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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之雙翼 A Bird on the 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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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3-2-13 16:22:15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鳥之雙翼
A Bird on the Wing 論禪宗故事

一九七四年六月十日上午至六月二十日上午在佛堂舉行的演講

江夏堂譯

目 錄


第一章 空杯
第二章 無心,無真相
第三章 天堂與地獄之門
第四章 喝杯茶
第五章 新寺院的住持
第六章 平凡的奇跡
第七章 正確的時機
第八章 禪:不立文字
第九章 南泉斬貓
第十章 寂靜的師父
第十一章 醒醒
 樓主| 發表於 2023-2-13 16:23:13 | 顯示全部樓層
鳥之雙翼
A Bird on the Wing

江夏堂譯

第一章:空杯

一九七四年六月十日上午在在佛堂

  敬愛的師父:

  有一天,一位哲學教授去向南隱禪師問禪。奉茶時,南隱將客人的茶杯倒滿,並不斷繼續地倒水。教授看著茶水漫過杯子,再也忍不住了說道:「停下來!杯子滿了,再也裝不下了。」

  南隱說:「像這只杯子,你充滿了自己的觀點和猜測。除非你先將杯子清空,否則我怎麼能向你展示禪呢?」

  你遇到了一個比南隱更危險的人,因為清空杯子是不行的,杯子必須被徹底打破。即使是空的,如果你在那裡,那麼你就是滿的。即使空也會填滿你。如果你覺得自己空無,你就一點也不空,你就在那裡。只是名字變了:現在你稱自己為空無。這個杯子根本不行,必須徹底打破。只有當你不在(無我的時候,茶才能倒進你的身體。只有當你不在的時候,才沒有必要將茶倒進你的身體裡。當你不在時,整個存在就開始傾瀉,整個存在從每個維度,從每個方向變成一場甘露。當你不是的時候,那神聖的就是。

  這個故事很美。它必然會發生在一個哲學教授身上。故事裡說,有一天,一位哲學教授去向南隱禪師問禪。他一定是出於錯誤的原因而來的,因為哲學教授本身始終是錯誤的。哲學意味著智力、理性、思考、論證。而這是錯誤的方式,因為如果你愛爭論,你就不可能愛上存在。爭論是障礙。如果你爭論,你是關閉的,整個存在都向你關閉。那麼你就是不開放的,存在也不向你開放。

  當你爭論的時候,你就是在堅持自己的主張。堅持自己的主張就是暴力,侵略性,真相是無法通過侵略的心態來如實知見到的,真相是無法通過暴力來發現的。只有當你處於愛中時,你才能如實知見到真相。但愛從不爭論。愛中沒有爭論,因為沒有侵略性。記住,不僅那個人是哲學教授,你也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哲學,每個人都以自己的方式成為教授,因為你宣揚自己的觀點,你相信它們。你有觀點和概念,因為這些觀點和概念,你的眼睛是呆滯的,它看不見,你的頭腦是愚蠢的,它不能如實知見到。

  概念會產生愚昧,因為概念越多,頭腦負擔就越重。而頭腦負擔重的人怎麼會如實知見到呢?概念越多,就越是像鏡子上聚集的灰塵一樣。鏡子怎麼能映照出東西?鏡子怎麼能反射呢?你的智慧只是被這些概念、灰塵所覆蓋,每個固執自己概念的人都必然是愚蠢和遲鈍的。這就是為什麼哲學教授幾乎始終是愚蠢的。他們知道的知識太多了,但卻根本沒有如實知見到。他們負擔太重了。他們不能在天空中飛翔,他們不能有雙翼。他們有太多的想法,他們不可能在大地上生根。它們不能根植於大地上,也不能自由地飛向天空。

  記住,你們都是一樣的。也許只是數量上的差異,但每一個頭腦在品質上都是一樣的,因為頭腦會思考、會爭論、會收集、會搜集知識,會變得遲鈍。只有孩子才是智慧的。而如果你能保留住你的童年,如果你能不斷地找回你的童年,你將保持純真和智慧。如果你收集灰塵,童年就失去了,純真就不復存在了,頭腦已經變得遲鈍、愚蠢。現在你可以擁有哲學了。你擁有的哲學越多,你離那神聖的就越遠。

  宗教心態是一種非哲學的心態。宗教的心態是一種純真、智慧的心態。鏡子是清淨的,灰塵沒有聚集,每天都在不斷地清潔。這就是我所說的靜心。

  有一天,一位哲學教授去向南隱禪師問禪。

  他一定是因為錯誤的原因來的:他一定是為了得到一些答案而來的。那些充滿疑問的人始終是在尋找答案。而南隱無法給出答案。關心問題和答案是愚蠢的。南隱可以給你一種新的心態,南隱可以給你一個新的存在,南隱可以給你一個不會產生問題的新的存在,但是南隱對回答任何特定的問題都不感興趣。他對給出答案不感興趣。我也不感興趣。

  你一定是帶著許多問題來到這裡的。這是必然的,因為頭腦會產生問題。頭腦是一個製造問題的機制。將任何東西放進裡面去,就會產生一個問題,許多問題就會接踵而來。給它一個答案,它馬上就會將它轉變為許多問題。你在這裡充滿了許多問題,你的杯子已經滿了。不需要南隱往裡面倒茶,你就已經滿了。我可以給你一個新的存在——這就是為什麼我邀請你來這裡——我不會給你任何答案。所有的問題,所有的答案,都是無用的,只是在浪費能量。但我可以轉變你,這是唯一的答案。而這一個答案可以解決所有的問題。哲學有許多問題,也有許多答案——千萬個。宗教只有一個答案,無論什麼問題,答案都是一樣的。佛陀曾經說過。無論你從任何地方嘗到海水,味道都會是一樣的,鹹味也是一樣的。

  不管你問什麼都是毫不相干的。我也會回答,因為我只有一個答案。但這一答案就像一把萬能鑰匙,它能打開所有的門。它不關心任何一把特定的鎖——任何一把鎖都能打開它。宗教只有一個答案,這個答案就是靜心。而靜心意味著如何清空自己。

  教授到了南隱的住所,一定是走了很久,累了。

  南隱說:「等一下。」他一定是很著急。頭腦始終是很著急的狀態,頭腦始終是在尋求瞬間的實現。等待,對於頭腦來說,是非常困難的,幾乎是不可能的。南隱說:「我給你準備了茶。你看起來很累。稍等一會,休息一會,喝杯茶。然後我們再討論。」

  南隱燒好水,開始準備沏茶。但他一定在看著教授。不僅水在沸騰,教授的內心也在沸騰。不僅茶壺在發出聲音,教授的內心也在發出更多的聲音,嘰嘰喳喳,喋喋不休。教授一定是在準備著——問什麼,怎麼問,從哪裡問起。他一定是在深沉地獨白。南隱一定在微笑地看著他:這個人太滿了,以至於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滲透他。答案無法給出,因為沒有人接受。客人不能進屋——沒有空的房間。南隱一定想在這位教授那裡做客。

  佛出於慈悲,總想成為你內在的客人。他到處敲門,但沒有門。即使他打破了一扇門,這也是很困難的,也沒有空間。你滿腦子都是自己,滿腦子都是你在多生累劫中所收集的垃圾和各種用具,你甚至無法進入你自己,沒有空間,沒有地方。你只是活在自己的存在之外,只是活在門口的臺階上。你無法進入你自己的內在,一切都被封鎖了。

  奉茶時,南隱將客人的茶杯倒滿,並不斷繼續地倒水。教授看著茶水漫過杯子,再也忍不住了說道:「停下來!杯子滿了,再也裝不下了。」

  南隱說:「像這只杯子,你充滿了自己的觀點和猜測。除非你先將杯子清空,否則我怎麼能向你展示禪呢?」

  南隱是在說:「你也是這樣的。你如此正知地觀察和意識覺知到杯子已經滿了,不能再裝了,為什麼你對自己沒有那麼多的意識覺知呢?你的觀點、哲學、學說、經文都已經是滿滿的。你已經知道太多的知識了,我什麼都不能給你。你白跑一趟了。在來找我之前,你應該將你的杯子清空,然後我就可以往裡面倒東西了。」

  但我告訴你,你來這裡找到一個更危險的人。不,一個空杯子我是不會允許的,因為如果杯子還在那裡,你就會將它裝滿。你已經上癮了,你已經習慣了,你不能允許杯子空著,哪怕是一瞬間。當你在任何地方看到空的那一刻,你就開始填滿它。你是如此恐懼空無,你是如此恐懼:空無的出現就像死亡。你會用任何東西去填塞它,填滿它。不是的,我邀請你來這裡就是要將這個杯子徹底打破,這樣即使你想裝東西也裝不進去。

  空無意味著沒有杯子了。所有的城牆都消失了,穀底都坍塌了,你已經成為一個深淵。那麼,我就可以將自己倒進你的內在中。

  如果你允許的話,許多事情都是可能的。但允許是艱難的,因為允許意味著你將不得不臣服。空無意味著臣服。

  南隱對那位教授說。低頭,臣服,清空你的頭腦,我已經準備好了,要倒了。那位教授還沒問出問題,南隱就已經給出了答案,因為真的沒有必要問這個問題。問來問去還是一樣的問題。不管你問不問我,我都知道問題是什麼。你們這麼多人在這裡,但我知道這個問題,因為在內心深處的問題只此一個:焦慮、痛苦、沒有意義、整個生命的徒勞——不知道自己是誰。但你已經被填塞滿了。請允許我打破這個杯子。這個靜心營將是一場毀滅,一場死亡。如果你準備好被毀滅,就會有新的東西產生出來。每一次毀滅都能成為創造力的誕生。如果你準備好了死去,你就可以有一個新的生命,你就可以復活新生。

  我在這裡只是做一個助產士。蘇格拉底曾經說過——師父只是一個助產士。我可以幫助,我可以保護,我可以引導,僅此而已。實際的現象,轉變,將發生在你身上。痛苦會在那裡,因為沒有痛苦就不可能有新生。必有許多痛苦臨到於你,因為你已經積累了,必須要放下。這需要深層的淨化和宣洩。

  出生就像死亡,但痛苦是值得承受的。從痛苦的黑暗中,一個新的早晨就會出現,一個新的太陽就會出現。而當你感到黑暗太多時,黎明就不是很遠。當痛苦難以忍受的時候,快樂就很近了。所以不要試圖逃避痛苦——這是你可能錯過的一點。不要試圖逃避它,穿過它。不要試圖找到一些繞來繞去的方法——不,那是不行的——直接穿過它。痛苦會燒死你,毀滅你,但真正的你是無法被毀滅的。所有能被毀滅的,只是你所收集的垃圾。所有能被毀滅的東西都不是你。當垃圾全部被毀滅時,你會覺知到你是那不可毀滅的,你是那不死的。通過死亡,有意識地通過死亡,一個人就會意識到那生命的永恆。

  這幾天你會和我在一起,很多事情都是可能的,但要記住第一步是要經過痛苦。許多時候,我給你們創造了痛苦,許多時候,我給你們創造了情境,你們內在所有被壓抑的東西都會出現。不要將它壓下去,不要壓抑它。允許它,釋放它。如果你能釋放你的痛苦,你壓抑的痛苦,你就會從中解脫出來。而你只有當所有的痛苦都被經歷過、被放下、被徹底消失的時候,你才能進入極樂的狀態。我可以透過你看到:那極樂的火焰就在眼前。一旦瞥見,那火焰就會成為你的。我會用各種方式助推你,好讓你有所瞥見。如果你錯過了,你將要負責,而不是別人。生命的河水在流淌,但如果你不能低頭,如果你不能從自我的狀態中下來,你可能會渴著回去。不要責怪河流。河流本來就在那裡,但你被你的自我所麻痹了。

  清空杯子——這是南隱說的。那意思是要清空頭腦。自我就在那裡,充斥著,而當自我充斥著時,什麼也做不了。整個存在就在你身邊,但卻什麼也做不了。那神聖的從任何地方都無法穿透你,你創造了這樣一個城堡。將杯子清空。倒不如將杯子完全扔掉。當我說將杯子完全扔掉的時候,我的意思是要空到你連「我是空的」的感覺都沒有了。

  有一次,一個弟子來找菩提達摩,說:「師父,你叫我空無。現在我已經變得空無了。現在你還有什麼要教導的?」

  菩提達摩用棍子重重地打在他的頭上,他說:「去把這空無也空掉吧。」

  如果你說「我是空無的」,「我」還在那裡,有「我」不可能是空無的。所以空無是無法被宣稱的。沒有人可以說「我已經空無了」,就像沒有人可以說「我已經謙虛了」一樣。如果你說「我已經謙虛了」,你就不是真的謙虛。否則是誰在宣稱自己是謙虛的?謙虛是不能被宣稱的。如果你謙虛,你就是謙虛,但你不能說出來。你不僅不能說出來,你甚至也不能感覺到你是謙虛的,因為這種感覺會再次產生自我。要空無,但不要以為自己是空無的,否則你就欺騙了自己。

  你帶來了許多哲學。放下它們。它們對你沒有任何幫助,它們沒有為你做任何事。現在是時候了,將它們全盤放下,不是部分地放下,也不是零散地放下。這幾天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不要有任何想法念頭。我知道這很難,但我還是說這是有可能的。一旦你掌握了其中的訣竅,你就會嘲笑你一直以來所背負的整個荒謬的頭腦思想。

  我聽說過一個人第一次坐火車出行,他是個村民。他頭上頂著行李,他心想:「放下行李,火車可能就背不動了,我只為自己付了錢。我已經買了票,但還沒有付行李費。」於是他就將行李頂在頭上。火車一路載著他和他的行李,他是將行李頂在頭上還是放下,對火車來說並沒有任何影響。你的頭腦思想是不必要的行李。它對這個承載著你的存在並沒有任何影響,你是不必要的負擔。我說放下它。樹木沒有頭腦思想的存在,活得比任何人都美,鳥兒沒有頭腦思想的存在,活得比任何人都狂喜。看看那些還沒有變得文明的孩子們,他們依然是野性十足。他們沒有頭腦思想的存在,即使是耶穌或佛陀也會對他們的純真感到嫉妒。根本不需要頭腦思想。沒有它,整個世界依然不斷在繼續前進,你為什麼要帶著它?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對上帝,對存在來說,這太過分了?一旦你能放下它,哪怕是一分鐘,你的整個存在都會被改變。你將進入一個新的維度,沒有重量的維度。

  這就是我要給你的:飛向天空、飛向天堂的雙翼——沒有重量給了你這雙翼——還有紮根於大地的根,一種根植,一種中心化。這個地和那個天:它們是整體的兩個部分。在這一生中,你所謂平凡的生活中,你一定要紮根,而在你的內在的空間裡,在靈性的生活中,你一定要沒有重量,要飛翔,要流動,要漂浮。

  如果你允許的話,我可以給你根和雙翼,因為我只是一個助產士。我不能強迫你將孩子生下來,強迫生下的孩子會很醜陋,強迫生下的孩子可能會死。只有你允許我。孩子在那裡了,你已經懷孕了。每個人都蘊育了神。孩子在那裡,你已經蘊育了太久。早已過了九個月之期。這可能是你痛苦的根本原因——你在子宮裡蘊育著一個需要出生、需要誕生、需要生出來的東西。想想一個女人,一個母親,懷著一個孩子,過了九個月。那麼負擔就會越來越重,如果生不出來,母親就會死,因為會承受不了。這可能就是你為什麼這麼焦慮、痛苦、緊張的原因。有些東西需要從你身上誕生出來,有些東西需要從你的子宮裡創造出來。

  我可以幫助你。這個三昧成就法靜心營>(SAMADHI SADHANA SHIBIR)...這個內在狂喜和覺醒的靜心營,只是為了幫助你,讓你迄今為止像種子一樣帶著的東西能從你的土壤裡迸芽出來,成為一個有生命的東西,一個有生命的植物。但最基本的事情是,如果你想和我在一起,你就不能和你的頭腦思想在一起。兩者不能同時發生。每當你和你的頭腦思想在一起的時候,你就不是和我在一起,每當頭腦思想不在的時候,你就和我在一起。而只有你和我在一起,我們才能努力。將杯子清空。將杯子徹底扔掉,毀掉它。

  這個靜心營在許多方面都會有所不同。今天晚上我們開始了一個全新的階段。你們很幸運能來到這裡,因為你們將見證一種新的內在工作。我必須向你們先解釋說明一下,因為明天早上旅程就要開始了。

  第一次靜心,也就是你們明天早上要做的,是和初升的朝陽有關。

  這是一個早晨的靜心。當睡眠被打破時,整個自然界都變得生機勃勃。夜晚已經過去了,黑暗已經沒有了,太陽就要升起了,一切都變得清醒和正知。所以這個第一個靜心,你要不斷地保持正知、意識、覺知,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要正知。第一步,呼吸,第二步,宣洩,第三步,咒語,瑪哈曼陀羅>(MAHA-MANTRA):>HOO。

  保持一個觀照見證者。不要迷失。很容易迷失。當你在呼吸的時候,你可能會忘記,你可以與呼吸融為一體,以至於你完全忘記自己是一個觀照見證者。但那樣你就錯過了重點。盡可能快地呼吸,盡可能深地呼吸,將你的全部能量都投入於其中,但仍然保持觀照見證者的狀態。觀照正在發生的事情,就好像你只是一個旁觀者,就好像整個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就好像整件事都發生在身體裡,意識就只是如實觀照見證。這種觀照見證必須在三個步驟中都進行。而當一切都停止了——在第四步中,你變得完全不活動了、凍結的,那麼這種正知性就會達到頂峰。在下午的靜心中——唱誦,跳舞,唱歌——另一項內在的工作必須完成。

  早上你必須完全清醒,在下午的靜心中,你必須半清醒、半不清醒。這是一種正午靜心——當你很正知的時候,但你感到困倦。這就像一個受某種麻醉劑影響的人。他走路,但不能很穩定地走路,他知道他要去哪裡,但一切都是模糊的。他有時會有一部分意識,有時又完全沒有意識。他知道他喝酒了,他知道他的腳在搖晃,但他知道這種半睡半醒的狀態。所以在下午靜心時,記住這一點——表現得好像你喝酒了,喝醉了,欣喜若狂。有時候你會像個醉漢一樣完全忘記自己,有時候你會記得,但不要像早晨那樣努力地保持清醒,不,要跟隨著時節而動——中午時分。半清醒、半不清醒的狀態。那麼你就和大自然合拍了。

  在夜晚,與早晨正好相反——完全沒有意識,毫不費力。夜晚已經來臨,太陽已經落山,現在一切都進入了無意識狀態。轉變於無意識狀態。這個旋轉,蘇菲的旋轉,是最古老的技術之一,最有力的技術之一。它是如此的深奧,甚至一次體驗就能讓你截然不同。你必須睜開眼睛旋轉,就像小孩子不斷旋轉一樣,仿佛你的內在已經成為了一個中心,你的整個身體已經成為了一個輪子,在旋轉著——一個陶工的輪子,在旋轉著。

  你在中心,但整個身體都在旋轉。慢慢開始,順時針。如果有人覺得順時針旋轉非常困難,那就逆時針,但一般規則都是順時針旋轉。如果少數人是左撇子,那麼他們可能會覺得困難,他們可以逆時針旋轉。而幾乎百分之十的人都是左撇子,所以如果你發現順時針旋轉時你覺得不舒服,就逆時針旋轉,但先試著從順時針開始旋轉,然後再細心地感受。靜心的音樂會在那裡,緩慢的,只是為了幫助你。剛開始的時候動作要很緩慢,不要快,要很緩慢,享受。然後,漸漸地,旋轉得更快。第一個階段的十五分鐘,慢慢地旋轉,第二個階段的十五分鐘,快速地旋轉,第三個階段的十五分鐘,更快速地旋轉,第四個階段的十五分鐘,完全瘋狂地旋轉。然後你的全部能量,你,就變成一個漩渦,一個能量漩渦,完全迷失在裡面:沒有見證,沒有努力去觀照。不要努力去觀照,成為那個漩渦,成為那個旋轉。一個小時的時間。

  剛開始的時候你可能站不了那麼久,但是記住一點,不要停下來,不要停止旋轉。如果你覺得不可能再支撐住,身體會自動倒下,但是你不要停下來。如果你中途倒下也沒有問題,這個過程已經完成了。但是不要自欺欺人,不要欺騙自己,不要認為現在你累了,所以最好停下來。不,不要讓它成為你的決定。如果你累了,你怎麼能走下去呢?你會自動倒下。所以不要讓自己停下來,讓旋轉本身到了一個點,你自然就會倒下。當你倒下的時候,就趴在你的肚子上,如果你的肚子直接與大地接觸,那就好了。然後閉上眼睛。趴在地上,就像趴在母親的胸前,一個小孩子躺在母親的胸前。變得完全沒有知覺。而這種旋轉會有幫助。

  旋轉給身體帶來陶醉。這是一種化學的東西,確切地說,它給你帶來了醉意。這就是為什麼有時候你可能會覺得暈乎乎的,就像一個醉漢一樣。醉漢是怎麼回事呢?隱藏在你耳朵後面的是第六感,平衡感。當你喝下任何酒精類的東西,任何醉人的藥物,它都會直接進入耳朵後面的平衡中心,干擾它。這就是為什麼一個醉漢不能走路,是因為感到頭暈的原因。在旋轉中也是一樣的。如果你旋轉,事實上,效果會是一樣的:你會感覺到陶醉,醉了。但享受這種沉醉是有價值的。這種處於沉醉狀態,就是蘇菲派一直所說的狂喜,>MASTI。一開始你可能會感到頭暈,一開始有時你可能會感到噁心,但在兩三天內,這些感覺就會消失,到了第四天,你會感到你身上有一種新的能量,這是你從來沒有體會過的。然後暈眩感就會消失,只有一種平靜的醉意。所以不要試圖對正在發生的事情保持正知。允許它發生,與發生融為一體。

  早上,正知,下午,一半正知一半不正知,晚上,完全不正知。這個圓就完整了。

  然後趴在地上。如果有些人感覺躺在地上肚臍有什麼痛苦感,那就可以仰面翻身,否則不行。如果你感覺到什麼,肚子裡有很深的痛苦感,那麼就可以仰面朝天,否則就不要這樣做。讓肚臍與大地接觸,這樣會給你一種快樂的感覺——就像曾經的你一樣,但現在你可能已經忘記了,當你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你躺在母親的胸前,完全不知道有什麼煩惱,有什麼焦慮,所以與母親在一起,你的心與母親的心一起跳動,你的呼吸與母親的呼吸一致。同樣的情況也會發生在地球上,因為地球是母親。所以印度教徒一直稱地為母親,稱天為父親。要紮根於它。感覺合併就像你消融了一樣。身體與大地合一,身體已經和大地融為一體,個人形體已經不存在了。只有大地存在,你不在那裡。這就是我說徹底打破杯子的意思:忘記你的存在。只有地存在,並融入於其中。

  在一個小時的旋轉過程中,音樂會不斷播放。許多人會在一小時之前倒下來,但是在音樂停止的時候,所有人都要倒下來。所以如果你覺得自己還沒有進入倒下的狀態,那就越快速越好。四十五分鐘後完全瘋狂,所以在一個小時完成的時候,你已經倒下了。而如果倒下的感覺是美好的,那就不要去操控它。倒下,當你倒下之後,然後翻身肚皮朝下,融合在一起,閉上你的眼睛。這次融合必須在一個小時內完成。

  所以晚上靜心的時間是兩個小時,從七點到九點。在此之前不要吃任何東西。在九點鐘的時候,會建議你從這種深沉的醉意,這種狂喜中走出來。即使出來了你可能也不能正常地行走,但是不要被擾亂,要享受它。然後吃東西睡覺吧。

  又是一件新鮮事,我不會在那裡,只有我的空椅子會在那裡。但不要錯過我,因為從某種意義上講,我將會在那裡,從某種意義上講,在你面前一直會有一把空椅子。現在椅子是空的,因為沒有人坐在裡面。但我一直在和你交流,雖然沒有人在和你說話。這很難理解,但是當自我消失時,這種交流的過程就可以繼續不斷。這種交流可以繼續,坐著、走著和吃東西都可以繼續存在著,但只是形體的中心已經消失了。即使現在,椅子也是空的。但我將一直和你在靜心營地中,在此之前,因為你還沒有準備好。現在我覺得你已經準備好了。而我不在的時候,這樣更能幫助你們更加努力準備好,因為當我在現場,你們可能會感覺到某種虛假的熱情。只是感覺到我在場,你可能會做一些你從來沒有想做的事情,只是為了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你可能會付出更多的努力。這並沒有更大的幫助,因為只有從你的存在中產生的才會有幫助。我的椅子會在那裡,我會看著你,但你也同時會感到全然的自由。不要認為我不在那裡,因為那可能會讓你感到沮喪,然後這種沮喪會干擾你的靜心。

  我會在那裡,如果你正確地靜心,每當你的靜心被完全調諧好,你就會看到我。所以這將是你是否真的在靜心的標準。你們中的許多人將能夠比現在更強烈地看到我,每當你們看到我時,你們就能確定事情正在朝著正確的方向發展。所以這將是一個標準。到這個靜心營結束的時候,我希望你們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能看到我。百分之十的人可能會因為自己的頭腦思想而錯過。所以如果你們看到我,不要開始思考,發生了什麼,不要開始思考這是一種想像還是一種投射,還是我真的在那裡。不要去思考它,因為如果你馬上思考,我就會消失,思考會成為障礙。鏡子上會有塵埃,就不能如實映照了。每當塵埃不在的時候,突然間你就會意識覺知到我,比你現在在這裡意識覺知到的還要多。意識到物質身體並不需要太多的覺知,意識到那非物質的存在才是真正的覺知。

  你必須學會在沒有我的狀態下努力。你不可能一直都在這裡,你可能會到很遠的地方去,你不可能永遠呆在我身邊,你還有其他工作要做。你們從世界各地不同的國家來,你們必須回去。有幾天你們會在這裡和我在一起,但如果你們執著於我的肉體存在,那麼它不僅不是一種輔助,反而可能成為一種干擾,因為當你離開時,你會錯過我。你的靜心在這裡應該是這樣的,它可以在沒有我臨在的狀態下發生,那麼無論你走到哪裡,那麼靜心都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這一點也必須要記住。我不可能一直呆在這具肉體色身中和你們在一起,總有一天,肉體色身的載體會被放下。就我而言,我的一切工作已經完成了。如果我帶著這個肉體色身的載體,那只是為了你,總有一天,這個肉體色身必須被放下。在它發生之前,你必須準備好在我的肉體色身不在的時候也能精進努力,或者在我非物質存在的狀態下精進努力,這也是同樣的意思。而一旦你能在我的肉體色身不在的時候依然能感覺到我,你就擺脫了我,那麼即使我不在這個肉體色身裡,這種聯繫也不會失去。

  當一個佛陀在世時,也會發生這樣的事:他的肉體色身存在變得如此有意義。然後他要圓寂了。色身被粉碎了。甚至像阿難這樣的弟子,他最親密的弟子,當佛陀說:「現在我必須離開這個肉體色身了。」阿難與佛陀在一起四十年,二十四小時,就像一個影子。他開始像個孩子一樣哭哭啼啼,突然間,他變得像一個孤兒。

  佛陀問:「你在幹什麼?」

  阿難說:「現在我就不可能成長了。你在的時候我都不能成長,那我現在怎麼能成長呢?現在可能要再過幾百萬世才能再遇到另一個佛了,所以我很迷茫。」

  佛陀說:「我的理解是不同的,阿難。當我不在的時候,你可能會立即覺醒,因為這一直是我的感覺——你已經對我太過執著,這種執著就像一個障礙。你已經對我太過執著,這種執著就像一道屏障在起作用。」

  而這一切就像佛陀所說的那樣發生了。佛陀圓寂的那天,阿難就覺醒了。那時就沒有什麼可執著的了。但為什麼要等待呢?等我死了,那時你才會覺醒了嗎?為什麼要這樣等待?

  我的椅子空著,你要去感覺到我的不在。記住,只有當你能感覺到我的不在時,你才能感覺到我的存在。如果你不能這樣看到我,而當我的肉體色身不在那裡,你就根本沒有看到我。這是我的承諾:我會坐在那把空椅子上,空椅子不會真的空。所以,你要像有人在的時候一樣對待!椅子不會是空的,但你最好學會與我的非物質存在相接觸。這是一種更深入、更親密的接觸和聯繫。

  這就是為什麼我說我的工作的一個新的階段從這個靜心營開始,我將它稱之為三昧成就法靜心營>(SAMADHI

  SADHANA SHIBIR)。我要教給你們的不僅僅是靜心,而是絕對的狂喜。這不僅是第一步,也是最後一步。只需要你放下頭腦思想,一切都準備好了。只要正知,不要多想。在這三次靜心之間的其餘時間中,要保持越來越沉默,不要說話。如果你想做一些事情,大笑、跳舞:做一些激烈的、身體上的但不是精神上的事情。去散散步,去場地上慢跑,在太陽下跳一跳,躺在地上,仰望天空,盡情享受,但不要讓頭腦發揮太多功能。笑、哭、流淚,但不要想。如果你能在這三次靜心和靜心之間的時間裡都不去想,那麼三天、四天之後,你會覺得突然間一個負擔消失了。心已經變得很輕了,身體沒有重量,你已經準備好跳進未知的世界。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問題一

  OSHO,你對我們說的最後一部分是非常美麗和幸福的,但第一部分是非常可怕的——打破杯子,痛苦,倒在地上,你不在那裡。然後我們的意識進入我們的身體,我們用我們的身體玩把戲。身體說:「我有這種疼痛,我的腳上有個水泡。」你能給我們一些線索,告訴我們當我們遇到恐懼時,如何克服我們為自己創造的障礙嗎?>

  

  任何衝突都會產生更多的障礙。如果有恐懼,你開始對它做些什麼,那麼一種新的恐懼已經進入:恐懼中的恐懼。它已經變得更加複雜。所以要做的一件事是,如果恐懼存在,就接受它。不要對它做任何事情,因為做了也無濟於事。任何因恐懼而做的事,都會產生更多的恐懼,任何因困惑而做的事,都會徒增更多的困惑。不要做任何事情。如果恐懼在那裡,正知到恐懼在那裡,並接受它。你能做什麼?什麼也做不了,恐懼就在那裡。你如實觀照,如果你能正知到恐懼存在的事實,那麼恐懼在哪裡?你已經接受了它,它已經消融了。接受會消融,只有接受,沒有別的。如果你戰鬥,你就會製造另一種干擾,這可以無止境地不斷戰鬥下去,那麼就沒有盡頭了。人們來找我,他們說:「我們非常恐懼,我們應該怎麼做?」如果我給他們一些事情做,他們就會用充滿恐懼的心態去做,所以行動就會從他們的恐懼中產生。而從恐懼中產生的行動,除了恐懼之外,不可能有別的。

  我聽說阿道夫·希特勒患上了深深的抑鬱症,憂鬱症,心理學家們都說這是由於某種隱秘的自卑心理。於是,所有的雅利安心理學家都被請來了。他們試過了,但無濟於事,他們的分析沒有任何結果。所以他們建議應該找一個猶太人的心理分析家來試試。希特勒一開始並沒有準備好找一個猶太人,但看到沒有其它辦法了,他不得不讓步。一個偉大的猶太精神分析學家被叫來了。他分析、深入希特勒的思想、夢境,然後他提出:「沒什麼大問題。只要不斷地重複一件事。‘我是重要的,我是卓越的,我是不可或缺的>'。讓它成為一句咒語。夜晚,白天,只要你還記得,就重複‘我是重要的,我是卓越的,我是不可或缺的>'。」

  希特勒說:「停!你給我的建議很糟糕!」

  精神分析師無法理解。他說:「你是什麼意思?你為什麼說這個建議不好?」

  希特勒說:「因為無論我說什麼,我都是個騙子,我不能相信。我真是個騙子,不管我說什麼,我都不能相信。如果你說:重複‘我是重要的,我是卓越的,我是不可或缺的>',我知道這是個謊言。我就是這麼說的。我是個騙子。」

  出於謊言,如果你重複某件事,它就會變成謊言,出於恐懼,如果你做了某件事,它將再次變成為恐懼。出於仇恨,如果你試著去愛,那愛將只是一種隱藏的仇恨,它不可能是別的什麼——你充滿了仇恨。到傳道者那裡,他們會說:「試著去愛。」他們說的都是無稽之談,因為一個充滿仇恨的人怎麼能試著去愛呢?如果愛已經從這個源頭中毒了,他就會被這個源頭所毒害。這就是所有傳教士的痛苦所在。甘地對有暴力傾向的人說:儘量做到非暴力。他們的非暴力來自暴力,所以他們的非暴力只是一個幌子,只是一個表面的假像。在內心深處,他們充滿了暴力。如果你的梵行,你的獨身,來自於壓抑了太多的性行為,這將是變態的性行為,沒有別的。

  所以請不要製造任何衝突。如果你有一個問題,不要再製造另一個問題,直接面對那個問題,不要鬥爭,再製造另一個問題。解決一個問題比解決另一個問題更容易,而第一個問題在源頭附近,第二個問題被挪移了。越是離得遠,就越不可能有效地解決它。

  如果你有恐懼,你就直接承認有恐懼——為什麼要將它變成一個問題呢?那你知道你有恐懼,就像你有兩隻手一樣。為什麼要製造一個問題出來——就像你只有一個鼻子,而不是兩個?為什麼要製造一個問題出來呢?恐懼就在那裡:接受它,觀照它。接受它,不要去管它。會發生什麼呢?突然間,你會覺得它消失了。這就是內在的煉金術——如果你接受它,問題就會消失,如果你與它產生任何衝突,問題就會變得越來越複雜。是的,痛苦就在那裡,恐懼突然降臨——接受它。它就在那裡,卻無能為力。當我說無能為力的時候,不要以為我是在對你說悲觀主義。

  當我說對此無能為力時,我是在給你解決問題的鑰匙。痛苦就在那裡。它是生命的一部分,也是成長的一部分,沒有什麼是不好的。只有當痛苦只有破壞性的,而完全沒有創造力的時候,痛苦才會變成邪惡,只有當你痛苦,而從中沒有任何收穫的時候,痛苦才會變成邪惡。但我要告訴你們,神聖的東西可以通過痛苦得到,那麼它就會成為創造力的東西。如果黎明即將來臨,黑暗是美麗的,如果黑暗是無止境的,沒有導致黎明,只是持續不斷地繼續下去,你不斷在一個車轍中前進,你就會在困境中前進,在惡性循環中前進,黑暗是危險的。這就是發生在你身上的事。只是為了逃避一種痛苦,你創造了另一種痛苦,然後為了逃避另一種痛苦,又繼續創造另一種痛苦。這一切不斷繼續下去,所有你沒有經歷過的痛苦都在等著你。你已經習慣於這種逃避了,但是你從一個痛苦逃避到另一個痛苦,因為一個正在創造痛苦的頭腦將會創造出另一個痛苦。所以你可以從這個痛苦中逃脫出來,但是痛苦會在那裡,因為你的頭腦是創造的力量。

  接受痛苦,並經歷它,不要逃避。這是一個截然不同的維度。痛苦就在那裡:遇到它,經歷它。恐懼會在那裡,接受它。你會顫抖,所以要顫抖。為什麼要去創造一個你不顫抖、你不恐懼的假像呢?如果你是個懦夫,那就接受它。

  每個人都是懦夫。你所稱之為勇敢的人,只是假像。在內心深處,他們和其他人一樣懦弱,確切地說,更懦弱,因為只是為了掩蓋這種懦弱,他們在週邊邊緣創造了一種勇敢,有時他們的行為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不是懦夫。他們的勇敢只是一個螢幕。人怎麼可能會勇敢——因為死亡就在那裡。人怎麼能勇敢——因為人只是風中的一片葉子。葉子怎麼能不顫抖呢?風一吹,葉子就會顫抖。但你從不對葉子說「你是個懦夫」,你只說葉子是活著的。所以,當你顫抖,恐懼抓住你的時候,你就是那風中的一片葉子。美麗——為什麼要製造問題呢?

  但是社會已經製造了各種各樣的問題。

  如果孩子在黑暗中感到恐懼,我們就會說:「不要恐懼,要勇敢。」為什麼?孩子是純真的——在黑暗中他自然會感到恐懼。你強迫他:「要勇敢。」所以他也強迫,那麼他就會緊張。然後,他忍受黑暗,但現在緊張了,現在,他整個人都準備好了顫抖,但他卻壓抑住了。現在這個壓抑的顫抖會跟著他一輩子。在黑暗中顫抖是好事,沒有什麼不好。哭著跑是好事,沒什麼不對。孩子會從黑暗中走出來,更有經驗,更有見識。而他如果經歷過黑暗中顫抖、哭泣、流淚,他就會明白,這沒什麼好怕的。壓抑,你將永遠不會體驗到事情的全部,>`你將永遠不會從中獲得任何東西。智慧是在痛苦中產生的,智慧是在接受中產生的。不管是什麼情況,都要坦然去面對。

  不要害怕社會和社會的譴責。在這裡,沒有人可以對你進行評判,也沒有人可以假裝成一個法官。不要去評判別人,也不要被別人的評判所干擾和困擾。你是單獨的,你是獨一無二的。你以前沒有出現過,你以後也不會再出現過。你是美麗的。接受它吧。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允許它發生,並經歷過它。很快,痛苦就會成為一種見識,那麼它已經變成了創造力。恐懼會讓你無所畏懼。從憤怒中會產生出慈悲。從對仇恨的理解中,愛會讓你誕生。但這不是發生在衝突中,而是發生在以正知的意識覺知經歷中。並接受它。而如果你將每一次經歷都作為一個重點,那麼就會遇見到死亡,這是最激烈的經歷。生命在它面前什麼都不是,因為生命不可能像死亡那樣激烈。生命是一個漫長的分散過程——七十年,一百年。死亡之所以激烈,是因為它不是分散的——它是在一瞬間爆發的。生命要經過一百年或七十年,它不可能如此激烈。而死亡是在一瞬間到來的,它是圓滿的,而不是零散的。它將是如此激烈,你不可能知道還有更激烈的事情。但是如果你恐懼,如果在死亡來臨之前你已經逃離了,如果你因為恐懼而失去知覺而變得無意識,你就錯過了一個黃金機會,黃金之門。而如果你一生都在接受中度過,當死亡來臨的時候,你會耐心地、被動地接受、進入死亡,而不會努力去逃離。如果你能被動地、默默地、無為地進入死亡,死亡就會消失。當克裡希納、基督、佛陀、大雄說你是不死的時候,他們不是在談論一種教義,他們是在談論自己的體驗。

  這種情況也會發生在這個靜修營裡,因為三昧就是死亡,禪修就是死亡,靜心就是死亡。很多時候,你會突然覺得自己在死亡。不要逃避,允許它發生。如果你允許它發生,死亡已經過去了,死亡就已經不存在了,那內在無始亦無終的火焰,已經出現了。它一直在那裡,現在你能感覺到它。所以這應該是經文。對恐懼、仇恨、嫉妒,任何事情,都不要給它製造任何問題。接受它,允許它,通過它,你將戰勝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死亡。你將成為一個耆那>(JAINA)——一個勝利者。

  還有其它的問題嗎?

