰撞著你,不論你去哪裡,你都會碰到它。

那就是「道就在你眼前」的意思,它到處都是,因為不可能有其他東西存在,只有那個真實的存在。

那麼有什麼問題?為什麼人們一直在找尋,卻從來找不到它?為什麼會有那個問題存在?這整個困難的基本核心在哪裡?那個困難就是:頭腦可能會在思想裡。頭腦停留在思想裡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身體處於真實的存在裡,但是頭腦可能停留在思想裡,那就是二分性。你們所有的宗教都贊成頭腦,而不贊成身體,那一直都是存在於這個世界裡最大的障礙。他們毒化了人類的整個頭腦,他們贊成頭腦,不贊成真相。

如果我告訴你說:當你吃東西的時候,要仔細品嘗那個味道,吃得很融入,融入到連那個吃者都被忘掉了,只是變成吃的過程——你將會感到很驚訝,因為沒有一個宗教會這樣說。宗教人士一直在教導:吃東西的時候不要品嘗那個味道,他們認為訓練人們吃東西的時候不要品嘗味道是很棒的。

在甘地的社區裡,他們有十一個規則,其中一個就是吃東西不能品嘗滋味,要完全扼殺味覺。喝飲料,但是不能品嘗滋味。要使你的生活變得盡可能不敏感。完全把你的身體弄得死氣沉沉,這樣你才會變成一個純粹的頭腦,你將會變成這樣,但人們就是這樣在發瘋的。

我的教導剛好相反,我不反對生命,生命就是道。我完全肯定生命,我不是一個否定者,我不是一個拒絕的人,我想要把你的頭腦帶回到真相裡。你的身體比你的頭腦更真實。你可以愚弄頭腦,但是你沒有辦法愚弄身體。身體更根植於世界裡,身體比你的頭腦更是存在性的,你的頭腦只是心理的,它會思考,它會編織文字,它會創造系統,而所有的系統都是愚蠢的。

有一次,木拉那斯魯丁在賭馬。第一回合他輸掉了,第二回合他也輸掉了,然後第三回合——他繼續輸,有兩個坐在他旁邊包廂的女士一直在贏,每一個回合都贏。

到了第七個回合,他已經忍不住他的好奇心。她們是遵循什麼系統?每一個回合,現在已經是第七回合了,她們都是贏家,而他一直都是輸家,況且他很用心在賭,所以他就鼓足勇氣靠過去問那兩個女士:「你們賭得很好,是嗎?」

她們很高興地說:「是的。」話語之間洋溢著快樂的表情。

所以他就低聲說:「能否告訴我你們的系統?只要一個暗示就可以了。」

其中有一個女士說:「我們有很多系統!但是今天我們決定壓長尾巴。」                但是所有的系統和所有的哲學都只是像那樣——長尾巴的。沒有一個系統忠於真相,因為沒有一個系統可以忠於真相。我並不是說某些系統可以——不,所有的系統都無法忠於真相,因為所有的系統都是頭腦所偽造的,都是你的解釋,都是你的投射,都是頭腦將它化成語言的——這是頭腦在真相上面操作。一個系統就是這樣誕生的,所有的系統都是假的。

真相不需要系統,真相需要清晰的洞見。去看它不需要哲學,它就在此時此地。在你進入一個哲學之前,它就在那裡了;當你回來,它還是在那裡,它一直都會在那裡跟你在一起,而你卻去想它。想它是錯過它的一種方式。

如果你是一個印度教教徒,你將會錯過;如果你是一個基督徒,你將會錯過;如果你是一個回教徒,你將會錯過;每一種「主義」都是一種錯過的方式。如果你的頭腦裡有古蘭經,你將會錯過;如果你的頭腦裡有吉踏經,你將會錯過,不論你攜帶著哪一種經典——經典是頭腦,真相沒有辦法跟頭腦並存,真相不會去管你的頭腦和你的偽造。

你編織出很美的故事,你給出很美的論點,你找出合乎邏輯的合理化解釋。你很努力編織,你繼續精煉你的理論,粉飾它們,但是它們就好像磚塊一樣,你可以繼續磨光它們,但是它們永遠沒有辦法變成一面鏡子。但是我說:

或許磚塊可以變成一面鏡子,但是頭腦永遠沒有辦法變成一面反映真相的鏡子。頭腦是一個破壞者,它一進入,每一件事就都被遮蔽了。

請不要成為一個哲學家,不要成為任何系統的耽溺者。要把一個酒鬼帶回來是容易的,要把一個沉溺於藥物的人帶回來是容易的,但是要把一個沉溺於系統的人帶回來是困難的。對於酒鬼和沉溺于藥物的人有一些機構可以幫助他們,但是對於沉溺於系統的人並沒有一個機構可以幫助他們,不可能有,因為每當有一個機構,它本身就是一個系統。

我並不是在給你一個系統,我的整個努力就是把你帶出你那系統化的頭腦。如果你能夠再度成為一個小孩,如果你能夠看真相而不要有任何預設的觀念,你將會達成。它是很簡單的、它是很平常的,沒有什麼特別。真相並不是什麼特別和不尋常的東西,它就在那裡,到處都是。

只有你的頭腦是不真實的東西,頭腦創造出幻象——「馬亞」,頭腦創造出夢,然後你就被遮蔽在它們裡面。你試圖去做那個不可能的,那個沒有辦法被做的:你試圖透過頭腦找出那個真實的。你透過頭腦失去那個真實的,你無法透過頭腦找到它。你必須完全將頭腦拋掉。

是的,道就在你的眼前,但是你並不在那裡。

第一件事:頭腦是沒有幫助的。試著去瞭解它:頭腦是沒有幫助的,它是障礙。第二件事:你過分關心你自己是最大的障礙。那是我經常觀察到的一個現象:靜心者錯過,因為他們過分關心他們自己。他們太過於以自我為中心。他們或許會假裝很謙虛,他們甚至會想要知道如何成為無我的,但他們是最以自我為中心的人,他們只是擔心他們自己,他們只是顧慮到他們自己。

擔心別人是愚蠢的,但是擔心自己是更愚蠢的——因為擔心就是愚蠢,你擔心誰是沒有什麼差別的。有一些人在擔心別人,你會覺得他們總是比較健康。

所以在西方,心理分析學家幫助人們去想別人,而不要想他們自己。心理分析學家一直在教導人們如何成為外向的,而不要成為內向的,因為內向的人會生病,一個內向的人會變得性格異常。他繼續在想他自己,因此他變得封閉。他會停留在他的挫折、煩惱、焦慮、痛苦、抑鬱、憤怒、嫉妒、恨和這個那個裡面——而他只是擔心。想想看,他是生活在什麼樣的痛苦裡,一直在擔心事情:為什麼我會生氣?我應該如何變得不生氣?為什麼我會恨?我要如何超越它?為什麼我會抑鬱?要如何達到喜樂?他一直在擔心,透過這個擔心,他創造出跟他所擔心的同樣的事情,而變成一個惡性循環。

你是否曾經觀察過,每當你想要超越抑鬱,那個抑鬱就會加深?每當你想要不生氣,你就會變得更生氣;每當你是悲傷的,而你不想要再悲傷,那麼就有更多的悲傷會降臨到你身上,你難道沒有觀察過它嗎?它的發生是因為反效應的法則。如果你是悲傷的,而你想要不悲傷,你要怎麼辦?你會去看那個悲傷,你會試圖壓抑它,你會去注意它,而注意就是食物。

心理分析學家找到了一個方法,那個方法到了最後並不是很有意義,它無法引導你到真相,它最多只能使你變得正常地不健康。它能夠使你適應,它是一種調整,調整到使你能夠跟周遭的人相處,他們說:要顧慮到別人的煩惱,要説明別人、服務別人。

扶輪社的人,獅子會的人和一些其他的團體,他們都說:我們在服務。那些人是外向的人。但是你將會覺得,那些在做社會服務的人,那些關心別人而比較不關心他們自己的人比那些過分關心他們自己的人來得更快樂。

過分關心自己是一種病。然後當你越深入到內在,你就打開了一個潘朵拉的盒子:有很多事情會浮現上來,似乎是沒完沒了。你被你自己的焦慮所圍繞著,你繼續在玩弄你的傷口,你一再地碰觸它們,看看它們好了沒有,你已經變成性格倒錯了。

要怎麼辦?似乎就只有兩種方式:或者是成為一個外向的人,但是借著成為一個外向的人,你永遠沒有辦法變成一個佛,因為如果你擔心別人,這個擔心別人或許是一種逃避,它的確是。當你擔心別人,你就沒有辦法看你自己的煩惱。你把焦點放在別人身上,你變成處於陰影的地方,這樣的話,你的內在要如何成長?你會看起來更快樂,你或許會看起來好像是更享受生命,但是你要怎麼成長?你的內在要如何來到那個可以變成光的點?如果你完全不關心它,它將不會成長。就一般的健康而言,成為外向的人是好的,你不會變成一個性格倒錯的人;成為一個內向的人是危險的,如果你走錯了,你將會變成一個性格倒錯的人,而那個錯誤在於你變得太關心你自己,那麼要怎麼辦?對待你自己就好像你也是別人一樣,不要太關心。

你是他者。你的身體是他者,為什麼我的身體就不是?你的頭腦是他者,為什麼我自己的頭腦就不是?問題只是在於距離:你的身體離我五英尺,我的身體則比較近一點,就這樣而已。你的頭腦在那裡,我的頭腦在這裡,那個差別就只是在於距離。但我的頭腦跟你的頭腦同樣都是他者,我的身體跟你的身體一樣都離我有一段距離。如果我不關心這整個世界,那麼為什麼我要關心我自己?為什麼不離開這兩者,既不要成為一個外向的人,也不要成為一個內向的人?這是我的資訊。

如果你沒有辦法遵循這個,那麼最好是遵循心理分析學家的意見。成為一個外向的人,不要關心自己;你將不會成長,但是至少你不會像內向的人受那麼多的苦。但是不要成為內向的人,不要去碰觸你的傷口,不要太關心自己,不要那麼自私,不要那麼以自我為中心。從一個距離來看你自己,那個距離是存在的,你只要嘗試一次就能夠感覺到它。你也是他者。

當你的身體在生病,它就好像別人的身體在生病:做任何需要的事,但是不要顧慮太深,因為顧慮太深是一個比身體的疾病更大的疾病。如果你的身體發燒,就該去找醫生,吃藥,照顧身體,就這樣而已。為什麼要顧慮那麼多?為什麼要創造出另外一個發燒?那是沒有醫生可以治療的。身體的發燒可以被治療,但是如果你變得太過於顧慮,另外一種發燒就會產生,那種發燒是更深的,沒有醫生能夠幫得了忙。

這就是那個難題:身體不久以後可能會變好,但是另外一種發燒可能會繼續;另外一種發燒可能會一直繼續下去,你可能會覺得身體仍然在生病。這種事每天都在發生:疾病已經從身體消失,但是並沒有從頭腦消失,頭腦仍然繼續攜帶著它,它已經發生過很多次。

有一次,一個人告訴我關於他朋友的事,他是一個醉漢,必須用拐杖走路,他沒有辦法不用拐杖走路。好幾年以來他一直都用拐杖走路——自從二十年前的一次意外事件之後。有一天,他喝了太多酒,他居然忘了拐杖而出去散步,過了一個小時之後,他很驚慌地跑回來說:「我的拐杖在哪裡?我沒有辦法不用拐杖走路!我一定是喝太多了。」但是如果在你喝醉酒的時候可以走路,當你沒有喝醉酒的時候為什麼不能走路?