  問題二

  OSHO,當你說我們不得不受苦的時候,你告訴我們要同時快樂。試圖妥協這兩件事似乎很困難。

  當我說「快樂地受苦」時,它看起來很矛盾,你的頭腦就開始思考如何妥協這兩者,因為對你而言它們是矛盾的。事實上它們不是,它們只是看起來矛盾。你可以享受痛苦。

  秘訣是什麼——如何享受痛苦?第一件事是:如果你不逃避,如果你允許痛苦存在,如果你準備好面對它,如果你不試圖以某種方式忘記它,那麼你就不同了。但只是在你週邊邊緣,它不在中心,而是在週邊邊緣。痛苦不可能在中心,這不是事物的本質。它始終是在週邊邊緣。所以當你允許它發生,當你不逃避,不逃跑,不驚慌,突然你意識到痛苦就在週邊邊緣,就好像發生在別人身上,而不是你身上,你觀照著它。一種微妙的快樂在你的身上蔓延,因為你已經意識到生命的一個基本真相:你是快樂的,不是痛苦的。

  所以當我說享受它時,我不是說要成為受虐狂,我不是說給自己製造痛苦並享受它。我不是說:不斷,從懸崖上摔下來,骨折,然後享受它——不是的。有這種類型的人,他們中的許多人已經成為苦行者,>TAPASVIS,他們正在為自己製造痛苦。他們是受虐狂,他們病了。他們是非常危險的人。他們想讓別人受苦,但他們沒有那麼勇敢。他們想殺死別人,對別人施暴,殘害別人,但他們沒有那麼勇敢,所以他們的整個暴力已經轉向自身。現在他們在殘害自己,折磨自己,並以此為樂享受它。

  我不是說要做受虐狂,我只是說痛苦就在那裡,你不必去尋找它。痛苦已經夠多了,你不需要去尋找。痛苦已經在那裡了,生命本身就創造了痛苦。如實觀照到它,用非常冷靜的眼光去看它。觀照它——它究竟是什麼,正在發生什麼。不要逃避。頭腦馬上說:「從這裡逃出去,不要去看它。」但如果你逃離出去,那麼你就不能得到快樂。下次你生病了,醫生建議你臥床休息,就將它當作一種祝福。閉上眼睛,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就如實觀照病。如實觀照著它,它究竟是什麼。不要去分析它,不要去理論它,就只是觀照著它,是什麼。全身疲憊,發燒——觀照它。忽然間,你會覺得自己被發燒所包圍,但是你的內在有一個很清涼的點,發燒碰不到它,影響不到它。全身可能都在發燒,但那個清涼點不能被碰觸到。

  我聽說過一位禪尼。她死了,但是她臨終前問弟子:「你們有什麼建議?我應該怎麼死呢?」禪宗有一個古老的傳統,師父們都會問,他們能覺知地死去,所以他們會問。而且他們對死亡也很有遊戲精神,很幽默,開玩笑,笑著面對,他們喜歡設計方法,怎麼死。所以弟子們可能會建議:「師父,這樣好了,如果你站著死就好了。」或者有人建議:「走著死,因為我們沒見過有人走著死的。」所以這個,他們喜歡設計死亡的方法。所以門徒可能會說:「師父,如果你站著死,這將是好的。」或者有人會說:「走路,因為我們從來沒有見過有人走路而死的。」

  於是這個禪尼問弟子們:「你們有什麼建議?」

  他們說:「如果我們準備了一堆柴火,你坐在火裡入定而死去,那就好了。」

  她說:「這個很好,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

  於是他們準備了一堆柴火,禪尼在那堆柴火裡舒服地坐著,以蓮花坐的姿勢,然後他們點燃了火。人群中有一個人問:「感覺怎麼樣?火堆太熱了,我甚至不能近一點來問你——這就是我為什麼要喊的原因。感覺怎麼樣?」

  禪尼笑著說:「只有愚癡者才會問這樣的問題——那裡的感覺如何?那裡始終是感覺很涼爽,完全涼爽。」

  她說的是她的內在,她的中心。那裡始終是清涼的,只有愚癡者才會問。這是顯而易見的。當一個人準備坐在火堆裡修禪定,然後火堆被燒掉了,她靜靜地坐著,很明顯,這說明這個人一定是達到了最內在的清涼點,不可能被任何火擾亂。否則,是不可能的。

  所以當你生病躺在床上,發燒,像著了火,全身都在燃燒的時候,觀照它。看著,你會退到源頭。觀照著,什麼都不做>...。你能做什麼?發燒就在那裡,你必須經歷過它,不必要地與它作鬥爭是沒有用的。你在休息,如果你與發燒作鬥爭,你會發燒得更嚴重,僅此而已。所以小心點。觀照著發燒,你會變得冷靜,觀照到更多,你會變得更冷靜。只是觀照,你到達了一座山峰,如此涼爽的山峰,連喜馬拉雅山都會嫉妒,連它們的山峰都沒有那麼涼爽。這是珠穆朗瑪峰,內在的珠穆朗瑪峰。當你覺得發燒消失了>...。它從未真正存在過,它只存在於身體中,與內在相隔得極為遙遠。

  無限的空間存在於你和你的身體之間——無限的空間,我說。在你和你的身體之間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所有的痛苦都存在於週邊邊緣。印度教徒說這是一場夢,因為距離如此之遠,不可逾越。這就像一場夢發生在別的地方——不是發生在你身上——在另一個世界,在另一個星球上。

  當你觀照痛苦時,突然間你就不是痛苦者了,你開始享受了。通過痛苦,你會意識到相反的那一極,快樂的內在。所以當我說享受的時候,我是說:觀照,回到源頭,居於中心。然後,突然間,沒有痛苦,只有狂喜存在。

  那些居於週邊邊緣的人生活在痛苦之中。對他們來說,沒有狂喜。對於那些來到他們中心的人來說,痛苦是不存在的。對他們來說,只有狂喜。

  當我說打破杯子的時候,就是打破了週邊邊緣。當我說完全空無的時候,它回到了最初的源頭,因為通過空無我們誕生了,我們又回到了空無中。空無是一個詞,真的,它比上帝更好用,因為上帝這個詞,我們開始感覺有人。所以佛陀從不使用「上帝」,他始終是使用>SUNYATA——空,空無。在中心,你是一個非存在,空無,只是一個廣闊的空間,永遠寂靜,靜默,極樂。所以當我說享受的時候,我的意思是觀照,你就會享受到。當我說享受的時候,我的意思是不要逃避。
 樓主| 發表於 2023-2-13 16:24:15 | 顯示全部樓層
鳥之雙翼
A Bird on the Wing

江夏堂譯

第二章:無心,無真相

一九七四年六月十一日上午在佛堂

  敬愛的師父:

  一個學生DOKO來見師父,問:「我應該以什麼樣的心境去尋求真相呢?」

  師父回答說:「無心,所以就不可能有心境,亦無真相,所以你不能尋求它。」

  DOKO說:「如果無心亦無真相,為什麼這些學生每天都聚集在你面前學習呢?」

  師父環顧四周說:「我沒看見任何人。」

  DOKO問:「那你教的是誰?」

  師父回答說:「我沒有舌頭,怎麼教?」

  然後DOKO悲傷地說:「我不能跟隨你,我不明白。」

  師父回答說:「我自己也不明白。」

  生命是如此地神秘,沒有人能夠明白,一個聲稱他明白它的人是無知的。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無稽之談。如果你有智慧的話,這將是第一次如實知見到:生命是無法明白的。明白是不可能的。只有這一點可以明白——那就是這種明白是不可能的。

  這就是這篇美麗的禪宗軼事所說的。

  師父說:「我自己也不明白。」如果你去問那些覺醒者,這就是他們的答案。但是如果你去問那些無知的人,他們會給你許多答案,他們會提出許多教義,他們會試圖解開那些無法解開的奧秘。這不是一個謎語。一個謎語是可以解開的,一個奧秘的本質是無法解開的——沒有辦法解開它。蘇格拉底說:「當我年輕的時候,我自以為知道得很多。我年紀大了,智慧成熟了,我才明白,我什麼都不知道。」

  據記載,蘇菲的一位師父朱奈德,他和一位新來的年輕人一起努力。年輕人並不知道到朱奈德內在的智慧,朱奈德過著極為普通平凡的生活,需要非常敏銳的眼睛才能意識覺知到你離覺醒者很近。他像一個普通的勞動者一樣工作,只有有眼睛的人才能認出他來。要認出佛陀很容易——他坐在菩提樹下,要認出朱奈德很難——他像個普通工人一樣工作,而不是坐在菩提樹下。他在各方面都是絕對普通的。

  有一個年輕人和他一起工作,那個年輕人不斷地展示他的知識,所以無論朱奈德做什麼,他都會說:「這是錯誤的。這可以用這種方法,這樣會更好」——他什麼都知道。最後朱奈德笑著說:「年輕人,我還不夠年輕,不能知道這麼多。」

  這真是了不起。他說:「年輕人,我還不夠年輕,不能知道這麼多。」只有年輕人才能如此愚蠢,這麼沒有經驗。蘇格拉底說的對,他說:「當我年輕的時候,我自以為知道得很多。我年紀大了,智慧成熟了,我才明白,我什麼都不知道。」

  生命是一個謎,這意味著它無法被解開。而當所有解開它的努力都被證明是徒勞的時候,謎底才會向你顯現。然後,門就打開了,那麼你就被邀請了。作為一個知識者,沒有人能夠進入那神聖的,作為一個孩子,無知,根本不知道——神秘將擁抱著你。有了知識,你是聰明的,而不是純真的。純真是門。這位禪師說得很對,他說:「我自己也不明白。」這是非常深刻,非常深刻,最深刻的回答。但這是軼事的最後一部分。從頭開始...。

  一個學生DOKO來見師父,問:「我應該以什麼樣的心境去尋求真相呢?」

  師父回答說:「無心,所以就不可能有心境...」

  心是一種假像,它不存在,但卻顯現出來,而且顯現得如此之多,以至於你以為自己就是心。心是幻象(MAYA),心只是一場夢,心只是一個投影...漂浮在河上的泡沫。太陽剛剛升起,光線穿透了泡沫,一道彩虹產生了,但裡面什麼都沒有。當你觸摸泡沫時,泡沫就破裂了,一切都消失了——彩虹,美麗的影像就留下了。只有空無與無限的空無成為一體。只是一堵牆在那裡,一堵泡沫牆。你的心只是一堵泡沫牆——裡面,你的空無,外面,我的空無。心只是一個泡沫,刺破它,心就會消失。

  師父回答說:「無心,所以就不可能有心境...」

  這很難理解。有人來找我,他們說:「我們想達到寂靜的心境。」他們認為心可以寂靜,心永遠不能寂靜。心是指動盪、疾病、病痛,心是指緊張、苦惱的狀態。心不能寂靜,有了寂靜就沒有心。當寂靜來臨時,心就消失了,當心在那裡時,寂靜就不復存在了。因此,不可能有任何寂靜的心,就像不可能有任何健康的疾病一樣。有沒有可能有健康的疾病?當健康存在時,疾病就消失了。寂靜是內在的健康,心是內在的疾病,是內在的煩惱。所以,不可能有任何寂靜的心。

  一個學生DOKO來見師父,問:「我應該以什麼樣的心境去尋求真相呢?」

  師父回答說:「無心,所以就不可能有心境...」

  所以請放下這個幻覺,不要試圖在幻覺中達到任何心境。就好像你想在彩虹上旅行,你問我:「我們應該採取什麼方法才能在彩虹上旅行?」我說:「沒有彩虹。彩虹只是一個表像,所以不能採取任何方法。」彩虹只是出現了,它並不存在於那裡。它不是真相,它是對真相的錯誤解釋。

  心不是你的真相,它是一種錯誤的解釋。你不是心,你從來就不是心,你也永遠不可能是心。這就是你的問題所在——你已經認同了一些本不存在的東西。你就像一個相信自己有王國的乞丐。他非常擔心這個王國——如何管理它,如何治理它,如何防止無政府狀態。並沒有什麼真正的王國,但他很擔心。

  莊子曾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隻蝴蝶。早上,他非常沮喪。他的朋友問:「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你如此沮喪。」莊子說:「我迷惑不解,不知所措,無法理解。夜裡,我睡著了,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隻蝴蝶。」

  於是朋友們笑道:「從來沒有人被夢擾亂過。當你醒來的時候,夢已經消失了,你為什麼要被擾亂呢?」

  莊子說:「這不是重點。現在我很疑惑:如果莊子能在夢中變成蝴蝶,那麼現在蝴蝶有可能已經睡著了,正夢見自己變成了莊子。」如果莊子能在夢中變成蝴蝶,那為什麼蝴蝶不可以在夢中變成莊子呢。那麼,什麼是真實的——是莊子夢見自己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夢見自己變成了莊子?究竟什麼才是真實的?彩虹是有的。你可以在夢中變成一隻蝴蝶。而你在這個更大的夢裡面,你已經認同為一個心,你稱之為生命。當你覺醒的時候,你不是達到覺醒的心境,你達到的是無心的境界,你達到的是無心狀態。

  什麼叫無心?這是很難跟隨,但有時,不知不覺中,你就已經做到了,但你可能沒有如實知見到它。有時候,只是平平常常地坐著,什麼也不做,心中沒有任何念頭——因為念頭就是心的過程。它不是一個實質性的,它只是一個過程。你在這裡,我可以說一群人在這裡,但真的有人群這種東西嗎?人群不是實質性的,只有個人在這裡。漸漸地,一個個的人會離開,那麼會不會有人群留下呢?當人一個個地走了,就沒有人群了。

  心就像一個人群,念頭是個體。因為念頭不斷地存在,你認為這個過程是實質性的。放下每一個單獨的念頭,最後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心這個東西,只有念頭。

  但是念頭移動如此之快,以至於你看不到兩個念頭之間的間隔空隙。

  但這個間隔空隙一直存在著。那個間隔空隙就是你。在那個間隔空隙裡,既沒有莊子,也沒有蝴蝶——因為蝴蝶是一個念頭,莊子也是一個念頭。蝴蝶是一個念頭的不同組合,莊子又是另一個念頭的不同組合,但兩者都是心。當心不在的時候,你是誰——莊子還是蝴蝶?兩者都不是。那什麼是心境呢?你是不是處於一種覺醒的心境?如果你認為自己是處於覺醒的心境,這又是另一個念頭,當念頭在的時候,你就不在了。如果你覺得自己是佛,這就是一個念頭。念頭已經進入了,現在過程就在那裡,天空再次烏雲密佈,藍色天空消失了。你看不見的無限的藍色天空。

  在兩個念頭之間,試著保持正知,觀照念頭之間的間隔空隙,中間的空無。你會看到沒有心,這就是你的本性。因為念頭來了又去——它們是偶然意外的——但那內在的間隔空隙始終是存在。雲彩聚攏了、又消失了——它們是偶然意外的——但天空依然存在。

  有一次,一位求道者來到蘇菲神秘主義者巴亞齊德(BAYAZID)面前,問道:「師父,我是一個非常憤怒的人。憤怒很容易發生在我身上,我變得非常瘋狂,我做了一些事情。我甚至不能相信以後我還能做這樣的事情,我已經失去理智了。那麼,該如何放下這種憤怒,如何克服它,如何控制它?」

  巴亞齊德將弟子的頭放在手中,看著他的眼睛。弟子變得有些不安,巴亞齊德說:「你的憤怒在哪裡?我想一探究竟。」弟子不安地笑了笑說:「現在,我沒有憤怒。」巴亞齊德就說:「偶然意外才發生的事,這不可能是你的本性。它是一種意外,它來了又去了。它就像雲彩——那為什麼要為雲彩而擔心呢?想想天空吧,它一直都存在。」

  這就是「阿特曼(ATMA)」的定義——永遠存在的天空。所有的來了又去都是毫不相干的,不要被它所困擾,那只是煙霧。永恆存在的天空永遠不會改變,永遠不會變得不同。在兩個念頭之間,落入其中,在兩個念頭之間,它始終是存在的。觀照著它,你會突然發現,你處於無心之中。

  師父回答說:「無心,所以就不可能有心境...」

  但這種無稽之談自有它的邏輯。如果你認為你有一個心,你就會開始用心境來思考——一種無明的心境,一種開明的心境。一旦你接受心,這個幻覺。一旦你接受了心的存在,你就會開始尋求某些東西。

  只有當你不斷地尋找某些東西時,心才能存在。為什麼?因為尋求就是欲望,尋求就是在走向未來,尋求創造了夢想。所以有人在尋求權力、政治,有人在尋求財富、王國,然後有人在尋求真相。但尋求是存在的,尋求就是根本問題,而不是你所尋求的物件。物件永遠不會是問題,任何物件都可以。心可以抓住任何物件,任何物件都足以讓它存在。

  師父回答說:「無心,所以就不可能有心境,亦無真相,所以你不能尋求它。」

  這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資訊之一。這是非常困難的,弟子無法想像沒有真相。這位師父說沒有真相,是什麼意思呢?他是說真的沒有真相嗎?不是的,他是在說,對你這個求道者來說,不可能有真相。

  尋求始終是導致不真實。只有不尋求的心才會意識覺知到存在,因為無論何時你尋求,你都已經錯過了存在。尋求始終是進入未來,尋求不可能在此時此地。你怎麼能在此時此地尋找?你已然如此了。尋求就是欲望——未來進入了,時間進入了...而這一刻,此時此刻和當下現在都被錯過了。而真相就在這裡,現在。

  如果你去問佛陀:「有上帝嗎?」他會立刻否認:「沒有上帝。」如果他說有,他就會產生一個尋求上帝的人,如果他說有上帝,你就開始去尋求。當有上帝要尋找的時候,你怎麼能保持寂靜呢?你會跑到哪裡去?你創造了另一個幻覺。

  所以佛陀說沒有上帝。沒有人理解他,人們認為他是無神論者。他不是否認上帝,他只是否認尋求者。但如果他說有上帝的話,尋求者就會在那裡。而尋求者就是整個世界,尋求者就是幻象(MAYA)的全部。千百萬年來,你一直是一個尋求者,尋求著這個或那個,尋求著這個物件,那個物件,尋求著這個世界或那個世界,但都是同一個尋求者。現在你變成了是一個尋求真相的人,但師父說沒有真相。他斬斷了你尋找的土地,他抽走了你所站的土地,你的心所站立的地方。他只是將你推入深淵。

  DOKO說:「如果無心亦無真相,為什麼這些學生每天都聚集在你面前學習呢?」

  DOKO說:「那為什麼你周圍有這麼多尋求者呢?如果沒有什麼可尋求的,也沒有真相,那為什麼這群人呢?」你一定也在那兒,圍著師父坐著。

  有人來找我,我說:「沒有尋求者。沒有什麼可尋求的,因為真相是不可尋求的。」他一定會問:「那麼,為什麼這些人在這裡,為什麼這些門徒弟子在這裡?他們在這裡幹什麼?」

  但DOKO不斷錯過了重點。

  師父環顧四周說:「我沒看見任何人。」

  DOKO不斷錯過了重點,因為心始終在不斷錯過。他本來可以如實觀照到。這就是事實:「我沒看見任何人。」你可以有兩種方式存在,如果你在尋找,就只有一種存在方式。如果你不在尋找,你就無我,因為尋找給你帶來了自我。就在這一刻,如果你不尋求任何人、任何事,那你就不在這裡,心中沒有人群。那我就什麼都沒有教——因為沒有什麼可教,沒有真相可教——如果我什麼都沒有在教,如果你什麼都沒有在學,那還有誰在這裡?只剩空無存在,純粹空無的極樂。當個人消失了,就成了一個海洋意識。個人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有個人的心而存在。你有不同的欲望,所以你和你的鄰居是不同的,不同的欲望產生了區別。我在尋求一些東西,你在尋求另外一些東西,我的道路與你的道路不同,我的目標與你的目標不同。這就是我與你不同的原因。如果我無欲,你也無欲,目標就消失了,道路就不存在了。那麼,心怎麼能存在呢?杯子破了。我的茶流入你,你的茶流入我。就成了海洋般的存在。

  師父環顧四周說:「我沒看見任何人。」

  DOKO問:「那你教的是誰?」

  師父回答說:「我沒有舌頭,怎麼教?」

  師父在不斷暗示要變得正知,要去如實觀照到,但DOKO卻淹沒在自己的心中。師父不停地棒喝著他的頭,他在無稽之談,只是想將他從心意識中擺脫出來。

  如果你在那裡,你就會被DOKO說服,而不是被師父所說服。DOKO似乎是完全正確。這位師父似乎瘋了,荒唐可笑。

  師父回答說:「我沒有舌頭,怎麼教?」他是在說:「你要如實觀照我,我沒有形體。你要如實觀照我,我是無形的。身體出現在你面前,但我的本來面目不是那個樣子,那我怎麼能說話呢?」我的心一直在迷失。這就是心的痛苦。你推開它,它又聚集起來,你打它,一會兒向下沉沒,一會兒向上浮動,又站立著了。

  你見過日本人偶嗎?他們稱它為:不倒翁(DARUMA)。不管你用什麼方式推倒它——顛來倒去,頭朝下——但不管你怎麼做,最後不倒翁都是以佛像的姿勢坐著的。底部太重了,你什麼都做不了。不管怎麼推倒它,不倒翁還是以佛像的姿勢坐著。不倒翁(DARUMA)這個名字來自菩提達摩,在日本,菩提達摩的名字是DARUMA。DARUMA常說,這個菩提達摩常說,你的心就像這個不倒翁。扔它,踢它,但不管對它做什麼,都無法打攪到這個不倒翁,因為不倒翁的底部太重了。你將它倒過來扔,它的正面朝上。

  於是這位師父不斷地推。搖晃,不倒翁又坐了下來,始終沒抓住重點。最後,DOKO絕望了。

  然後DOKO悲傷地說:「我不能跟隨你,我不明白。」

  師父回答說:「我自己也不明白。」

  我明明知道沒有什麼可教的,卻還要不斷教你。所以我可以無限地教下去。如果有什麼要教的話,我早就教完了。諸佛可以不斷地繼續下去,是因為沒有什麼可教的。這是一個不可窮盡的故事,它永遠不會結束,所以我可以不斷繼續下去。我永遠不會結束,你可能在我的故事結束之前就結束了,因為它是不可結束。

  有人問我:「你每天都在說話嗎?」我說:「因為沒有什麼可教的。」總有一天你會突然感覺到——我不是在說話,我不是在教什麼。你會突然意識到沒有什麼可以教的,因為沒有真相。我給你什麼戒律?沒有。一個有戒律的心境又是一個心,甚至更頑固,更執著,一個嚴守戒律的心態更愚蠢。去看看全世界戒律嚴明的基督教,印度教,耆那教。每當你看到一個絕對嚴守戒律的人,你會發現背後有一個愚蠢的心。流動已經停止了。他太執著於尋求什麼東西,以至於你說什麼他就做什麼。如果你說「倒立一小時」,他就準備好倒立了。這是因為欲望。如果上帝靠幾個小時的倒立來實現,他已經準備好了,但他必須成就。

  我不是給你什麼成就,什麼欲望,沒有任何地方可以達到,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實現。如果你如實知見到這一點,你就在這一刻獲得了成就。這一刻,你是圓滿的,沒有什麼需要做,沒有什麼需要改變。這一刻,你是那絕對的梵天。

  這就是為什麼師父說:「我自己不明白。」很難找到一個說「我自己也不明白」的師父,因為師父必須聲稱他知道,只有這樣你才會跟隨他。一個師父不僅要聲稱他知道,他還必須聲稱只有他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所有別的師父都錯了,只有我知道。」然後你才會跟隨。你必須絕對確定,然後你成為一個追隨者。這種確定性給你一種感覺,就是這個人,如果你跟著他,你就能到達。

  我給大家講一個故事。曾經發生過這樣一件事,一個所謂的師父在遊行。在他遊歷過的每一個村子裡,他都會宣稱:「我已經取得了成就,我已經知道了那神聖的。如果你願意,就來跟著我吧。」

  但人們聽後都說:「還有許多責任未完成,我們希望有一天能夠跟隨你。有一天,我們希望能夠追隨您。」他們會禮拜他的腳,尊敬他,服侍他,但沒有人會跟隨,因為在去尋求那神聖的之前,還有許多其他的事情要先完成。先做重要的事。尋求那神聖的永遠是最後的一件事,最後一件事永遠不會來,因為重要的事是無限的,永遠也做不完。但在一個村子裡,有一個瘋子——他瘋了,否則誰會跟著這個師父——說:「對了。你找到了嗎?」

  師父有些猶豫,看著瘋子——因為這個人看起來很危險,他可能會跟著他,製造麻煩——但礙於在全村人面前,他不能否認,所以他說:「是的。」

  瘋子說:「現在,請點化我吧。我將跟隨你到最後。我自己也想認識到那神聖的。」所謂的師父變得很不安,但完全無法拒絕了。於是瘋子就開始跟著他,他成了一個影子。一年過去了。瘋子說:「還有多遠,離那神聖的還有多遠?我不著急,但是還需要多少時間?」這個時候,師父已經對這個人感到非常不舒服和不安。這個瘋子會和他一起睡覺,會和他一起遊行,他已經成了他的影子。因為他,他的確定正在消失。每當他在村子裡說「跟著我」的時候,他就會恐懼,因為這個人會看著他說:「我在跟著你,師父,但我還是沒有到達。」

  第二年過去了,第三年過去了,第六年過去了,瘋子說:「我們哪裡也沒到。我們只是不斷在村莊裡遊行,你不斷告訴人們,‘跟我來。’我在跟著你——不管你說什麼,我都照做,所以你不能說我不遵從。」這個瘋子真的瘋了,所以不管說什麼,他都會做。所以師父不能欺騙他說他做得不夠好。最後,一天晚上,師父對他說:「因為你,我迷失了自己的道路。在我遇見你之前,我是確定的,現在我不再確定了。現在請你離開我。」

  每當有人確定了,而你又夠瘋狂的時候,你就開始跟隨。但你能理解這種人說:「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自己也不明白。」如果你能跟著這個人,你會到達的。如果你決定追隨這個人,你就已經達到了目標,因為心尋求確定,心尋求知識。心也尋求教條式的論斷,所以如果你能準備好跟隨一個說「我自己也不明白」的人,尋求就停止了,因為現在你不是在尋求知識。尋求知識的人不可能尋求存在。知識是垃圾,存在才是生命。當你停止對知識的尋求時,你就停止了對真相的尋求,因為真相是知識的目標。如果你不去尋求什麼,你就會變得如此寂靜,如此無心,那存在的,就顯露出來了。

  我自己說我不知道,你就不可能找到比我更無知的人。沒有真相,也沒有方法。我沒有要到達任何地方,我只是在這裡和現在。如果你能跟隨這個無知的人,你的心就會放下。因為心始終是跟隨知識,當心被放下時,就不需要去任何地方。一切都是可用的,一直都已具足了,你從未錯過。但就因為你對未來、對目標的尋求,你就不能去如實觀照到:真相圍繞著你,你存在於其中。就像魚兒存在于大海中,你存在於真相中。那神聖的不是目標,那神聖的是此時此地的東西。這些樹,這些風,這些雲,天空,你,我——這些都是那神聖的存在。這不是一個目標。

  放下心和想要成為那神聖的欲望。那神聖的不是一個物體,而是一種融合。心抗拒融合,心反對臣服,心是非常狡猾和精於算計的。

  這個故事很美。你就是那詢問者DOKO。你到我這裡來是為了詢問該如何達到真相,你到我這裡來是為了詢問如何達到極樂的心境。你們來是想要得到知識,解開謎題,我再說一遍:沒有心與心境,因為沒有心與心境,所以也沒有真相,所以這是不可尋求的。一切尋求都是徒勞的,尋求本身就是愚蠢的。尋求你就會失去,不尋求它就在那裡,尋求你就會錯過。停下來:它一直都在那裡。不要試圖去尋求知識。知識是膚淺的。菩提樹下,佛陀的知識不多。你知道的知識可能更多。

  許多學者來找佛陀,他們比佛陀知道得多。大迦葉來了,他是一位偉大的學者。舍利弗來了,他是個大論師。舍利弗來了,有五百個門徒和他同來,都是舍利弗的弟子。當舍利弗來到佛陀面前時,他不僅僅是為了知識,因為他已經擁有了足夠的知識。事實上,他可能比佛陀知道得更多,他是一個非常深刻,有洞察力的學者。他知道所有的經文,他是一位偉大的婆羅門學者,所有的吠陀都在他的舌頭上。他可以將它們背下來。但他問佛陀:「給我一些比知識更重要的東西。我的知識已經夠多了,我已經厭倦了。」

  佛陀對舍利弗說了什麼?他說:「忘卻。放下知識,更多的如實知見就會發生在你身上。」

  真正的師父教你忘卻知識,那不是學習知識的。你到我這裡來是為了忘卻你所知道的一切知識,從不學習更多的知識。你來找我是為了得到真實的如實知見的,所以不管你知道什麼知識,請放下它。變得無知,變得像個孩子。只有孩子般的心才能敲開那神聖的門,只有孩子的心才能被聽到。你的禱告不能被聽到,它們是狡猾的。只有像一個孩子,只有一顆不知道的心才可以被聽到。

  這就是這段軼事的意義,它對你有好處,因為對你來說也是如此。

  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一

  OSHO,你剛剛告訴我們你沒什麼可教的,昨晚你說你的工作已經完成了,你帶著這個肉體色身,那也是為我們而存在時,這真是太讓人震驚了!年少的耶穌曾說:「難道不知道我在為我父親的生意擔心嗎?」你是幹什麼的,你的生意是什麼?

  當我說我的工作已經完成時,我的意思是我已經完成了所有的尋求,我的意思是我已經意識到沒有什麼可以實現的,沒有什麼可以知道的,沒有地方可以去。這一刻就已經足夠了,這一刻就是永恆。當我說我的工作完成了,我的意思是現在沒有欲望了。

  欲望就是生意。你必須做一些事情,只有這樣你才會快樂。我只是單純的極樂,它與任何做的事情作無關,它現在是無因的。這就是快樂和極樂的區別。快樂是有因的——你有朋友了,你很快樂,你的愛人回來了,你很快樂,你中了獎票,你很快樂。原因就在那裡,它超出你的範圍,它在你之外的,所以你的快樂來自外在。它是有因的,有因的東西不可能永遠存在。心愛的人可能會離去,朋友可能會變成敵人——朋友會變成敵人——你所獲得的一切都可能會失去。有因的東西不可能永遠存在,不可能是永恆的。

  我是說當我的工作結束的時候,我的意思是現在我的極樂是無因的。沒有任何東西在引發我的極樂,我只是單純的極樂。它不能被奪走。如果不是有因引起的,你就不能解除它。你不能對它做任何事情,它只是超越,它不能被摧毀。我的生意已經結束了。當我說我的生意結束了,自我就結束了,因為自我只能和生意一起存在。那我為什麼會在這裡?這是最古老的問題之一。

  佛陀覺醒後,活了四十年。生意結束後,他又活了四十年。有很多次有人問:「為什麼是你?」當生意結束時,你就應該消失。這看起來不符合邏輯:為什麼佛陀要留在身體裡,哪怕是一瞬間?當無欲的時候,身體怎麼能不斷存活呢?這裡面有很深的道理。當欲望消失時,在欲望中活動的能量仍然存在,它不可能消失。欲望只是能量的一種形式。這就是為什麼你可以將一個欲望轉變成另一個欲望。憤怒可以轉變成性,性可以轉變成憤怒。性可以轉變成貪,所以每當你發現一個非常貪婪的人,他就會變得不那麼性欲。如果他真的非常貪婪,他就不會有性行為。他將是一個禁欲者,一個獨身主義者,因為整個能量正在進入貪婪。如果你找到一個非常有性欲的人,你會發現他並不貪婪,因為什麼都沒有留下。如果你看到一個壓抑性的人,他會很憤怒,憤怒始終是隨時準備好的。你可以從他的眼睛,他的臉上看到,他只是憤怒,整個性能量都變成了憤怒。這就是為什麼你們所謂的僧侶和聖人始終是憤怒的。他們走路的樣子表明他們的憤怒,他們看你的樣子表明他們的憤怒。他們的靜默是膚淺的——觸碰一下他們,他們就會憤怒。性轉變成憤怒。這些都是形式,生命是能量。當所有的欲望都消失了,會發生什麼?能量不會消失,能量是不可摧毀的。問問物理學家,連他們都說能量不能被摧毀。

  佛陀覺醒時,有某種能量存在於他身上。那種能量在憤怒、貪婪中以數百萬種方式流動。當所有的形式都消失了,那麼這種能量變成什麼了呢?能量是不可能消失的,當欲望不存在的時候,它就變成那無形的,但是它存在。現在,它的功能是什麼?這種能量變成了慈悲。

  你沒有慈悲,因為你沒有能量。你所有的能量都被分散了,有時被分散在性中,有時被分散在憤怒中,有時被分散在貪婪中。慈悲不是一種形式。只有當你所有的欲望消失的時候,那個能量才會變成慈悲,KARUNA。你無法練就慈悲。當你無欲無求的時候,慈悲就會發生,你的全部能量就會進入慈悲。而這種狀態是非常不同的。欲望有一個動機在裡面,有一個目標,慈悲是無動機的,沒有目標,它只是溢出來的能量。

  所以當我說‘我為你而存在’時,我並不是說‘我為了什麼而為你存在’。現在我什麼也不做,欲望的形式消失了。現在能量就在那裡,沒有我。能量正在流動和溢出,你可以分享,你可以享用它。耶穌說:「吃我吧。讓我成為你的血液,讓我成為你的食物。」這溢出的能量可以成為你的食物,永恆的食物。但我什麼都沒做。當我說‘我為你而存在’時,它只是一種語言,因為沒有別的語言。但我什麼都沒做,事情就是這樣發生的。我的形體已經消失了,現在一種無形的能量仍然存在,它將不斷洋溢。有智慧的人可以享用到它,因為很快它也會變成無體的。首先,能量變成無形的、無欲的,然後它就變成無體的。

  身體有屬於它自己的動力。當一個人出生的時候,當一個佛陀出生的時候,他是由父親和母親兩個身體的結合而生的,那麼特定的染色體,特定的細胞,就創造了他的身體。這些細胞有內在的動力。

  這種內在的動力意味著這個身體將存在七八十年,這是一個身體藍圖。這個身體可以存在八十年。這個身體不知道,不可能知道,進入的靈魂會變得覺醒。這所房子不可能知道進入這所房子居住的人會覺醒。這人一覺醒,這個房子也不知道。這個房子會不斷繼續下去,它有自己的生命。身體有自己的生命,身體完全不知道一個人已經覺醒了。它不斷繼續下去,它有自己的動力,自己的燃料。

  佛陀四十歲不到時覺醒了。身體變得不相干了,但它還在不斷繼續下去。它完成了它的迴圈,它在那裡呆了八十年。這很好,因為這四十年是充溢的歲月,我們能夠知道什麼是覺醒。如果佛陀在那一刻消失了,就沒有佛教了。如果身體倒下來了,如果佛陀覺醒了,身體倒下來了,他就不會——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這是好的,存在是很慈悲的。佛陀又活了四十多年,不是出於任何動機,而是身體的動力,而是憑著身體的慣性餘勢。這個身體也會消失,餘勢必須完成。

  我沒有為你做任何事情,因為那也是一種自我主義,任何人都認為他在為你做什麼。它只是正在發生。欲望的形式消失了,能量變成了慈悲。身體要完成它的動力,它要完成它的餘勢,它要完成它的藍圖。這解脫後到滅度圓寂之間的空隔間隙將會無限擴大。這是一場盛宴,不是我給你的,而是存在的盛宴。

  語言會產生問題。語言始終是二元的,語言始終是這個世界的。語言屬於欲望,它承載著所有的內涵,因此,很難說出任何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要麼你必須保持沉默——即使如此,沉默也會被誤解——要麼你必須使用語言。而每一個字都是被限定的。

  如果我說我是為你而來,你可以用這樣的方式來解釋,這看起來像是一樁生意,看起來像是一件工作。不是的,它都不是,它只是一種愛的流露。而我不是造作者,因為如果我是造作者,就不可能有愛。只是一盞燈在燃燒。你可以找到道路,光就在那裡。你可以使用它,它可以成為你的火焰,它可以點燃你的光,但這取決於你。我只是在這裡。

  你被啟動,不是由我,而是由能量本身。盡可能多地吃我,讓我成為你的一部分。慶祝這個時刻。

  耶穌的話語又製造了問題——話語始終是製造問題。如果耶穌在這裡,如果他在奧義先知、佛陀和大雄的國度中,語言會截然不同。耶穌生來就是猶太人,他必須使用猶太人的語言、神話、措辭。所以他說:「難道不知道我在為我父親的生意擔心嗎?」

  如果他在這裡,他永遠不會談論「父親」。父親是一個猶太人的概念,它是好的,美麗的,但非常擬人化。上帝不是父親,上帝不是人,上帝也不做任何事。但是猶太人是商人,他們的上帝也是商人,超級商人——控制、管理、操縱。就像是一個商人,你可以引誘祂,你可以賄賂祂。祂是一個非常真實的人。祂必發怒,你若不服從祂,祂必將你扔在地獄,你若跟從祂,就必得到樂園,就是天堂和天上的極樂。

  這整個語言屬於利潤、商業的世界。但是每種語言都會有自己的問題。這種語言是具體的,給人一種非常家庭式的存在形態:父親、兒子和工作...。你可以通過兒子接觸到父親。耶穌只是在使用現有的語言。

  在這個國家,我們嘗試了許多語言模式。印度宗教使用數百萬種類型,因為印度宗教不是一個宗教,它是許多宗教。所有類型的宗教都存在於印度宗教中,它是一個多元群體,它本身就是一個現象。世界上存在過的每一種類型的宗教,都存在於印度宗教中。這是一個奇跡。即使是無神論者也可以成為印度宗教徒——無神論者不能成為基督徒——甚至無神論者也可以覺醒。佛陀是一個無神論者,他不相信上帝。他說沒有上帝,更神秘的是,他說沒有靈魂。他空無所有,但他卻成了印度宗教中神的化身之一。這真的很神秘。這個無神論者佛陀,成了第十個化身。他說沒有神,印度宗教徒說。這個人是神的化身,他是薄伽梵(BHAGWAN)。印度宗教徒說,即使是否認也是一種主張,印度宗教徒說,即使是說不,也是在以某種形式說是。這是很神秘的。他們說即使說沒有神,也是以否定的方式說有神。如果神可以用正面的語言來彰顯,為什麼不能用負面的語言來彰顯呢?它「是」是一個字,「無」也是一個字,兩者之間的相關性是一樣的。佛陀說「無」,那麼「無」就成了絕對,「無」就成了本源。商羯羅說「是」,那麼「是」就成了絕對,那個「是」,梵天,就成了本源。但印度宗教徒說兩者的意思是一樣的。每一種語言,每一種表達的模式,都有它自己的好處,也有它自己的危險和陷阱。

  我自己是傾向於消極表達的,所以才如此強調禪師。我真的很喜歡這些軼事——無心、無心境、無真相。

  你的欲望是積極的。如果以積極的方式表達上帝,你的欲望就不會死,你的欲望會轉向上帝,你會開始渴望上帝。消極就是對你所有的欲望,對你所有的欲望物件說「無」。然後,所有的欲望和所有的物件都消失了,只剩下你的清淨。那種清淨,那種純真——它的恩典——就是我希望你和我一起享受的。這不是教義,我不是老師。這不是教義,它只是你和我一起享受。我在這裡,如果你放下心來,我們可以慶祝。我在進行一場內在的舞蹈,你也可以成為它的舞伴。你可以稱這是我的生意。

  就我而言,我的工作已經完成了,因為我已經完成了。現在能量已經變成一種慈悲,變成了一種溢出,所有真正想品嘗的人都被無條件地邀請。你不需要付出什麼,你只需要接受。沒有戒律,沒有討價還價——對你沒有任何期待。這是一份禮物。它一直都是如此,它將永遠如此,極樂永遠是一份禮物。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叫它恩典,PRASAD...就好像那神聖的從那滿溢的能量中給予你一樣。

  我要告訴你一個耶穌曾經說過的故事。他重複了許多遍——他一定很喜歡這個故事。

  有一次,有一個非常富有葡萄園主人需要一些工人在他的花園裡工作,於是他派人到市場去。雇傭所有的勞工都被叫來了,他們開始在葡萄園裡工作。然後其他人聽到了,他們在下午就來了。然後其他人聽到了,他們就在太陽落山的時候來了。但他還是雇傭了他們。太陽落山的時候,葡萄園主人就將他們都召集起來,平分他們的工錢。很明顯,那些上午來的人就失望了,說:「真是不公平!這是什麼不公平?這是什麼類型的公平?你在做什麼?我們上午來,我們工作了一整天,而這些人下午才來,他們只工作了兩個小時。還有幾個剛來的,他們根本就沒有工作。這是不公平的!」

  葡萄園主說:「不要為別人著想。無論我給你們什麼,難道還不夠嗎?」

  他們說:「是夠多了,但這是不公平的。這些人剛來的時候,為什麼也得到同樣多呢?」

  葡萄園主說:「這是我賜給他們,是因為我擁有得太多,我從富足中賜給他們。你不必為此擔心。你得到的比你預期的多,所以不要比較。我給他們不是因為他們的工作,我給他們是因為我擁有太多...從我的富足中。」

  耶穌說,有的人為了達到那神聖的,非常努力,有的人下午才來,有的人在太陽落山的時候來,他們都得到了那同樣神聖的。那些上午來的人一定會反對:「這太過分了!」

  你就會看到:你一直在靜心,突然有人來了,就在傍晚的時候覺醒了。而你一直都是這樣一個偉大的苦行僧。你看,如果所有的苦行者都到達,看到罪人就坐在上帝的寶座旁,會發生什麼?他們會變得非常悲傷:「發生了什麼事?」——這些罪人從來沒有約束自己的生活,從來不工作,他們卻在這裡,我們還以為他們會下地獄呢!沒有地獄,不可能有。地獄怎麼會存在呢?出於那神聖的豐盛,一切都是天堂。應該是這樣,一定是這樣,必須是這樣。從祂的豐盛中就是天堂,不可能有地獄。地獄是這些苦行僧所創造的,因為他們無法想像天堂裡有罪人。他們需要劃分空間,他們不可能想到你會在那裡。

  據記載,一位元名叫巴爾·謝姆托夫(BAAL SHEM)的哈西德拉比受到一名婦女的探訪。她大約七十歲了,她的丈夫八十歲了,現在,漸漸地,她成了一個有道德的人。而她先生一生都是個罪人,所以她來向她道謝,他終於使她的丈夫皈依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他一生都是個罪人。但現在他已經皈依了,所以她非常感謝巴爾·謝姆托夫。她一直是一位虔誠的女士,從不動搖,從不出錯,始終是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始終是認為天堂就在等著迎接她,始終是清楚地知道她的這個丈夫要下地獄了。於是對巴爾·謝姆托夫說:「現在有指望了,連我丈夫也能上天堂了。」

  巴爾·謝姆托夫笑著說:「罪人越大,聖人越大。」

  那個女人悲傷地說:「那你以前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應該在四十年前就告訴我。」

  罪人越大,聖人越大。如果她在天堂找到這樣的丈夫。這些所謂的聖人創造了地獄,否則,出於那神聖的富足,地獄就不可能存在。聖人要領受,因為他們在早晨來,罪人要領受,他們可能在晚上來。但每個人都會收到。因為這是一份禮物。

  我在這裡,不是為了生意,而是為了禮物。但你卻如此恐懼和害怕。你可以理解生意,你知道那有因的,你不能理解禮物,但你不知道那無因的。如果你要滿足一些條件因緣,你可以理解。如果你什麼條件因緣都不需要,你就會茫然不知所措。

  所有的期望都屬於心,所有的修行都屬於心,所有所謂的聖人和所謂的罪人都屬於心。當無心的時候,就無罪人、亦無聖人,禮物就直接傾灑在你身上。
 樓主| 發表於 2023-2-13 16:25:23 | 顯示全部樓層
鳥之雙翼
A Bird on the Wing

江夏堂譯

第三章:天堂與地獄之門

一九七四年六月十二日上午在佛堂

 

  敬愛的師父:

  一個武士來到白隱禪師面前問:「世上有沒有天堂和地獄?」

  白隱說:「你是誰?」

  武士回答說:「我是天皇的武士長。」

  白隱說:「你是武士嗎?你那樣的臉,看起來更像個乞丐。」

  武士聽了非常生氣,拔出了他的劍。

  白隱靜靜地站在他面前,說:「地獄的大門已經打開。」

  看到師父的鎮靜,士兵收起劍向他禮拜。

  白隱說:「天堂的大門也已經打開。」

  天堂和地獄不是地理上的。如果你去尋找它們,你永遠不會在任何地方找到它們。它們在你的內在,它們是心理上的。心是天堂,心也是地獄,心有能力成為天堂或地獄。但人們一直認為一切都在外在。我們始終是不斷尋找外在的一切,因為內在是非常困難的。我們是外向的。如果有人說有上帝,我們就望向天空。在某個地方,那個神聖的人就坐在那裡。

  一位美國學校的心理學家問小孩子他們對上帝的看法。孩子們的認知更清晰:他們不那麼狡猾,更誠實。它們更能代表人類的思想,他們是未被扭曲的。於是他問了孩子們,並收集了答案。結論是很荒謬的。幾乎所有的孩子都這樣描述上帝——一個老人,很高大,留著鬍子,非常危險。祂製造了恐懼。如果你不跟隨祂,祂會將你扔進地獄,如果你祈禱並跟隨祂,祂會給你天堂和所有的快樂。祂坐在天空中的寶座上,看著每個人。你逃不過祂,即使在你的衛生間裡,祂也在看著你。

  外向的心將一切都投射到外面。這也是你的上帝。不要笑,不要以為這是一個孩子的觀念——不,這就是你。

  這就是你對上帝的看法——作為一個宇宙間諜,始終是在試圖尋找譴責,懲罰,將你扔進地獄...。非常兇殘,充滿報復。這就是為什麼所有的宗教都是基於恐懼的。宗教說,如果你這樣做,你會得到讚賞、獎勵,如果你不這樣做,你將會受到懲罰。基礎似乎就是恐懼。上帝只是似乎是一個非常強大的皇帝,坐在天堂的寶座上。整個概念是愚昧的,但卻是人的,人的心靈是愚昧的。整個概念是以人類為中心的。

  《聖經》中說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創造了人。實際上,情況似乎完全相反:人類按照自己的形象創造了上帝。我們以自己的形象投射了上帝,祂只是人類心靈的一個放大版。祂是個更偉大的人,僅此而已。記住,如果你認為上帝在你之外的某個地方,你甚至還沒有邁出宗教的第一步。

  所有這些類似的概念也是如此。我們說天堂是沒有的,地獄是沒有的,好像裡面什麼都不存在一樣。你的內在是什麼?你一想到內在,似乎一切都空了。內在是什麼?世界是空,性是空,罪是空,美德是空。上帝、天堂、地獄——一切都空了。你的內在是什麼?你是誰?你一想到內在,你的頭腦就會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實際上,一切都在內在,外在只是一種投射。恐懼就在你的內在,它被投射成了地獄。地獄只是投射在螢幕上的影像——你內在的恐懼,憤怒,嫉妒,你內在的一切毒素,你內在的一切邪惡。天堂也是投射在螢幕上的影像——你內在的一切善與美,一切快樂的東西。魔鬼是墮落者,上帝是復活者。上帝是你至尊的終極可能,而魔鬼是你至卑的終極可能。沒有人像魔鬼一樣存在于某個地方。除非你成為他,否則你就永遠不會遇到魔鬼。除非你成為上帝,否則你就永遠不會遇到上帝。

  在東方,宗教早已超越了這種以人為中心的態度。東方宗教不是以人類為中心的。他們說你不能遇到上帝,你可以成為上帝。他們說當你到達存在的終極點時,將不會有上帝來接待你,歡迎你。唯有你的敬虔會在那裡出現。所以可以這麼說,我不斷堅持:不存在上帝——存在是神聖的。世上沒有一個像人一樣的上帝,一個超級人,沒有人。上帝是不存在的,敬虔是存在的。我說敬虔的那一刻...它變成了某種內在的東西,你一說上帝的那一刻,你就將它投射出來了。

  這個故事很美。白隱禪師是難得一見的花中之花。

  一個武士來到白隱禪師面前問:「世上有沒有天堂和地獄?」

  有一個武士、戰士來找他,他問:「有沒有地獄,有沒有天堂?如果有地獄和天堂,門在哪裡?我從哪裡進入?我怎樣才能避開地獄,選擇天堂呢?」他是一個單純的武士。武士始終是單純的。很難找到一個單純的商人。商人始終是狡猾的,世故的,否則他不能成為商人。武士永遠是單純的,否則他不可能成為武士。武士只知道兩件事,生和死——其它什麼都不知道。他的生命始終是危在旦夕,他始終是在賭博,武士是一個單純的人。這就是為什麼商人不能產生一個大雄,一個佛陀。即使是婆羅門也不能產生出一個拉瑪、一個佛陀、一個大雄。婆羅門也很狡猾,只是狡猾的方式不同。他們也是商人——不同世界的商人,另一個世界的商人。他們經營的不是這個世界的生意,而是另一個世界的生意。他們的神職是一門生意,他們的宗教是數學、算術。他們也很聰明,比商人更聰明。商人只限于這個世界,婆羅門的狡猾卻超越了這個世界。他們始終是想著另一個世界,想著在那裡得到的回報。他們的儀式,他們的全部心思都在關注如何在另一個世界獲得更多的快樂。他們關心的是極樂:婆羅門是商人。即使是婆羅門也不能產生出佛陀。這很奇怪。二十四位耆那大成就者都是刹帝利,是武士。佛陀是武士,拉瑪和克裡希納也是武士。他們是單純的人,沒有狡猾的心思,沒有算術。他們只知道兩件事——生和死。

  這個單純的武士來到白隱禪師,問「世上有沒有天堂和地獄?」他不是來學習任何教義的。他想知道大門在哪裡,這樣他就可以避開地獄,進入天堂。而白隱禪師以一種只有武士才能理解的方式回答。如果一個婆羅門在那裡,就需要引經據典,他會引用《吠陀》《奧義書》《聖經》《古蘭經》,那麼一個婆羅門就會明白。對於一個婆羅門來說,一切存在的東西都在經典中,經典就是世界。婆羅門活在經典中,活在語言文字中。如果一個商人在那裡,他就不會明白白隱禪師的回答、以及他的回應,他與這個武士的行為方式。商人始終是問:「你的天堂的價格是多少?代價是什麼?我怎樣才能得到它?我應該怎麼做?我應該有什麼樣的德行?功德是什麼?我應該怎麼做,才能得到天堂?」他始終是在問價。

  我聽過一個美麗的故事——發生在上帝創造世界之初。上帝來到地球,向不同種族詢問十條誡命,即十條生活規則。猶太人對這十誡賦予了如此重要的意義——基督徒也是,穆斯林也是。所有這些宗教都是猶太人的,源頭是猶太人,猶太人是完美的商人。

  所以上帝來詢問,祂來到印度教徒那裡問:「你想要十誡嗎?」印度教徒說:「第一條是什麼?我們必須有樣品。我們不知道這十誡是什麼。」上帝說:「你不能殺人。」印度教徒說:「這將是困難的。生命是複雜的,殺戮也被關連於其中。這是一場偉大的宇宙遊戲:有出生,有死亡,有戰鬥,有競爭。如果將所有的競爭都取消了,那整個事情就會變得平淡乏味。我們不喜歡這些戒律——它們會毀掉整個遊戲。」

  然後,祂去找穆斯林,他們也要了一個樣本。祂給他們舉了一個例子,「你不可姦淫。」穆斯林說:「這將是困難的...。生活將失去所有的美麗。至少需要四個妻子。你們說這是姦淫,但這是生命所能給予的一切,這是一個有道德的人所應該擁有的一切。誰知道另一個世界呢?這就是世界,是你賜給我們所享受的,現在你又帶著這十誡來了。這是矛盾的。」

  上帝繞著地球一圈又一圈。他來到猶太人的首領摩西那裡。摩西從來沒有問過樣本,上帝很害怕:如果摩西說「不」,那就沒有人可供選擇了,摩西是祂最後的希望。上帝問摩西:「我有十誡」的時候,摩西回答了什麼?他說:「它們的成本是多少?」這就是一個商人的思維方式:他首先想知道的是成本。

  上帝說:「他們不花錢。」摩西說:「那我就要十條。如果不花一分錢,那就沒有問題了。」十誡就是這樣誕生的。但是這個武士不是猶太人,他不是個商人,他是個武士。他是帶著一個簡單的問題來的。他對經典不感興趣,對成本也不感興趣,對任何語言文字上的回答都不感興趣。他對真相感興趣。

  白隱說:「你是誰?」

  武士回答說:「我是天皇的武士長。」

  在日本,成為一個武士是一件非常自豪的事。這意味著成為一個完美的戰士,一個毫不猶豫地獻出生命的人。對他來說,生與死只是一場遊戲。

  武士回答說:「我是天皇的武士長。」

  白隱說:「你是武士嗎?你那樣的臉,看起來更像個乞丐。」

  武士的自我受到了傷害,他的自我受到了棒喝。他忘記了自己此番而來的目的。武士聽了非常生氣,拔出了他的劍。

  他忘了他是來請教這位師父天堂之門在哪裡,地獄之門在哪裡。

  白隱靜靜地站在他面前,說:「地獄的大門已經打開。」

  用這把劍,這種憤怒,這種自我,在這裡打開了地獄之門。他立刻明白了:這是地獄之門。

  看到師父的鎮靜,士兵收起劍向他禮拜。

  白隱說:「天堂的大門也已經打開。」

  地獄和天堂都在你心裡,兩扇大門都在你心裡。當你的行為是無意識的時候,就有地獄之門,當你變得正知和有意識時,就有天堂之門。

  這個武士怎麼了?當他剛要殺了白隱禪師的時候,他有意識嗎?他有意識到自己要做什麼嗎?他有意識到自己來此的目的嗎?所有的意識都消失了。當自我接管,你不能正知到。自我是一種毒藥,一種使你完全失去意識覺知的麻醉藥。你行動,但這行動是來自無意識,而不是來自你的意識覺知。而每當任何行為來自無意識,地獄之門就會打開。無論你做什麼,如果你沒有覺知到自己在做什麼,地獄之門就會打開。

  武士立刻變得正知起來。頃刻間,當白隱禪師說:「地獄的大門已經打開。」這種狀態下,一定會產生正知性。

  試想一下,如果你是一個戰士,如果你是一個武士,手握利劍,正要殺人,會發生什麼?再過一會兒,白隱禪師的頭就會被斬掉,再過一會兒,頭就會和身體分離。白隱禪師說:「地獄的大門已經打開。」這不是哲學式的回答,沒有一個師父用哲學的方式來回答。哲學只存在於平庸、愚昧的頭腦中。師父的回應,不是口頭上的回應,而是全然的回應。如果稍有不慎,這個人就可能殺了他。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如果你殺了我,讓你正知起來,那是值得的」——白隱禪師玩了這個遊戲。但就在這時,白隱禪師說:「地獄的大門已經打開。」

  你可能沒聽說過武士。假設你要殺一個武士:你的劍在你手裡,就快要碰到他的脖子了。他站在你面前,沒有任何保護,沒有任何武器。武士有一個特別的聲音,一個咒語。他只會大聲說一個字,你所有的能量就會消失。你會像死了一樣,變成一尊雕像一動不動。他可能會簡單地說:「嘿!」你會變得靜止,你的手不會動。那聲音會擊中控制著一切的心。你的手會變得靜止,你的念頭會被震撼,所有的活動都會消失。你不能殺死一個武士,即使他沒有武器。聲音成為一種保護。如果你拿著一把槍,你的手就不能動,那你會失去瞄準的機會。它只是一種聲音,一種必須以特定方式所發出的聲音,這樣它才能深入你的內心,徹底改變你的行為,改變你行為的模式。

  當白隱禪師說:「地獄的大門已經打開」的時候,武士們一定是靜止的。在那種靜止的狀態下,當所有行為都停止時,你就會變得正知。需要一些活動...否則你的無意識就會崩潰,你就會變得有意識覺知。禪宗說,如果一個人能坐著六個小時不做任何事,他就會覺醒。就六個小時...但是六個小時實在太長了,我說六分鐘就夠了。如果你能絕對沒有任何活動,即使是六秒鐘也可以。當你不被佔據的時候,你就不會無意識;當你不被佔據的時候,你的全部能量就變成了意識。一個巨大的釋放發生了。

  你的能量被參與的活動所佔據。你的頭腦在思想,你的身體在工作,你被佔據了。你的整個能量都耗散在每個行為舉止中,正在向世界耗散。當你思想的時候,你在耗散能量,每一個思想念頭都需要精力,需要能量。你不斷地思想,就是不斷地在耗散能量,但卻一無所獲——只是耗散能量。活動需要能量,你無限的能量來源不斷地被耗散。你從各個地方都在洩漏。所以你才會感到如此虛弱,如此沮喪,如此無能為力。這種無能為力感讓人無助,你是無所不能的,你卻感到無能為力。你擁有你內在無限能量的所有源頭,你與宇宙源頭息息相關,但你感到無能為力,因為你在不斷地在耗散能量。

  如果頭腦思想哪怕只停止了一瞬間,活動也沒有了,如果你變得像一尊雕像一樣,無論在內在還是外在都如如不動,如果沒有運動,無論是身體還是頭腦,那麼巨大的能量就會被釋放出來。因為現在沒有活動了,能量將去哪裡呢?它不能無故消失。你就成為那能量之柱,能量的火焰。一切都在裡面變得有意識,一切都被點燃了,你的整個生命都充滿了光。這一定是發生在武士身上的——手拿劍停了下來。白隱禪師就在他面前,他面前有一位師父,一位覺醒的師父。白隱禪師的眼睛在笑,臉在笑,天堂之門打開了。他明白了:劍回鞘了。在將劍回鞘的時候,他一定是完全寂靜的,平靜的。憤怒已經消失了,憤怒中移動的能量已經變成了寂靜。如果你在憤怒中突然醒悟,你會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能量在妄動,突然它停止妄動了。你會有寂靜,當下的寂靜。你會躍入於你的內在存在之中,這種躍入是如此突然,你會意識到。這不是漸進緩慢的躍入,它是如此突然,以至於你無法保持不知不覺。你只能用常規的東西,用漸進緩慢的東西來保持不知不覺,你的動作太慢了,你感覺不到運動。這是突然的運動——從有活動到無活動,從有頭腦到無頭腦,從有思想到無思想。

  看到師父的鎮靜,士兵收起劍向他禮拜。

  白隱說:「天堂的大門也已經打開。」

  寂靜是一扇大門。

  內在的寂靜是一扇大門。

  非暴力是一扇大門。

  愛和慈悲是一扇大門。

  天堂和地獄不是地理上的,是心理上的,是你的心理。而這不是一個要在審判日決定的問題。人類的心理是如此的狡猾:在避免,逃避的過程中,基督教徒、伊斯蘭教徒和猶太教徒創造了一個最後審判日的概念,在這一天,每個人都要接受審判——你將被帶出墳墓,接受審判。跟隨主的人,行善的人,相信的人,會上天堂,行為不端的人,沒有跟隨主的人,沒有去過教堂的人,會被丟進地獄。基督教的地獄是最荒唐的一件事。它是永恆的,沒有盡頭。這似乎是不公正的,純粹的不公正,無論你犯了什麼罪,任何永恆的懲罰都不可能是公正的。羅素(BERTRAND RUSSELL)在某處曾開玩笑說:「如果我計算我所有的罪,包括我犯過的罪和我沒有犯過的罪,只是只是頭腦中想過的罪——如果連這些罪也包括在內的話——最嚴厲的法官也不能將我關進監獄超過四年。而基督教會將你永遠送進地獄。」羅素寫過一本書:《我為什麼不是基督徒》,這是他的一個論點。這是一個美麗的論點,因為整件事情看起來很荒謬。

  如果像印度教徒說的那樣,你在千萬期的生命中犯了千千萬萬個罪,那麼將一個人送進地獄永世不得超生,這看起來可能是合乎邏輯的。但基督徒只相信一期生命,七十年的生命。你怎麼能犯這麼多的罪,就該被丟到那永遠的地獄呢?如果你連續犯罪七十年,即使這樣,永遠的地獄看起來也不公正。整件事情似乎是在報復:所以上帝將你丟進地獄,不是因為你的罪,乃是因為你不聽話,因為你叛逆,因為你不聽祂的話。這似乎是報復,但報復可能是不公正的。是懲罰嗎?這似乎很可笑。

  人類的思想創造了一個最後的審判日。為什麼要等到最後一天呢?頭腦始終是在推遲,將事情往後推:問題不在此時此地,而是最後一天的問題,所以我們會看到。問題不急,我們看看會發生什麼。有的是方法和手段...在最後的一刻,你可以跟隨主,在最後的一刻,你可以臣服,對上帝說:「我是個罪人。」你可以認罪,可以懺悔並被寬恕。上帝是無限的慈悲,上帝是愛,祂會赦免你的。基督徒已經發展出一種認罪懺悔的技巧。你犯了罪,然後你去找牧師認罪,懺悔了,你就解脫了。如果你老老實實地懺悔,你就可以再去犯罪了,過去的罪就被寬恕了。一旦你知道了這個竅門、關鍵——你可以犯一個罪,並得到寬恕——誰來阻止你再犯呢?所以,同樣的人每個周天都會不斷來找牧師,不斷懺悔。有時自我是這樣的,以至於人們承認他們從未犯過的罪。自我是這樣的,如果你開始懺悔,你就可能會被捲入其中,以至於你可能會開始懺悔你從未犯過的罪。成為一個更大的罪人是如此地自我充實——罪人越大,上帝的寬恕就越大。

  深入研究托爾斯泰自傳筆記的人說過,研究者說他自述犯過的許多罪,事實上他根本就沒有犯過。他很享受。盧梭寫過《懺悔錄》,是他的自傳,他所懺悔的罪,他根本就沒有犯過。聖雄甘地也是如此,在他的自傳中,他所描述的自己所犯的事情可能是誇大其詞。自我就是這樣發揮作用的:無論你說什麼,你都會將它發揮到極致,然後就會有一種暢快的感覺,就是你已經懺悔了。最後的審判日、懺悔都是頭腦的詭計。天堂和地獄不在最後的審判日,它們就在這裡,就在此時。門隨時都會打開,你每時每刻都在天堂和地獄之間徘徊。這是一個即時的問題,非常緊迫。在一瞬間,你可以從地獄到天堂,從天堂到地獄。

  這就是故事的意義。甚至一刻也沒有過去,白隱禪師說:「地獄的大門已經打開。」頃刻間他又說:「天堂的大門也已經打開。」天堂和地獄並不遙遠,它們是鄰居,只有一道小小的柵欄將它們隔開。即使沒有門,你也可以跳過那道柵欄。你不斷從這個跳到那個。你早晨在天堂,晚上在地獄。這一刻天堂,那一刻地獄。這只是一種態度,只是一種心態,只是你的感受。許多時候,一生中,許多時候,你可能會造訪地獄,許多時候,你可能會造訪天堂。在一天之內...

  有一個美麗的故事,是關於大雄的一個弟子。他是一個偉大的國王,他放棄了世俗生活,成為了大雄的弟子。他是個苦行者,持戒非常地精嚴,無論大雄說什麼,他都做得非常極致。他的名字傳遍了全印度——他就是淨月王(梵文KING PRASANNACANDRA

  或PRASANNACHANDRA)。甚至國王們也開始來向他致敬。有一位國王,頻婆娑羅王(BIMBASAR),他曾是淨月王的好朋友,當時他也是一位國王,他來到赤身裸體地站在太陽下,閉著眼睛修行的山洞前,頻婆娑羅王向淨月王禮拜,他心想:「什麼時候,我也會變得如此安詳、如此寂靜、快樂呢?這個人已經成就了!」

  然後他去找淨月王的師父大雄——他就在附近,在同一片森林的某個地方。他對大雄說:「薄伽梵(BHAGWAN),就在來找你之前,我去找了淨月王。他閉著眼睛站著,如此快樂,如此神聖。他已經成就了。我什麼時候才會有這樣的時刻呢?我沒有這麼幸運——我感到自己很嫉妒。我還有一個問題。如果淨月王死了,就在我向他表示禮敬的那一刻

  他會到達哪裡?他會到達哪個天堂?」耆那教派說有七層天堂和七層地獄。

  大雄說:「他將墮入第七層地獄。」頻婆娑羅王不明白,他很疑惑,很迷茫。他說:「你說什麼,為什麼會墮入第七層地獄?淨月王是靜靜地站著,如此平靜,如此靜心,他是如此的欣喜若狂。如果他墮入第七地獄,那我又會怎麼樣呢?在第七層地獄之外還有更多的地獄嗎?不,你一定是在開玩笑,請告訴我真相。」

  大雄說:「這是事實。就在你之前,有幾個人經過這裡,他們也去拜見淨月王。他們開始在他周圍說閒話,他聽到了,地獄之門就打開了。那些人是從他做國王的首都來的。他們說‘這個愚癡者已經放下了一切!他將管理王國的全部權力都交給他的首相,而首相是個賊。他在掠奪,他在破壞。當淨月王的兒子長大成人後,當他成為國王時,將一無所有。而這個愚癡者卻閉著眼睛站在這裡。’」

  淨月王聽到這話。忽然地獄之門打開。他忘記了。他也是一個武士,一個戰士,一個刹帝利。他完全忘記了他已經放下了,他忘記了沒有劍,他完全忘記了他現在是一個出家修行人。去找白隱禪師的武士有一把劍。但淨月王沒有,他是光著身子站著的。他試圖去拔出劍——但劍不在那裡,只是一個幻覺——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個出家修行人。整件事是如此沉重,消息引起了如此多的焦慮,使他試圖將劍鞘裡抽出劍來,說:「我還活著!那個首相怎麼敢這麼大膽?我要去砍下他的頭。我還活著!」

  從前,每當他生氣的時候,他就會摸他的王冠,所以他就伸手去摸他的王冠。發現沒有王冠,只有光頭。突然他想起了,「我在幹什麼?沒有劍,我是出家修行人,我已經放下了一切。」

  大雄說:「如果他意識覺知到這一點的那一刻就死了,他就會達到了第七層天堂。淨月王意識到了他所想像的。就在想像中地獄之門打開了,現在它已經關上了。如果他在這一刻死了,他就達到了第七層天堂。」

  地獄和天堂都在你心中。這兩扇門非常接近:用右手可以打開一扇門,用左手也可以打開另一扇門。只要你的心發生變化,你的存在就會發生變化——從天堂到地獄,從地獄到天堂。這種情況持續不斷地進行著。秘密是什麼?秘密就是每當你無意識的時候,每當你無意識地行動,沒有意識的時候,你就在地獄中,每當你有意識的時候,每當你完全意識覺知地行動,你就在天堂。如果這個意識覺知變得如此完整,如此堅固,以至於你永遠不會失去它,你就沒有地獄,如果無意識變得如此堅固,如此完整,以至於你永遠不會失去它,就沒有天堂!幸運的是,無意識永遠不可能變得如此堅固,有一部分永遠保持著有意識。

  當你的整個人似乎都是無意識的時候,即使這樣,見證的那一部分始終是有意識的。即使在睡覺的時候,也有一部分在見證著。這就是為什麼早上你有時說:「睡得很美。有時你說睡眠被擾亂了,像噩夢般的。」有時你說:「我睡得那麼深,那麼安詳,真是太快樂了。」是誰在知道這件事情呢?你睡著了——誰知道你是如此快樂?有一部分的意識見證了,有一部分的意識始終不斷的正知、如實知見到。否則誰會知道你被擾亂了,不安了,不舒服了?你是睡著了——即使在睡眠中,你的一部分也能意識覺知到。你不可能完全失去意識。一旦獲得了完全的意識覺知,那麼意識覺知就不能失去,你不能逆轉這個過程。你不可能永遠呆在地獄裡——這個基督教教義是絕對錯誤的——但你可以永遠呆在天堂裡。這就是印度教的教義:地獄只能是臨時的,只能是短時的,它是暫時的。而天堂是永恆的。

  為了區分短暫的天堂和永恆的天堂,印度人用了一個不同的詞——解脫(MOKSHA)。印度教徒有三個詞。基督教徒,伊斯蘭教徒,猶太教徒只有兩個詞。天堂和地獄是伊斯蘭教徒、基督徒和猶太教徒的兩個詞。

  印度教徒說那落迦(NARAKA)代表地獄,SWARGA代表天堂,還有解脫(MOKSHA)——超越於這兩者。第三個詞。印度教徒說天堂不值得去成就的,它可能會失去。當天堂成為永恆的,當它不可能失去的時候,它就是解脫,它是絕對的自由。極樂變成了你的本性,天堂和地獄都消失了。那麼無論你在哪裡,都不會有什麼不同。這個目標就是第三種狀態。但如果你搖擺不定,如果你在天堂和地獄之間搖擺不定,你就無法到達第三種狀態,那麼,任何東西都無法堅固、徹底。那麼你活在一種隨波逐流的狀態中,沒有結晶,你的存在是液態的。時爾它移到天堂,時爾它又移到地獄。結晶意味著你變得越來越有意識,你變得越來越居於中心,越來越踏實。昏沉睡眠越少,你的意識覺知就越強,一個時刻就來了——即使你睡著了,你也有意識覺知。

  阿難曾經和佛陀睡在一個房間裡。佛陀是值得看的,即使在睡覺的時候也是值得看的,所以阿難有時也會看。一個熟睡的佛陀就是這樣一個美麗的現象:他看起來像個小孩子,純真,完全沒有勞累一天所帶來的沉重負擔。

  你做夢只是因為你背負著一個沉重的負擔,只是因為今天的事情還沒有完成。你留下了許多未完成的事情,它們必須在夢中完成。你看到一個女人,你渴望想要得到她,但這是不可能的。社會,法律,國家,道德,你自己的良心,讓這些轉移了你的注意力。你逃離了這個女人,但她會在夢中跟著你,這個行為必須完成。你必須和這個女人性行為,如果不是在現實中,那就是在夢中,只有這樣,你才會感到安心自在。未完成的行為會成為一種沉重的負擔。

  佛無夢而睡,因為沒有什麼是不圓滿的。無欲,沒有激情。什麼也不會生起,什麼也不會殘留,就像有東西在鏡子前經過一樣。一個女人經過,佛陀看著,但沒有激情產生。女人過去了,鏡子又空了,沒有任何痕跡,沒有任何印記。他是無夢的。即使是孩子也不是無夢,即使是孩子也有欲望。也許欲望不是為了一個女人,可能是為了一個新的玩具,也可能是為了別的什麼,但即使是一個孩子也會做夢。即使是一隻貓,一隻狗也會做夢。看一隻貓,你會覺得它正在夢見老鼠。它在跳,在抓,如果老鼠被抓到,它有時很沮喪,有時又很快樂。看一隻狗睡覺。你能感覺到它在夢見了蒼蠅,夢見了骨頭,夢見了打鬥。有時它很緊張,有時很放鬆。睡眠受到了干擾。

  佛陀睡覺的時候是非常美麗的,所以阿難經常看。佛陀會睡覺,阿難就會坐著看著他。他是如此寂靜的生命之池。沒有什麼是不圓滿的,一切,每一刻都是圓滿的,完美的。沒有夢,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他的心是一面乾淨的鏡子。意識之流從來沒有混濁過,而是水晶般清晰。阿難開始疑惑了,因為佛陀始終是以同樣的姿勢睡覺。他整晚都保持同一個姿勢,他不會改變,他將保持同一個姿勢入睡。這種姿勢已經變得非常著名——它被稱為臥如來。你們可能已經看到了臥如來的照片。在錫蘭、中國、日本和印度都有許多臥如來的雕像。如果你去阿旃陀(AJANTA)石窟,有一尊佛陀躺著的雕像。那個姿勢,佛陀怎麼躺的,這就是阿難曾經所看到的臥如來。佛陀整個晚上都是以同樣的姿勢睡覺,連側身都不換。

  於是有一天,阿難問道:「世尊,一切都好,但有一件事讓我不解:你整晚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你究竟有沒有睡著?如果有人睡著了,他就會改變姿勢。你究竟有沒有睡著?即使在你睡著或看似睡著的時候,你似乎也很正知。你似乎知道身體在做什麼,你甚至不會無意識地改變睡覺的姿勢。」

  佛陀說:「是的,當心是寂靜的,不做夢時,只有身體在睡覺。意識會保持正知。」

  《吉踏經》中記載了克裡希納對阿朱那說:「當你睡覺的時候,瑜伽士都保持正知。」即使在晚上,他的睡眠也不困倦。他的睡眠只是在身體裡,是身體裡的休息,是身體裡的放鬆,他的意識是正知的。實際上,瑜伽士的意識不需要放鬆,它始終是放鬆的,沒有緊張感。由於緊張,所以才需要放鬆。你一整天都很緊張,你的意識就必須放鬆。瑜伽士的身體因為疲倦而放鬆。他的身體是一個機械裝置,他的意識始終是正知的,不斷的正知。這是一種連續的正知性。

  當你的意識成為一個連續體時,意識中沒有間隔,當你內在沒有黑暗時,你整個內在的聖殿都變得光明了。光明已經照到每一個角落,你的內在聖殿沒有一處是黑暗的。你是一個解脫者(MUKTA),一個自由的人。

  這就是基督的意義。你像基督一樣復活了。現在你沒有黑夜,只有白晝,現在太陽永不落下。天堂意味著意識,地獄意味著無意識:有可能移動到任何一個。當可能性消失的時候,就沒有地獄,也沒有天堂——有第三個,終極打開了門。你變得自由,你變得自在。這就是目標。

  白隱禪師做得很好,但這只能由一個武士來做。武士立刻做出了回應——他憤怒了,完全憤怒了。如果他是一個商人,他就會微笑,而憤怒會潛藏在裡面。他沒有準備好了,立即斬掉白隱禪師的頭。白隱禪師的回答會是無效的。你也是這樣:當你憤怒的時候,你會笑。你是如此的不真實和虛假,甚至在憤怒的時候,你也會說謊。你的愛不可信,因為連你的憤怒都是不可信的。你的一生就是一個連續的謊言:無論你做什麼,你都不真實。憤怒的時候,你不是真實的,你微笑,你將它描繪上去的,你將它藏起來——你表現出一些別的東西。那就無法讓你正知到,這就是地獄之門。

  這個武士就像一個孩子——他變得非常憤怒。他變得如此怒不可遏,他要殺死這個他想要獲得指引的人。他是來尋找師父的,而他要殺死這個人。他是全然的。這種全然性是有幫助的。如果你的憤怒是全然的,當憤怒消失的時候,你就會是全然的,如果你的憤怒是不真實的,那你的寂靜就不可能是真實的。

  白隱禪師說:「地獄的大門已經打開。」武士立刻就意識覺知到。

  這只有當你是全然的和真實的時候才能辦到,否則就無法實現。如果你是個騙子,你會騙白隱禪師的。你會笑的。這意味著地獄之門本來是開著的,但上面卻被描繪著天堂的招牌。從外面看,它好像是天堂,但裡面卻是地獄。你會分裂,支離破碎。不,那沒有多大幫助。這個武士在憤怒中變得如此徹底,他失去了所有的意識。他憤怒了。他沒有憤怒——沒有人在憤怒——他只是變成為那憤怒,他的全部能量變成了憤怒,他瘋了。在這樣一個高峰頂點,任何事情是可以成就的。然後,它們變得很有穿透力,然後就可以讓正知起來。

  白隱禪師說:「看!」武士能看到。他是一個真實的人。然後白隱禪師說:「地獄的大門已經打開。」你就能意識覺知到。當你全然的時候,你就能意識覺知到。忽然間,憤怒就消失了。因為它是全然的,所以它消失了,因為它是全然的,所以當它消失時也是全然地消失了。如果它是零散的,它不可能全然地消失。它完全消失了,徹底消失了。留下了深深的寂靜。這就是我不斷告訴你們的。要全然,要真實,要誠實。如果你是一個罪人,就做一個真實的罪人,不要試圖製造一個聖人的假像。一個真實的罪人,遲早會成為真實的聖人。時間是毫不相干的。當一個真實的罪人是真實的,真實才是重點,罪不是重點。

  我聽說:有一個小販被抓了,並被帶上法庭。他無照經營。他是城裡的新人,但他知道需要許可執照。還有幾個人站在法官面前——還有三個婦女也被抓了。她們是沒有執照的妓女。這真是一個美妙的世界——政府甚至為賣淫頒佈發放許可執照。她們是無證經營被抓了,於是治安官問第一個女人:「你說?你是誰,你在幹什麼?」

  第一個女人說:「我是模特。」

  她在說謊。法官判處她三十天苦役。

  法官然後問第二個女人。她說:「是某個地方出了問題。我被抓錯了,我是個演員。」法官判處她被關六十天。

  法官看著第三個女人。第三個女人說:「法官大人,我是一個妓女。」法官不相信有人能如此誠實,有人能如此真實地供認。他說:「真實性已經變得如此罕見,以至於你讓我震驚。我從未遇到過如此誠實的人。去吧,我原諒你。我不會給你任何懲罰。」

  然後就輪到小販了。法官問:「你幹了什麼?」

  小販說:「坦白說,我也是一個妓女。」

  這就是正在發生的事情——假面具。無處不在的假面具...欺騙。你甚至不知道你是如何欺騙,以及欺騙了誰。沒有人可以被欺騙,你在欺騙自己,試圖逃避,試圖隱藏。

  那個武士是個真實的人,不存在這種虛偽。他已經做好了殺人或被殺的準備,他變得如此火冒三丈,簡直就是一團火。門是開著的。你的門從來沒有全然被打開過——你偷偷地從洞裡鑽出來。你的天堂也從來沒有全然打開過——你從後門進入。對於任何一個求道者,對於任何一個尋找寂靜和真相的人來說,全然是一件基本的事情。

  憤怒的時候,就憤怒吧。不要去考慮後果,後果就在那裡,承受後果,但不要自欺欺人。進入地獄的時候,要全然地進入。不要半心半意地進入,要全然地進入它,全然地經過它,全然地承受它。痛苦是會有的,但痛苦讓人變成熟,痛苦是會有的,但只要你如實知見到它,你就能超越它。只有全心全意的人才能如實知見到它。而當憤怒消失時,你會變得如此寂靜,如此靜心。如果你愛,就全然地愛,如果你恨,就全然地恨。不要半心半意,要承受後果。因為後果,你試圖欺騙——你是一個小販,你說你是一個妓女——因為後果,你將從不憤怒,你將從不憎恨。那麼你也會錯過天堂的。一個人如果不能全然地打開地獄之門,你也就無法全然地打開天堂之門。穿過地獄。路從那裡經過,天堂是通過地獄到達的。

  這就是這個軼事的意義。白隱禪師首先為武士創造了地獄,地獄必須首先創造。地獄很容易創造——你始終是準備好了,始終是敲門。你恐懼,但始終是準備好,你沒有勇氣,但始終是準備好,你沒有膽量,但始終是準備好。內在持續不斷地動盪。白隱禪師不可能先創造天堂,那是不可能的,沒有人準備好。天堂很遙遠,地獄就在附近,就在拐角處。你一動,你就在其中了。

  也不能為你創造天堂。這就是為什麼我所有的靜心技巧都是為了先創造地獄。人們來找我說:「讓我們保持靜默。你為什麼堅持要我們發瘋?」我不能先打開天堂之門,你也不能靜默。要先發瘋。我為你創造了地獄,你必須經過它。這是你最容易做的事。天堂很遙遠,一個沒有經歷過地獄的人無法到達天堂。我的堅持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你現在可以理解這個故事了。

  白隱禪師對武士說:「你是武士嗎?你那樣的臉,看起來更像個乞丐。」

  武士無法忍受,這太過分了。乞丐?他從不乞求,甚至不為自己的生命而乞求。他立刻被觸動了。乞丐?這是不可能的!劍被抽出來了。

  我在用我所有的靜心技巧觸及你,擊打你,棒喝你,就是為了將你從地獄中帶出來。但你就是這麼懦弱,即使將你的地獄帶出來,也不會是全然的。你點到為止,你不參與其中,你是支離破碎的,你只會變成不溫不熱的。不溫不熱是不行的。你必須是沸騰的,只有這樣你才能蒸發。自我只有在沸騰的時候才會蒸發掉,而不是在沸騰之前。你只是變成溫熱的。這是沒有用的,這是一種不必要的熱能浪費,再一次,你會變得冰冷。靜心之後,你會變得冰冷,冷到極點。在你的宣洩中,打開地獄之門。我向你保證,如果你能全然地打開它,我就會立刻打開另一扇門。它永遠是開著的,一旦你打開地獄之門,它就近在眼前。

  說這麼多就夠了:「看,這是地獄之門。」然後大門就關上了。另一扇門就會打開。

  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一

  敬愛的師父:您所說的天堂和地獄與您所說的根和雙翼有什麼關係?當您說「紮根於這個大地,飛翔于那個天堂」時,我有一種被無限延伸的感覺——這個大地很近,那個天堂很遠。「這個」和「那個」的意義是什麼?

  這個大地靠得很近,不是因為它離得很近,而是因為你。那個天堂很遙遠,不是因為它真的有多遙遠,而是因為你。

  「這個」指的是世界,「這個」指的是身體——這些欲望、這些激情、物質的、可見的東西。「這個」指的是所有被宗教譴責的東西。他們始終是反對「這個」,支持「那個」。「那個」指的是梵天,「那個」指的是解脫,「那個」指的是那神聖的。「這個」指的是物質世界——這個邪惡的世界,這個被譴責的世界。所有的宗教都譴責這個世界。我不譴責它。我想讓你紮根於這個世界。

  所有的宗教都說,除非你被從「這個」中被連根拔起,否則你就不會有那雙翼進入「那個」。他們反對「這個」,反對世界,反對身體,反對物質,反對可見的東西。你所感覺到的一切,它們都是反對的。它們是為了一些非常遙遠的東西,一些抽象的東西——上帝,梵天,解脫。沒有人知道,沒有人接觸過它,無法與之交流,無法與之接觸。它看起來像一場夢,像詩歌,它看起來是虛構的。所有的宗教都譴責「這個」,他們說:「要被連根拔起」,這就是為什麼他們稱修行就是放下世界,放下「這個」。我不這麼認為。他們製造了二元對立論...不僅是二元對立論,他們還在「這個」和「那個」之間,在物質和精神之間製造了二元對立。

  對我來說,紮根於「這個」的根會幫助你插上進入「那個」的雙翼。我不會在沒有對立的地方製造任何對立。對立來自於衝突中的頭腦,來自於二元性的頭腦。從衝突中產生了二元理論,衝突的理論。我不是二元對立的,我不製造衝突。我觀照到「那個」不是與「這個」對立,而是「這個」的開花。我觀照到那雙翼不是與根對立,而是根的開花。樹木有雙翼直插天空——它們的枝與葉就是它們的雙翼。它們的根長在地上,枝與葉進入天空。我希望你成為一棵強壯的樹——將根紮根在「這個」上,將雙翼插在「那個」上。

  我的上帝並不反對這個世界。我的上帝在這個世界上。我的上帝就是世界。這個地不是與那個天相對立的,而是同一現象的兩個極點。「這個」出現在你附近,是因為你的心還沒有達到能觀照到看不見的東西的狀態。你的心是如此的動盪不安,如此的粗重,以至於你只能觀照到看得見的,粗重的,那些微妙的東西就逃過了你的眼睛。如果你的心變得寂靜,無念,那些微妙的東西就會變得可見。上帝不是看不見的,祂無處不在。但是你的心還沒有調整到處於微妙的,無形的狀態。那不可見的東西是可以觀照到的。不可見這個詞的意思是看不見的東西,但是看不見的東西是可以被觀照到的,只是你需要更微妙、更精緻的眼睛。一個盲人看不見,他看不見你所能看得見的東西,但他的眼睛可以治好,然後他就可以看到陽光,顏色,彩虹。以前看不見的東西現在都變成看得見了。

  上帝不是不可見的。你沒有正確的眼睛,僅此而已,你還不是一個調諧的存在,能巧妙地打開它的門。

  「這個」和「那個」,對我來說,是無法被截然分開的,「這個」變成「那個」,「那個」變成「這個」。對你而言,「那個」意味著那遙遠的——對我來說並不是。對我來說:「這個」就是「那個」,總有一天你也會處於這種狀態:「這個」就是「那個」。這個世界就是上帝。看得見的隱藏著那看不見的。這就是為什麼我的弟子不是一個放棄者。我的修行法門並不反對任何事,它是為了全部,為了整體。

  紮根於大地,這樣你就可以延伸到天空,紮根於看得見的,這樣你就可以深入到那看不見的。不要製造二元性,也不要製造任何對立。如果我反對任何東西,我就反對對立。我反對與任何事物對立,我支援整體,全部。世界和上帝不存在任何分裂。沒有邊界:世界不斷向上帝散播,上帝不斷向世界散播。事實上,用這兩個詞是不好的,但語言會產生問題。我們說造物主和造物,我們就截然分開了。語言是二元的,實際上沒有造物主和造物,只有創造力,只有無限的創造的過程。沒有什麼是分裂的。一切都是一體的——不可分裂的。

  語言就像一張政治地圖。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在政治地圖上是分裂的,如果你問地球印度從哪裡開始,巴基斯坦從哪裡結束,地球會笑著認為你瘋了。地球是圓的,它是一個整體,只有在政治地圖上不是,地圖是假的。政客們都是瘋子,都是想要獲得權力的瘋子。他們比住在精神病院裡的瘋子更危險,因為他們握有權力。你從哪裡結束,而我又從哪裡開始?我們能在你我之間劃清界線的地方在哪裡?不能有任何界線。空氣不斷在你體內流動。你呼吸:如果哪怕是一瞬間空氣不在你體內流動,如果呼吸不來了,你就死定了。此刻我體內的空氣離開了我,進入了你。此刻是我的生命,頃刻間又變成是你的生命,你的氣息又頃刻間回到了我身邊。瞬間前是你的生命,現在又變成我的生命。我們的分割點在哪裡?

  生命在不斷流動,生命是你我之間的東西。樹不斷製造氧氣,你則呼吸氧氣。如果樹消失了,你也會消失。植物不斷將宇宙射線轉變為食物——這就是水果和蔬菜的作用——如果它們消失,你也將不復存在。它們不斷地為你創造食物,這就是你存在的方式。綠色植物在不斷地為你創造食物,你依賴它。

  雲層不斷移動,為你帶來了水。整體是相連的。遙遠的太陽將它的光線傳給你,這些光線就是生命。如果太陽消失了,所有的生命都將消失。甚至太陽也需要從某種來源獲得能量,科學家們還沒有找到這種來源,但如果這種來源消失了,一切都會消失。一切都是相互緊密聯繫在一起的。這個世界並不是零散存在的,它是作為一個整體存在的,是一個整體。

  對我來說:「這個」加上「那個」就是上帝。這就是為什麼我會說一些非常矛盾的話。我想給你們兩樣東西:根植於這個地球,根植於所有的塵世,而雙翼飛向那個天堂,根植於所有現在對你們來說是抽象的,根植於所有你們甚至不能理解的,無法概念化的一切。根植於那有限的,而雙翼進人那無限的...而你不需要放下「這個」,如果你放下「這個」,你就等於放下了你的根。這已經發生了,這就是為什麼你的聖人,你的苦行者,看起來如此死氣沉沉。因為他們已經放下了「這個」,他們是被連根拔起的生命。將一棵樹連根拔起,你就露出了隱藏在大地中的那部分。很快花兒就會凋謝,枝葉就會凋謝,樹葉會開始飄落。

  這就是你的聖人,所謂的聖人。他們破壞了它們的根,因為它們停止了開花。你見過盛開的聖人嗎?——一個每天都在開花的聖人,一個每天都在給予新鮮的聖人,一個每天都在未知中開花的聖人。不,你會發現一個僵硬的,模式化的,戒律化的存在,一個死亡的聖人存在。大雄也許是活著的,但看看大雄的追隨者。看看他們的臉——你看不到那裡有什麼開花。他們的眼睛呆滯,乾枯,他們是被連根拔起的樹木。他們需要慈悲,他們需要許多説明,許多慈悲。他們病了。沒有根,他們一定會生病。他們可能毀了自己的性,但他們不知道他們也毀了自己的愛。性是「這個」,而愛是「那個」。當你摧毀了性,你也就摧毀了愛。我說深入到性中去,它就會變成了愛——深入到你的根開始開花,你的根開始開花。開始就變成了結束,種子就變成了樹。深入其中,以至於發現另一個人隱藏在那裡。它始終是在那裡。你可以控制自己的憤怒,但那樣就不會有慈悲了。你的憤怒變成了深深的慈悲。然後奇跡就發生在你身上。然後,你會得到祝福,然後,會有恩典,然後,會有狂喜。

  這個大地象徵著所有被譴責的東西,而那個天堂,則象徵著所有被渴望的東西。但我不劃分,對我來說,兩者是一體的。你也很快就會有一天,你將會看到「這個」蘊含著「那個」。這個世界「只是那個神聖」的子宮,「世俗」只是一個掩護,為「非世俗」所提供保護性的掩護,種子,種子的外殼,不是反對樹,而是一種保護。物質只是對那神聖的一種保護。

  看,始終是試圖找到那合一的東西。合一就是宗教,不合一就會失去宗教。而且要避免反對。如果你反對,你就會變得僵硬、堅硬,你越是堅硬,你就越是死氣沉沉。

  我聽說,曾經發生過一夥強盜誤入一座修道院的事情。他們以為這所房子屬於某個富人——修道院看起來很富有——所以他們進入了寺院。但是,那些修道者們和他們打了一場硬仗,當他們成功逃脫時,他們很快樂。當他們在城外再次相遇時,其中一個強盜高談闊論地說:「不錯,我們有一百盧比。」

  領頭的人說:「你們這些愚癡者!我一直告訴你們要避開修道者。我們進修道院時有五百盧比!」

  我也對你們說:要避開修道者們。如果你進修道院時有五百花,出來時就只有一百朵了。他們是敵人,是「這個」的敵人,我說那些與「這個」為敵的人必然是「那個」的敵人——不管他們是否知道。

  愛「這個」,並且深深地愛它,以至於你的愛超越了「這個」,達到「那個」,這就是我說的:讓根紮根於這個大地,雙翼飛翔于那個天堂。
 樓主| 發表於 2023-2-13 16:26:07 | 顯示全部樓層
鳥之雙翼
A Bird on the Wing

江夏堂譯

第四章:喝杯茶

一九七四年六月十三日上午在佛堂

 

  敬愛的師父:

  有一次,當趙州在他的道場裡接待新來的人時,他問其中一人:「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僧人回答道:「和尚!以前沒有來過。」

  趙州於是對他說:「喝杯茶!」

  然後他轉向另一個新來的人問:「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第二僧人回答道:「是的,和尚,以前來過這裡。」

  趙州於是對他說:「喝杯茶!」

  院主聽到後將趙州請到一邊,說:「沒來過這裡的人,你叫他喝杯茶!但另一個人到過這裡,你為什麼也叫他喝杯茶?」

  趙州大聲叫道:「院主還在嗎?」

  院主回答道:「在?」

  趙州對他說:「喝杯茶!」

  原文參考對照:

  師問二新到:「上座曾到此間否?」雲:「不曾到。」師雲:「吃茶去。」又問那一人:「曾到此間否?」雲:「曾到。」師雲:「吃茶去。」院主問:「和尚!不曾到,教伊吃茶去,即且置;曾到,為什麼教伊吃茶去?」師雲:「院主。」院主應諾。師雲:「吃茶去!」——《古尊宿語錄》卷第十四。


  這個故事很簡單,但很難理解。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事情越簡單,就越難以理解。要理解,需要一些複雜的東西,要理解,就必須要進行劃分和分析。一件簡單的事情是不能劃分和分析的,沒有什麼可劃分和分析的——事情就是這麼簡單。最簡單的始終是不被理解,這就是為什麼上帝不能被理解。上帝是最簡單的事,絕對是最簡單的事。世界是可以理解的,它是非常複雜的。事情越複雜,頭腦就越能在其中發揮作用。簡單的時候沒有什麼可磨練的,頭腦就不能工作。

  邏輯學家說,簡單的品質是不可定義的。比如,有人問你,黃色是什麼?黃色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品質,你該怎麼定義它?你會說:「黃色就是黃色。」那個人會說:「這個我知道,但是黃色的定義是什麼呢?」如果你說黃色是黃色,你不是在定義,你只是在再次重複同樣的事情。這是一個重言式。

  G.E.摩爾是本世紀初最具穿透力的思想家之一,他寫了一本《倫理學原理》。整本書包含了一個非常堅持不懈地努力,來定義什麼是好的。從各方面做出努力,在兩三百頁中——G.E.摩爾的兩三百頁抵得上其他人的三千頁——他得出的結論是:好是無法定義的。善是無法定義的——它是如此簡單的品質。當一個東西很複雜的時候,裡面有許多東西,你可以用存在於那裡的另一個東西來定義一個東西。如果你和我在同一個房間裡,你問我:「你是誰?」我至少可以說我不是你。這將成為一種定義、指示。但如果我一個人在一個房間裡,我問自己一個問題:「我是誰?」問題會響起,卻沒有答案。該如何定義呢?

  這也是為什麼上帝一直被錯過的原因。智力否認它,理性說不。上帝是存在中最簡單的分母——最簡單也是最基本的分母。當頭腦停止的時候,除了上帝,沒有別的東西,那麼該如何定義上帝呢?祂是單獨一個人在房間裡。這就是為什麼宗教試圖劃分祂,那麼定義是可能的。他們說:「這個世界不是那個世界,上帝不是世界,上帝不是物質,上帝不是身體,上帝不是欲望。」這些都是定義祂的方法。

  你必須將一些東西和一些東西對立起來,然後才能畫出一條界線。如果沒有鄰居,你怎麼劃定邊界?如果沒有鄰居,你會將房子的柵欄放在哪裡?如果你身邊沒有人,你怎麼能將房子圍起來?你家的邊界是你鄰居的存在。上帝是單獨一人的,祂沒有鄰居。祂該從哪裡開始?祂又該在哪裡結束?祂無處不在。你該如何去定義上帝?只是為了定義上帝,魔鬼被創造出來了。上帝不是魔鬼——至少可以這麼說。你可能無法說出上帝是什麼,但你最少可以說祂不是什麼:上帝不是世界。

  我剛剛在讀一位基督教神學家的書。他說,上帝是一切,除了邪惡。這也足以定義。他說:「除了惡以外的一切。」這一點會劃出一個界線。他不知道,如果上帝是一切,那麼這個惡是從何而來?一定是來自於一切。否則除了上帝之外,還存在著其他的存在源頭,那其他的存在源頭就等同於上帝了。那麼惡就永遠不可能被消滅,那麼它就有自己的存在之源,那麼邪惡不依賴上帝,那麼上帝怎麼能消滅它呢?上帝不會毀滅它。一旦邪惡被摧毀了,上帝就無法被定義。要定義他就需要魔鬼一直在那裡,就在祂身邊。聖人需要罪人,否則他們就不會在那裡。否則你怎麼知道誰是聖人?每一個聖人都需要罪人在他的周圍,這些罪人就是邊界。

  首先要明白的是,複雜的東西可以被理解,簡單的東西不能被理解。一個簡單的東西是單獨的。這個趙州的故事非常簡單。它是如此簡單,它讓你逃脫了:你想抓住它,你想抓住它——但它逃脫了。它是如此簡單,以至於你的頭腦無法對它進行發揮作用。試著去感受這個故事。我不會說試著去理解它,因為你無法理解它——試著去感受這個故事。如果你試著去感受它們,因為有許多東西是隱藏的,如果你試著去剖析理解它,那就什麼都不存在了——那麼整個故事就顯得荒謬。

  有一次,當趙州在他的道場裡接待新來的人時,他問其中一人:「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僧人回答道:「和尚!以前沒有來過。」

  趙州於是對他說:「喝杯茶!」

  然後他轉向另一個新來的人問:「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第二僧人回答道:「是的,和尚,以前來過這裡。」

  趙州於是對他說:「喝杯茶!」

  院主聽到後將趙州請到一邊,說:「沒來過這裡的人,你叫他喝杯茶!但另一個人到過這裡,你為什麼也叫他喝杯茶?」

  院主感到困惑:按照平常人的做法,兩個不同的人需要以不同的方式回應,需要兩個不同的答案。但趙州以同樣的方式回應——對陌生者和熟悉者,對第一次來的人和曾認識過的人。對未知的人的和已知的人,趙州都以同樣的方式回應。他都毫無分別,一點也沒有。他沒有說:「你是個陌生人。歡迎你!喝杯茶。」他沒有對已知的人說:「都認識了,所以不需要喝杯茶。」他也沒有說:「你來下這裡,所以不需要回答。」

  熟悉會產生無聊,你從來沒有接受過那些熟悉的事物。你從不正眼看你的妻子。她已經和你在一起生活許多年了,你已經完全忘記了她的存在。你妻子的面容是什麼?你最近有認真看過她嗎?你可能已經完全忘記了她的臉。如果你閉上眼睛,沉思回憶,你可能會記得你第一次看到的臉。但你的妻子一直是一個流動的狀態,是一條河流,不斷地在變化著。面容變了,現在她已經老了。河水一直在流淌,一直不停地流淌著,新的彎道已經到達,身體已經發生了變化。你最近認真看過她嗎?你的妻子太熟悉,沒有必要看。我們看一些不熟悉的東西,我們看一些讓我們覺得陌生的東西。有人說,熟悉會讓人產生輕視:會讓人產生無聊。

  我聽過一件軼事:兩個非常富有的商人在邁阿密海灘休閒放鬆。他們躺著曬日光浴。其中一位說:「我永遠無法理解人們在女演員伊莉莎白·泰勒身上看到了什麼。我實在不明白人們看到了什麼,為什麼他們對她變得如此瘋狂。這究竟是什麼?你將她的眼睛拿走,將她的頭髮拿走,將她的嘴唇拿走,將她的身材拿走,還會剩下什麼,你得到了什麼?」

  另一個男人哼了一聲,變得悲傷起來,回答說:「我的妻子——就剩下這個了。」

  這就是你的妻子,你的丈夫——什麼都沒有了。因為熟悉,一切都消失了。你的丈夫是個幽靈,你的妻子是個沒有身影、沒有嘴唇、沒有眼睛的幽靈——只是一個醜陋的現象。這種情況並非一直如此。你曾經愛上了這個女人。那一刻已經不存在了,現在你根本不看她。丈夫和妻子都避免互相看對方。我住過許多家庭,看著丈夫和妻子避免互相看對方。他們為了避免互相看,創造了許多遊戲,當他們獨自一人時,他們始終是感到不安。有客人來,始終是歡迎的,兩人都可以看著客人,這樣就避免互相看到對方。趙州看起來截然不同,對陌生人和朋友的行為是一樣的。

  第二僧人回答道:「是的,和尚,以前來過這裡。」

  趙州於是對他說:「喝杯茶!」

  管理寺院的院主不明白。管理者始終是愚蠢的,要想管理,就要有愚蠢的頭腦。一個管理者永遠都不可能深思熟慮。這是困難的:他必須是數學的,計算的,他必須看清世界,並安排相應的事情。院主感到不安。這是什麼?發生了什麼事?這看起來不合邏輯。給一個陌生人倒杯茶是可以的,但是給這個熟悉的人呢?