全世界有很多手腳麻痹的個案被報導。某人是手腳麻痹的,然後房子起火了,每一個人都沖出去,那個手腳麻痹的人沒有辦法離開他的床——每一件事都在床上做——他也沖出去了,因為他忘了。房子失火,因為他完全忘了他是手腳麻痹的。在那個忘記當中,他變成沒有麻痹的。家人在房子的外面看著他,說:「你在幹什麼?你怎麼能夠跑?」——他又倒了下來,他的記憶回來了。

也許你所創造出來的很多疾病並不是因為身體真的生病,而是因為頭腦攜帶著那個種子。所以一旦有一種疾病發生了,頭腦就攜帶著那個種子,然後繼續一而再、再而三地將它投射出來。有很多疾病,有百分之九十的疾病,都是源自於頭腦。

太過於顧慮到你自己是可能的最大的疾病。你沒有辦法快樂,你沒有辦法享受你自己,你怎麼能夠享受?有那麼多問題在裡面!難題加上難題再加上難題,沒有其他的!而且似乎沒有答案,要怎麼辦?你會發瘋。每一個人的內在都是發瘋的。

我聽說有一次在華盛頓,有一個人突然爬到一根旗竿上,有一大群人圍在底下,員警也來了,那個人叫得很大聲,講了一些髒話,然後下來。

他立刻被員警抓去,他們問他:「你在這裡幹什麼?」

那個人說:「不要打擾我,如果我不偶爾做一下瘋狂的事,我將會發瘋。我告訴你,請不要阻止我,如果我偶爾做一下這樣的事,那麼每一件事都會進行得很順利。我不認為別人能夠知道,因為有那麼多的瘋狂到處在進行,誰會去管這件事?」

你偶爾也需要瘋狂一下——憤怒就是這樣在發生的,憤怒是一種短暫的瘋狂。如果你不允許偶爾發洩一下,你將會有太多的累積,然後你將會爆炸,你將會瘋掉。但是如果你一直繼續顧慮著這一點,那麼你已經瘋了。

這是我所觀察到的:那些靜心、祈禱、追尋和找尋真理的人比其他人更容易變成精神病。那個原因是:他們太過於顧慮到他們自己,他們太以自我為中心了,他們一直在想這個、想那個,這個障礙、那個陣礙、這個憤怒、那個悲傷、頭痛、背痛、胃、腳……他們一直在往內走,他們從來不會沒有問題,他們不可能如此,因為身體是一個廣大的現象,有很多事在進行。

如果沒有什麼事發生,那麼你也會煩惱:為什麼沒有什麼事發生?他們會立刻再創造出一些什麼,因為它已經變成了他們經常性的工作,否則他們會覺得失落。怎麼辦呢?沒有什麼事發生!怎麼可能沒有什麼事發生在我身上?唯有當某件事發生在他們身上,他們才會感覺到他們的自我——也許它是抑鬱、悲傷、憤怒,或是一個疾病,但是如果有什麼事在發生,他們就覺得沒有問題,他們能夠感覺到他們自己。

你是否曾經看過小孩?他們會捏自己來感覺他們的存在。那個小孩仍然在你裡面,你也會想要捏一下你自己來看看你是否存在。

據說有一次馬克吐溫在一個晚餐的宴會裡突然很驚慌地說:「對不起,我必須離開,你們必須幫我叫一個醫生來,我的右腳似乎麻痹了。」

坐在他旁邊的那個女士開始笑:「不必擔心,你剛剛捏到了我的腳。」

然後馬克吐溫說:「二十年前有一個醫生告訴我:『有一天你的右半邊可能會麻痹。』所以自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常常捏我自己,我一直在感覺,每天二、三十次,它是否已經麻痹了。剛剛我就是在捏,所以……」他捏到了別人的腳。

但是為什麼要一直捏?為什麼要那麼擔心麻痹?如果你必須每天捏你的腳三十次長達二十年,而且還要算它,那更是一種病,它比麻痹還糟糕!麻痹只發生一次,而這個是每天發生三十次,長達二十年。他們說一個勇敢的人只死一次,而懦夫會死無數次,因為他們繼續捏,去感覺他們是否已經死掉。

你的疾病幫助你維繫你的自我。你覺得有某件事在發生——當然,那不是喜樂,不是狂喜,而是悲傷,「沒有人像我這麼悲傷」,「沒有人像我遭遇到這麼大的困難」,「沒有人的偏頭痛像我的偏頭痛這麼厲害」。在那裡你覺得比較優越,其他每一個人都比你差。

記住,如果你過分關心你自己,你將沒有辦法達成。這個過分關心將會封閉你,而道就在你的眼前。你必須睜開你的眼睛,而不是閉起它們。

現在試著讓我們來瞭解這個寓言。

一個好奇的和尚問師父:「道是什麼?」

第一件必須瞭解的事是:那個和尚只是好奇,而不是一個求道者。如果你是一個求道者,你會以不同的方式來問。你會用你的整個存在來問,你會把你自己賭下去,你會變成一個賭徒。如果你只是好奇,它就好像一個癢;你在頭腦裡面感覺到一個微妙的癢,但是它並不算什麼,你並不是真的關心它,你對它不夠真誠,不論那個答案是什麼,你都不會介意,它不會改變你。好奇的人是膚淺的。你不能夠出自好奇來問這樣的問題,你必須從一個非常真誠的找尋來問。當你去一個師父那裡,你會覺得必須問些什麼,否則你將會被認為是愚蠢的。

有很多人來到我這裡,我知道他們的問話來自哪裡。有時候他們只是好奇,就只是因為他們來了,所以就必須問,否則他們將會被認為是愚蠢的。但是當他們發問,反而證明瞭他們的愚蠢,因為如果那個問題並沒有真的從你裡面產生,如果那個問題沒有變成一個很深的探詢,如果那個問題沒有將每一樣東西都賭下去,如果那個問題不是生與死的問題,如果你並沒有準備好被那個答案所蛻變,那麼如果你問的話,你是愚蠢的。如果你的發問不是來自心,那麼就很難給予任何答案,即使給了答案,你也會誤解它。

那個和尚是一個好奇的和尚,所以在這個寓言裡面他並沒有醒悟。否則……我們已經研習了很多寓言,當那個找尋是真實的,到了最後都會有三托曆發生,都會有某種醒悟發生。突然間一個門徒就變警覺了,就好像有人將他搖醒,有一種清晰會出現,也許只是一瞬間,但是那個烏雲會散開,廣大的天空就被看到了。雲會再度出現,但那不是問題,因為現在你已經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天空,你將會攜帶著這個種子在你裡面。好好地照顧,這個種子就會變成一棵樹,然後就有千千萬萬人能夠在你底下休息、乘涼,但如果你是好奇的,就不會有什麼事發生。如果你是好奇的,那個問題並不是來自心,它是一種理智上的癢,而在頭腦裡,種子是無法被播種的。

耶穌有一個寓言故事,他一直在談論它。有一個農夫去播種,他將那些種子到處撒,所以有一些掉在路上,它們從來不發芽,因為那個路很堅硬,種子無法穿透土壤,它們無法進入比較深、比較黑暗的土壤裡……因為唯有在那裡才會有新生,唯有在很深的黑暗裡,神才會開始運作。那個工作是一項秘密的工作,它是隱藏的。

有一些掉在路旁,它們開始發芽,但是動物破壞了它們。只有一些掉落在適當的土壤上,它們不僅發芽,它們還成長到十足的高度,而且開花了,它們達到了目的,一顆種子變成了無數的種子。

如果你出自好奇心來問,你是從路上來問。頭腦就好像是那個路一樣,它一定是這樣,它裡面經常都有交通。它一定非常堅硬,幾乎跟水泥牆一樣。即使在你們的路上,那個交通也沒有像在你的頭腦裡那麼多。有很多思想以很快的速度走到這裡,又走到那裡!我們還沒有辦法發明出一種比思想更快的交通工具,我們最快的交通工具跟思想比起來也不算什麼。你們的太空人或許已經到達了月球,但是他們沒有辦法以思想的速度到達,他們需要花時間,而你可既在一念之間就到達月球。對思想來講,空間似乎是不存在的;現在你在這裡,下一個片刻你可以在倫敦,再下一個片刻在紐約,你可以在一秒鐘之內在世界各地跳躍好幾次。有那麼多的交通……那個路幾乎就像水泥牆一樣堅硬,你將種子丟在它上面,它永遠都不會發芽。

好奇來自頭腦。它就好像你在市場上碰到一個師父,然後問他一些事情。我知道這樣的人,我做過很多旅行,要避開這樣的人是一個難題。甚至連在月臺上,我要搭火車了,他們也跟過來問:「神是什麼?神存在嗎?」這些人很好奇,他們是愚蠢的!永遠不要出自好奇來問,因為那是沒有用的,那只是在浪費你的時間和別人的時間。

如果有人打從他的內心來問師父這個問題,那個結果將會不一樣。那個人一定會開花而進入三托曆,一定會有一個達成。但是並沒有像這樣的結果發生,因為打從一開始就錯了。師父是出自慈悲來回答你,他知道得很清楚,你只是好奇,但是也許,誰知道,有時候也會有意外發生,有時候好奇的人也會變成真的有興趣,沒有人知道。

一個好奇的和尚問師父:「道是什麼?」

「它就在你的眼前。」師父說。

這是很荒謬的,因為如果它真的就在你的眼前,那麼為什麼人們要找尋,為什麼人們要探詢?他們為什麼沒有辦法自己看出來?