  院主聽到後將趙州請到一邊,說:「沒來過這裡的人,你叫他喝杯茶!但另一個人到過這裡,你為什麼也叫他喝杯茶?」

  趙州大聲叫道:「院主還在嗎?」

  院主回答道:「在?」

  趙州對他說:「喝杯茶!」

  當趙州大聲問:「院主還在嗎?」這是在召喚他的存在,他的意識覺知。意識覺知始終是新的,它始終是陌生的,未知的。身體會變得熟悉,而不是靈魂——永遠不會。你可能知道你妻子的身體,但你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個隱藏著的未知者。永遠不會。那是不可能被知道的,你也不可能知道。這是個謎,你無法解決它。

  趙州大聲叫道:「院主還在嗎?」

  突然這個院主意識覺知到了。他忘記了他是一個院主,忘記了自己是一個身體,他發自內心地回應。他說:「在。」這個大聲的詢問太突然了,簡直是一種震驚。這是毫無疑問的,所以他說:「我當然在這裡。你不必問我在不在,這個問題毫不相干。」突然,過去的,舊的,頭腦的,都全部掉了下來。院主已經不在了——只是一種意識在回應。意識始終是新的,不斷地更新,它始終不斷在誕生,它從不會老。

  趙州對他說:「喝杯茶!」

  首先要感受到的是,對趙州來說,一切都是新鮮的、奇特的、神秘的。不管是已知的還是未知的,熟悉的還是不熟悉的,都沒有分別。如果你每天都來這個花園,不久你就不會再細心去看樹了。你會認為你已經看過他們,你已經知道他們。漸漸地,你必不再細心去聽鳥的聲音,它們唱著全新的歌,而你卻聽而不聞。你以為已經熟悉了,你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如果趙州來到這個花園,他可能經年累月地,每天都來到這裡,他會聽到鳥兒的叫聲,他會看著樹木。但每一件事,每一刻,對他來說都是全新的。

  這就是意識的含義。對於意識覺知來說,一切都在不斷地更新。沒有什麼是舊的,也沒有什麼是老的。一切都在每時每刻被創造出來——這是創造力在不斷持續流動。意識從不將記憶視為負擔。

  第一件事:靜心的心始終是活在新的、新鮮的事物中。整個存在都是新生的——就像露珠一樣新鮮,就像春天裡長出來的葉子一樣新鮮。就像新生嬰兒的眼睛一樣:一切都是新鮮的、清晰的,上面沒有灰塵。這是首先要去感受到的。如果你看這個世界,覺得一切都是舊的,那說明你沒有靜心。當你覺得一切都很舊,說明你的心很舊,心很爛。如果你的心是新鮮的,世界就是新鮮的。世界不是問題,鏡子才是問題。如果鏡子上有灰塵,世界就老舊了,如果鏡子上沒有灰塵,世界怎麼會老舊?如果事物老舊了,你就會活在無聊中,每個人都活在無聊中,每個人都會無聊至死。

  看看人們的臉。他們將生活當作一種負擔——無聊,毫無意義。似乎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一個非常殘酷的玩笑,有人在玩弄他們,折磨他們。生命不是慶祝,不可能是慶祝。有了記憶的沉重負擔,生命就不可能是慶祝。即使你笑,你的笑聲也會帶著無聊。看看人們的笑:他們的笑是造作出來的。他們的笑也許只是為了表現自己的禮貌,他們的笑可能只是禮儀。

  我聽說有一位政要去非洲訪問一個部落,一個非常古老、原始的土著部落。他作了一次長篇演講。他講了一個很長的趣聞——趣聞持續了近半個小時——然後翻譯站起來。他只說了四個字,原始人就哈哈大笑。這位政要感到困惑。他已經講了半個小時的趣聞,怎麼可能用四個字來翻譯呢?這似乎是不可能的。而且人們似乎也明白了,他們在笑,捧腹大笑。他疑惑地對翻譯說:「你創造了一個奇跡。你只說了四個字。我不知道你說了些什麼,但你怎麼能將我這麼長的趣聞故事,只翻譯成四個字呢?」

  翻譯說:「這個趣聞故事實在太長了,所以我說,‘他說笑話——笑。’」

  會有什麼樣的笑聲出來呢?只是出於禮貌性的禮節,這個人已經辛苦講了半個小時了。看看人們的笑聲。這是一種心理上的伎倆,他們在造作,他們的笑聲是假的。它是被描繪上去的,它只是在嘴唇上,它是一種面部的肌肉鍛煉。它不是來自他們的存在,它來自源頭,它不是來自腹部,它是一個被造作出來的東西。很明顯,我們是無聊的,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會從這個無聊中產生,會產生更多的無聊。你不可能慶祝。只有當存在是一個持續不斷的全新事物,並且存在始終是年輕的時候,慶祝才有可能。當沒有什麼東西變老,當沒有什麼東西死去——因為一切都在不斷復活新生——它就變成了一種舞蹈。那是一種內在的流動音樂。你是否演奏樂器不是重點,音樂是流動的。

  我聽過一個故事。發生在阿傑梅爾(印度西北部拉賈斯坦邦一城市)...你一定聽說過一個蘇菲神秘主義者,穆因丁·奇什蒂(MOINUDDIN CHISHTI),他的DARGAH,他的墳墓,在阿傑梅爾。奇什蒂是一位偉大的神秘主義者,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人之一,他還是一位音樂家。做一個音樂家就是反對伊斯蘭,因為音樂是被禁止的。他演奏西塔琴(SITAR)和其他樂器。他是一位偉大的音樂家,他很喜歡音樂。每天有五次,當一個穆斯林教徒被要求做五次祈禱儀式時,他不會祈禱,他只會演奏他的樂器。這就是他的祈禱。

  這絕對是反宗教的,但沒人能對奇什蒂說什麼。許多時候,人們會來反對他,他就會開始唱歌,歌聲非常優美,來的人會完全忘記自己為什麼來。他會開始用他的樂器演奏,而且是如此的虔誠祈禱,甚至連前來反對的學者、專家和大法學家也不會反對。他們在家裡會記得,當他們回到家裡時,他們會記起他們為什麼要去奇什蒂那裡。

  奇什蒂的名聲傳遍了世界。世界各地的人都來了。一個人,吉拉尼(蘇菲派卡迪裡教團創始人),他自己也是一個偉大的神秘主義者,從巴格達來就是為了看奇什蒂。當奇什蒂聽到吉拉尼要來的時候,他覺得,「為了表達對吉拉尼的敬意,現在演奏我的樂器是不好的。因為他是一個正統的穆斯林,這將不會是一個很好的歡迎方式。他可能會覺得受到傷害。」所以,就在那一天,在迎接他的一天中,他決定不彈琴,不唱歌。他從早上開始等待,下午吉拉尼來了。奇什蒂將他的樂器藏起來了。

  當吉拉尼來了,他們都安靜地坐著,樂器就開始演奏——整個房間都充滿了音樂。奇什蒂對該怎麼辦感到非常困惑。他將它們藏起來了,這種音樂是他以前從未聽到過的。吉拉尼笑著說:「規則不適合你,你不需要隱藏它們。規則是給普通人的,規則不是給你這樣的人——你不應該將它們藏起來。你怎麼能隱藏你的靈魂?你的手可以不彈奏,你的喉嚨可以不歌唱,但你的整個生命都是音樂的。整個房間充滿了如此多的音樂,如此多的振動,以至於現在整個房間都在自己演奏。」

  當你的心是新鮮的時候,整個存在成為一個旋律。當你是新鮮的時候,那份新鮮就會無處不在,整個存在都在回應。當你年輕的時候,沒有記憶的負擔,一切都會變得年輕的,新奇的,陌生的。這個趙州太棒了。這必須被深刻地感受到,然後你才能理解到。但這種理解更像是感覺而不是理性上的理解——不是心理上的,而是發自內在的。在這個故事中隱藏了許多的層面。另一個層面是,當你來到一個覺醒者面前,無論你說什麼都沒有區別,他的反應都是一樣的。你的問題和回答都沒有意義,毫不相關,他的回答也會一樣。對這三個人,趙州的回答是一樣的,因為一個覺醒者是如如不動的。任何形勢都不能改變他,形勢與他無關。你被形勢所改變,你完全被它改變了,你被形勢所操縱。遇到一個陌生人,你的行為就不同了。你比較緊張,試圖要去判斷清楚具體情況:這是什麼類型的人?他是危險的,還是不危險的?他會試圖去證明對方是友好的還是不友好?帶著恐懼去看。這就是為什麼和陌生人在一起你會感到不安。

  如果你坐火車旅行,你會看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乘客們互相詢問他們是做什麼的,他們的宗教是什麼,他們要去哪裡。問這些問題的必要性是什麼?這些問題是有意義的,因為這樣他們才能安心。如果你是印度教徒,對方也是印度教徒,那你們就可以放心了——這個人不是很奇怪。但是如果你說你是穆斯林,印度教徒就會變得很緊張。那就會有一些危險,陌生人就在那裡。他會在你和他之間騰出一點空間,他不能自在,不能放鬆。他甚至可能會更換座位。但是即使是一個穆斯林教徒也是有宗教信仰的。如果你說:「我是無神論者,我根本不信教,我不屬於任何宗教。」那你就更是個陌生人了。無神論者?然後他會覺得,就算是坐在你身邊他也會變得不清淨。你就像一種疾病,他會避開你。人們開始問問題並不是因為他們對你很好奇,不,他們只是想要判斷清楚具體情況——他們是否可以放鬆,他們是否處在熟悉的氛圍中,或者是否有什麼奇怪的事情。他們是在保障自己的安全,這是他們出於對安全的要求。

  你的面孔會不斷在變化。如果你看到一個陌生人,你的面孔就會不一樣,如果你看到一個朋友,面孔馬上就會變,如果你的下屬在那裡,你的面孔就會不一樣,如果你的老闆在那裡,你的面孔又會不一樣。你不斷地改變你的面孔,因為你要看情況而定。你沒有靈魂,你不完整,週邊邊緣的事物會影響改變你。趙州不是這樣的。對於一個像趙州這樣的人來說,情況截然不同。他將影響改變了周圍的環境,他不會因為周圍的環境而影響改變。不管他周圍發生了什麼都是毫不相干的,他的面孔始終是一樣的,沒有必要變換面孔。

  據記載,在日本明治時期京都東福寺有一位契沖禪師,一天身為京都的總督首次造訪他,他的侍者將寫有「京都總督北垣」的名片遞送給禪師。

  契沖禪師對他的侍者說道:「我與這個傢伙沒有任何瓜葛,請他出去!」

  侍者送回了名片,表示了歉意。

  總督馬上說道:「這是我的錯。」說完就用筆將「京都總督」四個字塗掉。「麻煩請再次遞交給你的師父。」

  契沖禪師看了名片說道:「哦,是北垣啊!我要見見這個傢伙!」

  「總督」是一張臉,一副面具。我想認識你,很好,但我不想認識面具,如果你帶著面具來,你是不允許的。現在沒關係了,我很想認識你,但我不認識任何總督。下次你來的時候,將總督放下,擱置在你家中,不要帶來了。

  我們幾乎一直在用面具,頃刻間就變了。如果我們一看到情況的變化,我們會立即改變,好像我們沒有一個完整的靈魂,一個沒有結晶的靈魂。

  對趙州來說,一切都是平等的——無論是一個陌生人,是一個朋友,是一個弟子,還是一個院主。他的回答都是「喝杯茶」,但他內心始終如如不動。

  但為什麼要喝杯茶?這對禪師來說是一件非常具有象徵意義的事情。茶是禪師發現的,對他們來說,茶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每個禪寺都有茶室。它非常特別,就像一座聖殿。你很難明白的...因為茶對禪師或禪寺來說是一件非常虔誠的事情。茶就像祈禱一樣。是他們發現的。

  在印度,如果你看到一個修行人在喝茶,你會覺得他不是一個好人。甘地不允許任何人在他的靜修地喝茶。喝茶是被禁止的,是一種罪過,任何人都不允許喝茶。如果甘地看到這個故事,他一定會覺得很受傷:一個覺醒者,趙州,問候人家,請人家喝茶?但禪宗對茶的態度卻不同。這個名字就來自於中國的一個禪寺。在那裡,他們第一次發現了茶,他們發現茶有助於靜心,因為茶能讓你更加正知,它能讓你有一定的意識。這就是為什麼如果你喝了茶,你會發現你很難馬上入睡。他們發現茶有助於意識、正知,所以在禪寺裡,茶是靜心的一部分。除了覺知,趙州還能提供什麼呢?當他說:「喝杯茶。」他是在說:「來一杯覺知。」茶對他們來說是很有象徵意義的。他是在說:「來一杯覺知。」這就是覺知所能做的一切。如果你來找我,我能給你什麼?除了一杯覺知,我別無所有。

  對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對朋友或陌生人,甚至對一直在那裡的管理者院主,請喝一杯茶。這是佛陀能給到任何人的全部了,但沒有什麼比這更寶貴的了。禪寺裡有茶室。它就像一座聖殿,是最神聖的地方。你不能穿鞋進去,因為那是茶室,你不能沒有沐浴更衣就進去。茶意味著覺知,奉茶就像祈禱。當人們進入茶室時,他們就保持靜默了,當他們進入茶室時,不允許說話,他們就靜默了。他們以靜心禪修的姿勢坐在地板上,然後女茶道師或禪師準備沏茶。大家都靜默不語。茶水開始沸騰,每個人都在聽它,聽聲音,聽水壺中所發出的音樂。每個人都在聽。雖然茶還沒有沏好,但已經開始喝了。

  如果你問禪者,他們會說,茶不是你無意識的方式倒出來,也不像其他飲料那樣喝。它不是一種飲料,它是靜心,它是祈禱。所以他們聽著水壺所創造出的一種旋律,在聽的過程中,他們會變得更加靜默,更加正知。然後,將杯子放在他們面前,他們捧起它們。那些杯子不是普通的,每個禪寺都有自己獨特的杯子,他們自己專屬的杯子。即使是從市場上買來的,他們也會先將杯子打破,然後再粘制起來,這樣杯子就變得很特別,所以你在其他任何地方找不到複製品。

  然後大家捧著杯子,感受著杯子的質感。杯子意味著身體,如果說茶意味著意識,那麼杯子就意味著身體。如果你必須保持正知,你必須從你身體的根部保持正知。捧著它,感觸它,就會正知,就會靜心。然後倒茶。香氣襲來,聞香...這需要很長的時間——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所以不是在一分鐘之內,你端起茶一飲而盡了,將杯子扔下轉身就走了。不,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緩慢進行著,這樣你就會意識到每一步。然後再慢慢喝。品嘗茶的味道、茶的熱度——一切都要以非常正知的心態去做。這就是為什麼師父給弟子倒茶的原因。師父往你的杯子裡倒茶,你會更正知、更覺知,僕人往你的杯子裡倒茶,你簡直當他不存在。當趙州往你的杯子裡倒茶時——如果我來在你的杯子裡倒茶——你的頭腦思想就會停止,你會靜默。一些特別的事情正在發生,一些神聖的事情。茶成為了一種靜心。

  趙州給三個人說:「喝杯茶」,喝茶只是一個藉口。趙州會給他們更多的意識,而意識是通過敏銳來成就的。無論做什麼事都要更敏銳,所以即使是喝茶這種小事...你能找到比喝茶還更瑣碎的事嗎?你能找到比茶還更平庸的、更普通的東西嗎?不,你找不到。而禪宗的高僧大德們卻將這個最普通平凡的東西提升至最不普通的東西。他們將「這個」和「那個」彌合了起來,仿佛茶和上帝合二為一。除非茶變得神聖,否則你就不會是神聖的,因為最小的必須被提升到最大,平凡的必須被提升到非凡,大地必須要變成為天堂。

  它們必須被彌合,不能留有任何縫隙。

  如果你到禪寺去,看到一個禪師在喝茶,以印度人的心態,你會覺得很不安。這是個什麼類型的修行人,喝茶?你能想像佛在菩提樹下喝茶嗎?你無法想像,這是無法想像的。印度人的思想一直在談論不二性,但卻製造了許多二元性。你們一直在聆聽不二,合一、一體,但你們所做的一切,都創造了兩元。你在二者之間創造了這樣的縫隙,以至於它們看起來是無法跨越的。正因為如此,商羯羅不得不談論幻象(MAYA)和幻覺。你在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之間創造了這樣的縫隙,它們無法被彌合。那該怎麼辦呢?

  商羯羅說:這個世界是虛幻的。你不需要彌合,這個世界不是真實的。這是達到這個目的的唯一途徑,你必須完全否定另一個。但否認也無濟於事,即使你說這個世界是虛幻的,它也還是存在於那裡。為什麼你堅持認為它是虛幻的,如果它不是真實的存在呢?有什麼問題?為什麼商羯羅一生都在灌輸人們這個世界是虛幻的?如果它是虛幻的,就沒人會執著。如果商羯羅如實知見到這個世界是虛幻的,那為什麼還要這麼勞師動眾呢?好像有什麼問題。它不可能被彌合,所以唯一的方法是將它從意識中完全揚棄,說它並不存在那裡,所以只剩下一個。我們只有一個辦法來達到一個——徹底否定另一個。

  禪宗有另一種彌合的方式,我認為它更美,沒有必要否定什麼。而且你不能否定:即使你徹底否定也會是一種主張。如果你說這個世界不存在,你就要指出這個世界,它不存在,那麼你能指出什麼?如果什麼都沒有,那你指的是什麼?那你就是愚癡。這個世界是存在的,如果你說它是虛幻的,那只是一種解釋。如果「這個」世界是虛幻的,「那個」就不可能是真實的,因為從「這個」出發,「那個」就得到成就。如果這個世界是虛幻的,那麼你的梵天就不可能是真實的。如果造物是虛幻的,那麼造物主怎麼可能是真實的呢?——因為造物來自於造物主。如果琲e(GANGES)是虛幻的,那麼甘戈特裡(GANGOTRI——琲e的源頭)冰川怎麼可能是真實的呢?如果我是虛幻的,那麼我的父母也必然是虛幻的,因為只有從夢中誕生的夢才是真實的。如果父母是真實的,那麼孩子也一定是真實的。

  禪宗說兩者都是真實的,但兩者不二。彌合它們——讓茶變成祈禱,讓最褻瀆的東西變成最神聖的東西。它是一個象徵。禪宗說,如果你的平凡生命變得非凡,只有這樣你才是靈性的。否則,你就沒有靈性。在平凡中必須找到非凡的,在熟悉中,必須發現那陌生,在已知中,必須發現那未知,在近處的,必須發現那遠處,在「這個」中、必須發現「那個」,所以趙州說:「來喝杯茶。」

  故事中還有另一個層面,這個層面就是歡迎。每個人都是受歡迎的。你是誰都沒有關係,你是受歡迎的。在一個覺醒的師父門前,在一個趙州或一個佛陀的門前,每個人都是受歡迎的。從某種意義上說,門都是敞開的。「來喝杯茶。」這是什麼意思呢?趙州是在說:「進來喝杯茶,進來放鬆。」

  如果你去找其他所謂的師父,所謂的聖人、苦行僧,你會變得更緊張,你不能放鬆。去找一個苦行僧:你會變得更緊張,你會變得更恐懼。他就會製造罪惡感,他會用譴責的眼神看你,他看你的眼神就會說你是個罪人。他就會開始譴責。這樣做是錯誤的,那樣做是錯誤的,遠離這個,遠離那個。這不是一個真正覺醒者的正確方式。他會讓你覺得很放鬆。中國有一句話,如果你接觸到一個真正的得道者,你會覺得跟他在一起很放鬆,如果你遇到了一個假的大師,他就會在你內心製造緊張。他會在有意或無意中,竭力表現出你是低級的,是罪人,而他是高級的,是高高在上的,是超凡脫俗的。

  覺醒者會幫助你放鬆,因為只有在你深深地放鬆中,你才會成為覺醒者。沒有別的辦法。

  趙州是在說:「進來喝杯茶,進來放鬆。」茶是象徵性的——放鬆。如果你和佛陀一起喝茶,你會立刻覺得自己不是異類者,不是陌生者。佛陀在往你的杯子裡倒茶...佛陀已經來到你身邊。佛陀來到了「這個」,他將「那個」帶到了「這個」。基督徒,猶太教徒,穆斯林無法想像。如果你敲開了天堂的門,你能想像上帝來告訴你,「來,喝杯茶。」這看起來是如此的褻瀆。上帝必坐在寶座上,用他的一千隻眼看著你,看著你生命的每一個角落,看著你犯了多少罪。審判就在那裡。這個趙州沒有偏見的。他不審判你,他只是接受。不管你說什麼,他都會接受並說:「來和我一起放鬆。」放鬆是重點。

  如果你能和一個覺醒者一起放鬆,他的覺醒就會開始穿透你,因為當你放鬆的時候,你就會變得通透。當你緊張的時候,你是封閉的,當你放鬆的時候,他就會進入。當你放鬆、舒服、喝茶的時候,趙州就在做一些事情了。他不能進入你的頭腦,但他不能進入你的心。請你喝茶,是讓你處於放鬆、友好的狀態,讓你更接近、更親密。記住,每當你和一個人一起吃東西、喝東西的時候,你們就會變得非常親密。食物和性是唯一的兩種親密關係。在性中你是親密的,在食物中你也是親密的。而食物是比性更為基本的一種親密關係,因為當一個孩子出生時,他從母親那裡得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食物。而性只會在他性成熟之後,在十四歲、十五歲以後才會出現。你在這個世界上得到的第一件事是食物,而這個食物是一種飲料。所以這個世界上第一個親密關係是母親和孩子之間的。

  趙州說:「來,喝杯茶。讓我成為你的母親。讓我給你一杯。」而師父就是母親。我堅持認為師父就是母親。師父不是父親,基督徒稱他們的牧師為「父親」是錯誤的,因為父親是一種非常不自然的東西,是一種社會現象。父親除了在人類社會之外,在自然界的任何地方都不存在,它是一種被創造的東西,一種被培養的東西。母親是天生的。它不存在于任何文化、教育、社會之中,它存在于自然之中。連樹都有媽媽。你可能沒聽說過,不僅你的母親給了你生命,甚至一棵樹也有母親。他們一直在英國進行這種類型的試驗。在特拉華州有一個特殊的實驗室,他們一直在用植物做實驗,他們發現了一個非常神秘的現象。如果一粒種子被扔在土裡,而從那裡得到種子的母親就在附近,種子就發芽得更快。如果母親不在附近,則需要更長的時間。如果母體已經被破壞、切割,那麼種子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發芽。母親的出現,即使是對於一粒種子,也是有幫助的。

  師父是母親,他不是父親。與父親的關係僅限於知性上的,而與母親的關係則是完全的。你已經是你母親的一部分,你完全屬於她。師父的情況也是如此,但順序相反。你已經從母親那裡誕生出來了,你將進入師父那裡。這是一個回歸源頭的過程。

  所以禪師一直都是請你喝一杯。他們在象徵性的說:「來吧,成為我的孩子,讓我成為你的母親,讓我成為你的第二個子宮。進入我,我會給你一個復活新生。」

  食物是一種親密,它深深紮根於你的內心,你的一生都被它所影響。全世界的男人,在不同的社會,不同的文化中,都會不斷想著女人的乳房。在繪畫、雕塑、電影、小說中——不管怎樣——乳房始終是中心點。為什麼對乳房有這麼大的吸引力?這是人與世界的第一次親密接觸,你通過它來認識存在。乳房是世界上第一次觸摸。你第一次接近存在,第一次認識另一個人——從乳房開始。這就是為什麼乳房如此吸引人。你不能被一個沒有乳房,扁平乳房的女人吸引。這很難,因為你感覺不到母親在那裡。因此,即使是一個醜陋的女人,如果她有美麗的乳房也會變得有吸引力——就好像乳房是關鍵,是存在的中心一樣。乳房是什麼?乳房是食物。性來得很晚,食物才是第一位的。

  趙州叫三個人都來喝茶,就是叫他們借此機會建立那種親密接觸。和朋友們在一起吃飯,如果你吃飯的時候看到陌生人靠近你,你會覺得不舒服。陌生人在一起吃飯的話,也會覺得不自在。所以在酒店、在餐廳裡,事情就出現了很大的問題。因為你跟陌生人在一起吃飯,食物就會有毒,你感到如此緊張和不自然。這不是一個家庭,你無法放鬆。

  愛你的人所準備的食物,品質截然不同,甚至連化學屬性都會發生變化。而心理學家說,當你的妻子憤怒的時候不要讓她準備食物,食物會有毒。這是困難的,因為妻子幾乎始終是在憤怒。而心理學家說,當你在吃飯的時候,如果你的妻子開始製造麻煩——說話、爭吵——停止進食。

  但是不吃你就會死,因為妻子幾乎都是在你吃飯的時候製造麻煩。這是一個非常沒有愛的世界。妻子只要稍有瞭解就知道,製造任何衝突最糟糕的時候就是在丈夫吃東西的時候,因為當他緊張、繃緊、不放鬆的時候,食物就會變成毒藥,需要更長的時間來消化。心理學家說,需要兩倍的時間來消化食物,整個身體都會受到影響。

  食物就是親密,就是愛。而禪師們不斷請你喝茶。他們會將你帶到茶室請你喝茶,他們會給你食物、飲料。他們在告訴你,「變得親密。不要站在那麼遠的地方,走近一點。感受到家的溫暖。」

  這些是故事的不同維度,但因為它們是感受的維度。所以你很難理解到,但你能感覺到,感覺是一種更高的理解,愛是一種更高的認識。而心是最高的認識中心,而不是頭腦,頭腦只是次要的、可用的、功利的。你可以通過頭腦理解表面,你永遠無法理解那中心的。

  但你已經完全忘記了心,好像它已經變成了一個虛無,你對它一無所知。

  如果我談論心,心臟中心,你會想到的是肺而不是心臟。肺不是心臟,肺只是心臟中心的身體。心臟隱藏在肺的深處。正如靈魂藏在你的身體裡,就像心也藏在你的肺裡一樣。它不是一個物理的東西,所以如果你去看醫生,他會說沒有心靈,沒有心臟中心,只有肺。

  心有自己的認知方式。只有通過心才能理解趙州。如果你試圖通過知識性來理解,你可能會誤解,但理解是絕對不可能的——這一點是肯定的。

  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一

  敬愛的師父:

  我覺得我想靠近您,但同時我又似乎想盡可能地遠離您。我不理解這種恐懼,因為我沒有察覺到對其他人有這種感覺。

  這是很自然的,這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每當你想接近像我這樣的人,恐懼就會來臨,因為這種接近意味著死亡,接近我意味著失去你自己。這種恐懼就像河流流向大海時的恐懼一樣,河岸會消失,河流會消失,所有的河流都試圖退縮回去。但這已經不可能了。

  如果你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靠近我,現在沒有辦法逃脫了。你可以嘗試,但你會失敗,別人已經嘗試了,別人會不斷嘗試。如果你有一種深深的衝動,想靠近我,你就必須來。你只能推遲它,逃避,鬥爭,你可以拖延時間。你可以推遲它,僅此而已,因為深層的衝動是來自你的存在。恐懼只存在於頭腦中。衝動是來自於你生命最深處的核心,這更接近。但恐懼來自於頭腦,因為親密意味著死亡。

  靠近師父就是死亡,你的自我將不得消失。自我會想,開始想:「在事情發生之前,我一定要逃走,在我迷失之前,我一定要逃。」自我會不斷地告訴你要逃跑。自我會找到合理化的理由,它會在我身上找到缺點和過錯,只是為了幫助你逃跑,它會用各種方式讓你相信,這是一個錯誤的人。

  愛就像是一種死亡,而沒有哪一種愛比愛一個師父更像死亡。

  如果你愛一個女人,你想要控制她。所以愛人之間才會不斷和對方玩政治,控制、佔有,恐懼自己不控制就會失去,而對方也想要控制,所以才會出現不斷地爭鬥。夫妻之間、愛人之間,不斷地在爭鬥,爭鬥是自我為了能活下去,自我為了生存。所以恐懼就在那裡,「我可能會被對方迷失掉」。

  但當你來到一個師父面前,你不能控制他,你不能與他戰鬥。因此,恐懼更深,因為你不能創造任何政治。你要麼逃離,要麼融合,別無其他的選擇。如果你逃離了,從你非常深的存在之源你將聽到‘你在做錯事’,如果你逃離了,你將不得不回來。但如果你走近一點,頭腦又會說:你要去哪裡?如果你再靠近一點,你可能會被燒死。它是正確的,自我是正確的:火焰就在那裡,如果你靠近一點,你就會被燒死。衝突將會產生,內在的緊張,痛苦將會產生。你可以拖延,僅此而已,遲早你將不得不融合,沒有一條河能逃離出大海。一旦你靠近了,你就已經來了,再也回不去了。不存在退回去的路。

  你存在於這裡。你已經走了很久,不僅在物質空間中,而且在內在空間中你也是走了很久。多生累劫的生命,你一直在朝向著這個點旅行,你渴望它,而現在當這個點越來越近的時候,你們變得恐懼了。恐懼是很自然的。要領悟它,不要讓它壓倒你。跳躍一下吧,那個跳躍不僅是一種死亡,也會是一種復活新生。但你不能徹見到。只有死亡,你所見到的只是死亡,而隱藏在死亡背後的是那超越的,你無法如實知見到。我能如實知見到,我如實知見到你一定會復活新生的。

  但沒有人可以復活新生,除非他死了,所以死亡不是目標,死亡也不是終點,它只是一個開始。當你準備好死亡的時候,你就準備好復活新生了,舊的將消失,絕對新的將取而代之。那新的是從你的存在核心中誕生出來的,舊的是從頭腦中誕生出來的,因為頭腦中有記憶——舊的、過去的。過去和未來都在你內在鬥爭。這就是問題所在。

  現在就看你自己了。如果你被過去所壓倒,那麼你就會拖延,推遲,你可以拖延很多期的生命。

  這不是你第一次拖延了,你以前錯過過許多次。有許多次你遇到一個佛陀,一個大雄,一個耶穌,然後你逃離了。你試圖逃避,你閉上了眼睛。你一次又一次地玩那個遊戲。但遊戲對你而言是很自然的,因為你只能看到那死亡。河流只能看到它將會被溶解掉,它看不到它會變成大海。它怎麼能看見?大海的存在只有在河流消失的時候才會存在,所以河流是無法看到的。當你的自我不再存在了,只有這樣你才會如實知見到你是誰。

  不要讓恐懼壓倒你,讓愛壓倒你。愛來自於中心,恐懼始終是來自週邊邊緣,不要讓這個週邊邊緣佔據主導中心地位。你又有什麼可失去的呢?即使沒有復活新生——有復活新生——但我說,即使沒有復活新生,你只是死了,你又有什麼可失去的呢?會失去什麼?這條河流有什麼值得保留的?穿越丘陵的生命,不過是一場鬥爭,徘徊于平原上的生命,只不過是一條骯髒的通道。河流在大海裡有什麼可失去的呢?什麼也沒有。

  所以,好好靜心一下它吧。如果你靠近了,你會失去什麼?你的痛苦?你的苦難,你的瘋狂?你會失去什麼?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但是我們從來沒有從內在去如實觀照我們沒有什麼可失去的,因為那也會給人以恐懼。你喜歡認為你有許多東西可以失去,有一個寶藏在那裡,你永遠不會去如實觀照。沒有寶藏,房子是空的,從來沒有過什麼寶藏。但是你很恐懼,你從來不去如實觀照,因為你知道什麼都沒有。乞丐也會夢見自己是個皇帝,在夢中他變成了皇帝,享受快樂。然後他就恐懼了。如果王國消失了怎麼辦?但從來都沒有一個王國。

  你來找我,是因為從來沒有什麼王國。你沒有什麼可失去的,現在你變得恐懼了。看看頭腦的詭計,頭腦的欺騙,徹底地看清它們。

  一個人走進一家寵物店。他環顧四周,問店主:「那條大狗要多少錢?」這是一條看起來非常兇殘的德國大狼狗。

  店主說:「五百盧比。」

  這對他來說太貴了,所以他順口就說:「這個小傢伙要多少錢?」是另一條小一點的狗。

  店主說:「一千盧比。」

  那人還在進一步試探。他說:「那這條小的多少錢?」這是一條更小的狗。

  店主說:「兩千盧比。」

  那人變得非常疑惑和不安,然後他問道:「如果我什麼都不買,要花多少錢?」

  費率變得越來越高,最後連狗都消失了!「如果我什麼都不買,要花多少錢?」這是你的恐懼。如果你靠近我,會發生什麼?什麼都不會發生,因為你沒有什麼可失去的。而一切都會發生,因為一旦失去了這一切,一切都會成為可能。一旦這個已經成為你的束縛的庇護所消失了,天空就被無限地打開了,一旦失去了這些成為你牢籠的堤岸,你就會變得無邊無際,你就會變得無限。

  讓河流移動,無所畏懼,進入未知,未知的世界。死亡會在那裡,但死亡之後總會有復活新生。死而復生,失去自我就會找到真我。恐懼來自於頭腦,愛來自於心,傾聽心的聲音。

  有一次,在一個國王的大宮殿裡發生了一件事,那就是有一架管風琴。他非常喜歡它,但有些東西出了點狀況,這架管風琴非常獨特,沒有人知道該如何修理它。從來沒有人見過這樣的琴。這位國王在很小的時候就聽過這架管風琴,當時他的父親還在世,但去世以後就出了問題。但他非常喜歡這架管風琴,所以他經常將它放在自己的房間裡。它很美,即使從外表上看也很美。國王請了許多專家,但都是徒勞的。他們做了許多努力,事情卻越來越糟,管風琴被越修越壞。國王失去了希望:管風琴看來是無法修復了。

  突然有一天,一個乞丐出現了。他對守門者說:「我聽說管風琴出了毛病。」看門的人忍不住要笑,因為來自世界各國首都的偉大專家、偉大的音樂家都來了,他們都找不到問題所在。他們甚至不知道這是什麼類型的管風琴,也不知道這是什麼類型的音樂,太複雜了。他有想笑的衝動,但他看著乞丐,那聲音,那乞丐的眼睛,似乎是真實的,他絕對自信。他是個乞丐,但他的臉看起來很威嚴。守門者的頭腦在想:「這又是浪費。」但他的心又在說:「這個人似乎很自信,如果他嘗試一下,又有什麼損失呢?」於是他就將他帶到了國王那裡。

  看著乞丐,國王就笑了,他說:「你瘋了嗎?每種類型的專家都嘗試過,但都失敗了。你一定是瘋了。你認為你能修好嗎?」

  乞丐說:「既然再也沒有修復的可能了,就再也不會有損失了。這架琴已經壞了,徹底地壞了。我不可能再傷害它了,那你給我一個機會有什麼壞處?」

  國王想,「他是正確的,因為沒有什麼損失了。」於是他說:「好吧,你試試看。」乞丐消失在風琴後面好幾天。他在不停地工作,工作,工作,突然,一個午夜,他開始演奏這架管風琴。整個宮殿充滿了一種未知的旋律,一種神聖的東西,每個人都跑去看。國王從臥室裡出來說:「你做到了!這一定很難。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你創造了奇跡!」

  那人說:「不,這並不難,因為首先是我創造的。在你的父親時代我做了這架管風琴,所以並不難。」

  如果你準備好了,有一點,不可能給你帶來更多的傷害了,你已經被傷害了。我不可能再傷害你了,就像你已經被傷到不可修復的狀態了——這一點是肯定的。看著我的眼睛,感受我的聲音,給我一個機會。我對你說,這並不困難。一個人一旦融入無限,他就是他來自的地方的事物的源頭。

  我已經不在那裡。如果我在,如果有自我在,那就難了。我身上沒有專家,專家早就死了。自我就是專家,我什麼都不知道。自我不在那裡,自我消失了,只有大海存在,上帝存在,而不是我。

  首先,你與你所來的那個源頭非常接近,對上帝來說,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首先,祂創造了你。而我的自我不在那裡,因為否則這將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如果我的自我在那裡,這個自我就會傷害你,自我只能傷害。專家只能破壞——他們無法修復你。你曾經和許多專家呆在一起過,他們已經做了各種可能的事情,現在你已經無法被修復了。但是,河水可以落在海洋中,突然間就會產生旋律,你身上會產生一種音樂,一種你從來沒有聽過的音樂。它就藏在你的心裡——你的自我必須被排除在外。

  我聽說:一位老師問他的一年級學生:「你在家裡怎樣幫助你的家人?」

  一個小男孩說:「我自己收拾我的床。」

  另一個說:「我洗盤子。」——諸如此類。

  但是老師看到一個叫約翰尼的小男孩沒有回答。於是他問道:「約翰尼,你做了什麼的?」

  約翰尼猶豫了一會兒,然後他說:「大多數時候,我都不擋道就可以了。」

  你只要別擋道就可以了!別擋在我和你之間,別擋道。即使你一刻都不擋道...事情也會瞬間發生:舊的可以死去,新的可以誕生。
 樓主| 發表於 2023-2-15 22:48:37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章:新寺院的住持

一九七四年六月十四日上午在佛堂

 

  敬愛的師父:

  百丈要選一個僧人做一個新建在大溈山上寺院的住持,他召喚道場的典座(靈祐),告訴他被選中了。

  但是首座(華林)無意中聽到百丈和典座(靈祐)的信息,就去質問說:「為何我是首座和尚,但是住持卻是典座(靈祐)所得。」

  於是百丈將所有的僧眾們都召集在一起,將情況告訴了他們。他說任何能給出他所提出的問題正確答案的人都將成為新道場的住持。

  百丈當即隨手指著一個立在地上的淨水瓶說:「不將淨水瓶稱之為淨水瓶,你會稱它為什麼。」

  首座(華林)說:「不能稱之為木疙瘩。」

  百丈不認可他的答案,然後問典座(靈祐)。典座(靈祐)走上前去,用腳將淨水瓶踢倒在地,然後離開了。

  百丈笑著說:「首座和尚輸掉了一座山。」典座(靈祐)成了他是新寺院的住持,多年來一直在那裡教化一千五百多名僧人。

  古文參考對照:

  時司馬頭陀自湖南來。百丈謂之曰。老僧欲往溈山可乎(司馬頭陀參禪外。蘊人倫之鑒。兼窮地理。諸方創院多取決焉)對雲。溈山奇絕可聚千五百眾。然非和尚所住。百丈雲。何也。對雲。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設居之徒不盈千。百丈雲。吾眾中莫有人住得否。對雲。待曆觀之。百丈乃令侍者喚第一坐來(即華林和尚也)問雲。此人如何。頭陀令謦欬一聲行數步。對雲。此人不可。又令喚典坐來(即祐師也)頭陀雲。此正是溈山主也。百丈是夜召師入室。囑雲。吾化緣在此。溈山勝境汝當居之嗣續吾宗廣度後學。時華林聞之曰。某甲忝居上首。祐公何得住持。百丈雲。若能對眾下得一語出格當與住持。即指淨瓶問雲。不得喚作淨瓶。汝喚作什麼。華林雲。不可喚作木(木+突)也。百丈不肯。乃問師。師蹋倒淨瓶。百丈笑雲。第一坐輸卻山子也。遂遣師往溈山。——《景德傳燈錄》卷第九。

 

  現實真相不能通過思想來認識,但它可以通過行動來認識。思想只是一種夢境般的現象,但當你行動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成為現實真相的一部分。現實真相是活動、行動,思想是支離破碎的。當你行動的時候,你是全然的,無論什麼行動,你的整個生命都參與其中。思想只在頭腦中的一部分在進行,你的整個存在並沒有參與,沒有你的思想就可以作為一個自動的過程不斷繼續下去。

  這一點必須要深刻理解。對於那些追求現實真相而不追求其他東西的人來說,這是最基本的事情之一。宗教和哲學在這個意義上是有區別的:宗教是行動,哲學是思想。

  這個故事有許多重含義。師父要一個人,一個徒弟,去當即將開山的新寺院的住持。應該派誰去呢?應該讓誰去做那裡的住持——是一個頭腦中有許多哲學的人,一個會說話、會討論、會爭論的人,一個書生意氣、知識淵博的人,還是一個能自發地行動的人?他可能知道的知識並不多,他可能很單純,不世故,但他將是全然的。

  首座一定是開始做夢了,以為自己會被選中。頭腦始終是野心勃勃的。他一定計劃著該怎麼做,該做什麼,以便被選為新寺院的住持。他一定很多天都沒有睡好覺,他的頭腦一定是轉來轉去的。

  自我計畫,無論它計畫什麼,都將會錯過現實真相。現實真相只能是自發地遇見到,如果你事先去預想它,你可能已經準備好,但你會錯過。一個準備好的人將會錯過,這就是矛盾。一個沒有準備好的人,一個沒有任何計畫的人,一個自發地行動的人,就會到達現實真相的核心。

  首座一定已經理論化了,他的腦海裡一定會出現許多備選方案:師父將要選擇,將要進行某種測試。他一定查閱了經典。在過去的日子裡,師父們也一直在選派門徒被送到新的寺院。他們是如何被選拔的?要通過什麼樣的考試?他怎麼樣才能成功呢?

  古代有許多故事,但這幾乎一直是禪師們在弟子面前提出的基本測試之一——他們要求弟子在不使用語言文字的狀態下表達一些東西。他們說:「說一些關於這個東西的事情,但不要用任何語言文字。語言文字不是事物的本質。」

  椅子就在這裡,我坐在上面。禪師會說:「說說這把椅子,但不要用語言文字。椅子這個詞並不是椅子。不要用任何語言表達,不要用文字來說。」

  頭腦會感到疑惑,因為頭腦只知道語言文字,不知道其他。如果語言文字被禁錮,頭腦就被禁錮了。除了語言文字的積累——名字、文字、語言,頭腦中還能有什麼?

  師父說:「不要使用語言文字。」他是在說:「不要用頭腦。做點什麼,所以椅子是什麼表達出來。」

  上帝這個詞不是上帝,人這個詞也不是人,玫瑰這個詞也不是玫瑰。當語言文字不存在時,玫瑰就存在,當沒有語言文字時,樹就存在——它不依賴於語言文字。

  這位首座一定是反復思量過。他肯定事先選好了替代方案。他已經死了,就在他失敗的地方。

  如果你在頭腦中事先決定了要做什麼,而你又從這個決定中行事,你就會錯過現實真相。因為現實真相是一個不斷流動的運動。沒有人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沒有人能夠預測它,那是不可預測的。

  有一個禪宗故事。有兩座不同宗派的寺院並立存在著,師父們都有小男孩幫忙跑腿。兩個小男孩都經常去市場為師父們取東西,有時是蔬菜,有時是其他東西。

  但這兩個寺院屬於不同的宗派,彼此對立,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他們會忘掉那些教條教義,在路上相遇,交談,享受。談話是被禁止的——另一個寺院的人是敵人。

  一天,第一個寺院的男孩來了,說:「我很困惑。我去集市的時候,看見另一個寺院的男孩,就問他:‘你要去哪裡?’他回答說:‘無論風吹我到哪裡,我就去哪裡。’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他將我搞糊塗了。」

  師父說:「這可不行。我們寺院的人從來沒有被別的寺院打敗過,連個僕人都沒有被打敗過,你一定要將那小子好好修理一下。明天再問他要去哪裡?他會說:‘無論風吹我到哪裡,我就去哪裡。’那麼你說:‘如果沒有風,那麼不就哪都去不了嗎?’」

  那個男孩整晚都難以安眠。他想了又想,第二天會發生什麼事,他演練了好多次。他會模擬著雙方的問答。

  第二天,他在路上等著。另一個男孩來了,他問:「你要去哪裡?」那個男孩說:「無論我的腳帶我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那個小男孩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的答案是固定的,而現實真相是不可預測的。他很悲傷地回來對師父說:「那孩子不可信。他變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於是師父說:「第二天,當他回答說:‘無論我的腳帶我去哪裡,我就去哪裡’時,‘如果你殘廢了,你的腿被斬掉了,那麼不就哪都去不了嗎?」

  他又難以安眠了。第二天他早早地去了路上等。當那個男孩來的時候,他問道。「你要去哪裡?」那個小男孩說:「去市場買菜。」

  他非常不安,對師父說:「這個小男孩真是不可捉摸,他一直在變。」

  生命就是那個男孩。現實真相不是一個固定的現象。你必須臨在,自發地置身其中——只有這樣,你的回應才是真實的。如果你的答案是事先固定的,你就已經死了,你已經錯過了。那麼明天會不斷到來,但你卻不在那裡,你會固定在昨天,已經過去的昨天。所有執著於語言文字的頭腦都是被這樣固定下來的。去找一個專家、學者,問:「什麼是上帝?」你還沒有問完,他就已經開始回答了。你的問題沒有得到真正的回答,因為在你在提出這個問題之前,這個人就已經有了答案。答案是死的,它已經存在了,只是要從記憶中帶出來。

  這就是有智慧人和有知識人的區別。有知識的人有現成的答案:你問了,答案就在那裡。你毫不相干,你的問題毫不相干。在問題出現之前,答案就已經存在了,你的問題只是觸發一種記憶。

  如果你去找一個有智慧的人,他沒有現成的答案給你,他沒有現成的東西。他是開放的,他是靜默的。他會回應,首先你的問題會在他的存在中迴響起,而不是在他的記憶中。通過他的存在,回應就來了,沒有人能夠預測這個回應。如果你第二天再去問同樣的問題,回應就不會是一模一樣的。曾經發生過一個人試圖考驗佛陀的事情。每年他都會去問同樣的問題。他想:如果他真的知道的話,那麼答案永遠都是一樣的。你怎麼能改變答案呢?如果我來問:「有神嗎?」——如果他知道,他就會說有,或者說沒有,明年,我會再來問。

  因此,多年來,這個人來了,他變得越來越困惑。有時佛陀會說有,有時說沒有,有時他會保持靜默,有時他只是微笑,什麼也不說。

  那人感到困惑,說:「這是什麼?如果你知道,那麼你必須確定,那麼你的答案是固定的。但是你不斷改變。有時你說‘有’,有時說‘沒有’。你忘了我以前問過這個問題嗎?曾經你甚至保持靜默,現在你卻在微笑。這就是為什麼我隔了一年才來的原因——只是想看看你是否真正知道。」

  佛陀說:「當你第一次來問:‘有神嗎?’但我的回答不是針對這個問題,而是針對你。但你已經改變了,現在不能再給出同樣的答案。不僅你變了,我也變了。琲e的水流量非常大,不能給出同樣的答案。我不是一部經文,在那裡可以找到同樣的答案。」

  佛是一條活生生的河流,河流永遠在流淌。在早晨它是不同的——它映照著日出的金碧輝煌。心境是不一樣的。傍晚,它是不一樣的,當夜晚來臨,星星倒映在它的身上,它也是不一樣的。夏天它縮小了,雨季時它氾濫。河流不是一幅畫,它是一種活的力量。

  無論雨季還是夏天,一幅畫始終都是一樣的。一條被圖畫染料描繪的河流不會在雨季中氾濫,它已經死了,否則就會發生變化。只有一件事是不斷進行的,那就是無常變化。除了無常變化,所有一切都是無常變化的。它一直在不斷地進行著。

  這個首座一定已經有定論了,結論已經在那裡了。他只是在等師父開口問。

  百丈當即隨手指著一個立在地上的淨水瓶說:「不將淨水瓶稱之為淨水瓶,你會稱它為什麼。」

  你在製造一個不可能的局面。不使用語言怎麼能說什麼呢?但是,如果你不使用語言就不能對一個普通的淨水瓶說些什麼,你又怎麼能對充滿整個宇宙的上帝說些什麼呢?如果你不能不用語言來表示這個淨水瓶,你又怎麼能表示這個終極的淨水瓶、宇宙、上帝、真相呢?

  如果你不能說明這一點,怎麼會讓你當寺院的主持呢?人們會來找你,不是為了瞭解語言文字,而是為了瞭解現實真相。人們不是到你這裡來接受哲學的訓練,那可以由大學來做——他們教授語言文字。那麼寺院的目的是什麼?寺院要教的是現實真相而不是語言文字,要教的是宗教而不是哲學,要教的是存在而不是理論。如果你對一個普通的淨水瓶都無法如實知見到它的現實真相,當有人問起你:‘上帝是什麼?’‘我是誰?時’,你又怎麼能做到?

  首座(華林)說:「不能稱之為木疙瘩。」

  首座的回答意味著,每當頭腦面對這樣的情況,唯一的方法就是否定地定義。如果有人說一些關於上帝的話——不能用上帝來定義上帝的話,你會怎麼做?你只能否定地說。你可以說:上帝不是這個世界,上帝不是物質。

  看看字典。去《大英百科全書》看看它是如何定義事物的。你會感到驚訝:如果你翻到定義思想的那一頁,你會發現它被定義為‘不是物質的東西’。再翻到定義物質的那一頁,你會發現它被定義為‘不是思想的東西’。這是什麼類型的定義?當你問及思想時,他們說不是物質,當你問及物質時,他們說不是思想。

  沒有什麼被定義了,這是一個惡性循環。我問A,你就說不是B,我問B,你就說不是A,你用另一個不可定義的東西來定義一個事物。這怎麼能行得通呢?這是個詭計多端的事情。字典是世界上最詭計多端的東西,它什麼都沒說,又好像說了很多。一切都是有定義的,一切又都無法定義。沒有什麼是可以被定義的。

  所以首座說了些否定定義的話。當頭腦不知道該做什麼時,它就會開始否定地說一些事情。所以也許無神論只是一種逃避。上帝是存在的,但如何定義它?當頭腦感到茫然時,最簡單的逃避方法就是說沒有上帝,那麼問題就解決了。

  首座(華林)說:「不能稱之為木疙瘩。」

  百丈不認可他的答案,然後問典座(靈祐)。典座(靈祐)走上前去,用腳將淨水瓶踢倒在地,然後離開了。

  然後寺院的典座(主理廚房的負責人)來了。他一定是一個比這些知識者更實在的人——一個典座,他對經典從來沒有多大的興趣,一個典座,他一直在和現實打交道,遇見現實,卻不去思想。這個典座踢了淨水瓶就離開了。

  他說了什麼?他說的是比較接近現實真相的東西。踢不是思想,是行動。他踢了淨水瓶,對師父說:「你這是無稽之談,你說的是荒唐話。你對我們說,「不將淨水瓶稱之為淨水瓶,你對我們說一些沒有文字的東西。有些事情可以不用言語就能完成,但是什麼也無需說出來。」他抓住了重點。於是他做了一件事——他踢了淨水瓶。

  百丈笑著說:「首座和尚輸掉了一座山。」典座(靈祐)成了他是新寺院的住持,多年來一直在那裡教化一千五百多名僧人。

  師父說:「這個典座已被選中了。他去了新的道場,那裡成了師父。他知道如何不用頭腦去行動,他知道如何不用頭腦去回答。他說這個問題是荒謬的。」

  記住一件事:如果問題是荒謬的,你就不能用理性的方式來回答它。如果你嘗試,你將是愚蠢的,你只是證明你是愚蠢的。那個首座一定是個愚癡者,學者一定是個愚癡者。學者是愚蠢的,否則就不是學者。他們在文字和經典中浪費生命。沒有人會在語言文字中浪費生命,除非他是絕對愚蠢的。這個典座更聰明——他踢倒了那個淨水瓶。他不僅是在踢淨水瓶,他還在踢倒整個問題,他不是在踢倒淨水瓶,他是在踢倒整個局面。他看出來了,這是荒謬的。他什麼也沒說,一句話也沒用。試想一下,那個典座用他的整個生命在踢倒淨水瓶。他全然參與其中,頭腦、身體、靈魂。這一腳是活生生的,自發的,他不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他可能連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會以這種方式來回答,他只是看到了什麼——突然,踢倒淨水瓶就發生了。

  在這種狀態下,當典座只是行動的時候,他無念,只是一種空無。從那空無中,從那無念中,行動產生了。當行動來自造作者時,它是死的,當行為來自自我時,它是有預謀的。當行動出自於無我,無念,你(自我)不在那裡,當它從你的空無中冒出來時,它是來自那神聖,它是全然的。

  典座並沒有在踢,而是仿佛整個存在在踢。他踢倒了所有的學術,所有的經典,整個的知識性及其惡性循環,然後就離開了。他沒有等待。如果他等著看師父說什麼,他就會錯過,因為那就意味著頭腦在尋找結論,尋找結果。

  頭腦始終是以結果為導向:會發生什麼?如果我這麼做,會發生什麼?如果有了因,那麼會有什麼結果?頭腦始終是為了結果,頭腦是以結果為導向的。

  這個典座然後就離開了。他沒有等什麼,他沒有想到自己會被選中。你怎麼能認為只要踢一腳淨水瓶就會被選為寺院的住持呢?不,他不在意這個。

  這就是克裡希納在《吉踏經》中對阿朱那說的,「做吧!行動起來!但不要問結果。」

  阿朱那說:「如果我戰鬥,如果我經歷這場戰爭,會發生什麼?結果會怎樣?是好是壞?我會得到還是失去?有必要殺這麼多人嗎?」

  克裡希納說:「不要去想結果。將結果留給我吧:你只需行動。」

  ……將淨水瓶踢倒在地,然後離開了。

  頭腦不能這樣做。在頭腦行動之前,它先要求結果,它因為結果而行動。如果有相對應一致的結果,它才會行動。

  人們來問我:「如果我們靜心,會發生什麼?結果會怎樣?」記住,靜心永遠不能以結果為導向,你只是簡單地靜心,僅此而已。一切都會發生,但不會是結果。如果你在尋求結果,什麼也不會發生,那麼靜心將是無用的。

  當你在尋求結果時,是頭腦,當你不尋求結果時,是靜心。

  ……將淨水瓶踢倒在地,然後離開了。

  靜心,然後離開,不要問結果。不要說:「會發生什麼?」如果你思想著將要發生的事情,你就不能靜心。頭腦不斷思想著結果,它不可能安住在此時此地,它始終是在未來。你一邊靜心一邊在思想著:「極樂什麼時候到來?它還沒有到來。」

  如果你完全忘記了結果,如果你的頭腦中沒有一點對結果的起心動念,沒有一絲一毫的震動移到未來——當你已經成為一個寂靜的能量池,此時此地一切都發生了。在靜心中,因果不二——因即是果,行與果也是不二的——行即是果——它們彼此不分。在靜心中,種子和樹不是兩個——種子就是樹。

  對於頭腦來說,一切都是分開的:種子和樹是兩個,行和果是兩個。結果始終是在未來,而行在這裡,你的行是因為未來。對於頭腦來說,現在始終是為了未來而犧牲,未來並不存在。永遠都只有現在,永恆的現在,你是為了一個非存在、不可能存在的東西而犧牲了這個現在。

  在靜心中,整個過程是相反的。未來是需要為了現在而犧牲的,非存在的東西是為了現在而犧牲的。沒有結果,沒有結論。

  ……將淨水瓶踢倒在地,然後離開了。

  這就是它的美妙之處。典座然後離開了,他是在說:「整件事都很荒謬。你的問題和這些人的答案。這是個無聊的遊戲。我不屬於這裡。」他一定是去廚房開始工作了——這就是靜心者的行動方式。

  百丈笑著說:「首座和尚輸掉了一座山。」典座(靈祐)成了他是新寺院的住持,多年來一直在那裡教化一千五百多名僧人。

  師父是在說:這個人被選中了,他成為新寺院的住持。他知道如何全然、自發地行動,他知道如何無念地行動,他知道如何沒有頭腦思想地行動。這個人可以帶領別人進入靜心,這個人可以成為指引者。這個人已經成就了。

  這個故事很美,非常難得罕見,請深入瞭解它。你可以穿透它,但前提是你可能開始模仿像典座那樣的行為。有一個陷阱——你可以預謀它。如果我在你面前放一個淨水瓶,你踢倒它,那你就錯過了,你已經知道答案了。你會想,「好吧,現在是機會。我要將淨水瓶踢倒。」那不行。你不能欺騙,因為無論何時你的頭腦思想在那裡,你的全部生命就會發出不同的振動。你不能欺騙一個師父。

  記住,這種事情已經重複了許多次。禪師真的非常獨一無二。他們一次又一次地重複同樣的問題,而那些讀經典的人都是一成不變地照做。他們認為他們已經知道了答案:踢倒淨水瓶,走出去,儼然像個開悟者。

  但你不能欺騙禪師。他不關心你在做了什麼,他只關心的是你在那一刻做的時候是不是全然的。那是截然不同的事情。當你有一種不同的芬芳,當我說一種不同的芬芳時,我的意思是字面上的,我沒有使用隱喻。當你從空無中行動的時候,你週邊邊緣就有一股清新的氣息,仿佛一天當中突然有了一個早晨。如果你踢淨水瓶,自我會在那裡,自我會做踢淨水瓶的動作,你就會有攻擊性。當這個典座踢淨水瓶的時候,這並不是攻擊性的,這只是一個事實的自然表露,沒有暴力。

  我聽說有一個人,一個貧窮的乞丐——我說「貧窮的乞丐」,因為也有富有的乞丐——來乞討。女主人很同情他,說:「我給你吃的,如果你想找點活幹,有柴需要人來砍。我會付工錢給你的。」

  那人就作工,劈柴。到了晚上,他要離開的時候,那女主人說:「你的袍子上有個洞。將它給我,幾分鐘內我就它縫補好。」

  那人說:「不,我的袍子上有個洞,一切都不同了。當你將衣服縫補好了,那是有預謀的貧窮,當你的袍子上有個洞,可能是此刻發生的,因為一些意外而發生。但當你將它補好了,它看起來很老舊了——它不是意外發生的,此刻發生的,它是很久以前發生的,現在被補好了,被縫好了。這就成了有預謀的貧窮。讓我的貧窮自發地發生吧。」

  你的整個頭腦思想都是預謀的貧窮,你已經有了所有的答案,卻沒有一個當下的回應。你已經決定了要做什麼,在這個決定中,你已經謀殺了自己,自殺了。頭腦思想就是自殺。

  自發地開始行動起來。一開始會很困難,你會感到許多不舒服。有了預謀的答案,就不會有那麼多的不舒服,你會更有把握。為什麼我們無法自發?就是因為恐懼,恐懼答案會出錯。最好是事先決定,這樣你就可以確定了,但確定永遠屬於死亡。

  記住,生命始終是不確定的。一切死的東西都是確定的,生命始終是不確定的。一切死的東西都是固體的,固定的——它的屬性是不能改變的,一切活著的東西都在無常變化著,在改變——是一種流動的,液態性的東西,靈活的,能夠向任何方向移動。你越是確定,就越是會錯過生命。那些如實知見到的人,徹見到生命就是上帝。如果你錯過了生命,你就錯過了上帝。

  自發地行動。如果一開始有不適,就讓它存在,不要隱藏它,不要壓抑它,不要模仿。要純真,但不要幼稚。如果你幼稚,你將成為一個偉大的聖人,如果你幼稚,你將成為一個偉大的、有知識的人。

  一天,一個男人回到他的房子。他看到他的孩子和鄰居的孩子坐在臺階上,所以他問「你們在幹什麼?」

  他們說:「我們在做教堂遊戲。」

  他很困惑,他們只是坐在那裡什麼也不做。他問道:「這是什麼類型的教堂遊戲?」

  他們說:「我們唱歌,佈道,祈禱。一切都已經完成,現在我們坐在臺階上,抽煙。」

  你可以模仿——知識就是模仿。佛陀說了一句話:你詮釋它,你扮演教會的遊戲,你將它塞進你的腦海,你重複它。這是很幼稚的。

  要純真,不要幼稚。純真就是自發性。孩子是新鮮的,沒有答案,沒有積累的經驗,實際上,他沒有記憶,他會直接行動,無論從他的存在中得到什麼,他都會行動。他沒有動機,不去考慮結果和未來,他是純真的。

  這個典座真的很純真。純真就是靜心。在你的行為中開始靜心,僅僅是一些小事:吃飯時,要自發,說話時,要自發,走路時,要自發。讓生命成為一種回應而不是一種答案。如果有人問你什麼,只要看看你是在重複你經常做的事情,只是一個習慣,是一個答案還是一個回應。只需觀察頭腦是否在重複一個舊習慣,答案是來自記憶,還是來自你。每個人都讓其他人無聊,因為所有的東西都是死的、借來的、陳腐的,散發著死亡的味道。它不新鮮。看著孩子們玩耍,你會感到一種新鮮感。有那麼一刻,你甚至會忘記你已經老了。聽聽鳥兒的叫聲,看看花草樹木,片刻之間,忘卻一切。這就是無念。

  花兒在開花:就像典座在自發而行,它們也在自發而行。鳥兒在唱歌,它們也在自發而行。生命本身都在自發而行——但沒有理論。開始的時候,會有些許不適。耐心一點,要經歷這種不適,很快你就會能量充沛。自發而行是危險的,這就是為什麼人們會逃避它。

  自發是危險的,因為當憤怒來臨的時候,它就來了。頭腦說:「要三思而行——不要憤怒,可能會付出高昂代價。」所以你始終是思前想後,將你的憤怒發洩在那些比你弱的人身上,而不是那些比你強的人身上。愛可以發生,但愛是不允許自發的。你可以只對你的妻子有一種愛的態度,但是生命不知道誰是你的妻子,誰不是。生命是絕對不道德的,它不懂得道德。你可能愛上別人的妻子,因為生命沒有限制,沒有固定的制度。所有的制度都是人為的,這就是危險。所以頭腦會說:‘要三思而後行——她不是你的妻子。不要用這樣充滿愛意的眼神,不要微笑,不管你感覺如何,這都是責任。’

  我們就是這樣殺死了所有人。

  每個人都活在一個機構裡,而不是活在自發中。

  由於自發是危險的,所以頭腦會事先想好該說什麼。你遲到了,回家後你在想,「我妻子會怎麼問?我該怎麼回答?」妻子正在等待著,她知道你說的都是虛假的。她以前聽過你的藉口,老一套的藉口。

  我聽說:有一天一個男人打電話給他的妻子,他說:「我的一個朋友來了,我要帶他回家吃飯。」

  妻子尖叫著說:「你這個白癡,你很清楚廚師走了,孩子正在長牙,我已經發燒三天了。」

  那人很平靜地回答說:「我很清楚,所以我要帶他回家。這個傻瓜正在考慮結婚。」

  整個生命已經變成了一個機構,一個精神病院,在這個精神病院裡,要履行職責,而不是愛,在這個精神病院裡,你必須循規蹈矩,而不是隨心所欲,在這個精神病院裡,必須遵循一種模式,而不是生命和能量的洋溢。這就是為什麼頭腦會思想和決定一切,因為有危險。

  我稱那些脫離這些機構而自發而活的人為「修行者」。成為一個修行者是最勇敢的行為。成為一個修行者意味過著無念的生活,當你無念的時候,你就沒有社會。頭腦創造了社會,社會也創造了頭腦,它們是相互依賴的。做一個修行者意味著放下一切虛假的東西,但不是放下世界,放下一切不真實的東西,放下一切答案,只是回應,自發的回應,不要去思考原因,而是要真實。這是很困難的:在虛假中,在面具中,在假面孔中,在你不斷玩的遊戲中,有許多投資。作為一個被點化的門徒弟子意味著現在你將努力成為真實的人,無論結果如何,你都將接受它們並活在當下。你會為了現在當下而犧牲未來,你永遠不會為了未來而犧牲現在當下。這一刻將是你的全部,你永遠不會根據預想而行動。

  這就是修行者的本意——踢倒淨水瓶,然後離去,而不等待結果。

  結果會自己照顧好自己,它們會跟著你。

  這個故事沒有說,但我知道,師父一定跑出來抓住典座說:「等一等,你被選中了。你去新修的道場指引人們的生活和靜心。」

  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一

  敬愛的師父:每天坐在這裡的時候,我都試著不帶任何疑問地坐著,沉浸在聽到的瞬間,而不是排練,也試著不排練。然後當聽到你說:「還有什麼問題嗎?」就像一個盾牌倒下來,我無法觸及你。我在自言自語,頭腦始終是在為我的安全著想。

  它的發生是因為我們始終是恐懼,恐懼會出問題。在我面前不要恐懼,不會出什麼問題。如果有什麼事情是自發的,那麼這是正確的事情。自發性是正確的。

  頭腦在操縱是因為恐懼。你可能會問一些東西,別人可能會開始笑,他們可能會認為你很愚蠢。所以要問一些誰也笑不出來的問題,那麼大家就會認為你問了一個嚴肅的問題,一個有意義的問題。這就是為什麼大腦會害怕,恐懼會操縱。

  在我身邊,不需要任何恐懼。你可以問一些荒謬的、愚蠢的問題,因為對我來說,頭腦本身就是荒謬的。它不可能問出別的東西,所以沒有問題。對於頭腦來說,它只能表現得像是一件嚴肅的事情,因為它不能問任何不是愚蠢的事情。所有的問題都是愚蠢的。整個頭腦必須放下,只有這樣你才不會是個愚癡者。

  恐懼是我們排練的原因,自我要覺得自己很重要。在我身邊不需要恐懼,我不是要你問什麼智慧的問題。沒有什麼智慧的問題可以問,從來沒有人問過智慧的問題,那是不可能的。當你變智慧的時候,問題就消失了,當你變智慧的時候,就完全沒有問題了。

  你也許可能模仿是智慧的,而不問任何問題,但那是沒有用的。不問的人不要以為自己是智慧的,問的人是愚癡者。他只是你的代表,所以他一定會覺得比你更愚蠢。他身上表現出如此多的愚蠢,所有的都集中在一起,他一定會感到恐懼,這是很自然的。

  漸漸地,放下操縱,因為當你放下操縱時,你就會在我身邊變得自然,這會給你第一次瞥見到的感覺。自然就會被你瞥見到,然後你就可以鼓起勇氣在生活中隨性而發。因為如果你不能在我身邊隨性而發,那你又怎麼可能在生活中隨性而發呢?

  如果你去找其他所謂的師父,他們會製造恐懼。你不能在他們面前笑,那會被視為冒犯。你必須有一張嚴肅、悲傷的臉,你必須顯得非常嚴肅。看看那些教堂和清真寺,看看那些愁眉苦臉的所謂的宗教師。基督徒說耶穌從來不笑。耶穌怎麼能笑呢?如果他笑了,他就會變得普通,他就會變得褻瀆。

  我要告訴你們,這種嚴肅是一個盾牌,它將保護你們內在所有荒謬的東西。允許它出現,不要強迫壓制它在裡面,不要以任何方式去壓制它。在我身邊要自然,在這種自然中,你會學到那些用任何其他方式都無法學到的東西。

  只要靠近我,隨性而為,你就會放下心來,靜心。我回答你的問題,並不是因為我關心你的問題,那些問題是毫不相干的。我不會以任何方式去滿足你的問題,它們不會被滿足。那我在做什麼呢?我只是在這裡和你在一起,答案只是一個藉口,這些問題的答案只是一個靠近和接近你的藉口。

  為什麼我們不能安靜地坐著?我是可以的,但這對你而言會很困難。我們可以靜靜地坐著——我不說,你不問——但你的內心會不斷說話,喋喋不休。無休止的喋喋不休會不斷繼續下去,比平常更多,因為當你對頭腦說:「靜靜地坐著」時,頭腦就會反抗,就會發瘋。它將製造更多的話語;更多的問題,一個獨白。你不能靜靜地坐著,這就是為什麼我會讓你問,這就是為什麼我會回答你。如果我在說話,你的心就不會說話。而我的說話不是破壞性的,你的說話是破壞性的。當我說話的時候,你將沉浸在其中,你甚至可能會有些許的沉默。

  生命就是這樣自相矛盾——當我說話的時候,你瞥見了沉默,你變得如此專注、投入、忙碌,你的頭腦變得如此緊張,如此正知,以至於什麼都沒有錯過。在這種正知中,內心的談話停止了,你就變得沉默了。這個間隔空隙就是我的答案。我的答案不是真實的,所以它們一直在變化。人們覺得我前後矛盾。我不斷說一些事情——今天是這樣說,明天變成那樣說——它們是不相關連的。我不關心一致性,我的回答就像吉他上彈奏的音樂。你從不自相矛盾地問,你會不斷地彈奏著同樣的東西。但音樂家不斷地變化,如果你沉浸在音樂中,你會有一些沉默的間隔空隙。在這些間隔空隙中,你會第一次覺知到,而這種覺知,會漸漸變得結晶化。

  所以不要為你問什麼而煩惱。你問什麼都可以,不要排練,讓它更自發。這對你而言會很困難——自發是很困難的。

  我聽說過一個傳教士。他是第一次走上講壇,所以整整一個晚上,他都在排練該說什麼。他選擇了一段關於耶穌的非常優美的經文,這將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重大危機——他會成功還是失敗。第一次的成敗意義重大,所以整個晚上,他站在房間裡,排練著,排練著向聽眾演講。但是到了早上,他已經很累了,很困了,當他站在講壇上時,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選擇了一段優美的經典段落:看哪,我來了!他說:「看哪,我來了!」他的腦子一片空白。他找不到任何東西,所以他想,「如果我再重複一遍,也許靈感就會來。」

  他又俯身說:「看哪,我來了!」但什麼都沒有來。

  為了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他又向前傾了傾身子,仿佛他不是偶然在重複這句話似的,他又說:「看哪,我來了!」

  在他的傾身壓力下,講壇坍塌了,他倒在一位老婦人的膝上。他感到非常尷尬地說:「對不起,我從來沒有想過會發生這種事。」

  女人說:「什麼都不用說。你曾三次警告我說,看哪,我來了,這不是你的錯。」

  不需要排練,不需要預謀,讓事情自發吧。但是世界上的事情是怎樣的,問題和答案必須仔細考慮。兩者都死了,當死的東西相遇時沒有火花。我知道這對你而言很困難,但請嘗試一下。漸漸地,它會發生,一旦發生了,你將從頭腦中獲得解脫,你將變得沒有重量,並擁有飛向天空的雙翼。

  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二

  敬愛的師父:我的頭腦已經在思考昨天的談話和今天的談話之間發現的矛盾。今天,你一直在談論對新情況的自發反應,認為它們是新鮮的。昨天,關於趙州的故事中的一個資訊是,情況都一樣,人也一樣。因此,趙州都三個人喝一杯茶。對我來說,這是一個矛盾。

  昨天已經不存在了,趙州已經死了。只有今天存在——甚至這已經過去了。只有當下此刻才是存在的。

  頭腦觀察事物並發現矛盾,因為頭腦思想著過去、現在和未來。只有現在才是。頭腦會發現矛盾,因為頭腦始終是從過去到現在,再到更遙遠的未來。曾經你是你母親子宮裡的一個小細胞,小到肉眼都看不見。現在你完全不同了,你年輕,但遲早有一天,你會變老,削弱了。現在你還活著,但你死的那一天終將到來。

  當頭腦將所有這些事情都聚焦在一起時,一個孩子和一個老人就成了一個矛盾。孩子怎麼會老,年輕人怎麼會老?對於頭腦來說,生和死成為一個矛盾,因為它們都可以被思想,因為你所想到的就是,有生就沒有死,有死就沒有生。但對於存在來說,沒有什麼是矛盾的,但是頭腦可以看到過去、現在和未來,這些都是矛盾的。昨天你聽到我說的話了,要結束它。昨天已不復存在,但頭腦卻一直背負著它。如果昨天你真的聽到了我的聲音,你就不會背負著它,因為如果你背負著它,你今天怎麼能聽到我的聲音?昨天的煙霧將是一種干擾,將有煙霧,你將只通過昨天而聽到我,你將會錯過。

  昨天應該放下,這樣你就可以在這裡和現在。沒有矛盾,但是如果你將昨天和今天比較一下,矛盾就來了。如果你比較生與死,矛盾就來了。今天和昨天不能一起存在,它們只能在記憶中一起存在。存在是沒有矛盾的,頭腦是矛盾的。

  為什麼要想起昨天?如果你在想,你怎麼能安住在現在這裡?這將是困難的。如果你陷於昨天中,你今天就無法正確地聽到我的談話了。

  你昨天聽到我說話了嗎?——因為還有其他的昨天。明天你能聽到我說話嗎?——因為今天也會變成昨天。所有過去的膠片都在那裡,透過那些定格了的膠片,很難穿透進入到現在。所以我只能說在這裡,趙州已經死了。昨天在這裡說話的人也已經不存在了,他已經死了。並不存在一致性或不一致性的問題。

  明天我不在這裡,你也不在這裡,一切都會很新鮮。當兩個新鮮的人相遇時,就會有火花,一個舞動著的火花,這是一種始終如一的舞蹈。

  背負著過去就會產生問題。問題不在於我昨天說了什麼,也不在於我今天說了什麼,問題在於你背負著昨天,而錯過了今天。凡是你所認為你聽過的,我都沒有說過。你可能認為你已經聽到了,但經過這麼多的昨天,你會曲解我說的任何話。你會將不存在的意思加諸於此,你會錯過存在的東西,它就會變成你自己的東西。然後你會製造許多矛盾,頭腦會變得困惑和迷茫。要不斷放下昨天。

  我不是哲學家,也不是制度論者,我是絕對的無政府主義者,就像生命本身一樣的無政府主義。我不相信制度。

  如果你去找一個黑格爾或康得,說這是矛盾的,他們馬上就會說不,他們會馬上證明這不是矛盾的。如果你能證明它是矛盾的,他們就會放棄一部分,這樣他們的系統就會變得一致了。

  一個賭徒對另一個賭徒說:「昨天我遇到了一個人,一個了不起的人,一個偉大的數學家和經濟學家。他發現了一種系統,通過這種系統,一個家庭可以沒有錢也能生活得很好。」

  另一個賭徒開始感興趣,想立刻知道系統是什麼。

  他問:「真的可行嗎?」

  這位朋友回答說:「這個系統很棒,但有一個漏洞——它不工作。這是唯一的漏洞,否則這個系統就太棒了。」

  所有的系統都很棒。黑格爾、康得、馬克思的理論都很棒。但他們都死了。

  我沒有系統。系統只能是死的,不能是活的。我是一個無系統的,無政府的流,甚至不是一個人,只是一個流動的過程。我不知道我昨天跟你說了什麼。昨天那個說這話的人不在這裡回答了,他已遠去離開了,我在這裡。我只對這一刻負責,所以不要等到明天,因為那時我不會在這裡。誰來保持一致,誰來找到一條不矛盾的線索?沒有人。我希望你也一樣。

  只是這一刻的存在,絕對是一致的,因為沒有可比性。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只有這一刻是。你怎麼能比較呢?如果你只活在這一刻,就會有一種一致性,它不是系統的一致性,是生命的一致性,是能量本身的一致性。那將是你存在的內在一致性,不是頭腦的一致性。我對存在而非頭腦感興趣,所以不要將我的答案看得很重,它們只是遊戲,與文字玩的遊戲。享受它們,忘記它們,享受我,但不要試圖將我系統化。種種努力都是無用的,在這種盲目努力中,你錯過了許多美好的東西,你錯過了許多可以成為你內在深處的狂喜的東西。

  看著我,不要為我說的話而煩惱,與我同在,不要為理論和文字而煩惱。與我同行,聽我說話,不要試圖去思想,這種傾聽應該是一種自發地行為,而不是一種思想上的努力。我並不是要說服你,也不是要給你一個信仰,我並不是要建立什麼宗教或教派——沒有包含任何教義。和你說話的時候,我就在那裡,說話只是一個藉口。我今天可能引用一個教派,明天又引用另一個教派。如果你看我所談論的教派,你就會說:「你是前後矛盾的。昨天你是這個教派,今天,怎麼變成這個教派。」

  我說:看著我,言語只是裝飾。我是始終如一的,我的存在是始終如一的,不可能不一致。你的存在怎麼可能不一致呢?它沒有間隔空隙,是一個連續的統一體,但是頭腦開始思考,比較,然後問題就出現了。

  有一次,一個弟子來到一位禪師面前,問道:「為什麼有些人那麼聰明,有些人那麼愚蠢?為什麼有些人那麼美麗,有些人那麼醜陋?為什麼會有這種不一致的現象?如果上帝無處不在,如果祂是造物主,那為什麼祂創造出一個醜陋的,而另一個美麗的?也不要跟我談什麼業因果。我聽到了所有那些荒謬的答案——因為業因果,過去的前世,所以一個是美麗的,另一個是醜陋的。我不關心過去的前世。在最初開始,完全沒有昨天,那差異究竟是怎麼來的?為什麼一個是美麗的,而另一個是醜陋的?如果人人生而平等,同樣美麗,同樣聰明,他們怎麼會有不同的行為,怎麼會有不同的業因果呢?」

  師父說:「等等吧!這件事太秘密了,等大家都走了,我再告訴你。」於是這個人就坐著,急切地想知道,但人們不斷地來了又去,完全沒有機會。但到了晚上,大家都走了……所以那個人說:「現在?」

  師父說:「跟我出去。」月亮快出來了,師父將他帶到花園裡說:「看,那棵樹那麼大,這棵樹那麼小。我和這些樹一起生活了許多年,它們從來沒有提出過為什麼那棵樹小而這棵樹大的問題。當我有思想念頭的時候,我常常坐在這些樹下問同樣的問題。然後我的思想念頭就消失了,問題也消失了。現在我知道了。這棵樹小,那棵樹大,沒有問題。所以你看!沒有問題。」

  頭腦思想可以比較。你怎麼能在無念的時候比較呢?你怎麼在能無念的狀態下說這棵樹小而那棵樹大呢?當思想放下,比較也就隨之放下,當沒有比較的時候,存在之美就爆發。它變成火山噴發,爆炸了。然後你如實知見到那小的也是大的,那大的也是小的,然後所有的矛盾都消失了,內在的一致性被如實知見到了。

  放下頭腦思想來聽我說話,那麼你就不會問:「為什麼昨天是那個?而今天是這個,那昨天那個該怎麼辦?」沒有昨天,也沒有今天,那麼我在這裡,你也在這裡。有一個相匯合,這個此時此地,當頭腦思想不在,就變成了一個交流。

  我對與你對話不感興趣。對話意味著我的頭腦思想與你的頭腦思想的對話。交流意味著我不是一個頭腦思想,你不是一個頭腦思想——只是你的心融進了我的心,沒有語言。故事是這樣的:不將淨水瓶稱之為淨水瓶……典座走上前去,用腳將淨水瓶踢倒在地,然後離開了。不管我說了什麼,都一腳踢倒吧,然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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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平凡的奇跡

一九七五年六月十四日上午在佛堂

  敬愛的師父:

  有一天,盤圭永琢正在靜靜地向他的追隨者講道,他的講道被另一個宗派的宗教師打斷。這個教派相信奇跡的力量,認為拯救來自於重複念誦神聖的咒語、真言。

  盤圭永琢停止了說話,他問宗教師想說什麼。

  宗教師吹噓說,他的宗教創始人可以站在河的這一邊,手裡拿著毛筆,在河對岸的一位助手拿著的一張紙上就出現了聖名。宗教師問:「你能創造什麼奇跡?」

  盤圭永琢回答道:「只有一個。當我餓的時候就吃,當我渴的時候就喝。」


  唯一的奇跡,不可能的奇跡,就是平凡。

  頭腦的渴望是成為非凡。自我渴求和渴望得到承認,你是個人物。有人通過財富來實現這個夢想,有人通過權力、政治來實現這個夢想,有人可以通過奇跡、魔法來實現這個夢想,但夢想是一樣的:我不能容忍自己是平凡的。

  這是一個奇跡——當你接受你的高貴,當你和其他人一樣平凡,當你不要求任何認可,當你可以像不在一樣地存在。不在就是奇跡。

  這個故事很美,是最美的禪宗軼事之一,盤圭永琢是超一流的師父之一。但盤圭永琢是個平凡人。

  有一次,盤圭永琢正在花園裡幹活。有人來了,一個探索者,一個尋找師父的人,他問盤圭永琢:「園丁,師父在哪裡?」盤圭永琢笑著說:「等一下。從那扇門過來,你會找到師父的。」於是那人繞了一圈,來到裡面。他看見盤圭永琢坐在寶座上,正是剛剛在外面的園丁。探索者說:「你在開玩笑嗎?快從寶座上下來。這是褻瀆,你根本不尊重師父。」

  於是盤圭永琢就下來,坐在地上說:「那麼,現在是困難的。現在你在這裡找不到師父了,因為我是師父。」

  那人很難看出一位覺醒的師父可以在花園裡工作,也可以只是平凡的。他離開了。他不敢相信這個人是師父,他錯過了。我們都在尋找非凡的東西。但是你為什麼要尋找非凡的東西呢?因為你也渴望成為非凡的。有了一個平凡的師父,你怎麼能變得非凡的,與眾不同?

  有一天,盤圭永琢正在靜靜地向他的追隨者講道,他的講道被另一個宗派的宗教師打斷。這個教派相信奇跡的力量,認為拯救來自於重複念誦神聖的咒語、真言。

  記住,咒語是一種秘術,可以獲得更多的力量。但咒語不是靈性的,它是政治的,但這種政治是內在的,而不是外在的。

  如果你縮小頭腦的範圍,就會變得強大,縮小就是方法。頭腦越窄,力量就越大。就像太陽光射落在地上一樣。如果你將那些光波,那些光線,通過放大鏡聚焦,火就會產生。那些光線原本是散開的,但現在透過放大鏡已經縮小了。它們已經變成了單點的、集中的,現在著火是可能的。

  頭腦是能量,事實上,就像是太陽所散發出同樣的能量,同樣微妙的光線。問問物理學家。他們說頭腦有一種電流的電壓,它是帶電的。

  如果你能通過一個放大鏡來聚焦頭腦,咒語就是一個放大鏡,你不斷重複RAM,RAM,RAM,或OM,OM,OM,或任何東西,只要一個詞——如果你重複,重複,重複,頭腦的全部能量都被集中在這一個詞中——它就變成了一個放大鏡。現在所有的光線都通過了放大鏡。被聚焦縮小到一點,它就會變得強大,你可以創造奇跡。只要想一想,你就能創造奇跡。但請記住,那些奇跡並不是靈性的。力量永遠不是靈性的。無力量,無因緣,空無的,才是靈性的,力量從來不是靈性的。這就是魔法與宗教的區別,魔法尋求力量,宗教尋求空無。咒語是魔法的一部分,而不是宗教的一部分,但一切都是一團糟,混亂不堪。創造奇跡的人是魔術師,沒有任何靈性。他們甚至是反靈性的,因為他們是以宗教的名義傳播魔法,這是非常危險的。

  通過咒語,頭腦縮小了,頭腦變得狹窄,它變得越狹窄,力量就越大了,那麼什麼事情都可以做。只有一件事你會錯過——你會錯過你自己。所有的奇跡都會有可能,但最終極的奇跡你會錯過。你將會錯過你自己,因為通過縮小範圍,你可以實現一個目標。頭腦越是縮小,它就越是固定在一個物體物件上,它就變得越客觀。你藏在後面,物體物件在外面。

  因此,如果你是一個持咒的人,你可以對這棵樹說:「死」,樹就會死,你可以對一個人說:「健康」,疾病就會消失,或者說:「不健康」,疾病就會進入——你可以做許多事情。你可以成為一個大人物,人們會認出你是一個有力量的人,但絕不會是一個有靈性的人。

  當頭腦一點也不狹窄,當頭腦不是朝向一個方向流動,而是向四面八方溢出的時候,一個靈性者就誕生了。沒有放大鏡,沒有咒語,只有無處不在的能量向各個方向流動。那種流動的能量,那種到處溢出的能量,會讓你對自己產生正知,因為這樣就沒有物體物件了。只有你,只有主體性存在,通過你,你會意識到那神聖的,而不是通過任何力量。

  宗教師吹噓說,他的宗教創始人可以站在河的這一邊,手裡拿著毛筆,在河對岸的一位助手拿著的一張紙上就出現了聖名。宗教師問:「你能創造什麼奇跡?」

  盤圭永琢回答道:「只有一個。當我餓的時候就吃,當我渴的時候就喝。」

  這不是什麼奇跡。你的頭腦會說:「這是什麼類型的奇跡?這沒什麼值得驕傲的。」但我告訴你,盤圭永琢說的是真話。這就是佛陀能做的,這就是大雄在做的,這就是耶穌要做的。只有這樣他才是一個基督,否則就不是了。盤圭永琢說的話是如此簡單。

  他說:「當我餓的時候就吃。」這有那麼難嗎,他稱之為奇跡?我說這對你而言是困難的,對頭腦來說,這是最困難的事——不干涉。當你感到饑餓時,頭腦會說:「不,今天是一個宗教日,我在禁食。」當你不感到饑餓時,頭腦會說:「吃吧,因為這是你每天進食的時間。」當胃裡充滿食物時,頭腦會說:「不斷吃吧,食物很美味。」你的頭腦會干涉。

  盤圭永琢在說什麼?他在說:「我的頭腦已經停止干涉了。我餓的時候吃,不餓的時候不吃。吃已經成為一種自發的東西,頭腦不是一種持續的擾亂狀態。當感到困倦時,就去睡覺。」不,你無法這樣做。你睡覺是一種儀式,而不是當你感到困的時候。你起床是一種儀式,因為這是婆羅門梵時(BRAHMAMUHURTA),你是一個印度教教徒,你必須在日出前起床。因為你是印度教教徒,你得準時起來。這位印度教徒是誰?這就是一種頭腦思想。你不可能是印度教徒,你不可能是穆斯林教徒,你不可能是一個教派,只有頭腦。是頭腦在說:「你是一個印度教教徒,你必須站起來,」所以你就起來了。

  當頭腦說「現在該睡覺了」時,你就睡著了。你遵循著頭腦,而不是自然。

  盤圭永琢是在說:「我與自然同在,無論我的整個生命感受到什麼,我就做什麼。」沒有支離破碎的頭腦操縱它,操縱才是問題所在。你不斷在操縱,這種干擾,干涉,這種來自頭腦的操縱就是問題所在。

  即使在夢中,你仍在不斷操縱——問問心理學家,他們說,當你醒著的時候,你不斷操縱。頭腦不允許你如實知見到那裡有什麼,它投射,頭腦不允許你聽到別人對你說什麼,它強加解釋。

  即使在夢中,你也是假的,因為頭腦會不斷地對你進行操縱。佛洛德發現,我們的夢也是假的。你想殺了你的父親,所以在夢裡你並沒有殺死你的父親。你想毒死你的妻子,但你在夢中並沒有毒死你的妻子,你毒死的是某個和你妻子相似的女人。頭腦在不斷地在干擾。

  聽說有一個人在對另一個人,對他的朋友說:「我昨晚做夢了!多麼美好的夢啊!我去了科尼島——多麼美味的冰激淩,多麼美味的晚餐。我一輩子都沒吃過這樣的東西。」

  另一個男人說:「你在開玩笑吧!你說這是一個美妙的夢?昨晚我夢見一邊是伊莉莎白·泰勒,另一邊是瑪麗蓮·夢露,都是裸體的。」

  另一個興奮地說:「那你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

  那人說:「我打電話給你了,但你妻子說你已經去科尼島了。」

  即使在夢中,頭腦也會不斷創造出世界——科尼島,伊莉莎白·泰勒——你甚至會嫉妒別人的夢:為什麼你不打電話給我?