有幾件事必須加以瞭解。第一件:一樣東西越接近,就越難看到它——那個最接近的幾乎不可能看到,因為眼睛需要有一些空間或一個距離才能夠看。我可以看到你,但是如果我繼續接近你,越來越接近,越來越接近,每一樣東西都將會模糊掉;你的臉將會模糊掉,那個線條將會失去它們的形狀。如果我繼續接近,然後將我的臉貼著你的臉,那麼我就什麼都看不到,你的臉將會變成一面牆。但我還是可以看到一點,因為還有一點點距離在那裡。

但是你和那真實的之間甚至連那一點點距離都沒有。它剛好碰觸到你的眼睛,它剛好碰觸到你的皮膚,不僅如此,它還穿透了皮膚。它已經進入到了你的血液裡,它就在你的心臟跳動著,它就是你。道不僅是在你的眼前,道就是你,你跟它是一體的。那個旅者跟那個道路並沒有什麼不同,在真實的存在上並沒有什麼不同,它們是一體的。

所以要如何看它?沒有視野、沒有空間……除非你達到了一種很清晰的智慧,很清晰的瞭解,否則你將沒有辦法看到它;除非你變成具有很強的覺知,否則你將沒有辦法看到它。那個距離不存在,所以用一般的方式來看是不行的,你需要一種不尋常的覺知,需要一種非常特別的警覺,使得在你裡面完全沒有昏睡。突然間那個門就打開了,那個道路(道)就在那裡,你就是那個道(道路)。但是因為它已經在那裡,所以你錯過了。它一直都在那裡——在你出生之前它就已經在那裡了。你誕生在道上,在道裡面,你是為道而誕生的,你屬於道,因為道就是真實的存在。

記住,這個道不會去一個目標,這個道本身就是目標。所以事實上是沒有旅行,就只是保持警覺,保持靜止,保持寧靜,什麼事都不必做。只要變成一個清晰、一個警覺和一個寧靜而鎮定的瞭解。

「它就在你的眼前。」師父說。

「為什麼我看不到?」那個和尚問。

當你是好奇的,每一個答案都會產生出另外的問題,因為好奇心從來沒有辦法被滿足。探詢可以被滿足,探詢會來到一個終點、來到一個結論,但是好奇心從來沒有辦法達到終點,因為你會再度將那個好奇的頭腦帶到那個答案,然後又會有新的問題從它產生出來。你可以滿足一個真正在探詢的人,但是你無法滿足一個只是在問「為什麼我看不到?」的人。

另外一件事:一個好奇的人在內在深處並不關心真相,他只關心他自己。他說:「為什麼我看不到?為什麼你能夠看到,而我看不到?我無法相信,我無法信任,如果它就在我的眼前,那麼為什麼我看不到?」

「因為你在想你自己。」師父說。

道就在那裡,而你卻在想你自己:「為什麼我看不到?」一個充滿自我的人是看不到的。要將它擺在一旁,因為自我意味著你的整個過去,意味著一切你所經驗過的,一切你曾經被制約的,一切你曾經知道過的、學習過的,一切你所搜集的、累積的——資訊、經典、知識,所有那些就是你的自我,那一大堆,如果你顧慮到那些,你就無法看到它。

「你呢?」那個和尚說。

如果那個人是正確的,任何師父所說的,每一個答案都會導致三托曆。就在第一句話,當他說:「它就在你的眼前。」就會變成一個開悟,如果那個人是對的。但是他錯過了,否則下一個陳述一定是一個具有瞭解的陳述。

「為什麼我看不到?」那個和尚問。

「因為你在想你自己。」

但是不然。好奇心沒有辦法被滿足,它從來不會來到終點。突然間,每當你碰觸到某人的自我,他就會跳到你身上,他說:

「你呢……你看得到它嗎?」

自我總是覺得:如果我看不到,別人怎麼可能看得到它?自我從來不會覺得別人會是無我的,不可能!如果你能夠感覺到這一點,你的自我已經開始在消失了。如果你能夠感覺到別人可以是無我的,那麼你對自我的抓住就已經在鬆懈了。自我不允許你去感覺別人可能沒有自我。因為你的自我的關係,你繼續投射自我在別人身上。

有很多書在寫關於耶穌的事,這一類的書比在寫其他任何人的書都來得更多,有很多書試圖要證明耶穌一定是一個非常深的自我主義者,因為他一直在說:「我是神的兒子,我跟我的父親是一體的。」他是在說,我就是神。有很多心理分析學家試圖解釋他是患有精神病的。你怎麼能夠說自己是神?你一定是一個自我主義者。

當耶穌還活著的時候,猶太人就是這樣覺得。他們也是覺得:這個人只是一個瘋狂的自我主義者!他說他是神,或者他是神唯一的兒子——他到底在胡說些什麼?這麼自大!所以他們都嘲弄他、取笑他。

當他們要將耶穌釘在十字架上,他們對他的行為簡直無法理解。他們將一個帶刺的皇冠放在他的頭上說:「你這個猶太人的國王,神的兒子,你跟你的父親是一體的,當我們也去你那神的王國,你要記得我們。」他們強迫他背著他自己的十字架,他已經很虛弱了,而那個十字架又那麼重,他們故意將它弄得很重,他們強迫他就像一個罪犯背著他自己的十字架。他覺得口很渴,因為他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地方是一個山丘,那個山丘叫作各各他。它是一個上坡,他背著他那個很重、很大的十字架,他一直在流汗,覺得口很渴,到處都有人在嘲弄他、取笑他,他們說:「看——這個猶太人的國王!看!這就是那個說他是神的兒子的人。」

有很多人聚集在那裡只是好玩,它是一種娛樂,一種嬉戲。整個城鎮的人聚集在那裡就只是為了要向這個人丟石頭。為什麼他們要以這樣的方式來報復?因為他們覺得這個人傷害到了他們的自我。他宣稱他是神本身。他們無法瞭解,這個人根本就沒有自我,因此才會這樣宣稱。那個宣稱不是來自自我,那個宣稱只是一個事實。當你的自我消失了,你也是一個神。

但是一個人也可能從自我來宣稱。我們所有的宣稱都是來自自我,所以我們沒有辦法瞭解一個人怎麼能夠沒有自我而宣稱。克裡虛納在吉踏經裡面對阿朱納說:「來到我的腳邊,離開一切,臣服於我。」印度人沒有那麼勇敢,他們很有禮貌,他們並沒有寫說這個人是一個自我主義者,但是在西方,有很多人會有跟他們對耶穌同樣的感覺:那個說「來到我的腳邊!」的人有什麼禮貌。我們的自我沒有辦法感覺出當克裡虛納告訴阿朱納:「來到我的腳邊!」時,在他裡面是沒有自我的,它是來到無人的腳邊。但是自我無法瞭解這個,你只能夠看到那個你是的,你無法看到那個你不是的。

那個和尚立刻說:「你呢?」他覺得受傷,因為師父說:「因為你在想你自己,所以你錯過了道,而它就在你的眼前。」現在這個人有了不舒服的反應,他也想要傷害師父,他說:

「你呢……你看得到它嗎?」

由於他自己的自我,他期待這個人說:「是的,我看到了它。」那麼事情就會變得很容易,他可以說:「那麼你也是顧慮到你的我,你怎麼能夠看到它?你也是在主張你的自我——你怎麼能夠看到它?我們是一樣的。」這樣的話,他就可以高高興興地走開,因為如此一來,他跟這個人的帳就算結清了。

但是你沒有辦法跟一個師父結清你的帳,他從來不會滿足你的期望,他是無法預測的,你沒有辦法讓他掉進你的陷阱,因為他的方式一直在改變。你的頭腦沒有辦法給你他會給你的答案。

師父說:「只要你看到『二』,說我不要,你要,等等,你的眼睛就被遮住了。」

師父根本都沒有提到他自己。如果有一個阿朱納在那裡,師父一定會說:「是的,我看到它了,請你不要再繞來繞去了,來到我的腳邊。」但這個人並不是阿朱納,他只是一個好奇的人,他並不是真的有興趣。它只是一個難題,不是一個真正的問題。他一點都不想改變他自己。最多他只是想多搜集一點資訊,使他累積更多的知識。

所以師父說:「只要你看到『二』,說我不要,你要,等等,你的眼睛就被遮住了。」——因為那個和尚的眼睛被「我」和「你」給遮住了。它們是同一個現象,試著去瞭解這一點。我和你是同一個錢幣的兩面:這一邊是我,那一邊是你。如果我消失了,你也就消失了;如果我不復存在,你也不復存在了,因為當那個錢幣消失,它的兩面都會一起消失。我——那是一端,你——那是另外一端,它們兩者是一起存在,一起消失的。如果你存在,那麼圍繞在你周圍的一切是一個群眾,一個有很多我和很多你擠來擠去的群眾;如果你不存在,整個群眾都會消失,好像它只是一個惡夢——它的確是一個惡夢——然後就只有寧靜存在,在那個寧靜當中沒有分裂,甚至沒有這個我和你。

那就是為什麼禪宗的人從來不談論神,因為,他們說:「如果我們談論神,我們將必須說你。」佛陀從來不談論神,因為他說:「不要祈禱,因為你的祈禱將會使那個分裂、那個二分性、那個雙重的看法——我和你——繼續下去。」

在最高的頂峰,你也會帶著同樣的毛病——以一種很微妙的方式:你會說我,你會說你。不管你在說它的時候是多麼地具有愛心,那個分裂還是存在,有了分裂,愛就變得不可能。那就是猶太人的想法和耶穌的想法之間的差別。