  盤圭永琢是在說:「我們只如實知見到一個奇跡。我們允許自然有它自己的進程,我們不干涉。」通過干涉產生了自我:你干涉的越多,你操縱得越多,你越是覺得自己是某個大人物。

  看看那些苦行僧——他們的自我是如此的精緻和微妙,如此的閃亮。為什麼呢?就是因為他們干涉得最多,你干涉得不多。他們扼殺了自己的性,他們摧毀了自己的愛,他們壓抑了自己的憤怒,他們徹底破壞了自己的饑餓感和身體的感官覺受。他們有理由成為自我主義者:他們是某個大人物。看看他們的眼睛,除了自我什麼都沒有。

  他們的身體可能幾乎死了,但他們的自我卻達到了最高峰。他們已經成為珠穆朗瑪峰。

  這些所謂的苦行僧和聖人將無法理解盤圭永琢是什麼意思。他是在說:「我們只知道一個奇跡——讓大自然有自己的進程。我們不干涉。如果你不干涉,你的自我就會消失。戰鬥是到達目的地的方法。

  人們來找我,問我該如何放下自我。我告訴他們,是誰會放下它?如果你試圖放下它,你就會成為自我,有一天你會聲稱你已經放下了自我。這個聲稱者是誰,是誰在聲稱?這就是自我,而最微妙的自我總是試圖假裝無我。

  我也只知道一個奇跡,順其自然,任由自然自己的進程。無論發生什麼事,不要去干涉,不要去阻擋,你的自我會突然消失。如果沒有抗拒、鬥爭、侵略、暴力,你的自我就不可能存在,自我是通過抗拒而存在的。這必須非常深刻地理解——你越是抗爭,你的自我就越會在那裡。

  為什麼戰士們在戰鬥中感到如此快樂?戰鬥不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戰爭只是醜陋,但為什麼戰士們在戰鬥中會感到如此快樂呢?如果你曾經參加過一場戰爭,你就不會再在和平的環境中感到快樂,因為自我已經到了戰鬥的頂峰。為什麼,在比賽中,你感到如此快樂?這是因為某些東西,你的自我,產生了,戰鬥,你的自我變得更強大了。

  但與他人的戰鬥永遠不會那麼自我滿足,因為在戰鬥中你可能會被打敗——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但與自己的戰鬥你是無法被打敗的。你永遠是勝利者,除了你,沒有其他人。與其他人戰鬥會有恐懼,害怕自己是個失敗者,與自己戰鬥則沒有恐懼,你是單獨的。今天或明天,你都會贏,但最終你會贏,因為沒有其他人。

  苦行僧與自己戰鬥,士兵與他人戰鬥,商人與他人戰鬥,僧侶與自己戰鬥。僧侶和苦行僧更狡猾世故,他們選擇了一條必勝的道路。你不是那麼狡猾世故,你的道路是危險的。你可能是一個成功者,也可能是一個失敗者,你的成功隨時都可能變成為失敗,因為你身邊有那麼多的鬥士,而你又是那麼渺小的一個存在——你可能隨時會被毀滅。

  但是與自己戰鬥你是單獨的,沒有競爭。因此,那些非常狡猾世故的人逃離這個世界,開始與自己戰鬥。那些不那麼狡猾世故的人,更單純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和別人不斷戰鬥。但最基本的本質東西還是一樣的——戰鬥。

  盤圭永琢是在說:「我不是戰士,我根本不戰鬥。餓的時候吃,困的時候睡,活的時候活,死的時候死。這是我們知道的唯一奇跡。」

  但為什麼稱之為奇跡呢?動物也是這樣的,樹木也是這樣的,鳥類也是這樣的,整個存在也是這樣的。為什麼稱之為奇跡?人是做不到的。

  整個存在是一個奇跡,除了人。基督教的故事似乎很有意義:人被驅逐出伊甸園,似乎很有意義,最有意義。整個存在是一個連續的奇跡,它是一個連續的統一體,奇跡每時每刻都在發生。存在是奇跡,但人已經被驅逐出來了。

  人為什麼會被驅逐出來呢?故事中說,因為他吃了知識樹上的果子,上帝禁止他吃。上帝說:「不要吃這樹上的果子,知識樹上的果子。除了這棵樹之外,所有的樹都向你開放。」

  但魔鬼勸說了。當然他是先勸說夏娃,魔鬼始終是從女人那裡進入。為什麼呢?因為女人是男人最薄弱的環節,是魔鬼可以進入的最薄弱環節。直接進入男人是很難的,因為他會好好地抗拒,這將是困難的,但是通過女人,魔鬼就可以說服男人。

  於是魔鬼對女人夏娃說:「這是唯一值得吃的水果,所以上帝才禁止吃。如果你吃了這種水果,你會像上帝一樣。你自己就是上帝。」

  夏娃抵擋不住,誘惑太大。她勸說亞當。亞當試圖說這是不好的,因為上帝已經禁止了,但當這是在妻子和上帝之間選擇的問題時,你會選擇你的妻子。

  事實上,沒有真正的選擇,因為她會製造這樣那樣的麻煩,在二十四小時內,這樣那樣的麻煩...上帝不可能製造這麼多麻煩。因此,亞當最後不得不吃知識樹上的果子,當他吃了知識樹上的果子的那一刻,他開始意識到自我,當他意識到「我是」。他立刻被驅逐出伊甸園。

  這是一個美麗的故事,這個故事是揭開所有秘密的鑰匙。這些知識已經將你從你所處的神奇世界中驅逐出來。在此之前,亞當像個孩子,赤身露體,卻不知道自己是赤身露體,赤身露體,卻不知道當中有什麼罪惡。他愛夏娃,但這種愛是自然的,他從來沒有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也沒有意識到有什麼罪過。

  本來是沒有罪的,在知識之前沒有罪。孩子不能犯罪,只有老人才能成為罪人,所以所有的罪人都是老人。孩子不可能是罪人。怎麼可能是個罪人?一個孩子是純真的,因為他沒有意識到他的自我,他是純真的。

  亞當像個孩子,夏娃像個孩子,他們享受著,但他們都是無我在享受著。他們是這個神秘的一部分,是這個奇跡的一部分。當他們感到餓的時候,他們就吃了,當他們感到困的時候,他們就睡了,當他們感到想愛的時候,他們就愛了。但一切都是非常自然的現象,頭腦不是作為操縱者在那裡。他們是作為這個宇宙的一部分——像河流一樣流動的,像樹木一樣開花,像鳥兒一樣歌唱——它們不是分離的。分離是伴隨著「我是」的認識而來的。

  當亞當和夏娃吃了知識樹上的果子的那一刻起,他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試圖掩飾自己的裸體,童年已經失去了。每當一個孩子開始覺得自己是赤裸的時候,就是亞當和夏娃被驅逐出伊甸園的時候。

  我一直覺得基督教故事的答案存在於大雄身上——而不是在耶穌身上,而是在大雄身上——因為如果亞當通過吃知識的果實意識到並感到罪惡,他是赤身裸體的,那麼答案就存在於大雄身上。當大雄變得寂靜的那一刻,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變得赤裸。

  我說,大雄再次進入伊甸園,他又成了一個孩子。基督教的故事是一半,耆那教的故事是另一半,他們構成了一個完整的整體。整個存在是一個奇跡,你已經從奇跡中驅逐出來了。

  盤圭永琢說:我們只知道一個奇跡,我們又進入了這個偉大的奇跡。我們不再是獨立的自我,我們不再是獨立的個體。饑餓是存在的,但是沒有一個「自我」在感到饑餓的。睡眠來了,但沒有一個「自我」在感到困。自我不在那裡抗拒或決定的,我們流動著,我們漂流著。這就是超然、超然的態度,沒有惡存在,也沒有善。你已經變得清淨了。

  你的聖人不可能是純真的,因為他們的善良被強加得太多了,他們的善良已經很醜陋了。他們的善是被操縱的、控制的、練就的,它不是純真的。

  我聽說過一個老太太。她供養了一個佛教的僧人三十年,為那個僧人做了所有的事情,她就像母親一樣,既是母親又是弟子。而那個佛法僧人靜心,禪修,打坐。老婦人臨終前的一天,她從城裡叫來一個妓女,說:「到那個僧人的小屋去。進入小屋,走近他,撫摸那個僧人,只要來告訴我他的反應。今夜我就要死了,我想確定我是不是在供養一個純真的人。我不確定。」

  妓女恐懼了。她說:「他是一個如此善良的人,如此聖潔,我們從未見過如此聖潔的人。」

  連妓女都覺得這樣做是有罪惡的,但老太太收買了她。她就去了,她打開門。那個僧人正在靜心。這是午夜,在那個偏僻的地方,沒有人靠近。僧人睜開眼睛,看著那個妓女,跳著腳說:「你為什麼進來?滾出去!」

  他全身發抖。妓女走近了。僧人從小屋裡跳了出來,喊道:「這個女人想勾引我!」

  妓女回來了,她將事情都說了,老婦人就派她的僕人去燒掉那僧人的小屋。她說:「這人沒有用,還沒有成為純真的。他可能是個聖人,但他的聖潔是醜陋的,是被操縱的。他為什麼這麼突然就看到一個妓女?女人進來不是妓女,他憑什麼以為她是來勾引他的呢?他至少應該有紳士風度。他應該說:‘來,坐下,你為什麼來?’他至少應該表現出一點慈悲心。即使她擁抱了他,他為什麼要恐懼呢?他已經不斷告訴地我快三十年了,‘我不是身體。’如果他不是身體,那他為什麼要如此恐懼身體呢?不,他的聖潔是練就出來的,這是一種裝腔作勢。它不是來自於內在,而是來自外在。他控制得很好,但是他的內在並不單純,他並不像個孩子。」

  除非聖潔變得像孩子一樣,否則它根本就不是聖潔,它只是一個隱藏著的罪人,通過聖潔的外表而隱藏著。

  盤圭永琢說過:「我們只知道一個奇跡。」那是什麼奇跡?要像孩子一樣。每當孩子感到餓時,他就開始哭——他餓了。每當他感到困倦時,他就會睡覺。

  我們甚至試圖控制一個孩子,我們摧毀了他。在西方現在有書籍——母親育兒指南。如果連母親都需要指南,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呢?指南上寫著:三小時後餵奶,準時,每三小時餵奶一次。孩子在哭,但這不是重點,因為指南上說要三小時後。母親在等待,當三個小時到達後,她將給孩子餵奶。

  即使是做母親的也是不夠的,還需要一個指導者,而孩子真實的哭聲也是不值得信任的,好像孩子可能在試圖欺騙。孩子為什麼要欺騙呢?如果他餓了,他就會哭。

  但我們正試圖毀掉童年。他遲早會跟著我們走,他也會看表,當三個小時過去了,他就會喊一聲,他餓了。這種饑餓是虛假的,當饑餓變成虛假時,一切都會變成虛假。我們認為時間到了,就會不斷強迫孩子睡覺。但是睡眠是不能被時間控制的,睡眠是內在的東西。當孩子感覺到困的時候,他會去睡覺,但是爸爸媽媽卻不斷強迫孩子去睡覺,好像睡眠是可以被命令的。

  孩子們一定認為你很愚蠢,他們認為你腦子裡出了問題。孩子怎麼能強迫睡覺?他可以假裝,所以當你在那裡,他可以閉上眼睛,當你走了,他可以睜開眼睛,因為睡眠是不能強迫的。沒有人,即使是你,也不能強迫睡眠。如果你不覺得困,你怎麼能睡著呢?

  但社會就是這樣毀滅的。魔鬼就是這樣勸說的,我們就是這樣將每一個孩子帶出伊甸園的。記住,不僅亞當和夏娃是在伊甸園裡出生的,每一個孩子都是在伊甸園出生的,因為那是誕生地,然後社會將孩子帶出伊甸園。所以社會是魔鬼。社會勸說。做這個,做那個,然後將孩子帶出伊甸園。讓他成為一個自我,讓他成為一個操縱者。

  唯一可能的奇跡就是再次進入伊甸園,變得像孩子一樣,讓大自然流動。不要阻擋它,不要擋住它,不要推動它,隨波逐流。你是自然,你是道,你是正在發生的持續神秘的一部分。盤圭永琢是正確的,這對我們來說是困難的,因為我們已經變得如此執著於頭腦思想和它的操縱。即使我對你說,自然一點,你也只會嘗試著去自然一點,然後你就會錯過。怎樣才能嘗試著做到自然呢?如果我說不要做任何事,你就嘗試著不要做任何事;如果我說不要活躍,那麼你就盡一切努力不要活躍,但是努力就是活躍。所以我們必須明白:不需要任何努力。只要你有任何努力,你就會錯過奇跡。

  那該怎麼辦呢?什麼也不做,只是一種簡單的感覺——順其自然。一開始會很困難,因為你始終是跳來跳去,始終是干擾。一開始會很困難,但只需要三周的時間。餓的時候吃,困的時候睡。當你覺得不餓的時候,不要吃東西。記住,這不是禁食,記住,因為禁食是從頭腦中產生的,你感到饑餓,但你卻在禁食。如果你不覺得困倦,沒有什麼壞處,因為身體不需要,所以不要強求。保持清醒,享受,去散步,在房間裡跳支舞,或者唱歌,或者靜心,但不要強迫睡覺。當你感到困倦時,當眼睛說。現在去睡吧 ...。

  早上也不要強迫自己早起,讓自己的內在,給它一個機會。它會給你指示,眼睛會自行睜開。幾天之內會有困難,但三周之內...。我說三周之內,如果你不干涉的話,如果你干涉的話,那麼三條命都是不夠的。不要干涉,就只是等待著事情發生,允許它們自行發生。三周之內,你就會再次落入于自然中,你會突然發現,你一直存在於伊甸園中,而亞當從未被驅逐過——他只是認為自己已經被驅逐了。這就是知識之樹的含義。

  你只是覺得自己被驅逐了。你可以被驅逐到哪裡?整個大自然就是伊甸園——你能被驅逐到哪裡?整個空間都是上帝的,所以你可以被驅逐到哪裡去?

  盤圭永琢說:「我又進入了伊甸園中。」

  盤圭永琢快要死了。門徒很著急,就問他:「我們該怎麼辦呢?我們該怎麼處理你的遺體?我們應該保存它嗎?應該像印度教徒、佛教徒那樣燒掉?我們應該像穆斯林和基督徒那樣將它埋在地下嗎?我們不知道你是誰,印度教徒,佛教徒,穆斯林教徒?你將我們弄糊塗了,我們不知道你是誰,我們該怎麼辦?」

  盤圭永琢說:「等等,讓我先死吧。你為什麼這麼著急?頭腦始終想著向前跳。你為什麼這麼著急?你們自稱是我的門徒?讓我死吧,然後做你想做的事,因為盤圭永琢不會在那裡。你是土葬,是焚燒,還是保存起來,對盤圭永琢來說都毫無分別,盤圭永琢不會在那裡。但讓我先死,然後做你想做的事。這沒什麼區別,但別往前跳。頭腦有向前跳的傾向,始終在向前跳。」

  一位牧師邀請他的會眾參加一個花園聚會。他忘記了一個小老太太。就在最後一刻,他突然想起來了,所以他立即打電話過去了,因為那位女士很危險,非常虔誠,而非常虔誠的人始終是很危險的。他怕她會製造麻煩或傷害。她是他會眾中最年長的成員之一,對教會和一切都做出了貢獻。她可能會製造麻煩。於是他打電話告訴老太太:「來吧。只是不小心忘了,但請原諒我,你一定要來。」

  老太太說:「現在太晚了,我已經祈禱下雨了。」

  有一個花園聚會,她還沒有被邀請,她已經祈禱下雨,所乙太晚了。看,這沒用,現在,什麼也做不了。思想不斷向前跳躍,這就是思想的方式。讓這種跳躍越來越少,或者如果對你而言非常困難,那麼讓思想處於慢跑狀態,但不要向前跳。讓思想慢跑,這是靜心,慢跑意識著你在同一個地面上前進,但頭腦思想習慣於跳躍前進。

  可能很難完全停下來,所以做一半——不要向前跳,在地上跳,慢跑。先減半。然後,慢慢地,慢下來,然後是站著,然後是坐著。當你此時此地,完全坐著,不往前跳,奇跡就發生了。安住於每個當下就是奇跡。

  但我知道盤圭永琢不會吸引你的。薩提亞·賽巴巴(SATHYA SAI BABA)能吸引你,因為有了賽巴巴,你的頭腦思想就有了邏輯,有了調諧。有了盤圭永琢,你的頭腦思想就不能調諧,必須徹底放下——只有這樣,真正的調諧才能發生。有了賽巴巴,你就能理解事情——有了邏輯,一切都是一樣的——你的頭腦告訴你,一個奇跡正在發生。

  這根本不是宗教,這只是魔術。胡迪尼和賽巴巴沒有什麼區別。唯一的區別,如果有的話,那就是胡迪尼比賽巴巴更為誠實,因為他只承認說他是一個魔術師,這些都是把戲。賽巴巴所能做的一切,任何一個魔術師都能做到,但你不會對一個魔術師給予太多的尊重,因為他是如此地真誠和誠實,以至於他坦言:「這些都是把戲。」

  所以你說:「好吧,這些都是把戲,不是奇跡。」

  當有人說:「這不是把戲,這是奇跡,神通奇跡通過我而顯現了」,然後你的頭腦開始跳躍。然後你會暗想,「如果我能成為這個人的親傳弟子,那麼我也能成為某個大人物,我也能做一些事情。」如果你是為了從我這裡尋找這樣一種奇跡而來,那你就找錯人了。我是盤圭永琢重生。我只知道一個奇跡——此時此地就在這裡:感到餓了,就吃,感到困了,就睡,只是個平凡者,只是宇宙的一部分。

  如果你在尋找這樣的奇跡,那麼有許多事情會發生在我身邊,但如果你不在尋找這樣的奇跡,任何事情都不會發生在我身邊。記住,你要為此負責,因為你的整個尋找都是錯誤的,那麼就不可能與我調諧了。所以,在你的頭腦中清楚地決定好了,要明白你在尋找什麼樣的奇跡。

  我可以讓你們成為最平凡的人,我可以讓你們成為簡單的人,我可以讓你們像樹和鳥一樣。這裡沒有魔法,只有宗教,但如果你能如實知見到,這就是最大的奇跡。

  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一

  敬愛的師父:

  你此刻談論到食物,現在在西方,食物是一個非常狂熱的崇拜。這是作為靈性基礎的東西之一。你說如果我們是自然的,我們會知道該吃什麼,什麼時候吃,但現在我們與我們的孩子般的天性脫節了。另外,許多宗教都說,你吃的食物對一個人的靈性都有不同的影響。你能告訴我們一些關於西方食物與靈性的指南嗎?

  這正好相反:食物不能使你有靈性,但是如果你有靈性,你的飲食習慣就會改變。

  吃什麼都不會有太大的區別。你可以是一個素食主義者,殘忍到極點,暴力到極點,你可以是一個非素食主義者,善良而有愛心。食物不會造成太大的區別。

  在印度,有些社區完全以素食為生,許多婆羅門完全以素食為生。他們是非暴力的,但他們未必是靈性的。

  而耆那教是印度最物質主義的族群,最受財富和積累的吸引,這就是為什麼耆那教成為最富有的階層。他們是印度的猶太人。但西方的非素食世界與印度的素食社區沒有任何區別。

  相反,必須記住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你有暴力傾向,而你的食物又是素食,那麼你的暴力就必須找到其他的表達方式。這是很正常的,因為吃非素食可以釋放你的暴力。

  所以,如果你認識一些獵人,你可能已經意識到,獵人是最有愛心的人。他們的全部暴力都是在打獵中釋放出來了,他們是最友善、最有愛心的。但是一個商人素食者就沒有辦法讓他的暴力釋放出來,所以他的整個暴力就變成了對財富和權力的追求,範圍變得更狹窄了。但情況正好相反。這發生在大雄身上。大雄來自一個武士家庭,他是一個刹帝利種姓。暴力對他來說一定是很容易的,然後一個深沉的靜心努力,長達十二年的靜默改變了他內在的本質。本質改變了,表現形式也就改變了,當內在深處的存在改變了,他的品性也就改變了。但是這個品性的改變並不是基本的,而是一種結果。所以我對你說,如果你變得越來越靜心,你就會自動變得越來越素食。你不需要為此而煩惱。

  而只有當這種情況發生時,通過靜心素食進入你的身體,而不是通過頭腦的操縱,它才是好的。但用頭腦操縱、論證、推理,認為素食是好的,它會幫助你獲得靈性,是不會有任何幫助的。你的衣服、你的食物、你的生活習慣、你的風格,一切都會改變,但這種改變不是基本的改變。基本的改變要在你身上,然後其他的一切都會隨之改變。

  如果你靜心的時間足夠長,足夠深,你不可能為了食物而傷害任何眾生,這是不可能的。這不是一個爭論的問題,不是某部經典的問題,不是誰說了什麼的問題,這不是一個精於算計的問題,如果你吃素食,你將成為靈性的,自發的。這不是一個狡詐的問題,你只是變得有靈性。整件事看起來太荒謬了。僅僅為了食物,殺害動物,鳥類,似乎是如此荒謬,它就倒下了。

  你的衣服會自動改變,漸漸地你喜歡越來越寬鬆的衣服。你的內在越是放鬆——寬鬆的衣服。我說這是自然而然的,你不需要做出決定的。漸漸地,如果你穿緊身的衣服,你會感到不自在。緊身的衣服屬於緊張的心,寬鬆的衣服屬於放鬆的心。

  但內在的改變是第一件事,其他一切都只是一個結果。如果你顛倒順序,你就會錯過,那麼你將成為一個食物上癮者。

  一個人來找我。他弱不禁風,臉色蒼白,隨時都有可能死去,他說:「我只想靠水活著,因為其他的一切都是靈性的障礙。現在我只想靠純淨水而生活。」這個人快要死了。曾經有一些人只靠純淨水而活著,但那是自然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不是練就而成的。他們是怪異的人,是意外者,他們的身體機制和化學作用不同。它已經發生了——有人可以只靠水就能生存,但沒有人可以練就它。

  也許有朝一日,科學可能會發現基本的化學變化,然後每個人都能只靠水就能生存,然後,科學會改變你身體的化學成分,你就可以只靠空氣而生存。這是可能的,但你不能練就它。所有的努力都是毫無意義的,所有的痛苦都是不必要的,但有一些瘋狂的人嘗試這樣的事情。它從來沒有通過努力發生過。

  孟加拉有一位婦女——她四十年沒有吃東西,但這一切都是自然發生的。她的丈夫死了,她有幾天不能吃東西。只是因為痛苦,因為悲傷,她不能吃東西。但她忽然發現,不吃飯,她的狀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好。後來她意識到,只要吃東西,她始終是生病的,突然間她變得健康起來,因為她從此後沒有吃過東西。然後她活了四十年,什麼都沒吃,只是以空氣為食物。而這種情況在許多案例中都發生過。

  歐洲有一位婦女——三十年來她一直不吃東西。她成為聖人,因為基督徒認為這是一個奇跡。他們用各種科學儀器檢查她,看看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們卻什麼也沒發現,那似乎是一個奇跡。這不是奇跡。

  瑜伽說有可能是身體的變化,身體的化學變化。現在你只是通過一個仲介在做同樣的事情。你不能直接吃太陽光,因為你的身體化學不是這樣的狀態,它的機理不可以直接吸收太陽光。所以首先樹上的果實吸收了太陽光,果實中變成了維生素B,然後你吃了果實,然後維生素B就進入了你的身體。果實只是一個仲介,果實只是作為你的仲介,吸收太陽光,然後再轉化給你。你可以通過水果來吸收轉化,而不是直接吸收。

  但如果水果能直接吸收轉化太陽光,你為什麼不能呢?所以總有一天會有一個科學發現,一些身體變化會幫助你直接吸收轉化,那麼水果就不需要了。在未來——我想不太長,五十年——科學一定會發現它。它必須被發現,否則人類將死亡,因為食物是不可能足量供應的。節育無濟於事,沒有任何幫助,人口不斷增長。必須找到某種方法,這樣食物才能被放下,直接吸收宇宙射線成為可能。這在個別狀態下發生過,現在這是偶然的。如果它可以發生在一個人身上,它就可以發生在每一個人身上,但在未來將不是偶然的,它將作為一種科學變革而發生。

  但是不要刻意地嘗試這樣的事情,它們不是精神上的。即使你直接能吸收陽光,也沒有什麼靈性上的東西。什麼是屬靈的?僅僅通過放下水果的仲介,你就變成了靈性?如果你是靠水而活著,是不可能是靈性的。

  你吃什麼沒什麼特別的影響,你的本質是一個截然不同的現象。當這種變化發生時,一切都會發生變化,但這種變化不是來自頭腦思想,而是來自內在深處。然後事情就會自動改變。

  性會漸漸消失的。所以我不說要做一個梵行禁欲者,要做一個獨身者。那是愚蠢的,因為如果你強迫獨身,你的頭腦會變得越來越充滿性,你的整個頭腦會變得醜陋和骯髒,你會只想著性,而不是別人。這不是辦法。你會發瘋,會瘋掉。佛洛德說,百分之九十的瘋子都是因為性欲被壓抑而發瘋的。

  我不說要改變性,我不說要改變食物,我說要改變你的存在,然後事情就會開始改變。

  為什麼需要這麼多的性?因為當你緊張的時候,性就變成了一種釋放。你的緊張情緒通過它得到釋放——你感到輕鬆,你可以睡覺了,如果你壓抑它,你將一直是緊張的。而如果你壓抑了性——唯一的釋放,唯一釋放的可能——會發生什麼?你會發瘋。那你會在哪裡釋放你的緊張情緒呢?

  你吃的食物,是身體需要的,身體只排斥不需要的東西。你所吃的東西,都是身體某種程度上需要的。如果你吃的是動物性食物,如果你吃的是非素食,你的心、你的身體、你的整個生命都是暴力的。而它是需要的。不要改變它,否則你的暴力將不得不找到另一個出口管道。

  改變你自己,食物會改變,衣服會改變,性也會改變。但改變應該來自最核心的內在,而不應該來自週邊邊緣。所有的動盪都在週邊邊緣,而在內在深處沒有動盪。你就像大海——去看看大海。所有的動盪,所有的波浪碰撞,都只是在表面上,越深,你越往深處去,就越平靜。在海的最深處沒有動盪,沒有一絲波瀾。

  首先,深入你的深海中,這樣你就達到了一個平靜的結晶,這樣你就達到了一個沒有任何動盪的點。安住在那裡。從那裡開始,每一個變化,每一個轉變都會出現。一旦你到了那裡,你就成了一個師父,現在,任何不必要的東西都可以放下,而且不需要任何掙扎和戰鬥就可以徹底放下。

  當你通過以掙扎和戰鬥來放下一些東西時,它便永遠不會被放下。你可以通過戰鬥來放下吸煙,然後你就會開始做一些其他的事情,而這些事情會成為新的替代品。你可以開始嚼口香糖,它是一樣的,你可以開始嚼檳榔,這是一樣的,沒有什麼區別。你需要用你的嘴來做一些事情——吸煙、咀嚼,任何事情。當你的嘴不斷在動的時候,你就會感到輕鬆,因為通過嘴部的運動,緊張的情緒就得到了釋放。所以每當一個人感到緊張的時候,他就開始吸煙。為什麼通過吸煙或咀嚼口香糖或嚼檳榔,緊張的情緒就會得到釋放呢?

  看看一個小孩子。每當他感到緊張時,他就會將手放進嘴裡,開始吸吮自己的手。這是他吸煙的替代品。為什麼拇指放在嘴裡會感覺很好?為什麼孩子感覺很好就睡著了?幾乎所有的孩子都是這樣。每當他們覺得難以安眠的時候,他們就會將大拇指放進嘴裡,感到放鬆,然後入睡。為什麼?拇指變成了母親乳房的替代物,食物讓人放鬆。你不能餓著肚子睡覺,否則很難入睡。當肚子飽了,你覺得困了,身體需要休息。所以每當孩子將乳房放進嘴裡,食物是流動的,是溫暖的,是有愛的。他是放鬆的,他不需要擔心,緊張的情緒是放鬆的。拇指只是乳房的替代品,它不是在吸吮母乳,它是一種虛假的替代品,但它仍然給人以感覺。

  當這個孩子長大以後,如果他在公共場合吸吮大拇指,你會認為他是愚蠢的,所以他拿起一支煙來吸。香煙看起來不那麼愚蠢,這是可以接受的。它就是大拇指,比大拇指的危害更大。你吸吮大拇指,不斷吸吮到墳墓裡去,這是無害的,這是更好的。沒有傷害,但是人們會覺得你很幼稚,很孩子氣,那麼人們就會覺得你做的事情很愚蠢。但是有必要的,所以必須被取代。

  而在停止母乳餵養的國家,吸煙的人數也會自動增多。這就是為什麼西方比東方煙民多的原因——因為沒有一個母親願意將她的乳房給孩子,因為乳房的形狀已經失去了。因此,在西方,吸煙的人越來越多,甚至連小孩子也在吸煙。

  我聽說一位母親對她的孩子說:「我不想鄰居告訴我,你已經開始吸煙了。

  孩子說:「別擔心!媽媽,我已經戒煙了。我已經戒煙一年了。現在已經一年不吸煙了,所以不用你操心了,不用你擔心了。」

  在所有原始社區,一個七歲的孩子,甚至一個八歲或九歲的孩子,都會不斷母乳餵養。這樣就有了滿足感,吸煙就不那麼必要了。這就是為什麼在原始部落中,男人對女人的乳房沒有那麼大的興趣,不存在有人會襲胸的問題。沒有人看乳房。

  如果你連續吃了十年的母乳,你會感到無聊和厭倦,你會說:「現在就停下來!」但每個孩子都被過早地奪走了乳房,這始終是一個傷口。所以所有文明國家都對乳房癡迷。即使是一個垂死的老人,也癡迷於乳房,不斷尋找著乳房。這看起來很瘋狂,確實如此,但根本原因就在那裡——應該給孩子乳房,否則他們就會上癮,一生都在尋找乳房。

  你不能直接戒煙,因為它有許多相關的東西,影響。你很緊張,如果你強制停止吸煙,你會開始其他的事情,另一個可能更有害。不要逃避根本問題,面對它們。問題是你很緊張,所以目標應該是如何不緊張,而不是吸煙或不吸煙。

  靜心。放鬆你的緊張情緒,對著沒有任何物體的天空,讓宣洩發生。當你沒有了緊張的時候,這些事情會變得荒謬,愚蠢,它們會消失。食物會改變,你的生活方式也會改變。

  但我堅持的是你。品性是次要的,行為是次要的,你的本質是首要的。不要太關注你做什麼,要多關注你是什麼,存在應該成為焦點,而做應該留給自己。當存在者被改變時,存在者的行為也就跟著改變了。

  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二

  敬愛的師父:每當你談到我們的失敗時,你通常會提到憤怒、性和嫉妒。憤怒和性似乎是相當直接的,但關於嫉妒到底是什麼還存在一些困惑,而且很難觸及核心。你能給我們談談嫉妒嗎?

  是的,我較多地提到憤怒、性,而較少提到嫉妒,因為嫉妒不是主要的東西。它是次要的,它是性的次要部分。

  每當你心中有一種性欲,一種性欲發生在你的身上,每當你感到被性吸引並與某人有關係時,嫉妒就會進入,因為你沒有處於愛中。如果你真的處於愛中,嫉妒就永遠不會到來。

  試著去瞭解整件事情。每當你與性有關的時候,你就會恐懼,因為性事實上不是一種關係,而是一種剝削。如果你和一個女人或男人有性關係,你始終是恐懼對方會去找別人,事實上並沒有存在什麼愛的關係,只是互相剝削。你們在互相剝削對方,但你們不愛對方,而且你們很清楚知道這一點,所以你們恐懼。

  這種恐懼會變成嫉妒,所以你可能不允許事情發生,你會加以防備,你會做出各種安全安排,這樣這個男人就不能看另一個女人。即使是看也會是一個危險的信號。這個男人不應該和另一個女人說話,因為...你恐懼害怕他可能會離開。所以,你要關閉對方通往其它人那裡去的所有道路、你要關閉所有的方式、所有的門。

  但隨後就出現了一個問題。當所有的門都關上的時候,男人就成了死人,女人就成了死人,成了一個囚犯,一個奴隸,你不能愛一個死的東西。你不能愛一個不自由的人,因為只有當愛是自由地給予的時候,當愛不是被索取、要求和強迫的時候,愛才是美麗的。

  首先你要做安全安排,然後這個人就變成了死人,變成了像一個物體。一個被愛的人可能是一個人,妻子可能就變成了一個物品,一個被愛的人可能是一個人,丈夫就變成了一個被看守、被佔有、被控制的物品。但你控制的越多,你殺死的也就越多,因為自由已經失去了。另一個人可能是因為別的原因和你在一起,但不是因為愛,因為你怎麼能夠愛上一個佔有你的人呢?他看起來像個敵人。

  性會引起嫉妒,但這是次要的。因此,這不是一個如何放下嫉妒的問題,你不能放下嫉妒,因為你不能放下性。問題是如何將性轉變為愛,那麼嫉妒就會消失。

  如果你愛一個人,真愛就有足夠的保障,真愛就有足夠的安全感。如果你真的愛一個人,你就知道他不可能去找別人。如果他走了,他就徹底走了,什麼都做不了。你還能做什麼呢?你可以殺了這個人,但是一個死人又能有什麼用。

  當你愛一個人的時候,你信任他不可能去找任何人。如果他去了,那就沒有愛了,什麼也做不了。愛帶來了這種領悟。沒有嫉妒。所以如果有嫉妒的話,要很清楚地知道那就不是真愛。你只是在玩遊戲,你將性隱藏在愛的背後。愛只是一個描繪出來的詞,現實是性。

  在印度,因為自由戀愛不被允許,根本不被允許——婚姻是包辦安排好的——所以存在著巨大的嫉妒。雙方始終是恐懼。他們從來沒有戀愛過,所以他們很清楚地知道——這是一種安排。父母安排,占星家安排,社會安排,妻子和丈夫從來沒有被問過。在很多狀態下,他們從未認識過對方,也從未見過對方。所以恐懼是存在的。妻子恐懼,丈夫也恐懼,兩人都在暗中監視著對方。這種愛的可能性已經喪失了。

  愛怎麼能在恐懼中成長?他們可以生活在一起,但這種生活在一起也不是生活,他們只是在一起忍受著彼此,他們只是以某種方式呆在一起。它只是功利的,出於功利你可以設法控制,但狂喜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慶祝它,它不可能成為節日,它將成為一種負擔。

  所以丈夫未死先亡,妻子未死先亡。這是兩個死人互相報復,因為他們都認為對方殺了自己。於是復仇、憤怒、嫉妒——整個事情變得如此醜陋不堪。

  但在西方卻發生了另一類現象,這在另一個極端上是一樣的。他們放下了包辦安排的婚姻,這是好的,這種包辦婚姻的制度不值得保留,但放下了包辦婚姻,愛卻沒有發生,只有性變得自由了。而當性是自由的時候,你始終是恐懼的,因為它始終是一個臨時安排。今晚你和這個女孩在一起,明天她就會和別人在一起,昨天她也和別人在一起。昨天這個女孩和別人在一起,明天她又會和別人在一起,只是今晚她和你在一起。

  這怎麼可能有非常深刻親密的關係?它只能是淺顯之交。你們不能互相滲透,因為滲透需要調諧,需要時間,需要深度,需要親密,需要一起生活,長期守護在一起。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深度才會打開——深度互相交融...。

  這只是相識。甚至可能還是個熟人——在西方,你可以在火車上遇到一個女人,然後性行為,午夜時分你將她送到某個車站。她從不擔心,她可能再也不認識你,她甚至可能沒有問過你的名字。

  如果性成為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僅僅是身體表面相接觸和分離的身體事件——你的深度仍然未被觸及。你又錯過了一些東西——一些偉大的、非常神秘的東西——因為只有當別人觸及到你的深度時,你才會意識到自己的深度。只有通過對方,你才會意識到自己的內在存在,只有在深層關係中,某人的愛才會在你心中迴響起,並將你的深度帶入存在。只有通過別人你才能發現自己。

  有兩種發現方式。一種是靜心——沒有對方,你就尋找到那深度的,另一種是愛——有了對方,你就尋找深度。對方成為一個根,可以到達發現自己。對方則形成一個圓的迴圈,兩情相悅,互相幫助。愛得越深,他們的感覺就越深,他們內在的存在內涵就會顯現出來。但是,但不會有嫉妒。愛是不可能嫉妒的,這是不可能的。愛永遠是信任的,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情,打破了你的信任,你必須接受它,什麼都不能做,因為無論你做什麼都會毀了對方。

  信任是不能強迫的,而嫉妒試圖強迫信任。嫉妒試圖讓你做出一切努力,這樣才能維持信任,但信任不是一種需要維持的東西。要麼它在那裡,要麼它不在那裡,所以我說什麼也不能做。如果它在那裡,你就去體驗它,如果它不在那裡,最好分開。

  但不要去爭取,因為你在浪費時間、浪費生命。如果你愛一個人,而你的深度與對方的深度相通——你們在存在中相遇——這很好,非常美好,但如果沒有發生,就分開。不要製造任何衝突或者為它而戰,因為它不能通過戰鬥來實現,而且會浪費時間——不僅是時間,你的能力也會受到損害。你可能會和另一個人重新開始,重複這整個模式。

  如果沒有信任,那就分開——越快越好——這樣你就不會被摧毀,不會受到傷害,這樣你愛的能力就會保持新鮮,你就可以愛別人。這不是適合你的地方,這不是適合你的男人,這不是適合你的女人。快分開吧,但不要毀了對方。

  人生苦短,而能力是非常柔軟的。它們可能被破壞,一旦被破壞,就不可能修復。

  我聽說有一次溫斯頓·邱吉爾應邀在一個朋友的小俱樂部裡演講。大家都知道邱吉爾是個酒鬼,非常愛喝酒,介紹他的那個人,俱樂部的主席說:「溫斯頓爵士到現在為止喝了那麼多酒,如果我們將所有的酒都倒進這個大廳,這些酒的高度就會沒過我的頭頂。」那是一個很大的大廳,他只是開玩笑地說。

  溫斯頓·邱吉爾站在那裡,看著那條想像中的線,看著天花板——天花板很高——變得非常悲傷,他說:「還有那麼多的事情要做,而剩下的時間太少了。」

  就愛而言,每個人要做的事情都太多了,而能做的時間卻太少了。不要將能量浪費在爭鬥、嫉妒、衝突上,要動起來,以友好的方式動起來。

  去別的地方尋找那個會愛你的人。不要糾結於一個錯誤的人,那不適合你。不要憤怒,這沒有意義,也不要試圖去強迫信任,沒有人能強迫信任,這永遠不會發生。你會錯過時間,你會錯過能量,你可能只有在無能為力的時候才會意識到。要麼信任,就行動起來。要麼信任,趕快離開。

  愛始終是信任,如果發現無法信任,它也只是以友好的方式分開,沒有衝突和爭鬥。性會產生嫉妒,尋找到愛、發現愛。不要將性當作為基本的東西——它並非如此。

  印度錯過的是包辦婚姻,西方錯過的是自由戀愛。

  印度錯過了愛,因為父母太過計較和世故。他們不允許自由戀愛:那是危險的,誰也不知道會走向何方。他們太聰明了,由於這種聰明,印度錯過了所有愛的可能性。

  在西方,他們太叛逆,太年輕,不聰明——太年輕,太幼稚。他們將性當成了一件免費的事情,隨處可見:不需要那麼深入地去發現愛,享受性,然後就可以結束了。

  透過性,西方錯過了;透過婚姻,東方錯過了。但如果你很正知,你不必是東方的,也不必是西方的。愛既不是東方的,也不是西方的。

  不斷發現你內在的愛。如果你愛,那個人遲早會發生在你身上,因為一顆愛的心遲早會遇見到一顆愛的心——它總會發生。你會找到合適的人。但是,如果你嫉妒,你就找不到,如果你只是為了性,你就找不到,如果你只是為了安全而活著,你就找不到。愛是一條危險的道路,只有那些有勇氣的人才能走完它。而我告訴你們,靜心也是一樣的,靜心也只為那些勇敢的人。只有兩種方法可以達到那神聖的:靜心或愛。找出哪條路是你的路,哪條路可能是你的命運。
 樓主| 發表於 2023-2-16 17:04:24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章:正確的時機

一九七五年六月十六日上午在佛堂

  敬愛的師父:

  日本禪師栴崖奕堂EKIDO(1805-1879)是一位嚴厲的師父,他的弟子們都害怕他。

  有一天,他的一個弟子在敲寺院的鑼鼓,他錯過了一個節拍,因為他看到一個美麗的女孩正在經過大門。

  這名弟子不知道,栴崖奕堂就站在他的身後。栴崖奕堂用禪杖棒喝了那名弟子,而這個棒喝使弟子的心臟停止了跳動,他死了。

  因為弟子把生命交給大師的傳統已經流於形式,所以栴崖奕堂受到了公眾的質疑。

  但在這一事件之後,栴崖奕堂產生了十位覺醒的傳承者,這是一個非同尋常的數字。

  這類現象是禪宗和禪師的特殊現象。只有禪師才會打弟子,有時會發生弟子被打死的情況。通常,這看起來非常殘忍、暴力、瘋狂。有宗教信仰的人無法想像,師父怎麼會如此殘忍地殺死弟子,但那些如實知見到的人卻有不同的感受。

  覺醒者深知沒有人會被殺死。內在是永恆的,外在不斷地變化。它可以改變身體,但改變的只是房子,改變的只是衣服,改變的只是車輛。而旅行者不斷地前進,沒有什麼會死亡。

  死亡的那一刻也可以成為覺醒的那一刻,這兩者是如此地相似。當一個人覺醒了,那是一種比普通的死亡更深的死亡,當一個人覺醒了,他就如實知見到他不是肉體。執著,認同,都消失了。他第一次如實觀照到了不可逾越的鴻溝。他在這裡,身體在那裡,兩者之間有一個深淵。他從來不是身體,身體也從來不是他。這種死亡比普通的死亡更深刻,當你普通的死亡時,你仍然與身體相認同。而這種死亡還更深。你不僅對身體沒有認同,你對心意識和自我的認同也消失了。你只剩下一個簡單的空無,作為一個內在空間,無邊無際,你既不是身體,也不是心意識。

  在普通的死亡中,只有身體死亡,心意識(投胎識)像影子一樣不斷跟著你。心意識是問題,而不是身體。通過心意識,你與身體融為一體,除非心意識消失,否則你將不斷進入新的身體,進入新的載體,生命之輪將不斷前進。當你突然覺醒時,你就不是身體,也不是心意識。只有到那時你才如實知見到你是誰。身體是一粒種子,心意識也是一粒種子,隱藏在它們之外的是你。有時候禪師會讓你在死亡的那一刻和你的覺醒同時出現。在正確的時機,他可以擊中你:身體會倒下——這個明顯的是每個人都能看到的。但內在深處的自我也倒下了。而這只有你和師父才知道。這種棒喝不是一種殘忍,而是慈悲的最高形式,只有非常偉大的師父才能做到。感受死亡的那一刻是極為微妙的,讓它成為你內在轉變和蛻變的一個點。

  看看這個故事,你可能會認為——故事就是這樣出現的——師父殺了他的門徒弟子。事情不是這樣的。弟子無論如何都會死的,那是他死亡的時刻。師父知道這一點,他只是利用死亡的關鍵時刻讓弟子覺醒。但這是一個內在的秘密,是玄之又玄的東西,我不能用這個在法庭上為栴崖奕堂辯護。法庭會說他是一個殺人犯。不管怎麼說,也沒有辦法證明他知道那個弟子在那一刻就要死了。

  為什麼不善用死亡?無知的人不能善用生命,覺醒者甚至可以善用死亡。師父應該這樣,用一切來覺醒。栴崖奕堂>正站在弟子的後面,他正在敲鑼鼓,師父在一旁看著。如果這個弟子能在內在深處安住於中心、正知、覺知,那麼,這將會是最後的死亡,他不需要再輪回投胎了。記住,如果你能在完全覺知的狀態下死去,生命的輪回就停止了,只有在你沒有覺知、沒有意識的狀態下,你才會投胎進入新的身體。當一個人完全清醒覺悟地死去,這個世界就消失了,就不會再有輪回了。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說一個覺醒者永遠不會再來了。覺醒者只是消失了,你將無法在肉體色身中再次見到他。你可以在沒有身體的狀態下遇見他——那時他將無處不在——但不是在肉體色身中。因為肉體色身意味著有形有象、有限,因此你不能在某處遇見覺醒者。當覺醒者的肉體色身消失時,覺醒者就變得不存在於任何地方,或者無處不在。你可以在這裡遇見他,你也可以在那裡遇見他,你可以在任何地方遇見他,但不會在肉體色身裡尋找他。

  有形有象的身體將被限制於某處,當有形有象的肉體色身消失時,靈魂、覺性將無處不在。你將可以在任何地方遇見到覺醒者的覺性,無論你走到任何地方都可以遇見到覺醒者的覺性。肉體色身之所以存在,是因為心意識只能通過肉體色身來尋求欲望,沒有肉體色身,欲望就不能得到滿足。沒有肉體色身,你可以徹底滿足,但沒有肉體色身,欲望就無法滿足。欲望需要肉體色身,這具肉體色身是欲望的載體。所以才會發生附體。你一定聽說過許多鬼魂附體於別人的故事。為什麼鬼魂對附體於別人如此感興趣?就是因為欲望。沒有肉體色身就無法滿足欲望,所以它就只能靠附體於別人的肉體色身來滿足它自己的欲望。

  當你進入子宮,進入一個全新的身體,開始欲望之旅時也是如此。但如果你死得很正知,在這種正知中,不僅身體死了,所有的欲望都蒸發了。那就不能進入子宮了。那麼,進入子宮是一個如此痛苦的過程,它是如此痛苦,以至於有意識覺知時你是無法做到的,只有當無意識時你才能夠做到。

  英語單詞焦慮(ANXITY)來自拉丁語詞根,意思是縮小,一開始這個詞是用來形容靈魂進入子宮的。因此,當靈魂進入子宮時,首先感受到的是焦慮,因為一切都被縮小了,一個無限的靈魂變成了一個小小的身體。這是可能的最痛苦的過程,仿佛整個天空都被迫進入一粒種子。你不知道,因為它是如此痛苦,以至於你完全失去了意識。

  有兩個痛苦的過程。你可能聽過佛陀說:「生是痛苦,死是痛苦。」這是最大的痛苦,最大的苦惱。當無限在子宮裡變成有限的時候,是痛苦的,是焦慮的,當無限再從身體裡取出來的時候,它是痛苦和苦惱的。

  所以只要有人有意識地死去,他就會消失了。那麼就不會再投胎進入身體了。那麼就不會再有焦慮了,因為焦慮是欲望的結果,那麼你就不需要再被縮小了,因為無欲才能徹底滿足。你可以保持無限,不需要縮小進入一個載體,因為現在你哪裡也不去了。

  這個在寺院敲鑼鼓的弟子,一定是快要臨死了,死亡離得很近了,師父就是因為這個事實才站在他的身後。這個弟子隨時都會死。這個故事裡沒有這麼說,這個不能明說,但事情就是這樣發生的,否則師父沒有必要在弟子敲鑼鼓的時候站在他身後。師父還有許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敲鑼鼓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一種日常的儀式。為什麼師父站在他身後?這個栴崖奕堂似乎是個奇怪的傢伙。難道他沒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嗎?在那一刻,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的了,因為這個門徒無論如何都要死了,而這個死亡必須被善加利用。只有師父才能利用死亡——出於慈悲。他在等著看他在死亡的那一刻是否保持正知。他錯過了。這個故事很美,也很有意義。

  他看到一個美麗的女孩經過,他的整個意識覺知都失去了。他變成了欲望,他整個人變成了欲望:他想要追求這個女孩,想要佔有這個女孩。而只要有欲望,意識覺知就會喪失,因為兩者不能同時存在。欲望是和無意識一起並存的,它不能和意識覺知一起並存,當你在欲望中時,意識覺知就消失了。因此,所有的佛教宗派和耆那教宗派都對無欲有如此多的堅持。當你無欲的時候,你就會有意識覺知,當你有意識覺知的時候,你就會無欲。這是一個硬幣的兩個面——在一個面,是無欲,在另一個面,是覺知、意識。

  這個故事非常有意義。弟子看到一個美麗的女孩經過,就會錯過自己。他不在了,他變成了一個欲望。他開始跟隨著那個女孩,他進入了一場夢境,他變得迷糊了,他失去了知覺。

  性是死與生的中間點,生與死之間就是性。事實上,在生與死之間。在那裡只是性,是性的延伸。你是從性中被孕育出來的,從你被孕育出來的那一刻起,你就開始了性樂趣(SEXUAL PLEASURE)的旅程。在你死亡的那一刻,這種情況還在不斷繼續。而性的力量是如此強大,即使死亡站在那裡,你也會忘記死亡。如果被性所佔據了,那麼一切都可以被忘記,你會變得完全瘋狂。

  女孩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已經不在那裡了。他此前還很正知,現在卻不正知了。

  你可能聽說過一些故事,印度的故事,修行者、求道者,在山上的森林裡苦修、靜心。時有發生這樣的事情,每當他們達到一個覺悟點時,突然間性就出現了。飛天(APSARAS),來自天堂的仙女從天而降。天上的飛天降臨了,仿佛他們只是在等待某人達到某個覺悟點,仿佛有一個微妙的陰謀反對成就覺醒。藏在森林深處的某人獲得了一點正知,突然飛天們出現了,來自天堂的美麗仙女——不屬於這個地球,完美無缺,你無法想像有什麼比這更完美的東西,身體仿佛是金子的,透明的。忽然間,意識覺知失去了,聖者瞬間變成了一個充滿欲望的人。他跌倒了。

  這些飛天從哪裡來?它們真的是從天上來的嗎?是不是有什麼針對意識的陰謀?——沒有。它們是從探索者的腦子中冒出來的。當頭腦看到一切都將失去控制時,就將性作為最後的武器。當頭腦看到現在的意識已經達到了一個結晶狀態,而這個結晶狀態頭腦將沒有任何發言權,頭腦將被丟棄,這是頭腦最後的掙扎——突然之間,頭腦創造了性和對性的欲望,頭腦將其投射出來。

  我告訴你,可能沒有女孩經過。就在死亡的那一刻,這個人意識覺知到了,所以頭腦裡耍了最後一個詭計。這是最後一招,如果你贏了,你就贏了頭腦。頭腦會玩許多不同的詭計,但始終是將性作為最後的絕招。如果性不能起作用,那麼什麼也不能起作用。頭腦事實上取決於性。仔細審視你的頭腦:你會發現百分之九十是性,想著性,夢著性。無論是展望未來,還是回憶過去,它始終是與性有關。有時,即使你覺得頭腦似乎不是在想著性,思考一下,沉思一下——它也是因為性而欲望別的東西。你可能會想要變得富有——你會用你的財富做什麼?只要問問頭腦,頭腦就會說:這樣你就能享受五欲,然後你就能得到最美的女人。頭腦可能會想:成為一個拿破崙,成為一個希特勒。但是問問你的頭腦,你會用權力做什麼。突然你會發現,隱藏在某處,是性和欲望。

  這個女孩可能並沒有經過那裡。或者,即使那個女孩經過那裡,她也可能沒有看上去那麼漂亮,不像她看上去那麼迷人。首先,我認為沒有女孩——只有死亡的那一刻和這個男人的意識。他正全神貫注地敲鑼鼓。這是禪寺靜心禪修的一部分——無論你做什麼,都要有意識地去做。當你走路的時候,要保持正知,當你移動你的頭的時候,要保持正知。無論你做什麼,都要保持正知,不要錯過,不要想別的事情。以一道光的形式存在於其中,一切都會被揭露顯示出來。每一個行為舉止,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光明,沒有任何東西是在黑暗中的。當你吃東西時,要有意識覺知地吃。這是一個人在禪寺裡所要做的一切——二十四小時的正知。

  這個弟子一定是非常正知地敲鑼鼓。敲鑼鼓是為了讓大家正知,他一定是正知的,聲音響徹寺院。突然那個女孩出現了——從哪裡出現的?首先,我想根本就沒有什麼女孩,是他頭腦投射出來的。第二,即使有一個女孩出現了,這個女孩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漂亮。那個女孩只是一個螢幕,幻境是來自頭腦,是投射出來的。

  每個人都是這樣。當你第一次處於愛中的時候,你所愛的女孩不是這個世界的,她來自別的地方——她是飛天,來自天堂的仙女。但漸漸地,你越是熟悉,這個女孩就變得越來越世俗,平凡,平常。突然間,你發現什麼都沒有——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然後你認為你被欺騙了,這個女孩欺騙了你。

  沒有人欺騙你。是你的頭腦投射了,因為你的頭腦投射了,所以欲望才能動起來。美並不存在於事物中,美只是一種投射。美不是客觀的,它是主觀的。所以有一天某人看起來很美,另一天同一個人就變得很醜。投射的是你,收回的是你,其他的只是作為一個螢幕。一旦你知道頭腦投射出美和醜,頭腦投射出好和壞,你就停止投射。然後你第一次如實知見到什麼是客觀的現實真相。它既不是好的也不是壞的,既不是美的也不是醜的,它只是單純的存在。你所有的解釋都隨著投射的停止而消失了。

  所以這個弟子在臨死的時候要有正知和意識,頭腦做了最後的事情,它最後的絕招——一個美女出現了。頭腦在她的週邊邊緣創造了美,意識覺知就失去了。頭腦變得昏暗,欲望產生了,靈魂不在了。弟子變成了屍體。這就是為什麼所有宗教都如此堅持超越性。除非你超越了性,否則頭腦會玩最後一招,它將成為最後的贏家,而不是你。但壓抑不是超越,而是逃避。帶著全然的意識覺知進入欲望,試著在性行為中,但要保持正知。漸漸地,你會看到重點發生變化:能量將更多地進入於正知中,而較少地進入性行為中。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基本的事情已經發生了。遲早全部的性能量會轉變成靜心的能量,那麼你就已經超越了。那麼,無論你是站在市場上還是獨坐在森林裡,飛天都不能來找你。她們可能會在街上經過,但對你而言,她們將不會再出現了。如果你的頭腦不在那裡,飛天就會出現,如果你的頭腦不在那裡,飛天就會消失。

  在弟子失念的這一刻,師父狠狠地打了他的頭。我也想在你死的那一刻為你做同樣的事,但這裡是不能容忍的。在日本,這是一個最古老的傳統:每當弟子來到師父面前,他就說:「我的生,我的死——都是你的。如果你想殺我,悉聽尊便。」這就是臣服。而且他簽了字,他寫下來了,他以書面形式提出來,因為法律和政府不會聽他的。如果你說,因為他要死了,所以師父才打他,法律不會聽。法律會說:你打了他,所以他才會死。法律是從看得見的地方入手的,師父是從看不見的地方入手的。師父是看到那無形的死亡即將到達,他打就是為了讓弟子正知。而且要打得很猛烈。當頭腦陷入于性意念之中的時候,點到為止的棒喝是不行的,需要真正的棒喝,像真正的電擊一樣的東西。

  這是一個古老的故事。如果將來有像傳統禪寺那樣的寺院,就不需要使用棍子棒喝了。可以用電擊——但要電到使整個人都在顫抖,電到將你引出來的欲望都中斷了。

  師父狠狠地棒喝了那弟子一下,他死了。這是它看得見的部分——他倒地而死。裡面發生了什麼?內情是什麼?當師父棒喝弟子的時候,正是他死亡的時刻,但欲望正在產生。在死亡的那一刻,如果有性,只有這樣你才能進入另一個子宮,否則投胎識就無法進入。

  在床上死去的男人,如果他們有意識到的話,總會想到性。這也許很奇怪,但是一個老人,甚至一個百歲老人,臨終前躺在床上,幾乎始終是想到性,因為性是身體生命中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他之前可能一直在想上帝,他可能一直在唱誦著RAM、RAM、RAM,但突然在死亡的那一刻,一切都放下了,性再次出現。這是很自然的:第一個必須是最後一個。你是從性中被孕育出來的,你死的時候一定是帶著性的意念。

  所以,糟老頭子不僅僅是一種荒誕的說法。身體幾乎已經死了,但頭腦仍在不斷在想。老年人比年輕人更關心性,因為年輕人可以做些什麼。而老年人做不到,他們只能想,整個現象變成頭腦的、意念的。

  在死亡的那一刻,你正準備再次進入子宮。試著深入理解為什麼進入女性的身體,女性的身體會有這麼大的吸引力。你從中獲得了什麼?在性行為的時候,當你的整個身體想要進入女性的身體,你又能從中獲得什麼呢?心理學家說——而唯心論者一直對此保持警惕——這又是同一種象徵性的進入行為。這不僅僅是當你出生時,你的生命進入一個女人的子宮,這將持續你的一生。你一次又一次地想要進入女性的身體,你一次又一次地想要進入子宮。

  性意味著進入女性身體的欲望,而投胎識再次進入子宮。它們都是一樣的:無論你是作為種子進入,還是僅僅在性行為中進入,你的欲望都是要進入。

  在死亡的那一刻,性一定會進入頭腦,如果它出現了,你就錯過了。你已經產生了一種欲望,現在這種欲望又會將你帶入另一個子宮。你將進入。

  師父在後面等著。師父始終是在弟子身後等待著,無論是肉體上的,還是非肉體上的,這是最偉大的時刻之一——當一個人即將死去的時候。師父狠狠地打了他一下,他的身體倒了下來,但內在卻變得正知起來。欲望消失了,路過的女孩消失不見了,街也消失不見了。一切都隨著身體倒下了,粉碎了,他變得正知起來。在那種正知中,他死了。如果你能將正知和死亡結合起來,你就已經覺醒了。這就是奇跡發生的原因。栴崖奕堂的傳統成為日本最重要的傳統之一。十個人得到了開悟。人們開始懷疑:這個殘忍的殺人者,這個具有侵略性和暴力的人,這個兇殘的殺人者,為什麼他的門徒弟子會覺醒?

  這是一個罕見的數字,十個開悟者。一個師父,十個門徒弟子都覺醒是非常罕見的。即使幫助一個人覺醒了,也是太難能可貴了。

  但沒有什麼奇怪的,這是普通的算術——只有這種高手才能幫到你。而每當我讀到這個故事的時候,我始終是想知道為什麼其他人錯過了。這個人本來可以開導啟發更多人。但那些害怕、恐懼、充滿恐懼的人,就一定會從這個人那裡逃脫出來。人們不會再來他的道場了,因為他很危險。

  有一件事是關於栴崖奕堂的——當這個門徒弟子死了的時候,他從來沒有說過關於它的任何事,他從來沒有說過:這個門徒弟子死了。他不斷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好像根本就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每當有人問:那門徒弟子究竟怎麼了?他就會笑而不答。他從來不談論:他從來沒有說過弟子為何而死,他從來沒有說過出了什麼問題,他從來沒有說過這只是一個意外。每當有人問起他,他都會笑。他為什麼笑?——因為這些都是內在的。

  人們只能從外在而知道。如果我狠狠地打你,你死了,人們只能知道你死了,沒有人能知道你的內在發生了什麼。這個弟子獲得了一些東西,一些覺醒者為此而付出多生累劫的生命所獲得的東西——而栴崖奕堂在一瞬間就做到了。他是一位偉大的藝術家,一位偉大的師父。他如此巧妙地善用了死亡的時刻,使弟子獲得了無上的解脫。弟子不僅從身體上超脫消失了,弟子也從頭腦上超脫消失了。這個弟子再也不會投胎輪回了,這是徹底的死亡,不再有輪回了。

  但在日本,人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事情。你會去找師父,他會棒喝你,他會將你扔出窗外,他會跳到你身上,開始棒喝你。你在問一個哲學問題——上帝是否存在——他會開始棒喝你。栴崖奕堂幫助許多人覺醒。只有這樣一個有著如此深厚慈悲心的人才能提供説明,但我們需要一個非常偉大的臣服。

  據說,弟子的父母在弟子死後來了。他們來找栴崖奕堂,他們很憤怒,很明顯——他們只有一個孩子,他死了。他們年紀大了,而且他們要依靠他。他們在等待著——他遲早要從寺院回來,幫助他們養老。

  在日本,寺院生活是一個短期性的事情。你可以去一個道場,成為一個僧侶,在那裡呆一段時間,學習,靜心禪修,達到一定的正知性,達到一定的存在品質,然後回來過一個普通居士生活。有時候,如果你覺得自己迷失了,心變得模糊和迷茫了,你就再去一次。在日本,成為一名僧侶並不是一種永久的生活方式。只有很少的人一生都遵循它,這是他們的決定,你可以回來,這是沒有什麼罪惡感的想法。

  這種行為在印度,這是有罪惡感的。如果一旦你成為一個修行弟子,然後回來,結婚,成為一個在家人,那麼每個人都會看著你,好像你墮落了。這是無稽之談,這是愚蠢的,因為整個國家不能全部都成為修行者,只有少數人才可以成為修行者,他們什麼都不從事,他們將不得不依賴其他正在從事勞動的人,那些活躍在生活中的人。

  修行應該對每個人都是可用的。整個國家都必須能夠成為修行弟子,但只有當你能在日常生活中成為修行弟子——如果你能去辦公室,如果你能在商店工作,如果你能成為一名工人、教師、醫生或工程師,並且始終是一名修行者,這才是可能的。

  所以在日本,人們到寺院——那只是一個短期訓練,所以利用密集時間用來靜心禪修——然後他們回歸社會。他們將帶著靜心禪修的品質,回到平凡的生活中,重新成為平凡的居民,在生活中工作——就外在生活而言。在內在深處,他們不斷努力尋找內在的火焰。每當他們感到有些東西變得模糊,每當他們感到自己失去了意識,他們再次去寺院,停留了一段時間,然後再次回來。

  這對老夫婦在等那個男孩回來——但他卻死了。他們一定很憤怒,他們一定想了許多事情來對付這位栴崖奕堂師父。於是他們來了,看著栴崖奕堂,等著他對他們說些安慰的話。栴崖奕堂說了什麼?他說:「你們還等什麼?跟著那個男孩去吧。你已經浪費了足夠多的生命,不要再浪費了。」

  當他們看著栴崖奕堂的眼睛時,他們忘記了他們的憤怒。這個人不可能是殘忍的,他的慈悲在流淌。他們是來抱怨的,但他們只是感謝了栴崖奕堂,然後就回去了。

  當你來到師父面前,就要做好死的準備。敲鑼鼓,欲火焚身,心隨著一個女孩而境轉——師父隨時都可以棒喝你。如果你沒有臣服,那棒喝將是無用的,師父不會棒喝你,因為你會錯過,那將沒有多大益處。

  這個弟子一定是最親近、最親密的弟子之一,所以他臣服了,他會死,但不會抱怨。他毫無怨言地倒了下來,就好像屍體像一件舊衣服一樣掉了下來。而內在有光,更多的光,他進入於那光中。要準備好死亡,只有這樣你才能復活新生到一個截然不同的維度。這個維度就是神聖的維度。不要保護自己——你的保護是你的毀滅,不要試圖保護自己。靠近一個師父是不安全的,因為他就是你的安全。不要去考慮你個人安全的問題,將一切都交給他,等待他的棒喝,它隨時都有可能降臨到你身上。

  但如果你沒有臣服,它就不會降臨,因為沒有師父對棒喝你感興趣,沒有師父對殺你感興趣。師父們只對讓你全然覺醒感興趣,而這只有在你的死亡和你的意識覺知相遇時才能發生——這是非常困難、非常罕見的相遇。

  師父可以如實觀照到你什麼時候死亡。它是很明顯的,因為人的身體有定數,它可以被如實觀照到。星相師可能看不出來,相師可能看不出來,因為你是個騙子,甚至連你的手相都在說謊。你的欺騙性太強了,連面相都不肯說真話。而你又太恐懼死亡,以至於在不知不覺中,無意識地,你將死亡的知識藏在最深處。如果你是一個真實的人,真誠的人,你自己會如實知見到自己什麼時候會死。禪師們一直能準確地預知自己的死亡。他們總能如實知見到自己什麼時候會死,但即使如此,人們也不相信他們。我們怎麼能相信你能預知死亡呢?——我們將它藏得如此之深,卻從不去如實觀照它。

  占星術可能會失敗,因為它是一門外在科學,從外在向內在解讀某些東西。相師可能會失敗,因為它不是很確定。你的手相不能被信,你的面相不能被信,你的整個身體都在說謊。你手掌上的紋路很容易就改變。十五天內,不斷想要自殺,你手掌上的生命線就斷了。連續十五天,不要想其他的事情,只想自殺,自殺,想像,做夢。十五天之內你的生命線就會斷掉。

  頭腦思想可以創造也可以改變。如果你去看相師,他說三個月內你就要死了,他可能誤解了,但如果這個想法念頭在你內心深處紮根,你將在三個月內死去。三個月內你的生命線就會結束。你的手相沒有影響你的頭腦思想,你的頭腦思想一直在影響你的手相。

  我聽說過一位埃及國王。他非常恐懼死亡,他非常虛弱,病得很重,一直是躺在病床上。他瞭解到一位占星家預言了他的一位大臣的死期,而這個大臣也非常準時就去世了。國王想,「這個人很危險。這個人做了一些像黑魔法一樣的事情。他殺了人,讓這個人活著是危險的——他也可以對我做同樣的事。」

  他召喚占星師,問他:「告訴我一些關於我死亡的事情。我什麼時候會死?」

  占星師看了國王的面相,覺得有些危險,國王非常兇殘。他懷疑了什麼,於是他排了一個命盤,斟酌了一下,然後說:「我死後,你也會死,一個周內死去。」

  於是國王叫了所有的醫生來照顧這個人。為他建造了一座宮殿,提供最好的食物和所需的一切。最偉大的醫生被召來為他服務,他們告訴他:「好好保護他,因為他說如果他死了,在七天內……」據說國王活得很長,因為占星師還活著,他是一個非常健康的人。那人死了,國王才死了,不到一周,國王就死了。

  你的頭腦思想在不斷變化,如果你的頭腦是一個騙子,不要去找任何相師,相師會被欺騙。但你不能欺騙一個師父,因為他從不看你的手相,面相,他也不擔心你的星象,他觀照的是你的內在深處。他如實知見到你死亡的確切時間,如果你臣服,死亡就可以善用。

  這個故事很美,好好靜心它吧。同樣的事情也會發生在你身上,但是需要更多的準備,需要成熟,需要臣服。

  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一

  敬愛的師父:

  這則禪宗故事的最後一句話說:「……栴崖奕堂產生了十位覺醒的傳承者,這是一個非同尋常的數字。」在我看來,十個人並不是一個很大的數字。我們能不能買下你的棍子,用在我們自己身上,以便幫助我們臣服?

  十真的是一個很大的數字,因為覺醒是如此的艱巨,如此難以實現,幾乎不可能。十是一個大數位,但更大的數字已經發生了。有了佛陀,數百人就覺醒了,有了大雄,數百人就覺醒了。

  最基本的問題不是如何買我的棍子——你買不到——而是如何允許它。這不是師父要該如何棒喝你的問題,而是該如何接受棒喝、歡迎棒喝的問題。如果你抗拒,那就什麼也做不了,而抗拒是普遍存在的。在普通的事情上抗拒是普遍存在的,而對死亡的抗拒將是非常巨大的,是終極的。在普通瑣碎的小事情上,抗拒都是存在的。

  一個男人在這裡,他說:「我想臣服。」

  我告訴他,還是再想想吧——你這是什麼意思?這是很困難的,你來說:「我臣服」可不是那麼容易的。我對那人說:「先去將頭髮剃了吧。」

  那個人說:「這很難,那我做不到,我喜歡長頭髮。」

  那人完全忘了他要向我臣服,但他不能將頭髮剃了。頭髮已經死了,頭髮不是你生命體的一部分,這就是為什麼你可以剪掉它,你完全不會受到任何傷害。頭髮是死的,已經死了,一些已經死了的東西,作為死細胞被扔出了體外。這個人說他不能剪頭髮,因為他喜歡長頭髮,他說準備好要臣服了。他不知道臣服是什麼意思。

  有人來對我說:「我準備好臣服了。」我對他說:「換成赭色的長袍吧。」然後他說:「那會很尷尬,很困難。」他不能將衣服換成赭色的長袍,但他卻口口聲聲說準備好臣服了。

  臣服這個詞已經變得毫無意義,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否則說出臣服這個詞會讓他整個人都顫抖起來,因為臣服意味著死亡。

  我竿木隨身,我可以任何時該棒喝你,但你的準備還沒有做好。如果我在你準備好之前棒喝你,你就會從我這裡逃走。許多人逃了,許多人逃離了,因為我以某種方式或其他方式棒喝了他們。

  而且不要以為看得見的棍子才能棒喝,我用的是更微妙的棍子。一句話就可以將你打得很慘,你被打崩潰了。你的邏輯、你的宗教、你的觀念被棒喝了,你就崩潰了,你就再也不會回到我身邊。我打擊了你的情緒,然後你對我變得敵對。在被師父棒喝前,你的成熟度是需要的:你要迎接棒喝,等待和祈禱。

  在禪宗中,每當有弟子被師父棒喝了,整個寺院都會很快樂,而這個弟子被當作特別的東西來接受,這一直是最古老的傳統之一。師父棒喝了他,弟子就被印證了。人們等了好幾年才被師父棒喝。他們祈禱,他們問師父:「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有能力承受?」或者,「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有幸被棒喝?你的棍子,你的禪杖,什麼時候會降臨到我們身上?」

  需要一種深刻的接受能力。不需要買我的棍,它們永遠是你的。只有擁有一顆歡迎的心,深深的接受力和耐心,它隨時會降臨在你身上。有時,它靠近你,你就會恐懼。有時候,我棒喝了你身體的許多中心,但你恐懼,然後你想要逃離它。對頭腦保持正知,頭腦始終是在告訴你要逃離。凡是有危險的地方,頭腦會告訴你:從這裡逃離出去。

  我們的頭腦有兩種方式去支援某種情況——一種是戰鬥,另一種是逃跑。你的頭腦開始跟我鬥爭,我可以看到。當我說話的時候,我可以從你的眼睛裡看到你是在戰鬥還是在逃跑。你的眼神,你的坐姿,你聽的樣子,都時時表明你在戰鬥,或在抗拒,或在退縮——據此創造了一個空間,讓我無法進入你的內在。或者,你在逃跑狀態中,然後你很困,你根本沒有在聽。或者,你在心猿意馬,在想著別的事情,你在內心中積極參與,所以你可以逃避。

  當你準備好了,不存在逃跑和戰鬥,只有祈禱般的耐心和等待。甚至沒有一點不耐煩……因為不耐煩會造成緊張。你甚至沒有不耐煩,只是耐心地等待,帶著祈禱的心境被動地等待著。這一棒喝將會降臨於你的,我在等待它,而且會比栴崖奕堂的弟子更多的人可以覺醒。可能性在那裡,機會在那裡,河流是流動著,但是你是否會埋頭喝酒,或者你是否會保持自我主義的態度,遠離河流,想著逃跑或是戰鬥,在你週邊邊緣創造你自己的想法——你是否會讓你的頭腦思想將你從我身邊帶走,或者你是否會將它擱置在一邊,允許我棒喝你——而這一切都取決於你。棒喝始終是近在咫尺,但你卻不斷搖擺不定。

  這個弟子被栴崖奕堂棒喝了,他真的臣服了。在他死後,更多的人都準備好了。從某個地方這條連鎖鏈條就要斷了。當一盞燈點燃時,更多的燈也跟著被點亮。誰會第一個死去的人?——這就是問題所在。一旦這個弟子死了,一旦這個弟子死了,他周圍的人就覺醒了,許多人就跟著來了,十個人覺醒了。

  這個「十」字也是值得沉思的。這個十是象徵性的。因為十是最大的數字。它不是正好是十,它不是一種算術,十只是最大的數字。人開始用手指頭計數,只有十個手指頭。即使現在在農村,人們也習慣用手指頭計數。十是最大的數,其他的數都是重複的。十一是一對一(ONE UPON ONE)的意思,十二是二對一(TWO UPON ONE)的意思,是有重複的。十是世界上所有語言中的基本數位,因為人在任何地方都有十個手指。這些都是十位數,所以十是最高的數字,它是象徵性的。一個人落入了無窮大之中,然後許多人也就跟著落入了無窮大之中。一旦空無深淵打開了,你看到有人進入了它,你看到極樂,祝福,你也可以很容易進入,你也可以一躍而入。

  許多人已經完全準備好了,但是即使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準備,棒喝也不會降臨於你身上。只有當你百分之百準備好的時候,棒喝才會降臨到你身上,因為那是一場革命。你甚至可以從百分之九十九的狀態中退轉,這就是問題所在。這是非常不幸的,但它發生了。

  我和許許多多的人一起為此而努力過,有時他們會在關鍵的時候退轉,而恰恰在那最關鍵的一刻到來之前,他們就退轉離去了。頭腦足夠狡猾,它能夠合理化,它能說出你為什麼要離開。就在事情要發生的時候,你可以退轉離開。對你而言,離開那一刻的可能性比離開其他任何時刻的可能性都大,這是不幸的,但它確實時有發生。你等啊、等啊、等啊,然後那一刻就快到蒸發點了,突然你退轉離開了。抗拒這種退轉是非常困難的。它就像死亡越走越近,看到深淵,你就以最快的速度逃之夭夭。

  保持正知。這種不幸發生在某些探索者身上,它就可能發生在你身上。

  佛陀在四十年的遊行中,多次經過一個村莊。有一個人曾常來過,他只聽了幾分鐘就起身走了。而這已經成為一種習慣,在佛陀講法的整個過程中,他從不聽佛陀講法。他會來,那是肯定的,每當佛陀來到小鎮,他都會等那個人。他會來,這是肯定的。他會坐下來,聽幾分鐘,然後,恭恭敬敬地向佛陀禮拜,他就離開了。

  阿難曾經問那個人:「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那人說:「有時這是我生意的高峰期,但我必須來表達我對佛陀的敬意,這就是我來的原因。但是我的店是開著的,顧客在那裡,他們不會等的。覺醒可以等待,下次我會再聽到的。這樣的事情屢屢發生。」

  佛陀死的那天,他就在村子附近,臨終前他對阿難說:「那個人還沒有來過。」這是個例外——他從來沒有錯過。他在某種意義上始終是錯過的,但在禮節上他從未錯過。他始終是來了,但現在他沒有來。」

  然後,佛陀問他的弟子們:「你們還有什麼要問的嗎——因為很快我就會進入最後的三昧,最後的狂喜,然後我就不能回來回答你們了。」

  他們開始哭泣,流淚,但沒有任何問題。阿難說:「我們已經問了一切,你也回答了一切,但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想到您即將要圓寂了,我們的頭腦就一片空白。」

  佛陀問了三次,又問了一次。還是沒有人問,於是他就到雙樹後閉上眼睛,剛要進入三昧,離開身體,忽然那個人就來了。他開始與佛陀的弟子們爭執起來,說:「我一定要見他。這是最後一次,我再也見不到他了。我錯過了四十年了,我有個問題要問。以前我一直問不出來,因為有時家裡有婚事,有時生意高峰,有時我生病了或我的妻子生病了,有時有親戚來探訪。我始終是錯過了,但現在不要阻止我。」

  弟子們說:「這是不可能的,現在他正在進入三昧,離開身體。」

  佛陀從他的狂喜中出來,從他最後的三昧中出來。他走到樹前說:「不要阻止那個人。他可能是愚蠢的,他可能因為無知而錯過了,但我不能為難他。我還活著,所以讓他來吧。誰也不能說佛陀還活著時,一個來求法的人被拒絕了。」

  佛陀說:「你來問什麼?」

  那人已經忘記了這個問題。他說:「來的時候,我知道,但現在我想不起來了。下次見到你,我會將問題帶來的。」

  ……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佛陀在那一天圓寂了,那個人一定是在這個地球或其他星球上的某個地方徘徊,尋找一個能回答他問題的人。那個人連續錯過佛陀四十年。

  你也可能錯過我——永遠記住這種可能性。但這將是因為你的緣故,而不是因為我的緣故,我始終是準備好了。只要你準備好了,我就會棒喝你,但需要深深地臣服,在此之前,什麼也做不了。你必須死,像你現在這樣死,這樣你真正的存在才能從你身上誕生出來。你必須作為外在表像而死,這樣內在真實的東西才能誕生。你必須死在週邊邊緣,這樣中心結晶才能逐漸形成,在它的光明中,在它的完全完美中。

  所有的棒喝都是為了破殼種子,這樣樹才會誕生。

  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二

  敬愛的師父:

  關於您所談論到的武士(刹帝利種姓)和商人(吠舍種姓),有幾個問題。既然我們大多數人都是商人和專業人士,而不是武士,我們會錯過覺醒嗎?

  成為一名戰士並不意味著成為一名武士,而是一種精神品質。你的職業可以是商人(吠舍種姓),但精神卻是可以是武士的,你也可以是武士(刹帝利種姓)出身,但卻活得像是一個商人。

  「商人」指的是一個精神品質,始終是在討價還價,試圖少勞多得。我說的商人就是這個意思:儘量少勞多得,始終是在討價還價,始終是想著利潤。武士又是一種精神品質,一種賭徒的品質,而不是討價還價者的精神品質,是可以將一切都押在這邊或那邊的品質——不妥協的武士。

  如果一個商人想到覺醒,他就會將覺醒當作一種商品,就像對其它許多其他商品一樣。他有一張清單:他必須建造一座大宮殿,他必須購買這個和那個,最後他還必須購買覺醒,但覺醒始終是最後一個——當一切都做完了,然後,當沒有什麼不需要做時,然後。而這覺醒也是要購買的,因為他只懂錢。

  碰巧有一個大富商來找大雄。他真的非常有錢,他可以購買任何東西,甚至一個王國。甚至國王也向他借錢。他來到大雄面前,他說:「我一直聽到許多關於靜心、冥想的事情,在你來這裡的這段時間裡,你在人群中掀起了一股熱潮,每個人都在談論靜心。什麼是靜心?它需要多少錢,我能購買到嗎?」

  大雄猶豫了一下,於是那個人說:「你根本不要考慮費用的問題。你只要開口說一個價錢,我就會付錢,錢方面沒有問題。」

  該怎麼跟這個大富商說呢?——大雄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最後大雄對他說:「你去吧。在你的城中有一個人,一個很窮的人,他可能願意賣掉他的「靜心」。他已經成就了,他很窮,他可能願意賣掉它。」

  於是那個大富商感謝大雄,沖到那個窮人家門前,敲了敲他的門,說:「你的靜心要多少錢?我想購買你的靜心。」

  那人開始笑了。他說:「你可以買我,這是沒問題。但我怎麼能將我的靜心賣給你呢?它是一種我的存在的品質,而不是一種商品。」

  但商人始終是這樣想的。他們捐贈購買,他們建造寺院購買。他們給予,但他們的給予從來都不是給予,始終是為了得到什麼,這是一種投資。

  當我對你們說要做一個武士時,我的意思是要做一個賭徒,將一切都押上。那麼,覺醒就成了一個生死攸關的問題,而不是一件商品,你準備為它拋棄一切。而你卻不再考慮利潤收益的問題。

  人們來找我,他們問:「我們從靜心中會得到什麼?它的目的是什麼?它的收益會是什麼呢?如果用一個小時來靜心,會有什麼收穫?」他們的整個生命就是從經濟的層面來考量的。

  武士不是追求收益,武士尋求的是一個高峰,一個經歷體驗的高峰。武士在征戰的時候,能得到什麼?你的士兵已經不再是一個武士了,他們只是奴僕。武士已經不存在於這個地球上了,因為整個事情都是由科技來完成的。你在廣島投下一顆炸彈,投彈者不是武士。

  任何孩子都能做到,任何瘋子都能做到——事實上,只有瘋子才能做到。在廣島投炸彈不是一個武士或戰士。

  戰爭已經和過去不一樣了,現在任何人都能做到,遲早只有機械裝置在做。沒有飛行員的無人飛機也能做——飛機並不是武士。武士的精神品質已經喪失了。武士是直接面對面地指向敵人。

  試想一下,兩個拿著拔出的劍的人面對面地相見:他們會思想嗎?如果他們一思想就會錯過。思想就會停止,他們不能計畫,因為如果他們計畫,在那一瞬間,對方就會打中。他們自發地行動,他們成為沒有思想的。危險是如此之大,死亡的可能性是如此之近,以至於不能讓思想發揮作用。頭腦思想是需要時間的,在緊急狀態下,不能讓頭腦思想發揮作用。當你坐在椅子上時,你可以思想,但當你直接面對面地對著敵人時,你不能思想。

  如果你經過一條街道,一條黑暗的街道,突然你看到一條蛇,一條危險的蛇盤旋在那裡,你會怎麼做?你會開始思想一下嗎?不,你將會跳起來。這種跳躍不會允許你的思想,因為思想需要時間,而蛇不會給你任何時間,它們沒有任何思想。蛇會直接沖向你,所以你想要先思想一下是不被允許的。當你面對一條蛇時,你就跳了起來,那種跳躍是從你的存在中所產生出來的,它在你思想之前就出現了。你先跳躍然後再思想。這就是我所說的武士的品質:行動是不需要思想的,行動是無心的,行動是全然的。你可以成為一個武士而不必去打仗,沒有必要去打仗。整個生命都是緊急情況,到處都有敵人和蛇,還有兇猛的野獸隨時準備著要攻擊你。生命就是一場戰爭。如果你保持正知,你會發現整個生命都是一場無休止的戰爭,任何時候你都可能死亡,因此緊急情況是永久性的。保持正知,像武士一樣在敵人中行動。任何時刻,任何地方,死亡都會向你襲來,不要成為頭腦思想而活。成為一個賭徒——只有賭徒才能跳下去。跳躍如此之大,是那些以考慮利潤收益的人所不能承受的。這是一種風險,最大的風險,你可能會徹底失去,什麼也得不到。當你來到我這裡,你可能會失去一切,你可能會一無所獲。

  我要重複耶穌的一句話。凡是執著於生命的人,凡是試圖保護生命的人,都會失去生命,凡是準備失去生命的人,必保全生命。

  這是在用賭徒的語言說話。輸掉它——這是保存它的方法。死——這是達到永生、不朽生命的方法。

  當我談論到商人時,我說的是一個精於算計、狡猾的頭腦。不要有狡猾的頭腦。孩子從來都不是商人,很難找到一個不是商人的老人。每個孩子都是一個武士,每個老人都是一個商人。那為什麼每一個武士最後都成為了商人,這是一個很漫長的故事:整個社會、教育、文化、條件,讓你越來越恐懼、害怕。你不能冒險,一切美好的東西都是有風險的。愛是一種風險。生命是一種風險。上帝是一種風險。

  上帝是最大的風險,通過算計你不會達到——只有通過承擔最終的風險,將你所有的一切都置於危險之中。你不知道那些未知的,已知的你敢於冒一下險,未知的你不知道。

  商人的頭腦會說:「你在做什麼——為了那未知的東西而失去你所擁有的一切?保住手中的東西,不要去渴望未知的東西。」

  武士心態則會說:「已知的東西已經為人所知了,現在它什麼都沒有發生了,它已經成了一種負擔,再背負著它是沒有用的。現在必須去了知那些未知的東西,我必須為了未知的東西而冒著放棄已知的危險。」

  而如果你能冒險,全然的冒險,不保留任何東西,不自欺欺人,不隱瞞任何東西,突然間,那未知的東西就包圍了你。而當它到來的時候,你就會意識到,它不僅是未知的,它還是不可知的。它不是反對那已知的,而是超越那已知的。在那黑暗中前進,在那片沒有任何地圖、沒有任何道路的未知之地前進,獨自進入那片絕對的地方,需要武士的品質。

  你們中的許多人還留有一點武士的品質,因為你們曾經是孩子,你們都曾是武士,你們都是未知的夢想家。那個童年被隱藏起來了,但它是不可摧毀的,它一直就在那裡,它在你們的生命中仍然擁有著自己的一角。允許它發揮作用吧,成為一個孩子,你們又會成為武士。這就是我的意思。

  不要因為你經營一家商店,你是一個商人而感到沮喪。不要感到挫折,你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成為一名武士。冒險是一種精神品質,一種孩童般的品質——信任,並超越那些安全的東西。
 樓主| 發表於 2023-2-16 17:04:59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八章:禪:不立文字

一九七五年六月十七日上午在佛堂

  敬愛的師父:

  禪宗大師至道無難只有一個傳承者。他的名字叫正受禪師。在正受禪師完成了他的禪修學業後,至道無難禪師將他召喚到自己的房間,對他說:「我已經老了,據我所知,你是唯一一個能把這個無上大法傳承下去的人。這裡有一本書。這本書在歷代祖師間已經代代相傳了七代,我也根據自己的理解增加了許多要點。這本書非常珍貴,我現在將它轉交給你,以示你的繼承衣缽的信物。」

  正受禪師回答說:「既然這麼珍貴,那您還是保留著這本書吧。我已經繼承了你的不立文字的禪法,我對此感到非常滿意,謝謝您。」

  至道無難禪師回答道:「我知道,但這部偉大的書已經從一位大師傳給另一位大師代代相傳七代了,它將是禪法傳承的象徵。來,拿著這本書。」

  兩人在火爐前交談,當正受禪師接過那本書,看也不看,就隨手將它扔進了身邊的火爐中。

  至道無難禪師驚呼道:「你在幹什麼?」

  正受禪師大吼道:「你在說什麼?」


  所有的書都是死的,就應該這樣,它們不可能是活的。所有的經典都是墳墓,它們不可能是別的東西。解脫者的如實知見,一經說出來就出問題了。一言不發,這是好的,凡有言說,它就被說出來的本身篡改了。

  真相不能被說出來,不能被書寫記錄,不能以任何方式表明。如果可以說,你只要聽到就會達到真相,如果可以書寫記錄,你只要讀到就會達到真相,如果可以表明,你只要表明就會達到真相。這是不可能的,沒有辦法將真相傳遞給你,沒有橋樑存在。它無法被給予,也無法被傳遞。

  但是人們執著於經典、書籍、文字、理論,因為對於頭腦來說,一種理論很容易理解,一本書很容易閱讀,一種傳統很容易傳承。任何東西死了,對於任何死的東西,頭腦永遠是主人,對於任何活的東西,頭腦就變成了奴隸。

  所以,頭腦始終是恐懼生命,它是你體內的死的部分。就像我說毛髮和指甲是你身體的死亡的部分,是已經死亡了的部分,是身體要扔掉的部分,所以頭腦是你意識的死亡部分。它是已經死亡的部分,意識想將它扔掉。

  頭腦思想是什麼?就是過去、記憶、積累的經驗。但當你經歷過這件事的那一刻,它就死了。體驗是在當下,經驗是在過去。

  你為什麼聽我說?就在此刻,就在此時此地,這是一種體驗,這是一個活生生的過程,但當你說「我聽到了」的那一刻,它已經死了,它已經成為一種經驗。在聽我說話的時候,頭腦就不在那裡,你在那裡。當頭腦在這裡就說:「我明白了,我聽到了,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什麼?你的意思是頭腦已經佔有了。這個詞可以被頭腦佔有,凡是死的都能被頭腦所佔有,只有死的才能被頭腦所佔有。如果你試圖佔有一個活的事物,只有兩種方法:要麼你無法佔有它,要麼你必須先殺死它,然後你才能佔有它。所以,凡是有佔有的地方,就有謀殺,殺戮。

  如果你愛一個人,愛本身就是一種體驗,是一種時時刻刻不停地流動著,沒有過去的痕跡,河水依舊新鮮。但頭腦卻說:「佔有這個女人,佔有這個男人,因為誰知道未來呢?佔有吧!她可能會逃掉,可能會去找別人,可能會愛上別人。佔有她,堵住所有逃跑的路,關閉上所有的門,讓她永遠屬於你。」頭腦已經進入,現在這個女人會被殺死,現在這個男人會被謀殺。將只會有丈夫,只會有妻子,但不會有兩個活著的人。

  而這正是頭腦思想在各地不斷所做的傷害。當你說「我愛你」的那一刻,它已經成為一種經驗,它已經死了。愛是另一回事,它是一個過程。為什麼處於愛中時你不能說「我愛你?」那是褻瀆。你怎麼能說「我愛你?」處於愛中你是無我的。擁有者也是無我的,那你怎麼能說「我愛你?」在愛中沒有「我」,愛當然在那裡,但你是無我而在的。

  當一個體驗是活著的,體驗的時候,就是無我而在的。愛的過程在那裡,你可以說愛在那裡,但你不能說:「我在愛」。在那份愛中,你已經溶解了,你已經融合了,你消融了。任何活著的,任何有生命的東西,都比你大,任何死的東西,頭腦都可以上竄下跳,就像貓跳到老鼠身上,抓住老鼠一樣。

  真相是不能傳遞,無法傳遞。一旦給出,它就死了,它就已經變得不真實了。

  老子一輩子都堅持不對真相說什麼。每當有人問起真相時,他會說許多話,但他不會說任何關於真相的話,他會迴避真相。最後他被迫說了些什麼。弟子們,愛人們,說他應該寫下些什麼,因為他如實知見到了一些鮮為人知的東西,他已經成就了一些獨特的東西——將不再有老子。於是他寫了一本小書《道德經》,但他在《道德經》中說的第一句話是:「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然後他才說:「現在我可以大膽放心地暢所欲言了。我已經說了一個最基本的事實:凡是說出來的,真相就變假了,凡是寫出來的,真相就已經錯了。」

  為什麼但凡有言說皆是虛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它永遠屬於過去。另一件事:所有的言說本身並不能給你帶來真實體驗。我說我是寂靜的。而你聽到的是語言文字,語言文字本身不能將真實體驗帶給你。我說我是寂靜的。你聽到了這句話——寂靜這個詞是聽到了,那你能領悟到什麼?如果你從來沒有寂靜過,如果你從來沒有嘗過寂靜的滋味,如果寂靜從來沒有激起過你的心,如果寂靜從來沒有壓倒過你,征服過你,你怎麼能領悟?如果它曾壓倒過你,如果你曾進入於那空無中,寂靜就在那裡,那我就沒有必要再談寂靜了。當你看到我的那一刻,你也同樣會如實知見到,當你靠近我的那一刻,你就會感覺到。就什麼都不需要說了。

  因為你沒有如實知見到,所以需要有所言說,這就是問題所在。因為你沒有如實體驗到,所以才需要有所言說,那麼這些言說該怎麼表達呢?你未體驗過的東西,即使是有所言說也不能對你講清楚。言說可能會被聽到,你可能會將它背下來,你可能會明白字典上所寫的意思——寂靜的意思在字典上寫得很明白了,然後你就以為自己已經知道了——但如實知見並不是知識。

  當我說我寂靜的時候,我在這裡的寂靜在字典上是無法呈現的,字典上不能寫出來,不能寫在那裡。如果你寂靜,你也將會如實知見到,但那就不無需言說了。如果你不是寂靜的,那你所理解的一切都將是錯誤的——但那時就沒有必要言說。

  我聽說過一個故事。有一次,一個村民進了一家大銀行,人來人往,生意興隆。突然,這個村民大聲叫了起來,扯著嗓子喊道:「是不是有人丟了一疊橡皮筋纏著的紙條?」許多人都喊道:「是的,是我掉的。」他們向他跑去。一群人聚在一起,大家都爭相要來認領錢。村民說:「我找到橡皮筋了。」

  每當我說出我自己真實的如實知見,每當我說寂靜的時候,你們只會找到橡皮筋,鈔票會不見了。這句話會到達你的手中,但不會帶著音符的分量。那些音符會被留下——它們在我的心裡,話語會到達你的耳中,但它只是一條橡皮筋。它可能一直圍繞著音符週邊邊緣,但它始終只是一條橡皮筋。

  真相是不可言說的,但是,師父們都在做什麼呢?他們似乎在從事著一種荒謬的活動。是的,這是正確的:他們在試圖言說一些不可言說的東西,他們在表明一些無法表明的東西。他們在試圖傳達一些從來無法傳達,也永遠不可傳達的東西。那麼他們究竟在做什麼呢?他們的整個努力看似是荒謬的,但他們的努力中仍然有一些東西——他們的慈悲心。

  明明知道自己如實知見是無法說出口的,最簡單的做法就是安住於那份寂靜中,因為如果知道真相是不可言說的,那又何必自討苦吃呢?如果你都不能領悟我所說的話,還能指望你領悟我的寂靜嗎?所以,這是一個兩害相權的考驗。

  我最好保持寂靜,這樣會更正確。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寂靜不語。但你能領悟到我的寂靜嗎?我所說的你可能無法完全領悟到,但至少你能聽得懂語言文字,一些更深的可能性就有了。當你不斷地傾聽,你可能會意識覺知到一些話語中隱藏著一些不可言說的東西。聽我說話,漸漸地,你可能會意識覺知到我,而不是意識覺知到我說了什麼。言語會有幫助,就像一個誘餌——你可能會被網羅住。但如果我寂靜不語,你就會從我身邊經過。你甚至不會意識覺知到我在那裡,甚至連這種可能性也會喪失掉。

  所以,當師父們說話時,他們不是為了說出那不可言說的現實真相。他們有一個選擇:要麼寂靜不語,要麼說話。寂靜不語的話,你將會完全錯過他們。當師父們有所言說,一種可能性就被打開了,不是必然性,因為這一切都取決於你,而是一種可能性被打開了。不斷地聆聽佛陀的聲音,有一天你將會變得寂靜,因為只要靠近佛陀,就等於靠近一個寂靜之池,一種能量之池,一種已經變得寂靜的巨大能量之池。這就是印度人所說的與師父同在(SATSANG)——靠近真相,與真相同在。這不是一個語言交流的問題。只要靠近真相,就會感染人——就像你靠近一條河,微風就會變得涼爽。你可能看不到河流,它可能還在很遠的地方,但微風傳遞著資訊,你會感到陣陣涼爽來了。

  當你靠近一個佛的時候,他的言說就帶著這種涼爽——佛就在附近的某個地方。你可能會開始探尋他,你可能會迷失在他的語言文字中。那麼你就迷失在叢林中,錯過了河流。但是,如果你是正知的、智慧的,那麼,漸漸地,你就會感覺到這些風是從何處吹來的,這些話語是從何處而來的。而這些話語的週邊邊緣帶著一種寂靜。它可能只是一根橡皮筋,但這根橡皮筋已經和這些音符有了很深入地接觸。它攜帶著某種東西,某種微風吹來的聲音。如果你能明智地跟隨,遲早你會找到那源頭。

  覺醒者的話語可能無法傳達真相,但它們可以傳達音樂,存在於覺醒者身上的音樂。它們承載著旋律,一些源頭的東西,很小的一部分,非常微小的一部分,但卻是源頭性的東西。它應該是這樣,因為當語言文字出自佛陀時,它必將承載著佛陀的某些東西。它必須是這樣的。佛陀所言說一直在他的生命中振動,它已經觸及了佛陀的心跳,它已經穿過了佛陀的寂靜,它已經在子宮裡,在佛陀的子宮裡。它散發著香味,芬芳。這是一個非常遙遠的呼聲,但仍然若隱若現..。

  你可能會迷失在文字中——那麼你就會錯過佛陀——但如果你意識覺知到文字不能承載真相,那麼你就會永遠放下文字而跟隨芬芳,放下文字而跟隨音樂,放下文字而跟隨存在。如果我突然說:「嘿!」你就會看著我。凡有所言說的,都是毫無意義的,但是這個突然的看..。突然間你就意識到了我。必須遵循這種意識,所以,語言文字就可以成為一種輔助。它們可能無法說出真相,但它們可以成為一種幫助,一個邁向現實真相的開端。

  這個故事很美。一位師父在臨終前,很快他就要離開這個地球和它的載體——身體,他希望有一位傳承者,他能夠承載他點燃的火焰,能夠不斷傳承他所開創的工作。

  禪宗大師至道無難只有一個傳承者。他的名字叫正受禪師。在正受禪師完成了他的禪修學業後,至道無難禪師將他召喚到自己的房間,對他說:「我已經老了,據我所知,你是唯一一個能把這個無上大法傳承下去的人。這裡有一本書。這本書在歷代祖師間已經代代相傳了七代,我也根據自己的理解增加了許多要點。這本書非常珍貴,我現在將它轉交給你,以示你的繼承衣缽的信物。」

  正受禪師回答說:「既然這麼珍貴,那您還是保留著這本書吧。我已經繼承了你的不立文字的禪法,我對此感到非常滿意,謝謝您。」

  至道無難禪師回答道:「我知道,但這部偉大的書已經從一位大師傳給另一位大師代代相傳七代了,它將是禪法傳承的象徵。來,拿著這本書。」

  兩人在火爐前交談,當正受禪師接過那本書,看也不看,就隨手將它扔進了身邊的火爐中。

  至道無難禪師驚呼道:「你在幹什麼?」

  正受禪師大吼道:「你在說什麼?」

  這太美了,師父一定是安詳地死了。這是正確的人。這本書必須扔進火中被燒掉,否則那弟子就會錯過了。如果他保留了那本書,他就錯過了,那麼他就不是真正的傳承者了。只有當你沒如實知見到真相發生在你身上時,你才會保留這本書。當真相與你同在時,誰會為語言文字而煩惱?當真實的事情已經發生在內在的時候,誰還會為書本而煩惱?當有真實體驗在那裡的時候,誰還會為解釋而煩惱呢?解釋之所以是寶貴的,因為缺乏真實的體驗,理論之所以是重要的,因為沒有如實知見到。當你如實知見到的時候,你可以放下理論——它們是橡皮筋。當你拿著鈔票的時候,你就可以扔掉橡皮筋。保存橡皮筋是愚蠢的。

  這本書並不珍貴——沒有一本書是珍貴的——正受禪師在玩一個遊戲,他的師父至道無難禪師一定也在和他玩遊戲。沒有人知道書裡寫了些什麼,但我告訴你,書裡什麼也沒寫。它是空的。如果弟子將它保存下來,當師父死後,他就會打開它,然後他就會哭。書中什麼也沒寫。這只是一個遊戲,一個老把戲。每個師父都會有考驗弟子的經歷,他是否已經如實知見到了嗎。如果他如實知見到了,他就不會執著于書本。為什麼——語言文字毫無意義。所以當正受禪師大吼道:「你在說什麼?」他是在說:‘我已經有成就了,我已經如實知見到了,還要保存書?你說什麼呢?’