馬丁布伯寫了一本書《我和你》,他是最深奧的猶太思想家之一,但他還是一個思想家。他或許會談論神秘主義,但那個談論也是一個思想家或一個哲學家的談論,因為到了最後他仍然保存舊有的分裂——我和你。現在那個你並不在這個世界裡,但神已經變成了你——那個舊有的分裂仍然存在。

猶太人和回教徒一直都不承認你可以跟神合而為一,只是因為害怕自我可能會宣稱它變成了神。他們保存了那個分裂,他們說你可以變得越來越接近,越來越接近,越來越接近,但是你將仍然保持是你,那也將仍然保持是他。你將仍然保持是一個我,而他必須被稱呼成你。

那就是耶穌所創造出來的麻煩,因為他說:「我跟我天上的父親是一體的。」他拋棄了我和你的分裂。那一直都是印度回教徒的麻煩——他們沒有辦法瞭解優婆尼沙經,他們沒有辦法瞭解你跟他是一樣的這種印度的教導。拋棄了我,那麼他就不再是一個你。事實上,突然間兩極就消失了,那個能量就成為一體。在這裡,我消失了,在那裡,你消失了,然後那個能量就成為一體。

有時候在很深的愛當中,當你既不是一個我,你的愛人也不是一個你,就會有瞥見發生,但那只是有時候,它是非常稀有的。當兩個能量會合在一起,你找不到那個分裂,你找不到它們在哪裡分開。它們混合在一起、會合在一起、融合在一起而成為一體,你沒有辦法感覺出那個界線在哪裡,突然間那個界線消失了,那就是為什麼愛會產生恐懼。

很深的愛產生出很深的恐懼,它看起來好像是死亡,因為那個我消失了,那個你也消失了,它的確是一種死亡。唯有當你死掉,你才能夠進入那神聖的。但是這樣的話,那神聖的就不再是一個神,你沒有辦法稱呼他,因此在佛教裡面沒有祈禱,所以基督徒無法相信這到底是哪一種宗教——沒有祈禱?

「你怎麼能夠祈禱?」佛陀說:「因為唯有帶著分裂——我在祈禱,你在聽——才能夠祈禱。你怎麼能夠祈禱?」

在佛教裡面只有靜心存在。試著去瞭解那個差別:祈禱繼續著舊有的我和你的分裂,靜心則拋棄了那個分裂。到了最後,祈禱必須導致靜心,祈禱不可能是最終的事情。它很美,但它不是最終的。最終的只可能是這樣:當兩者都消失而只有「一」存在。它是那麼地浩瀚,那麼地寬廣!你會變得害怕它!一切舒適的我和你的分裂都消失了,所有的關係都消失了,那就是恐懼之所在,那就是布伯所害怕的。他是在害怕如果沒有我,也沒有你,整個現象將會變得很浩瀚、很恐怖、令人產生恐懼……因為不可能有一個關係。

關係給你一種家的感覺,關係給你一種舒適的感覺,關係給你某種看起來不會害怕的東西。靜心必須是最終的,因為祈禱從來沒有辦法引導到非二分,那就是師父所說的,他說:

「只要你看到『二』,說我不要,你要,等等,你的眼睛就被遮住了。」

分裂就是那個遮住。透過分裂就是眼睛裡的霧,透過分裂就是眼睛裡的灰塵,透過分裂,你的眼睛是陰、暗的、多雲的、歪曲的。拋棄分裂,道就在那裡。

但是好奇的頭腦會一直繼續下去。那個和尚本來可以在那個當下成道,因為成道只不過是一種清晰,一種瞭解。這麼深奧的真理——種子繼續錯過,因為那個人只是一條堅硬的高速公路,那個人並不是正確的土壤,他再度說:

「當既不是我,也不是你,一個人就能夠看到它嗎?」

看!要避開這種好奇的傾向,他根本就沒有在聽,他一句話都沒有瞭解,他並沒有感覺到任何東西——他一直繼續下去,都在同一個表面上、同一個層面上,甚至連更深一英寸都沒有。現在他的發問已經不是一種探詢,而是一種不服氣的反應,師父說什麼,他就不服氣地反應。每當有這樣的事發生,它意味著當師父在說話,那個時候他也在想,在準備下一個問題。他並沒有在聽。

「當既不是我,也不是你,一個人就能夠看到它嗎?」

他又在期待。每當你向別人問一個問題,你就已經有一個期待的答案。如果它符合你所期待的答案,那麼這個人就是對的;如果它不符合你所期待的答案,那麼這個人是在胡說。

永遠不要帶著你們所期待的答案來找我,因為如果你們已經有答案,那麼就不需要問。這就是那個差別:如果你問一個問題而沒有期待答案,你將能夠聽那個答案;如果你已經有一個微妙的期望,認為這將會是答案,如果你的頭腦已經給你一個答案,你將不能夠聽。你的聽將只是要確認你的答案是否正確,或是確認這個人是錯的,但是在這兩種情況裡,你都是對的。

在問問題的時候永遠不要帶著一種感覺說你是對的。如果你是對的,那麼就不需要問。永遠都要以你不知道的立場來問,你要很清楚地知道「我不知道」,所以你怎麼能夠期待,你怎麼能夠創造出一個答案?很清楚地知道「我不知道」,然後問,這樣你就是處於正確的土壤,種子將會掉落在它上面,然後可能就會有很好的收成。

那個人再問:

「當既不是我,也不是你,一個人就能夠看到它嗎?」

他試圖要將他的師父逼到一個角落,就像頭腦一直都會試圖這樣做,因為現在他一定會說是。如果他說是,那麼那個好奇的頭腦就可以再問:「如果既沒有我,也沒有你,那麼要由誰來看它?」如果你說「是的,那麼那個道就可以被看見」,那麼那個問題就會自動產生:「那麼要由誰來看它?當我不在那裡,你也不在那裡,那麼要由誰來看它?」

但是你沒有辦法將一個成道的人逼到角落。你可以將另外一個人的頭腦逼到角落,那麼你就可以玩下棋的遊戲,但是對於一個沒有頭腦的人,你沒有辦法將他逼到一個角落,你沒有辦法挫敗他,因為他是不存在的,他的勝利是絕對的。對於他,要不然就是你被挫敗,要不然就是你逃掉。他的勝利是絕對的,因為他已經不復存在——誰能夠被挫敗呢?誰能夠被逼到角落?

這是一個很美的角落,這個人一定是一個教授、邏輯家、或是博學家。他真的是在三個問題裡面將師父帶到一個角落——如果有一個人在那裡,他一定會被逼到一個角落。但師父是不存在的,所以你怎麼能夠將他逼到一個角落?所有的角落都存在於他裡面,但是你沒有辦法將他逼進一個角落。

「當既不是我,也不是你,那麼誰是那個想要看它的?」師父回答。

事實上當你看……唯有當你不存在的時候,你才能夠看。當你不存在,就沒有試圖要看或是想要看的問題,要由誰來欲求?當你不存在,誰會去管那個道?道已經發生了。誰會去管神?它已經就是了!

在這裡你消失,然後在那裡每一件事就都準備好了,每一件你曾經追求過的事,每一件你在找尋的事,每一個探詢,都被滿足了。在這裡你溶解掉,所有的答案就都消失,所有的問題就都溶解,突然間那個真理就在那裡。

你的溶解就是真理。你的「不在」就是道,你的「不在。就是神的「在」。
 樓主| 發表於 2014-9-22 08:58:17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一章 當空乃發生

有一個和尚問南泉禪師:「有一個教導是沒有一位師父曾經教過的嗎?」

南泉說:「是的,有。」

「它是什麼?」那個和尚問。

南泉回答:「它不是頭腦,它不是佛,它不是東西。」

成道者的教導根本就不是教導,因為它們是無法被教的,所以怎麼可以稱它們為教導?一個教導是那個可以被教的,但是沒有人可以教你真理,那是不可能的。你可以學習它,但是它沒有辦法被教,它必須被學習。你可以吸收它,你可以攝取它,你可以跟一個師父生活在一起,然後讓它發生,但是它沒有辦法被教,它是一個非常間接的過程。

教導是直接的:某種東西被說出來。學習是間接的:某種東西被指出來,而不是被說出來,它是某種東西被顯示出來。一根手指頭指向太陽,但那根手指頭並不是要點,你發須離開那根手指頭去看太陽,或是去看月亮。一個師父會教導,但那個教導就好像是手指頭:你必須離開它,然後看它所指的地方就那個層面、那個方向、那個彼岸。

一個老師會教,但是一個師父會生活——你可以從他的生活中學習,從他的舉止、從他看的方式、從他碰觸你的方式、從他存在的方式來學習。你可以攝取它,你可以讓它發生,你可以保持敞開,成為具有接受性的。沒有辦法直接說它,那就是為什麼那些很理智的人會錯過它,因為他們只知道一種學習的方式,那就是直接的方式。他們會問:什麼是真理?然後他們會期待一個答案。

這就是當比拉多問耶穌「真理是什麼?」時所發生的,耶穌保持沉默,甚至連一個閃動都沒有,就好像那個問題沒有被問一樣,就好像比拉多沒有站在他的面前問。耶穌保持跟那個問題沒有被提出之前一樣,一點都沒有改變。比拉多一定覺得這個人有一點發瘋,因為他問了一個直接的問題:「什麼是真理?」而這個人卻保持沉默,好像他沒有聽到一樣。

比拉多是一個總督,是一個受過很好的教育、有文化、有教養的人,而耶穌是一個木匠的兒子,沒有受過教育,沒有教養的人。它就好像兩極互相會合——兩個對立的極端。比拉多知道所有的哲學,他學過它,他知道所有的經典。耶穌這個人完全沒有受過教育,事實上他什麼都不知道——或者,他只知道空無。站在比拉多的面前,完全沉默,他回答了,但那個回答是間接的:他舉起一根手指頭。那個完全的寧靜是手指頭指向真理,但是比拉多錯過了。他想,這個人是發瘋的。要不然就是他耳聾,聽不到,要不然就是他不知道,他是無知的,所以才保持沉默。但寧靜可以是一根手指頭指向真理——那對於使用理智的比拉多來講是無法理解的。

他錯過了最偉大的機會!他或許還徘徊在某一個地方找尋「什麼是真理?」。在那一天,真理就站在他的面前,他能不能寧靜一下子?他能不能處於耶穌的「在」裡面而不要問?只要看、觀照、等待?他能不能吸收耶穌一些?他能不能允許耶穌在他身上下功夫?那個機會就在那裡,耶穌已經將它指出來,但是比拉多錯過了。

用理智的人永遠都會錯過成道者的教導,因為理智相信直接的方式,但是你沒有辦法以這種直接的方式碰觸到真理。它是一種非常微妙的現象,非常細微,是可能的最細微的,你必須很小心進行,你必須很間接地進行。你必須去感覺它,它來自心,它從來不是來自頭腦。教導是透過頭,但學習的發生是透過心。

記住我所強調的,並不是師父在教,而是門徒在學習,要不要學習依你而定,而不是看我要不要教。一個師父沒有辦法不成為自己,因為他就是這樣,所以他一定會繼續教導。他的每一個片刻、每一個呼吸都是教導,他的整個存在就是一個教導、一個資訊。那個資訊跟師父並沒有什麼不同。如果它是不同的,那麼師父只不過是一個老師,而不是一個師父,那麼他是在重複別人的話語。那麼他本身並沒有醒悟,那麼他的知識是借來的,在內在,他跟學生一樣無知。他們真實的存在是沒有什麼差別的,他們的差別只是在於他們的知識。

就他們真實的存在而言,老師和學生是處於同一個層面,就他們的知識而言,他們是不同的:老師知道得比較多,學生知道得比較少。某一天學生將會知道更多,他本身將會變成一個老師,他甚至可以知道得比那個老師更多,因為它是水準層面的累積。如果你累積了更多的知識或資訊,你就可以變成一個老師,但是沒有辦法成為一個師父。

一個師父是真理。他並不是知道關於真理的事,他已經變成了它,所以他沒有辦法不成為自己,這並不是他要不要教的問題,它不是一個選擇。即使他在熟睡當中,他也是繼續在教。當佛陀在熟睡,你只要接近他,你就可以學到很多,你甚至可以成道,因為他睡覺的方式是完全不同的。那個品質是不同的,因為他真實的存在是不同的。佛陀在吃東西,你只要看,他在給出一個資訊。那個資訊並不是封閉的,所以我說他沒有辦法不成為自己,他就是那個資訊。

你不能夠問「什麼是真理?」這個問題,不管怎麼說,他不會直接回答你的問題。他或許會笑,或者請你喝一杯茶,或者也許他會握住你的手,然後靜靜地坐著,或者他會帶你去森林裡作晨間散步,或者他會說:「看!這座山很美!」        但是任何他所做的都是間接的指示方式,指向他真實的存在。

一切很美、很真、很善的東西都好像快樂一樣!我說「好像快樂」,因為你或許可以瞭解它。你曾經知道過某些快樂,也許你生活得很痛苦,就好像人們的生活一樣,但是有時候,不管你怎麼樣,也會有一些快樂進入你,你充滿著一種未知的寧靜、未知的喜樂,突然間那些片刻會出現。你無法找到一個在他的生命中不曾有過一些快樂片刻的人。

但是你是否曾經觀察過一件事?每當它們來臨,它們是間接地來。突然間它們就發生了,在沒有預期的情況下它們就發生了。你並沒有在等它們,你在做別的事,突然間你覺知到了。如果你在等待它們,期待它們,它們永遠不會來,如果你直接找尋,你將會錯過。

某人說:「我去河裡游泳,我覺得很快樂。」你也去找尋它,你說:「那麼我也去遊。」然後你就去了。你在找尋快樂,你並不是直接關心游泳,你直接關心快樂,游泳只是一個手段,你遊了好幾個小時,你感到疲倦了,你在等待,你在期待,但是你覺得很挫折。並沒有什麼事發生,並沒有什麼快樂產生,然後你告訴你的朋友說:「你騙我。我遊了好幾個小時,已經很疲倦了,但是一點快樂都沒有。」

不,它不可能發生。當你完全消失在游泳當中而變得沒有人,當那只船是空的,屋子裡面沒有人,主人是寧靜的,那個游泳非常深,以致那個泳者消失在它裡面,你就只是游泳,你在河裡玩,陽光照射過來,早上的微風吹過來,你完全消失在它裡面……那麼就會有快樂!在靠近河岸的地方游泳,遊遍了整條河,散佈到存在各處,從一條光線跳到另外一條光線,每一陣微風都會帶來快樂。但是如果你期待,你就會錯過,因為期待會把你引導到未來,而快樂是在現在,它並不是任何活動預期的結果,它是一種自然的結果,它是副產物。你非常融入,所以它就發生了。

它是一種自然的結果,記住,它不是一個預期的結果。如果你將二加上二,它的結果就是四,它是可以預期的,它已經存在於二加二裡面,它會顯現出來。如果事情是機械的、數學的,那個結果是可以被預期的。但自然的結果並不是機械的東西,它是一個有機的現象。它唯有當你不期待的時候才發生。當你根本沒有去想到那個客人,那個客人就會來敲你的門。它一直都是像一個陌生人一樣地來,它一直都會令你感到驚訝。你突然覺得某件事發生了,如果你開始去想到底發生什麼,你將會立即錯過。如果你說:「多麼棒!多麼美!」它就走掉了,頭腦就回來了。然後你又再度陷入同樣的痛苦裡,你又被丟回來。

一個人必須深深地知道,一切很美的事都是間接的,你無法攻擊它,你不能夠對它有侵略性,你不能夠從存在奪取過來。如果你是暴力的、帶有侵略性的,你將無法找到它。

要像一個醉漢一樣走向它,不知道什麼地方,不知道為什麼,像醉漢一樣,你完全消失,然後走向它。

所有的靜心都是很微妙地使你醉的方式,很微妙地使你成為屬於未知的醉漢,屬於神性的醉漢,那麼你就不再帶著有意識的頭腦來運作,那麼你就不會在那裡期待,不會在那裡為未來計畫。你不存在,當你不存在,突然間花朵就開始灑落在你身上——喜樂的花朵。就好像須菩提一樣,空……你會很驚訝!你從來沒有期待,你從來不知道!你從來不覺得你配得,它就是這樣被感覺——就好像恩典一樣,因為它並不是你帶出來的,它就這樣發生了。

所以有一件事:真理是沒有辦法被教的,喜樂沒有辦法由別人給你,狂喜沒有辦法在市場上買到,但是你的頭腦一直都以得到、購買、搜集和尋找來思考,你的頭腦從來不以發生來思考,因為你沒有辦法控制發生——其他每一件事你都能夠控制。

我聽說:有一次,一個人突然變得很富有。當然,當有這樣的情形發生,他就會去搜集他一直以來在欲求的所有東西——一座豪宅,一部大車子,一個游泳池,然後他將他的女兒送去讀大學。他自己一直想要受高等教育,但是都沒有辦法完成心願,現在他想要滿足他所有的欲望,任何他所做不到的,他都想要他的小孩去做。但是過了幾天之後,學校的教務長寫了一封信給他,信上寫著:「我們必須坦白,我們沒有辦法允許你女兒進大學,因為她沒有學習能力。」        那個父親說:「就只是能力嗎?不必擔心!我會到市場上為她買最好的能力。」

你怎麼能夠購買能力?但是一個突然變富有的人只會以購買來思考。你們以權力來思考她購買的權力、得到什麼東西的權力。記住,真理是沒有辦法透過權力而得到的,它必須當你很謙虛時才會出現。你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用來購買它,它是不能被購買的。它不能被購買是好的,否則一定沒有人能夠付得起。它以發生出現是好的,否則你要怎麼購買它?一切你所擁有的都是垃圾。因為它沒有辦法被購買,所以有時候它會發生。它是一項禮物,它是神性跟你的分享,但是唯有當你允許,神性才能夠跟你分享。因此我說你可以學習它,但是它沒有辦法被教。

事實上,在心靈的世界裡只有門徒,沒有師父。師父存在,但他們是不活躍的、被動的力量。他們不會做什麼,他們就只是在那裡,就好像一朵花,如果沒有人來,那朵花還是會繼續散播出它的芬芳,它沒有辦法不這樣。整個事情是由門徒來決定的:要如何學習?如何從一朵花學習?一朵花會顯示出一些東西,但是不會說它。它是沒有辦法被說的,花朵怎麼能夠說出美是什麼?花朵就是美。你必須有眼睛可以看,有鼻子可以聞,而當微風吹過,你必須有耳朵可以聽那個來到花朵的微妙聲音,同時你需要有一顆心來感覺花朵的悸動,因為它也會悸動——每一樣活的東西都會悸動,整個存在都在悸動。

你或許沒有觀察到這個,因為在你進入很深的靜心之前你是不可能觀察到的;你沒有辦法觀察到整個宇宙在呼吸那個事實。就好像你在擴張和收縮一樣,整個存在也在收縮和擴張。就好像你吸氣,肺部被充滿,然後你呼氣,空氣就跑出去,然後肺部就收縮,同樣的韻律也存在於存在裡。整個存在都在呼吸、擴張、吸氣、呼氣,如果你能夠找到存在的韻律,而變成跟那個韻律合而為一,你就達成了。

整個狂喜、靜心和三摩地的藝術就是:如何變成跟宇宙的韻律合而為一。當它呼氣,你就呼氣;當它吸氣,你就吸氣。你生活在它裡面,你跟它並不是分開的,你跟它是一體的。很困難,因為宇宙是浩瀚的。

一個師父是整個宇宙的縮小版。如果你能夠學習如何跟師父一起吸氣,以及如何跟師父一起呼氣,如果你能夠學到那個,你就學到了一切。

當比拉多問「什麼是真理?」的時候,如果他有知的話,即使只是知道如何當門徒的初步,下一步一定就只是閉起他的眼睛,然後跟著耶穌一起吸氣和呼氣……只要跟著耶穌一起吸氣和呼氣。他以什麼樣的方式吸氣,你就以什麼樣的方式吸氣,以同樣的韻律;他以什麼樣的方式呼氣,你就以什麼樣的方式呼氣,以同樣的韻律,突然間就會有合一:門徒消失了,師父也消失了。在那個合一當中,你就知道真理是什麼,因為在那個合一當中,你會嘗到師父。

如此一來,你就握有了鑰匙,這個鑰匙也不是由別人給的,記住,它必須由你學習而來。它不是由別人給你的,它不能被給,因為它是那麼地微妙。有了這把鑰匙,每一個鎖都能夠被打開。它是一支總鑰匙,不是普通的鑰匙——它並非只能打開一個鎖,它能夠打開所有的鎖。現在你握有了鑰匙,一旦你握有了鑰匙,你就可以將它用在整個宇宙。

卡比兒說:「現在我陷入了很大的困難,神和我的師父,整個存在和我的師父都站在我的面前,現在我要先向誰鞠躬?我要先向誰頂禮?我陷入了很深的困難!」然後他說:「請原諒我,神,我必須先向我的師父頂禮,因為他將你顯示給我。我是透過他才來到你這裡的。所以,即使你站在我的面前,請原諒我,我必須先向我的師父頂禮。」

很美……這必須是如此,因為師父變成去未知的門,他變成去整個存在的鑰匙,他就是真理。

要學習如何處於師父的在裡面,如何跟著他一起呼吸,如何漸漸地允許他進入你,如何漸漸地融入他,因為師父只不過是神在敲你的門,他是整個宇宙的濃縮。不要問問題,要跟著他一起生活。

現在試著來穿透這個故事——很小,但是非常有意義。

有一個和尚問南泉禪師:「有一個教導是沒有一位師父曾經教過的嗎?」

任何被教過的都不是教導,真正的教導從來沒有被教過,它不可能被說出來。

佛陀告訴摩訶迦葉:「那個可以講的,我已經告訴了他們,那個不能講的,我給了你。」兩千年以來,佛陀的跟隨者一而再,再而三地問:到底他給了摩訶迦葉什麼?到底他給了摩訶迦葉什麼?那個佛陀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的教導是什麼?它甚至連佛陀都說不能說,因為話語沒有辦法攜帶它。

話語非常狹窄,真理的浩瀚沒有辦法被硬擠進它們。話語非常膚淺,它們怎麼能夠攜帶著深度?它就好像是這樣:一個海上的波浪怎麼能夠攜帶著海洋的深度?它不可能。就那個東西的本質而言,它是不可能的,因為如果波浪存在,它一定會存在於表面。波浪無法進入深處,因為如果它進入深處,它就不再是波浪。唯有當跟風接觸,波浪才能夠存在,它一定要在表面,它沒有辦法進入深處,那個深度也沒有辦法來到波浪,因為當它來到表面,它本身就變成了波浪,它就不再是深度。

這是困難之所在:真理是核心,而話語存在於表面、存在於週邊——在人們會合的地方,在風和海洋會合的地方,在問題和答案會合的地方,在師父和門徒會合的地方;話語就存在於那個表面的地方。真理無法來到表面,它就是那個深處,話語無法去真理那裡,它們是表面。

要怎麼辦呢?所有那些能夠被說出來的將只是差不多、差不多而已,它不是真實的,也不是不真實的,它剛好就在中間——這是非常危險的,因為如果門徒沒有融入師父,他將會誤解;唯有當他融入師父,他才會瞭解,因為這樣的話,他們之間就會有一種交融的關係。

瞭解並不是敏銳的聰明才智的問題;瞭解是很深的交融的問題。瞭解並不是理智、智力、或邏輯的問題;瞭解是有沒有很深的同感的問題,或者甚至是很深的神入的問題,因此信任和信心是非常重要的。瞭解透過信心而發生,因為在有信心的情況下你會有信任,在信任的情況下,你會變得具有同感的能力,在信任當中,那個交融會變得可能,因為你沒有防衛,你會讓那個門敞開。

這個和尚問南泉禪師:「有一個教導是沒有一位師父曾經教過的嗎?」

是的,有一個教導。事實上所有的教導都是師父不曾教過的。那麼為什麼有很多師父還一直在教別人?為什麼佛陀還要繼續講三十年?為什麼不管你聽不聽,我還要繼續講?他們為什麼要講?如果那個要被學習的是不能夠被講出來的,那麼他們為什麼要繼續講?

談論只是一個餌,透過談論,你就被抓住了,你無法瞭解任何其他的事。談論就只是將甜食給小孩,然後他們就會開始來到你身邊,高高興興地沒有覺知到那個談論並不是要點,高高興興地沒有覺知到他們是來吃甜食的,他們是來拿玩具的。他們玩那些玩具,玩得很高興,但是師父知道,一旦他們開始來,漸漸地那些玩具就可以收起來,漸漸地,不要那些玩具,他們也會開始愛師父,一日一這樣的事發生,話語就可以被拋棄。

每當門徒準備好,話語就可以被拋棄。它們只是吸引你接近的一個方式,因為除了話語以外你無法瞭解任何東西。如果某人講話,你可以瞭解;如果某人是寧靜的,你就無法瞭解。你會瞭解什麼?寧靜對你來講只是一面牆,你找不到路可以進去。寧靜同時攜帶著一種很深的恐懼,因為它就好像死亡一般。話語就像是生命,寧靜就像是死亡。如果某人是寧靜的,你就會開始覺得害怕,如果某人繼續保持寧靜,你將會試圖逃離那裡,因為它太過分了,那個寧靜對你來講會變得很沉重。

為什麼?因為你沒有辦法寧靜,如果你沒有辦法寧靜,你就沒有辦法瞭解寧靜。你是一個喋喋不休的人,有一隻猴子坐在你裡面,一直在喋喋不休。有人把人定義成隻不過是加上一些玄學和哲學的猴子,就這樣而已,而那個哲學只不過是比較好的喋喋不休的方式,更有系統一些,更有邏輯一些,但還是喋喋不休。

師父必須講話才能夠吸引你靠近,你越靠近,他就越可以將那些話語拋棄。一旦你被他的寧靜所掌握,他就不需要再講了。一旦你知道寧靜是什麼,一旦你變寧靜,你跟他就會有一種新的交融存在。現在事情可以不言而喻,資訊可以不給而給,他不此給出它們,你就可以收到它們,如此一來真正成為門徒的現象就發生了。

世界上最美的現象之一就是成為門徒,因為現在你已經知道交融是什麼,現在你可以跟著師父一起呼吸、一起吸氣、一起呼氣,現在你已經失去了你的界線,跟師父合而為一,現在他內心裡面的某種東西開始流向你,現在屬於他的某種東西進入了你。

有一個和尚問南泉禪師:「有一個教導是沒有一位師父曾經教過的嗎?」

南泉是最有名的禪師之一。有很多關於他的故事,其中有一個我已經講過很多次,我想要再重複一次,因為像那樣的故事可以一再地重複,這樣你才能夠飲進它們。它們是一種營養的東西,你每天都必須吃營養的東西,你不會說:「昨天我才吃了早餐,所以今天不需要吃。」你每天都必須吃,你不會說:「昨天我才吃過,所以現在有什麼需要呢?」

這些故事是營養的東西。在印度有一個特別的字,它是沒有辦法被翻譯的。在英文裡面就只有閱讀這個字存在,在印度我們有兩個字,其中一個字意味著閱讀,另外一個字意味著一再地閱讀同樣的東西。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閱讀同樣的東西,它就好像你每天在洗澡一樣。你每天早上都閱讀吉踏經,那麼它就不是普通的閱讀,因為你已經做了很多次。現在它是一種滋養的東西,你並不是閱讀它,你是每天在吃它。

它也是一個很棒的實驗,因為每天你都會來到稍微不同的新的意義,每天都會有一些新的細微的差別。同樣的一本書,同樣的那些話語,但是每天你都會感覺到新的深度對你敞開,每天你都會感覺到你在閱讀新的東西,因為吉踏經,或者是像那樣的書,是有深度的。如果你只閱讀一次,你只是在表面上移動;如果你閱讀兩次,那麼你就進入深一點,三次,更深一點。一千次,那麼你就可以瞭解你無法耗盡這些書,不可能。當你變得越覺知、越警覺,你的意識就會成長得越深,這就是它的意義。

我將會重複這個南泉的故事。有一個教授來找他,一個哲學教授……哲學是一種病,它就好像是癌一樣,目前還沒有醫藥可以治療它,你必須動手術,需要動很大的手術。哲學也有一種類似的成長,像癌細胞一樣的成長,一旦它在你裡面,它就會自己繼續成長,它會吸取你全部的能量,它是一種寄生蟲,你會變得越來越虛弱、越來越虛弱,而它變得越來越強壯、越來越強壯。每一句話都會產生出另外一句話,然後它可以無限地繼續下去。

有一個哲學家去找南泉禪師。南泉生活在一個小山丘上,當那個哲學家上山,他已經很疲倦,而且流了很多汗。他一進入到南泉禪師的茅屋就問:「什麼是真理?」

南泉說:「真理可以等一下子,不急,現在你需要一杯茶,你已經很疲倦了!」南泉進去準備了一杯茶。

這種事只能發生在禪師身上。在印度,你無法想像師父會為你準備茶。師父為你準備茶——不可能!或者想像馬哈威亞為你準備茶……太荒謬了!

但是對禪師來講,這種事是可能發生的。他們具有一種完全不同的態度:他們喜愛生活。他們並不是反對生活的,他們肯定生活,他們不反對它,而且他們是很平凡的人,他們說成為平凡的是最不平凡的事。他們過著一種非常單純的生活。當我說非常單純的生活,我的意思並不是說強加上去的單純。在印度,你到處都可以發現這種騙子,他們的單純是強加上去的。他們或許是裸體的,完全裸體,但他們並不是單純的,他們的裸體是非常複雜的。他們的裸體並不像小孩子的裸體,他們的裸體是經過雕琢的,一個經過雕琢的東西怎麼可能是單純的?他們把自己訓練成那樣,被訓練的事情怎麼可能是單純的?它是非常複雜的。

你們的衣服並沒有像耆那教和尚的裸體那麼複雜,他們為它奮鬥了好幾年。他們有五個步驟,你必須一步一步地滿足每一個步驟,然後才能夠達到裸體。它是一項成就,一項成就怎麼可能是單純的?如果你下了很多年的功夫來完成它,如果你做了很多努力來達成它,它怎麼可能是單純的?單純的事情在此時此地就可以達成,立即就可以達成,不需要為它下功夫。

當裸體是單純的,它是一種很堂皇的現象,你就只是將衣服去掉。它曾經發生在馬哈威亞身上,它是一件很單純的事。當他離開家的時候,他是穿衣服的,然後他經過一個玫瑰樹叢,他的披肩被玫瑰的刺給勾住了,所以他想:現在已經是晚上了,玫瑰樹叢要睡覺了,如果我從它上面把它拉下來的話將會打擾到它,所以他就將被勾住的那一半撕下來留在那裡。它是在晚上的時間,那個姿勢很美。他這樣做並不是為了要裸體,它是為了那個玫瑰樹叢。隔天早上,他身上還留有一半的披肩,另外一半是裸體的。有一個乞丐來向他乞討,他沒有其他的東西可以給他。當你還有某些東西——那半條披肩——可以給予,你要怎麼拒絕呢?所以他就將它給了那個乞丐。這樣的裸體是很堂皇、很單純、很平凡的,它就這樣發生了,它並不是由練習而來的,但是耆那教的和尚會練習它。

禪宗的和尚是非常單純的人。他們跟其他每一個人一樣過著一種很平凡的生活。他們不會標新立異,因為所有的不同基本上都是自我主義的。你可以以很多種方式來玩這個遊戲,但那個遊戲還是一樣:比你更高。那個遊戲仍然保持一樣:我有更多錢,我比你更高;我受了更多的教育,我比你更高;我更虔誠,我比你更高;我更具有宗教性,我比你更高;我放下更多,我比你更高。

南泉進入裡面準備了茶,然後出來,將茶杯交在那個教授的手中,從茶壺裡面把茶倒出來,那個茶杯滿了。直到那個時候,那個教授一直在等著,因為直到那個時候,每一件事都很理性:一個疲倦的人來,你感覺到他的需要,然後你為他準備茶,當然事情就是應該這樣。然後你將杯子填滿,那也是沒有問題的,但是之後,某種非理性的事發生了。

南泉繼續倒,杯子裡面的水已經溢出來了,然後那個教授變得有一點驚訝:這個人到底在幹什麼?他瘋了嗎?但他還是繼續等著,他是一個很有規範的人,他能夠忍受像那樣的小事。或許有一些瘋狂……但是之後連那個碟子也滿了,而南泉還在繼續倒。

現在這就太過分了,現在必須說話了,或者必須做些什麼,那個教授大聲喊:「停!」因為現在那些茶已經溢到地面上了。「你在幹什麼?這個杯子已經沒有辦法再裝下任何茶。這麼簡單的事情你難道看不出來嗎?你瘋了嗎?」

南泉開始笑,然後他說:「那也是我剛剛在想的:你瘋了嗎?因為你可以看到那個杯子是滿的,它已經沒有辦法再容下一滴水,但是你卻看不到你的頭是滿的,它已經沒有辦法再容下一滴真理。在你的頭裡面,那個杯子是滿的,你的碟子也滿了,每一樣東西都流到了地面——看!你的哲學充滿了我的茅屋,你難道看不到嗎?但你是一個有理性的人,至少你可啦看到茶滿出來了。現在看看其他的東西。」

這個南泉以不同的方式説明很多人醒悟,他創造出很多種情況來讓人們醒悟。

有一個和尚問南泉禪師:「有一個教導是沒有一位師父曾經教過的嗎?」

南泉說:「是的,有。」

「它是什麼?」那個和尚問。

南泉回答:「它不是頭腦,它不是佛,它不是東西。」

如果沒有一個師父曾經說過它,南泉怎麼能夠說它?那個發問者是愚蠢的,他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如果沒有人曾經說過它,南泉怎麼能夠說它?如果諸佛對它保持沉默,如果諸佛對它都不發一語,都沒有辦法說什麼,那麼南泉怎麼能夠說什麼呢?但是即使對這個愚蠢的人,南泉也想要幫助他。

但是到處就只有愚蠢的人,因為除非你成道了,否則你仍然保持是愚蠢的。所以愚蠢並不是一種譴責,它是一種狀態,一個事實。一個不成道的人將會保持愚蠢,沒有其他的方式。如果他覺得他本身是聰明的,那麼他就更愚蠢了。如果他覺得他是愚蠢的,那麼智慧已經開始了,那麼他已經開始醒悟了。如果你覺得你是無知的,那麼你並不愚蠢;如果你覺得你知道,那麼你是完全愚蠢的,不僅愚蠢,而且還陷得很深,似乎不可能走出來。

南泉想要幫助這個愚蠢的人,因為沒有其他的人,所以他才要說,他才要回答。但是他必須全部都使用否定句,他所說的話裡面沒有一句是肯定的。他使用了三個否定句,他說:

「它不是頭腦,它不是佛,它不是東西。」

你沒有辦法說出真理,但是你可以說出那個不是的;你沒有辦法說出它是什麼,但是你可以用否定的方式指出它,你可以說出它不是什麼,所有的師父都是這樣在做。如果你堅持要他們說些什麼,他們將會以否定的方式來表達。如果你能夠瞭解他們的寧靜,你就瞭解了那個肯定的;如果你無法瞭解他們的寧靜而堅持要他們說話,他們將會以否定的方式來表達。

要瞭解:話語只能做否定的工作,寧靜才能夠做肯定的工作。寧靜是最正向的東西,而語言是最負向的。當你說話,你是進入了負向的世界裡;當你保持寧靜,你就進入了正向的世界。真理是什麼?當你問優婆尼沙經,問古蘭經、聖經、或吉踏經,它們都會說那個不是的。神是什麼?它們都會說那個不是的。

他否定了三樣東西:第一樣——它不是東西,它不是世界,它並不是那個你能夠看得到的,它不是那個在你周遭的,它不是頭腦可以瞭解的,它不是客體。第二,它不是頭腦,它不是主體;既不是圍繞在你周圍的這個世界,也不是在你裡面的這個頭腦,不,這兩樣東西都不是教導,都不是真理。

但是第三樣東西就只有諸佛會否定,就只有非常完美的師父會否定,那個第三樣東西就是:它不是佛。

佛是什麼?

東西的世界是圍繞在你周圍的第一個界線,然後是頭腦和思想的世界:東西是第一個界線,思想是第二個界線——當然,它是比較接近你的。你可以畫出三個同心圓:第一圈是東西的世界,第二圈是思想的世界,然後第三圈——佛陀也否定它——是自己,是那個觀照,是靈魂,是佛。只有佛陀會否定那個。

其他的人也知道它:耶穌知道它,克裡虛納知道它,但是他們並沒有否定它,因為這樣你會很難瞭解。所以他們否定了兩樣東西:他們說這個世界是幻象的,那個看著這個世界的頭腦也是幻象的。頭腦和世界是同一個現象,是同一個錢幣的兩面。頭腦創造出夢,而夢是幻象的,因此頭腦,那個源頭也是幻象的。但是他們說那個第三的——觀照,你處於你很深的意識當中,在那裡你就只是意識,不是一個思考者,在那裡沒有思想存在,沒有東西存在,只有你存在——他們並不否定那個,但是佛陀也否定那個。

他說:「沒有世界,沒有頭腦,沒有靈魂。」那是最高的教導,因為如果東西不存在,思想怎麼能夠存在?如果思想不存在,你怎麼能夠觀照它們?如果世界是幻象的,那麼那個看著世界的頭腦就不可能是真實的。頭腦是幻象的,然後那個看著頭腦的觀照——它怎麼可能是真實的?佛陀進入到存在最深的核心,他說:一切的你都是不真實的——你的東西,你的思想和你,全部都是不真實的。

但這是三個否定的東西。佛陀的途徑是否定的途徑,他的斷言是否定的。這就是為什麼印度人稱他為無神論者,或絕對的虛無主義者,但他不是。當所有這三樣東西都被否定,剩下來的就是真理。當東西消失,思想消失,那個觀照也消失,所有你知道的這三樣東西都消失,那個剩下來的就是真理。那個剩下來的能夠使你解放,那個剩下來的就是涅槃,就是成道。

佛陀非常非常深入,沒有人在說法上比那個進入到更深。有很多人的存在狀態已經達到了,但是佛陀想要在說法上也達到完美。他從來沒有說一句肯定的話。如果你問任何肯定的東西,他只會保持沉默。他從來不說神存在,他從來不說靈魂存在,事實上他從來不使用正向的存在的字眼。你問,然後他就會使用否定的字眼。「不」就是他對每一件事的回答。如果你能夠瞭解,如果你能夠感覺出跟他的交融,你將會瞭解他是對的。

當你否定每一件事,那並不表示你摧毀了每一件事,那只是表示你摧毀了你所創造出來的世界。那個真實的仍然存在,因為那真實的是無法被否定的。但是你沒有辦法聲明它,你可以知道它,但是你沒有辦法陳述它。當你否定所有這三樣,當你超越了所有這三樣,你就變成一個佛,你就成道了。

佛陀說唯有當這三種昏睡都被打破,你才會醒悟。第一種昏睡就是昏睡在東西裡,有很多人昏睡在那裡,那是最粗糙的昏睡。有無數的人,有百分之九十八的人都昏睡在那裡——第一個,也是最粗糙的昏睡,昏睡在東西裡。一個人一直在思考他的銀行存款,一直在思考房子、衣服,而他就生活在那裡面,這些就是那些只研究東西的目錄的人……

我聽過一個故事,有一個宗教人士去一個人家裡過夜,到了早上,以他的習慣,他想要讀一點聖經和作一些祈禱。那個人家的小孩剛好經過他的房間,所以他就告訴那個小孩說:「把那本書拿來。」因為他想那個小孩或許不瞭解聖經是什麼書,所以他就說:「把那一本你媽媽每天都在看的書拿來。」因此那個小孩就把全球目錄拿過來,因為那一本就是他媽媽每天在看的書。

有百分之九十八的人都昏睡在東西裡。試著找出你昏睡在哪裡,因為工作必須從那裡開始。如果你昏睡在東西裡,那麼你就必須從那裡開始,拋棄那個對東西的昏睡。

為什麼人們會一直想東西?我曾經待在加爾各答一個人的家裡。那個女主人一定至少有一千條披衫,每天它都是一個問題……當我在那裡的時候,她先生常常和我坐在車子裡一直按喇叭,然後她會說:「我快好了!」要決定穿哪一條披衫對她來講是一個困難,所以我問她:「為什麼這種事必須成為每天的難題?」

所以她就帶我去看,她說:「你一定也會很困惑,我有一千條披衫,很難決定要用哪一條,哪一條比較適合那個場合。

你有沒有看過一些人?一早開始他們就在洗他們的車子,就好像那是他們的聖經和他們的神。「東西」是第一種昏睡,是最粗糙的。如果你太過於執著於東西,而且繼續去思考那些東西,你就會昏睡在那裡,你必須走出它。你必須去看你有什麼樣的執著,執著在哪裡,以及為什麼執著,你想要從那裡得到什麼?

你或許可以增加你的東西,你或許可以累積一個廣大的王國,但是當你過世,你並不能帶走任何東西,死亡將會把你帶出你的昏睡。在死亡這樣做之前,你最好是把你自己帶離它,這樣的話,你在死亡的時候就不會有痛苦。死亡非常痛苦,因為這個第一種昏睡必須被打破,你必須被急速抓走,離開那些東西。

然後有第二種昏睡——頭腦的昏睡。有一些人對東西沒興趣,只有百分之一的人——他們對東西沒興趣,但是對頭腦有興趣,他們不介意他們穿什麼衣服——藝術家、小說家、詩人和畫家,他們一般而言並不煩惱東西,他們生活在頭腦裡。他們可以餓著肚子,他們可以不穿衣服,他們可以生活在貧民窟裡,但是他們會繼續在頭腦下功夫。他們所寫的小說……他們一直在想,我或許沒有辦法不朽,但是我要寫的小說將會是不朽的,我要作的畫將會是不朽的。但是當你沒有辦法不朽,你所作的畫怎麼可能不朽?當你會腐朽,當你會死,你所創造的每一樣東西也將會死,因為從死亡怎麼可能誕生出不朽的東西?

然後有一些人繼續思考哲學和思想,他們無視於東西,他們對東西不太關心。有一次康得去他的教室,他是一個非常守時的人,他從來沒有錯過一個約會,從來不遲到,他會剛好在正確的時間進入教室。他從來不關心他的衣服、他的房子、他的食物,或任何東西——從來不會去關心它,從來沒有結婚,只要一個僕人就可以了,因為那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那個僕人可以做飯和料理家事。他從來不需要一個太太,或是一個親近的人,或是一個朋友。就世俗的事情而言,一個僕人就行了,那個僕人事實上是主人,因為他會購買每一樣東西,他會照顧金錢、屋子和每一件事。

康得住在那個屋子裡就好像一個陌生人一樣。據說他從來不看那個家,他從來不知道家裡有多少個房間,以及裡面有什麼傢俱,即使你拿一樣在他房間裡放了三十年的東西給他看,他也認不出來。但是他很關心思想,他生活在思想的世界裡,關於他有很多很美的故事在流傳,因為一個生活在思想世界裡的人一直都心不在焉,對東西的世界心不在焉,因為你沒有辦法生活在兩個世界裡。

他要去教室,路上泥濘不堪,他的一隻鞋子卡住了,所以他就將那只鞋子留在那裡,只穿一隻鞋子到教室去。有人問他:「你另外一隻鞋子呢?」

他說:「它在路上被卡住了,外面在下雨,路上泥濘不堪。」

但是那個問他的人說:「那麼你也可以將它拿回來,不是嗎?」

康得說:「當時有一系列的思想在我的頭腦裡,我不想打斷它。如果我去顧慮那只鞋子,那個思路將會被打斷,有那麼美的思想在那裡,誰會去管說我穿一隻鞋子或兩隻鞋子到教室!」整個學校的人都覺得很好笑,但是他並不介意。

有一次,他出去夜間散步回來……他習慣拿一支拐杖,他非常專注於他的思想,所以他每天都會做同樣的事,但是會忘記一些事情。他非常心不在焉,所以他將拐杖放在床上,放在他睡覺的地方,然後他自己站在房間的角落他通常在放拐杖的地方……他把秩序搞亂了!

兩個小時之後,他的僕人看到他房間的燈是亮著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從窗戶看過去,康得閉著眼睛站在房間的角落——他通常在放拐杖的地方,而那只拐杖卻睡在枕頭上。一個過分昏睡在頭腦裡的人在世界裡是心不在焉的。哲學家、詩人、文學家和音樂家,他們都昏睡在那裡。

然後有第三種昏睡:和尚,他們已經拋棄了世界,不僅拋棄世界,也拋棄頭腦,他們靜心了很多年,他們已經停止了思想的過程。現在已經沒有思想在他們內在的天空,沒有什麼東西在那裡;他們對東西沒有興趣,對思想也沒有興趣。但是有一種微妙的自我,那個「我」——現在他們稱之為靈魂、自己——有別於一般人的自己——是他們的昏睡,他們昏睡在那裡。

佛陀說:「昏睡必須在三個層面被打破,當所有的昏睡都被打破,沒有一個人是醒悟的,而只有醒悟存在;沒有一個人是成道的,只有成道在那裡;只是那個覺知的現象,沒有任何中心……」

一個成道的人不能夠說「我」,即使他必須使用它,他也從來不說它,即使他必須使用它,他也不是那個意思,它只是一種語言的東西,它必須被遵循,因為那是社會的語言遊戲,它只是語言的規則,否則他並沒有「我」的感覺。

東西的世界消失了——然後會怎麼樣?當東西的世界消失,你對於東西的執著就沒有了。東西並不會消失,相反地,東西首度呈現出它們本然的樣子,然後你就不會執著,不會一直想著它,那麼你就不會用你自己欲望的色彩,或是用你希望和失望的色彩加在它們上面——不會,然後世界就不再是你的欲望投射在上面的銀幕。當你的欲望消失,世界還是存在,但它是一個全新的世界,它非常新鮮、非常多彩多姿、非常美!但是一個執著於東西的頭腦沒有辦法看到它,因為眼睛被執著給封住了。當欲望消失,一個全新的世界就產生了。

當頭腦消失,思想就消失了。並不是你變得沒有頭腦,相反地,你變成「記得」。佛陀使用「正確的頭腦」這句話無數次。當思想消失、頭腦消失,你就會變成「記得」。你做事,你行動,你工作,你吃東西,你睡覺,但是你一直都記得。頭腦不存在,但是「記得」存在。什麼是「記得」?它就是覺知,完美的覺知。

當自我消失,會怎麼樣?它並不是你失去了,或是你不存在了,不,相反地,你首度變得真正存在。現在你跟存在並不是分開的,現在你已經不再是一個孤島,你變成了整個大陸,你跟存在合而為一。

但那些是正向的事情,它們是不能說的。因此南泉說:是的,有一個教導是不曾有師父教過的,因為它不能被教,而那個教導就是:

「它不是頭腦,它不是佛,它不是東西。」

那個教導是空,那個教導是絕對的空無。當你不存在,突然間整個存在就開始在你身上開花,整個存在的狂喜都彙集在你身上——當你不存在的時候。

當你不存在,整個存在都會狂喜,都會慶祝,花朵會灑落在你身上。它們還沒有灑落,因為你的自我還在,直到你溶解之前,它們是不會灑落的。當你是空的,不復存在,當你是一個空無,突然間它們就開始灑落。它們曾經灑落在佛陀身上,在須菩提身上,在南泉身上,它們也可以灑落在你身上——它們正在等著,它們正在敲門,它們已經準備好,等你一變成空無,它們就開始灑落在你身上。

所以要記住:最終的解脫並不是你的解脫,最終的解脫是脫離你。成道並不是你的,它不可能是你的。當你不存在,它才存在。完全拋棄你自己,東西的世界,思想的世界,自我的世界,所有這三層都拋掉。拋掉這個三位一體,拋掉這三張臉,因為如果你在那裡,那個「一」就無法存在。如果你在那裡,那個「一」怎麼能夠存在?

讓所有這三個都消失——神、聖靈和聖子;梵天、護持神和濕婆(希瓦)——所有這三個,讓它們都消失!一個都不留,然後每一樣東西就都存在了。

當空無發生,一切就都發生了。

你變成空無……然後一切就開始灑落在你身上。
 樓主| 發表於 2014-9-22 09:00:09 | 顯示全部樓層
後 記

奧修的著作很多都是從他的演講中整理出來的,在這些演講當中,人類的頭腦史無前例地被放在顯微鏡底下分析到最細的皺紋。被當作心理學的頭腦,被當作情感(情緒)的頭腦,被當作「頭腦+身體」的頭腦,被當作道德主義者的頭腦,被當作信念的頭腦,被當作宗教的頭腦,被當作歷史的頭腦,被當作政治和社會進化的頭腦!全部都被檢視、被研究、被整合,然後很慈悲地被留在追求超越的探尋之中。

那麼我們要怎麼樣來描述奧修呢?最終的解構者嗎?或是一個已經成為洞見的洞見者?然而他的確是一個對存在的建議:每一個人與生俱來的權利就是去享受真實的個體性所帶給你的同樣的海洋般的經驗。為了這一點,奧修說:「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向內走,在那裡你連一個人都找不到,在那裡你只能夠找到寧靜與和平。」

要下一個結論嗎?奧修的洞見是無止境的,它是一個強而有力的幫手,幫助我們走向瞭解我們自己。當然,我們也應該清醒地認識到,對於奧修的思想要以批判的眼光加以審視,從研究的角度加以辨別。因為在他的著作中也存在著一些需要批判的觀點,所以希望讀者在閱讀的過程中加以甄別和思考,有選擇的接受和吸收他思想中的精華,拋棄其思想中的糟粕。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帖 登錄 | 立即註冊

本版積分規則

手機版|小黑屋|神秘玫瑰WWW.OSHO.TW   

GMT+8, 2019-10-19 22:19 , Processed in 0.102625 second(s), 17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1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復 返回頂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