  師父挑起了一個局面,在這個局面中,弟子證明了自己的能力。他證明了他如實知見到了。哪怕是稍有一絲保存書本的傾向,他也將會錯過,他將不會成為傳承者。他甚至都沒有去翻看書,看看裡面有些什麼。他甚至完全不好奇,因為只有無知才會好奇。如果你如實知見到了,你就是真的知道了。好奇心是什麼?你會發生什麼事?頭腦首先會說的是:‘至少翻開看一看,看看那裡有些什麼。’但這個動作就足以證明你沒有如實知見到。好奇心意味著沒有真正如實知見到。智慧不是好奇。好奇心會提出問題,智慧沒有問題可問。

  你會怎麼做?首先想到的是。至少要看看那裡有什麼,如果師父堅持要將這本珍貴的書保存下來,代代相傳,有七位祖師在裡面作了重要記錄,我自己的師父也在裡面加了自己的理解,你至少要翻開看一看,然後再將它扔進火裡。

  但我告訴你——如果他看了,他就會和書一起被趕出去。驅逐出去,再也不允許回來!他的行為是出於一種深刻的理解。覺醒的師父怎麼會堅持認為這本書很珍貴呢?一定有什麼遊戲。師父一輩子都沒有發過火,從來沒有發過火,突然驚呼道:「你在幹什麼?」整個局面都是他挑起的。

  弟子在師父憤怒中可能會服軟,可能會說:「我做錯了事,請原諒我吧。」這就是頭腦的發揮作用的方式。頭腦裡可能會進而想:「一定是我做錯了事。師父現在可能不會任命我為傳承者。師父這麼憤怒,一定是說明我做錯了事,我可能會錯過成為傳承者的機會。我本來是要當首領的,我是要當寺院的主持的,千千萬萬的人都會跟隨著我。千千萬萬的人會成為我的弟子,而現在我做錯了什麼。一個人從來沒有憤怒過,現在變得憤怒,大喊大叫。」

  如果是你在那裡,你一定會禮拜著師父的腳說:「原諒我,但請任命我吧。」但弟子大吼道:「你在說什麼?」如果師父能怒目金剛,弟子也能怒目金剛。但這要在雙方都如實知見到的狀態下才能發生。他的回應是正確的。他答對了,師父很滿意。就是這個人。他成了傳承者,他是繼承者。

  但是,每一個宗教都這樣做:他們保存書籍,不做任何其他事情。基督徒保存他們的《聖經》,穆斯林保存他們的《古蘭經》,印度教徒保存他們的《吉踏經》——但他們錯過了。他們不是繼承者。穆斯林不屬於穆罕默德,他們不能屬於穆罕默德。《古蘭經》必須投入到火中,他們才能屬於穆罕默德。基督徒對基督一無所知,因為他們保存了《聖經》,印度教徒對克裡希納一無所知,因為《吉踏經》——他們不斷背負著沉重的負擔。所有的《吠陀》、所有的《聖經》、所有的《古蘭經》都是為那些沒有如實知見到的人而準備的。他們背負著重擔,而重擔變得如此沉重,以至於他們被壓在這沉重的負擔之下,他們沒有通過重擔而獲得解脫自由,而是成為這重擔的奴隸。

  一個真正的宗教人士永遠是超越書本的,一個真正有宗教性的人永遠不會執著於語言文字。整件事情顯得太幼稚了。一個真正的宗教人士是在尋找真實的體驗,而不是借來的語言文字,也不是別人的經驗。除非他親自如實知見到——諸佛可能存在過,但他們對於你的解脫也是無能為力的。除非親自如實知見到,否則無法見證到真相,因為真相只能是每個人自己的體驗。只有這樣,它才是存在的。整個世界可能會有光,天空中有彩虹,太陽正在升起,但如果我的眼睛緊閉著,這些對我意味著什麼?彩虹、顏色、日出,這一切對我來說都是不存在的。我的眼睛是緊閉著的,我瞎了。如果我聽他們說得太多,如果我開始太相信他們,如果我借用他們的話,我也開始談論我沒有親自看到過的彩虹,談論我沒有親自看到過的顏色,談論我沒有親自體驗過的日出,我可能會迷失在語言文字的叢林中。

  最好坦誠地說:「我是個瞎子。我沒有如實知見到什麼是顏色,也沒有如實知見到什麼是光,除非我的眼睛睜開,否則就沒有太陽,也不可能有日出。」堅持認清狀況,這樣才能在眼睛上下功夫。不要帶著書本,書本上說的是別人所看到的彩虹,說的是別人經歷體驗到的日出。不要背負著借來的上帝,當你能直接遇見到祂的時候,當下立即就能遇見祂。那為何還要在你和祂之間製造語言文字的障礙呢?將書燒掉吧!——這就是資訊。將它們扔進火中。

  這並不意味著去將你的《吉踏經》扔進火裡——那不會有太大幫助,因為如果《吉踏經》不能幫助如實知見到真相,那麼焚燒《吉踏經》又怎麼會有幫助呢?這不是問題的關鍵。你可以將所有的書扔掉,但你仍然可以不斷執著於理論、學說。當我說燒掉書,我是在說:燒掉思想,放下思想。不執著於語言文字。尋找那真實的體驗。但你的詢問可能是從書本中產生的——這就是問題所在——你的問題可能是從書本中產生的。如果你的問題本身就是書本上的,你的整個探究就已經開始在一個錯誤的方向上。

  當人們來問我:「上帝是什麼?」我問他們:「這個問題是從你自己的生命中所產生的,還是因為你讀過一本關於上帝的書,所以你就變得好奇了?」如果你的好奇心是從書本中所產生的,那是沒有用的。它不是你的問題。如果問題不是你的,那就任何答案都幫上忙。當基本的東西被借來時,甚至連問題都是借來時,你將會不斷地借用答案。尋找你真實的問題。你的問題是什麼?

  我聽說過一個哲學家走進倫敦的汽車展廳。他環顧四周,迷上了一輛漂亮的汽車,一輛流線型跑車。銷售員變得機警起來,因為他看上去非常感興趣。銷售員走近一點問他:「您對這輛車感興趣嗎?」

  那人說:「是的,我很感興趣。速度快嗎?」

  銷售員說:「非常快!你找不到比這更快的車了。如果你現在開著這輛車,到明天淩晨三點,你就會到亞伯丁。你真的有興趣買它嗎?」

  哲學家說:「我會考慮的。」

  第二天他過來說:「不,我不想買那輛車。整晚我都難以安眠。我一直醒著想啊想啊想啊想,找不到任何理由,為什麼我要淩晨三點到亞伯丁去。」

  每當你讀一本書的時候,都要問一問,詢問一下,為什麼淩晨三點你要到亞伯丁的理由?

  你讀了一本書。你讀了一些關於上帝的東西,你讀了一些關於解脫的東西,你讀了一些關於靈魂的東西,你讀了一些關於極樂的東西——你變得很神往——那些如實知見到的人的話真的很吸引人——但你完全忘記了你想要親自遇到上帝的原因。僅僅是讀了一本書,僅僅是讀了一個人的傳記——比如讀耶穌——你就會執著,因為這個人沉醉於上帝,他的每一句話都是酒精。如果你聽到他的話,你會覺得醉了。但是當你合上《聖經》這本書,當你的視線離開了耶穌時,要靜心這是否真的是你的詢問,還是這個人將他的詢問轉讓給你了。有了別人的詢問,你自己的探索就變成為錯誤的方向。首先要記住的是:你的詢問和問題必須是你的。第二件要記住的事是:答案必須是你的。而書本可以提供這兩方面的內容。所以我說:燒掉書,做真實的人。從語言文字的叢林中走出來,真實去感受你想要什麼,你的真實願望是什麼,無論它引向何處,都要追隨它。你遲早會來到上帝的面前。這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但這種探索將會是真實的。

  如果所有的書都被燒毀,世界將變得更具宗教性。有這麼多的書和現成的答案,每個人都知道問題,答案。它已經成為一種遊戲,它不是你的生命。這個世界應該擺脫書本,應該擺脫一切理想,應該擺脫一切借來的詢問。每個人都應該開始感覺自己的心跳,自己的脈搏——它指向哪裡,它想要什麼,它的問題是什麼。如果你能找到你的問題,答案就在附近等待著。也許在尋找問題的過程中,你已經找到了答案,因為答案就在於真實性。如果問題是真實的,如果你在提問中已經成為真實的,那麼百分之五十的問題已經解決了。只需要再努力一點,再深入一點,問題的背後始終是隱藏著答案。

  問題只是硬幣的一個面。另一個面就是答案。就在問題的背後,答案就靜待在那裡等著你。但是,如果你還沒有找到屬於你的問題,那你又怎麼能找到屬於你的答案呢?而只有屬於你的答案才會讓你解脫,讓你自由。

  耶穌說,真相能解脫人。是的,真相能解脫人,但絕不是借來的真相。耶穌的真相不會解脫你。但基督徒相信耶穌的真相會解脫他們。不僅如此,他們還認為,只要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人類就已經得到了解脫。這是盲目的,絕對的盲目。什麼也沒有解脫,誰也沒有解脫,拯救還沒有發生。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這沒問題,但通過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耶穌被解脫了,而不是你。整件事情好像是一個騙局。耶穌死在十字架上,人類,特別是基督教,都得到了解脫,一個人只要是一個基督徒,就已經獲得了解脫。

  頭腦就是這樣思想的:它不斷將責任推給別人。如果你是一個罪人,你就是罪人,因為亞當犯了罪,被趕出了天國,現在你得到了解脫,因為耶穌又進入了上帝的天國。所以亞當和耶穌是真實的人,你們只是影子。亞當犯了罪,你也成了罪人——那麼你是誰?你只是一個影子。當亞當被趕出了天國,所以你也被趕出了天國。這只會發生在影子身上,而不會發生在真人身上。如果我被趕出這個住所,只有我的影子會和我一起被趕出去,沒有別的。如果我進入了上帝的天國,只有我的影子跟我一起進入,你進不去。耶穌解決了一切問題。他進入了上帝的天國,全人類都跟他一起進入了。沒有人進入,沒有人可以這麼容易進入。你必須為此付出代價,你必須背負起自己的十字架,你必須在苦難中被釘在十字架上——你的苦難,記住。無論是耶穌的苦難,還是其他人的苦難,都無法打開這扇大門。

  這扇大門是關著的,你不能跟著耶穌一起進入。沒有人可以通過這種方式進入。這扇大門只為個體敞開,因為個體才是真正的現實。

  弟子說:「師父,我已經進入了,你為什麼還要將這張地圖給我?迷路的人才需要一張地圖——但我已經達到了目的地,為什麼還要這張地圖呢?」

  師父說:「這張地圖非常珍貴。上面標明了所有的道路。」

  弟子會不會有一絲猶豫?師父那雙透徹的眼睛在考驗他的內在,看他會不會有所猶豫,會不會說:「好吧,也許師父是正確的,地圖很珍貴。」但當一個人已經達到了目的,還要地圖做什麼呢?所以他將那本書扔進了火堆裡,他將地圖扔掉了。

  我聽說:一個男人在一條偏僻的路上開車,他懷疑自己錯過了路,懷疑自己走錯了方向,他看到一個乞丐在路邊上行走,於是他停下車,問乞丐:「這條路是通往德里的嗎?」

  乞丐說:「我不知道。」

  於是那人問:「這條路通向阿格拉(印度北方邦西南部,在亞穆納河西岸。)嗎?」

  乞丐說:「我不知道。」

  這個人已經很惱火了,他聽到後就變得更惱火了,他憤怒地對乞丐說:「原來你什麼都不知道。」

  乞丐笑著說:「可是我沒有迷路。」

  所以問題不在於知識。問題是你是否迷路了。乞丐說:「可是我沒有迷路。我知不知道並不是重點。」當你迷路的時候,你就需要一張地圖,需要知識,需要一本書。當你沒有迷路的時候,帶著一本書,帶著一張地圖有什麼意義?而一個覺醒者,在哪裡都是目標。無論他在哪裡,都是目標。一旦你意識到自己是目標,你就不會迷失。

  乞丐沒有迷路。為什麼?——因為他不去德里,也不去阿格拉,他哪兒也不去。無論他在何處,那裡就是目標。他沒有迷失,因為他沒有任何特定的前進方向,他沒有迷失,因為他沒有任何特定的理想目標。

  這個弟子將地圖扔掉了,因為沒有目標。每個當下就是他的目標。無論他在哪裡,他都很寂靜,安然自在。無欲,無求。未來已經消失了,當下這一刻就足夠了。

  扔掉所有的地圖,因為你就是目標。如果目標在別的地方,地圖可以幫助你,如果你就是目標,地圖就幫不上忙。地圖甚至可能會分散掉你的注意力,因為當你看地圖時,你就不能看到自己

  書本也不能幫助你,因為你就是真相,沒有一本書能完整地書寫記錄你。這本生命之書就是你自己,沒有其他的書。你在這裡,時刻被記錄在這本生命之書中,這就是你。這本生命之書必須被破譯解讀,如果你錯了,那你所攜帶的一切書本都會出錯。如果你錯了,那你所攜帶的一切地圖都會出錯,而且指示也會錯誤,因為誰會去看那些書,誰會去按照地圖上的指示去做?

  我聽說:一個男人在開車,他的妻子在看地圖。突然,妻子驚慌失措地喊道:「我們迷路了——因為這張地圖是顛倒的。地圖是顛倒的。我們迷路了!」

  這張地圖可以正面朝上,沒有一張地圖是自己顛倒的。但這位妻子一定是顛倒了。如果你是顛倒的,你所讀的書都會顛倒起來。如果你心神不寧,那這種心神不寧的狀態就會被反射到你的《古蘭經》《聖經》《吉踏經》中,如果你瘋了,那你對《吠陀經》的解釋也將瘋了,如果你恐懼,你無論走到哪裡都會遇到恐懼。無論你做什麼,你的所作所為都會出自於你,你的解釋也是同樣都出自於你,你就會出錯。

  所以真正的師父對給你一本對的書不感興趣。不會有這樣的事。沒有對的書,只有對的人和錯的人,對的人和錯的人。真正的師父對你有興趣。師父感興趣的是改變你這個人,他對給你一本書不感興趣。

  所以正受禪師才會大吼道:「你說什麼?你從來沒說過這麼荒謬的話。你瘋了,說要保存,保存這本書,它是珍貴的!」沒有什麼書是珍貴的。只有人是珍貴的。但當你沒有如實知見到自己的價值時,你才會認為這本書很珍貴。當你沒有如實知見到自己存在的寶貴價值時,那麼每一種理論都會變得有價值。文字之所以有價值,是因為你還沒有如實知見到存在的價值。

  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一

  敬愛的師父:

  當這本書出版後,它將具有一個寶貴的價值,因為它可以告訴人們,現在有一個覺醒者,他的方法適合這個時代,適合我們。但有一個問題已經在這裡出現,而且肯定也會在西方出現:「我怎麼知道我需要一個師父?」

  是的,這本書將是非常珍貴的。留著它,保存好它。大師代代相傳七代給了我,我也將它交給了你。現在就看你怎麼做了。我已經補充了我的理解,但就我而言,我將這本書給你,只是為了將它扔進火裡。當你能將它扔進火裡的那一天,就是你真正領悟了它的那一天。如果你不斷地保存它,你就錯過了。

  但是這本書是需要的,因為如果沒有它,你會將什麼扔進火裡?它是需要的。試著保存它——它是非常珍貴的——當你明白的時候,你會將它扔進火裡。但這本書是需要的,因為如果沒有它,你會將什麼扔進火裡?它是需要的。試著保存它——它是非常珍貴的——當你真正領悟了它的時候,你就會將它扔進火裡。

  因此,我不是說只將《古蘭經》放進火中燒,而且也將我的書也放進火中燒,因為它們可能比《古蘭經》《吉踏經》《聖經》都更危險,因為它們在某種意義上已經過時了。你離穆罕默德非常遠,離克裡希納就更遠。他們的聲音已經變得極為遙遠、模糊。我的聲音離你們更近。它是立即的,它是直接的。它可能成為你更大的牢籠,因為它越是近就越有生命力。它可以抓住你,它可能成為更多的負擔。如果一個活著的師父能解放你,那麼一個活著的師父也可以成為更大的監獄。這要視情況而定。書中有指示。它是一張地圖,一張進入意識世界的地圖,一張如何讓根深深紮根於大地的地圖,一張如何展開雙翼飛上天空的地圖。但是樹不需要它。如果我告訴樹如何將根紮根於地裡,它們會說:「不要擾亂我們,我們已經將根深深地紮根於地裡了。」如果我告訴它們如何將翅膀插入天空,它們會說:「不要擾亂我們的寂靜。我們一直站在天空之中,在天空中搖曳。」如果我告訴它們要保存這本書,它們會笑,如果它們能找到火,它們就會將書扔進火裡。

  那麼我在說什麼呢?我是在對你們說。要紮下根來,然後放下地圖,插上雙翼,然後放下地圖。不要受限於我所說的話,不要執著於我所說的話。放下文字,看著我。我希望有一天,如果我說:「保存這本書。」你也能對我大吼大叫,說:「你在說什麼?你瘋了嗎?」你可以這麼說,但是你將無法欺騙我。你可以將書扔進火裡,而不扔掉,放下執著。那你就只是在模仿。而模仿是無濟於事的。諸佛曾在世間存在過,諸佛的弟子也曾存在過,一切能發生的事情都發生過,一切都被寫下來了。你可以決定去模仿,但模仿是無濟於事的。

  有一次,一個人來到一位禪師面前。他將所有的經書都讀過了,背得滾瓜爛熟,成為了一位偉大的哲學家,因為他善於運用文字和邏輯。而這位禪師只是一個村民,就像乞丐說的「我不迷路」,他從來沒有讀過《妙法蓮華經》,這部《妙法蓮華經》是最偉大的佛教經典之一,值得保存,值得永遠放在身邊。正如床頭書一樣,《妙法蓮華經》也是一本心書,它與心相關。蓮花是心的象徵:綻放,盛開,它就是心。佛教徒認為沒有什麼經典能比得上《妙法蓮華經》。

  這個人將整部《妙法蓮華經》背得滾瓜爛熟。他可以在任何地方開始複誦它。提出任何問題,他馬上就能回答出來——就像電腦一樣,非常有效率。所以他問禪師:「你讀過《妙法蓮華經》嗎?」

  禪師說:「《妙法蓮華經》?從沒聽說過。」

  那個人,就是那個專家學者,他說:「從來沒聽說過?人家還以為你開悟覺醒了呢!」

  禪師說:「那別人一定是錯誤的。我是個無知的人,怎麼能開悟覺醒呢?」

  那個專家學者這下放心了,就說:「現在我將《妙法蓮華經》複述一遍。你能念嗎?」

  禪師說:「我不識字。」

  於是那個專家學者說:「好吧,那你聽我說,你想問什麼,我都可以給你解釋。」

  他本來是來尋找師父的,現在卻成了師父。自我從來都不想成為門徒弟子,它始終是在尋找機會做一個師父。

  在這種情況下,禪師們一定會笑得很開心!師父變成了弟子,弟子卻搖身變成了師父。

  那個專家學者說:「聽著。」

  師父開始聽。弟子說:「好的。」他就開始重複念誦《妙法蓮華經》。

  在《妙法蓮華經》中,有這樣一句話:「諸法皆空」——這個世界是空的,地獄是空的,天堂是空的,一切都是空的。空無是萬物的本性,因此,與空相應,你就會成就。

  突然禪師跳了起來,打在了那個專家的頭上。那個專家發瘋了。他開始喊道:「你不僅沒有開悟覺醒,而且還很無知,你似乎也很神經質。你究竟在幹什麼?」

  禪師又坐了下來,說:「‘諸法皆空’,那麼憤怒從何而來?世界是空的,天堂是空的,地獄是空的,事物的本質是空的。那這種憤怒是從何而來的?」

  這位專家感到困惑。他說:「《妙法蓮華經》裡沒有記載。你問的問題很愚蠢。這沒有被寫在《妙法蓮華經》上。我背誦的整部經文都沒有看到過——而且這不是問問題的方式,打我也不是問問題的方式。」

  但這是唯一的方式。理論是不會有多大幫助的。你可以說一切都是空無的,但只要輕輕一擊,憤怒就會從空無中出現,一個女人經過,性就會從空無中出現,你看著一座漂亮的房子,佔有的欲望就會從空無中出現。當佛陀說一切都是空無時,他在說:如果你能領悟到空無這一點,就什麼也不會出現。沒有任何東西會從空無中出現?空無是一種靜心的禪修狀態,而不是一種理論,它是一種落入於那空無深淵的感覺。那麼憤怒就不會出現,性就不會出現——它們怎麼會出現呢?

  有兩種類型的人:一種是尋求理論的人——請不要成為那種類型的人,因為那是最愚蠢的類型,另一種是智慧的類型,那些尋求真實體驗而不是理論的人。

  這本書以及我說的任何東西對你而言都可以成為一種理論,那麼你就錯過了。它可以成為你的一種渴求,一種饑渴,一種深深的體驗衝動,那麼你就得到了重點。但不要執著於語言文字,不要攜帶著容器,要記住內容。當弟子將書扔進火裡的時候,他是扔掉了容器,內容是保存在心裡的。師父很慶倖這個人領悟到了:容器要扔掉,內容要保留。

  不管我說什麼,都扔到火裡去。但凡在我面前發生在你身上的事,那就是內容。保存它,它是珍貴的。但是沒有必要保存容器:如果發生了,你會保存內容,如果你如實知見到了,那內容就被保存了,那就沒有辦法將它扔進火裡。只有書可以被扔進火裡,真相是不可能。

  所以正受禪師才會大吼道:「你在說什麼?貴重的東西能被扔在火裡嗎?貴重的東西能在火裡被燒掉嗎?如果火能燒掉你的書,那是什麼類型的珍貴?這是什麼類型的真相?如果火能燒掉真相,那就不值得保存。」

  不被燃燒的東西,不能死亡的東西,即使通過火,也會變得更有生命力,更加清淨——這就是真相。這就是為什麼我說將經典都扔進火裡:不是我反對經典,而是我反對容器。內容是不可能被扔進火中的。

  容器是《妙法蓮華經》。內容在你的蓮華中,那就是你的心。

  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二

  敬愛的師父:

  很多人說他們在靜心中不能真正放空自己,因為身體的痛苦,因為互相碰撞或跌倒。他們覺得這可能是沒有真正放下的某種原因。您能和我們談談身體方面的問題嗎?

  一個小孩,可以摔倒,但他不會覺得受傷。一個醉漢,走在大街上,摔倒了,但他的身體保存完好,骨頭沒有骨折。究竟發生了什麼?真正的事情不是對方撞到你,真正的事情是你的抗拒。你害怕對方會撞到你,所以你一直在抗拒。別人可能不會撞到你,但是你卻在恐懼。恐懼使你封閉了,你變得僵硬,如果有人再撞到你,受傷是因為那僵硬的,不是你。但你覺得自己受到了傷害,然後你的頭腦就會說:「你從一開始就恐懼是正確的,保持警惕是好的,這樣就不會有人撞到你了。」

  頭腦思想是一個惡性循環。它給了你一個想法,因為這個想法,某些事情發生了。然後這種想法變得更加頑固,你變得更加恐懼,然後你就一直處於恐懼之中。你將如何進行靜心?

  在日本,他們有一門摔跤的科學——他們稱之為柔道或柔術——整個科學包括一個非常靜心的東西所組成:柔道摔跤手學會如何不抗拒。當有人攻擊你時,你必須吸收他的能量,而不是抗拒,好像他在給你能量。吸收他的能量,不要抗拒。他不是敵人,他是來找你的朋友,當他用手或拳頭打你的時候,許多能量就會釋放出來。很快他就會筋疲力盡,所以要吸收他拳頭釋放出來的能量。當他筋疲力盡時,只要吸收他的能量,你就會感到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強大。

  但是你抗拒,退縮,僵硬,這樣你可能不會受到傷害。然後他的能量和你的能量發生衝突,在這種衝突中痛苦就發生了。這就是你的狀態。

  在靜心中,記住這一點:如果有人撞到你,吸收他的能量。而這裡有一個靜心的人撞到你——你很幸運。他正在釋放出美麗的能量。一種靜心的能量從他身上釋放出來,吸收它。感到快樂,感激,然後重新開始跳躍。不要僵硬,不要抗拒,因為他在不知不覺中與你分享著他的能量。分享它,很快你就會如實知見到一種截然不同的品質——不抗拒。整個身心都會以不同的方式動起來。你知道了一個秘密。

  你突然摔倒在地上:倒在地上,好像大地是你的母親。休息一下,不要衝突。摔倒但不要僵硬。如果你僵硬的話,就可能會骨折,骨折的發生,是因為你太僵硬了,並且你與大地相衝突。當然,大地比你大,所以你一定是一個失敗者。像個酒鬼一樣倒下。你每天都看到他們在街上摔倒,但到了早上他們又走在路上了,完全沒事一樣。每晚他們都會倒下,骨頭也不會骨折。這些醉鬼知道一個你所不知道的秘密。他們知道什麼?他們沒有意識,沒有自我。他們只是倒下。沒有人與大地戰鬥。大地吸收了它們,他們也吸收了大地。做個酒鬼吧:無我地摔倒。享受摔倒,感受與大地的友好、親密。很快你就會重新站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有活力,一旦你知道了這個訣竅,就不會有任何干擾。你受傷是因為你在戰鬥,連續地戰鬥,你受傷是因為你一直在抗拒。有意識地,無意識地,你始終是準備好在抗拒。當這麼多人在靜心的時候,你就會恐懼有人會打你——一但有這種恐懼,你會怎麼能好好靜心呢?

  與其在恐懼中,不如在愛中。有這麼多人在靜心,如此多神聖的能量被釋放出來。這是一個慶祝活動,所以為什麼要在恐懼中?要在愛中。享受這個團體意識,這麼多人在跳舞。成為其中的一部分,放下你的自我,成為這個集體力量和能量的一部分。一開始會很困難,因為很多人都是抱著一種頑固的抗拒心態在生活的。但總有一天,你會意識到,總有一天,這個缺口會被彌合,你會看到。一次經歷體驗就可以了。如果有一天你摔倒在地上,沒有傷痛,你覺得很美,你就已經如實知見到了一個大秘密,你已經發現這把關鍵鑰匙。而現在這把關鍵鑰匙可以用在許多鎖上。它是一把萬能鑰匙。

  每當有人來和你鬥爭時,吸收他,當有人侮辱你時,吸收他,如實觀照——他的侮辱變成了一朵花。他正在釋放能量。當有人侮辱你時,他是在釋放能量。他很愚蠢的,很白癡的,所以你吸收他的能量,感謝他,然後回去看看會發生什麼。當有人準備戰鬥時,就讓他打你。就好像你不在那裡,他在與空無作戰鬥。允許他,不要抗拒,你就會知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光聽我說是不行的。這是一門藝術,不是一門科學。科學可以解釋,藝術是必須去經歷體驗的。就像游泳一樣。如果你告訴一個不會游泳的人,「沒什麼,你只需要跳一跳,然後開始甩開你的胳膊動起來。」他就會說:「你在說什麼?這將是自殺。」你怎麼能向一個不會游泳的人解釋游泳是美麗的,是身體能給你的最美的體驗?這是一種流動的體驗,一種與河流的合一。整個身體,每一根纖維,每一個細胞,都是流動的。水就是生命,因為所有的生命都是從水中所產生的。水是生命中至關重要的。在你的身體裡,百分之八十五是水,所以百分之八十五的水,液體,會遇到一條大河,或者說海洋。那你就找到了生命的源泉。

  但你無法向任何一個不會游泳的人解釋。這不是一門科學。你必須一步一步地帶他——一開始是淺水區,讓他變得自信,然後越來越深的水,越來越深的水。一開始他會很笨拙,他會恐懼,他會和水搏鬥,恐懼水會淹死他。他會覺得河水是敵對的,但很快他就會意識到,河水不是敵對的,它喜歡他在那裡游泳,它也感到快樂,因為它的一個部分已經又回來了。這對河流來說,是一個值得慶祝的時刻。一條沒有人游泳的河流是悲傷的,但在許多人跳舞、游泳、享受的地方,河流是快樂的。很快,他就會覺得河水在幫助他,他在不必要地戰鬥,漸漸地他就會停止他的行動和活動。當一個游泳者變得完美時,他只是在河上漂浮。不需要任何動作,河流做足了一切,游泳者只是在河流上漂浮。

  在古老的瑜伽傳統中,有一種特別的靜心——就漂浮在河面上,感受與河流融為一體。不要做任何動作,不要動身體,讓河流做工作。如果河流在做工作,而你只是漂浮著,不做任何事情,你就會有整個存在的感覺。存在就是這樣漂浮著的。你在不必要地戰鬥。

  在靜心中,你正在進入一條意識之河。你外在有這麼多的人創造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一條小河流。像游泳者一樣進入它,不鬥爭,只是漂浮,看看會發生什麼。這是一門藝術。我不能傳遞你這門藝術,我只能指明,你必須要去體驗。你要等到體驗發生在你身上,一瞬間的體驗,沒有人會反對你,沒有人會傷害你。存在是圓滿的,不會有傷害。

  我說:即使你的骨頭斷了,也不會有痛苦,不會有傷害。如果你摔倒了,你死了,即使這樣也不會有痛苦。如果你只是落回到大地母親那裡,就不會有痛苦。你只是被吸收了。

  誰知道呢?——在靜心中,只是有人誤撞到你,可能就會成為你的瞥見覺醒的機緣,因為這是一個衝擊——突然意識覺知到了你自己。誰知道呢?——只是摔倒在地上,摔斷了一根骨頭,可能就會成為你的第一個禪悟(SATORI),你的第一次瞥見覺醒。沒有人知道會是以什麼方式發生——生命是神秘的。覺醒是以不同的方式發生的。沒有人能知道。

  在愛中去體驗吧。像在家一樣地安然自在,允許事情發生。如果有人撞到你,就讓他撞吧。允許他從你身邊穿過。不要成為一堵牆,不要擋住他的去路。允許他穿過。就像穿過一片空無。

 樓主| 發表於 2023-2-17 16:57:16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九章:南泉斬貓

一九七五年六月十八日上午在佛堂

  敬愛的師父:
  南泉發現東西兩堂的僧侶們為爭貓的所有權而爭吵。南泉就拿了一把刀。抓起貓對僧人們說:「你們中要是誰能說得出這了生脫死的轉語,你就能救這只貓。要是說不出來就斬了它。」

  僧眾靜默不語,南泉便將貓斬斷一分為二,東西兩堂各給一半。

  當天晚些時候趙州從外面回來了,南泉將之前發生的事告訴了他。趙州什麼也沒說。他將自己的鞋頂在頭上就走了。

  南泉說:「如果你當時在那裡,那只貓就有救了。」

  古文參考對照:

  師因東西兩堂爭貓兒。師遇之。白眾曰。道得即救取貓兒。道不得即斬卻也。眾無對。師便斬之。趙州自外歸。師舉前語示之。州乃脫履安頭上而出。師曰。子若在。即救得貓兒也。——《五燈會元》卷第三,池州南泉普願禪師。

 

  任何東西都不是靠頭腦、靠思想、靠邏輯來拯救的,如果你想靠邏輯來拯救,你就會輸。只有通過非理性的跳躍,通過不是那理性的而是那整體的,才能拯救生命。

  但整個故事似乎太殘酷了。南泉的弟子們在為一隻貓而爭鬥。南泉有一座大寺院,寺院有兩翼。這只貓從一翼走到另一翼,兩翼都宣稱這只貓是屬於他們——而且這只貓是一隻漂亮的貓。

  首先要領悟的是:一個真正的修行聖者不能要求任何所有權。修行聖者意味著一個已經離開了所有的財物,或所有的佔有欲,這是更深層次、更基本的。你可以離開財物,這很容易,但離開佔有欲卻很難,因為它會深入你的頭腦中。你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但你的頭腦卻依然不斷地執著於它。

  這些僧侶們,南泉的門徒弟子,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他們的家,他們的妻子,他們的孩子——但現在他們卻在爭奪一隻貓的所有權。這就是頭腦發揮作用的方式。你離開了一件事,頭腦又開始要求另一件事,但基本的執著卻還是一樣的,如果只是所有權的物件發生了變化,那不會有什麼差別——只有當主體性發生變化,當所有者發生變化時,差別、革命、真正的變化才會出現。這是首先要領悟的。僧侶們宣稱擁有一隻貓看起來很愚蠢,但全世界的僧侶們都是這樣做的。他們離開自己的房子,然後宣稱擁有聖殿和教堂的所有權。他們離開了一切,卻不能離開自己的頭腦,頭腦不斷地為他們創造新的世界。

  因此,這不是一個佔有王國的問題,哪怕是一隻貓也可以佔有。而凡是有佔有的地方,就必然會有戰鬥、暴力和侵略。只要你佔有,你就在戰鬥,因為你所佔有的東西是屬於整體的。你不能佔有任何東西,你可以善用它,僅此而已。我們怎麼能佔有天空,怎麼能佔有大地?但我們佔有——這種佔有創造了各種衝突、鬥爭、戰爭、暴力...。

  人類一直在不斷地戰鬥、戰鬥、戰鬥。歷史學家說,在過去的三千年內,地球上幾乎不斷地發生戰爭。在過去的三千年裡,人類至少打了一萬四千場戰爭。為什麼要打這麼多仗?就是因為佔有。如果你佔有了,你就與整體開戰了。

  佛陀、大雄或耶穌,他們都說:「如果你佔有,你就進不了上帝的天國。」耶穌說:「駱駝穿過針眼,比財主進天國還容易。」這是不可能的,因為當你佔有時,你就在不斷地與上帝戰鬥。當你宣稱所有權時,你是在向誰宣稱所有權?只有整體屬於整體,部分不能要求整體。部分甚至都不能要求部分。每一個要求都是侵略。所以,那些佔有者不可能與那神聖的深入接觸。

  不佔有並不意味著你不應該住在房子裡。住在房子裡,但要感謝整體,感謝神。善用它,但不要佔有它。如果你能善用而不佔有它,你就成為了一個心智健全的人。

  這些南泉的追隨者們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但他們的頭腦卻像影子一樣跟著他們。現在他們宣稱擁有一隻貓。整件事情都是愚蠢的。

  但頭腦就是愚蠢的。頭腦始終是在不斷地尋找戰鬥的藉口。如果你活在頭腦中,你的內在就有一個潛在的好戰者,他始終是在尋找與人戰鬥的藉口。為什麼頭腦始終是在尋找戰鬥?通過戰鬥,自我被累積了,變得更強大了。通過戰鬥,你的自我就會成長,如果你不戰鬥,自我就會消失。

  大雄和佛陀都堅持非暴力。不戰鬥的基本原因是,一旦你停止戰鬥,自我就不可能存在。自我存在於戰鬥中,它是戰鬥的結果。你越是戰鬥,自我就越是堅挺存在著。如果你獨自留在地球上,沒有人與你戰鬥,你會有自我嗎?你就不會有自我。另一個人是需要創造出它,另一個人是必須的。自我是一種關係,它不在你身上。記住,自我不在你裡面,它並不存在你裡面。它始終是存在於你和另一個人之間——在兩者之間的某個地方,在那裡存在著戰鬥。

  有兩種類型的關係:一種是戰鬥、恐懼、仇恨——這將產生自我——另一種是愛、憐憫、慈悲。這是兩種類型的關係。凡是有愛的地方,戰鬥就會停止,自我就會消失。這就是為什麼你不能愛。這是很困難的,因為愛意味著放下自我,放下你自己。愛意味著你不再存在。但是你看看這個奇怪的現象:愛人之間總是不斷爭吵。愛人怎麼會爭吵呢?如果有愛的話,爭吵就應該停止,自我就會消失。你的整個生命都在渴求愛,你的整個頭腦都在渴求自我。所以你做了一個妥協:你相愛的同時也在相爭吵。愛人變成了親密的敵人,但仇恨依然存在。所有的愛人都會不斷地相爭吵,不斷地相愛。他們做了一個妥協:在某些時刻,他們在相愛,然後他們放下自我。但頭腦會感到不安,然後又開始爭吵。所以在早上他們爭吵,晚上他們性行為,第二天早上他們又爭吵。然後,爭吵和愛的節奏就被創造出來了。

  真正的愛意味著爭吵已經消失,兩個人已經成為一體。雖然他們的身體是單獨分開存在的,但他們的存在已經融合了。界限消失了,沒有了分裂。沒有「我」也沒有「你」,沒有人存在。

  南泉發現東西兩堂的僧侶們為爭貓的所有權而爭吵。

  南泉的這些弟子們已經將一切都拋在腦後了,但頭腦思想卻依然在那裡。它想要佔有,它想要製造一場戰鬥,它想成為自我主義者。貓只是成了一個藉口而已。

  南泉就拿了一把刀。抓起貓對僧人們說:「你們中要是誰能說得出這了生脫死的轉語,你就能救這只貓。要是說不出來就斬了它。」

  他說:「你們中要是誰能說得出這了生脫死的轉語,你就能救這只貓。要是說不出來就斬了它。」是什麼意思?他的意思是:說一些有禪宗意識的話,說一些靜心的話,說一些屬於解脫世界的話,說一些狂喜的話,說一些不屬於頭腦的話。如果你說的話來自於內在的寂靜空無,那麼這只貓就可以得救。他在要求做那不可能的事。如果有內在的寂靜空無,這些僧侶們就不會宣稱什麼所有權,如果有內在的寂靜空無,他們就不可能爭吵。

  僧眾靜默不語。

  僧侶們不知所措。他們知道,如果他們說了什麼,所說的都是從頭腦中產生的,貓就會被殺死,所以他們保持靜默。但這種靜默並不是真正的寂靜,否則貓就得救了。他們保持靜默,不是因為他們內在已經寂靜了,他們保持靜默,是因為他們找不到任何可以說的話,這些話必須來自於無念,來自於內在,來自於那存在,來自於那中心。作為一種策略,他們保持靜默。這是策略:最好是保持靜默,因為師父可能會被欺騙,認為這種靜默是我們的回應——這就是他們所說的。但你不能欺騙師父。如果你能欺騙一個師父,那麼那個師父根本就不是一個真正的師父。他們的靜默是錯誤的。裡面完全是一片混亂,喋喋不休。他們的頭腦想了又想,試圖要尋找出一個答案,好拯救這只貓。他們內心非常不安,整個頭腦在轉得飛快。師父一定看到了他們的狀況。他們的頭腦不是不動的,他們不是如如不動的,沒有靜心,沒有寂靜。他們的靜默只是一種假像。你可以沒寂靜而靜默不語地坐著,你也可以在寂靜中說話,你可以保持如如不動的心態而走路,你可以像雕像一樣坐著而內心動盪不安。頭腦是非常複雜的。你可以走,可以跑,可以動,而在內在深處,在中心,什麼都沒有發生,你是如如不動的。當我和你說話時,我也是寂靜的。而你就算是沒有和我說話,你也沒有寂靜,頭腦思想還在不斷造作,內心依然喋喋不休。頭腦是一隻猴子,它不能安靜地坐著。達爾文發現人來自猴子,但在東方的靜心者一直意識到,不管人是否來自猴子,頭腦肯定是來自於猴子。頭腦是一種屬於猴性的怪癖——不斷上竄下跳,嘰嘰喳喳,做著這個或那個事,從不安寧。

  南泉對弟子們說的是:「如果你們不要再像猴子那樣的話,這只貓就可以得救了。」但是他們沒辦法。你無法控制它:如果頭腦在那裡,你還能做什麼?如果你試圖讓它保持安靜,它將會變得更加活躍,如果你強迫它保持靜默,它將會說得更多,如果你壓制它,它就會反抗。你不能壓制它,你不能勸說它,你不能對它做任何事情,因為當你做某事的那一刻,都是頭腦在做。這就是問題所在。

  他們都想救這只貓,都想佔有這只貓,這只貓真的很漂亮。但是,一個具有佔有欲的頭腦,怎麼會寂靜呢?佔有欲強的頭腦又怎麼能拯救任何人呢?它只能殺人。

  記住,斬貓的不是南泉,而是這些僧人們殺了它,這就是故事中的秘密關鍵。南泉給了一個機會。

  他說:「你們中要是誰能說得出這了生脫死的轉語,你就能救這只貓。要是說不出來就斬了它。」

  殺死這只貓的並不是南泉。看似是他殺的,但事實上僧侶們殺了貓。當你佔有一個活的東西時,你就已經將它殺死了。每當你宣稱你佔有一個活人的時候,你就已經謀殺了,因為生命是不能被佔有的。貓正從這一翼向那一翼移動。這只貓是活的,全然地活著,比這些僧人還更有活力。它沒有家,它不屬於任何人。它就像一陣微風,時而吹過東翼,時而吹過西翼。而這只貓從來沒有宣稱東翼那些僧侶屬於它,或者東翼那些僧侶屬於它。它從不佔有。

  動物是沒有佔有欲的,樹木是沒有佔有欲的,只有人才是有佔有欲。而人有了佔有欲,人就錯過了一切有生命的東西。你只能佔有一個死的東西。當你佔有的那一刻,你就在製造一個死的東西。你愛一個女人,然後你試圖佔有她:你殺了她。妻子是一樣東西而不是一個人,丈夫是一樣東西而不是一個人。

  這就是痛苦——你愛一個人,然後你開始佔有。在不知不覺中,你在下毒。遲早有一天,你會將這個人徹底毒死。現在你終於完全佔有了,但你怎麼能愛上一個東西呢?當初愛之所以發生,是因為這個人還活著。現在河流之水停止了,現在生命不動了,現在所有的自由之門都關閉了。現在這已經變成了一個冰凍的東西。河流被凍結了,現在沒有任何動靜了。當然現在這個人不能去找另一個人。你完全佔有了他。但你怎麼能愛上一個死人呢?這就是愛的悲哀。你不能愛上一個死人,但每當你愛的時候,你就開始佔有。所有的佔有都會造成死亡。只有東西才能被佔有。

  這些僧侶們已經殺了那只貓。南泉不打算殺它,他只想將已經發生的事情公諸於眾。這個故事一直被用來反對禪者、禪師,以顯示這些人是暴力的。想想一個基督教的神學家看了這個故事:他會說:「這個南泉是什麼類型的宗教家?他殺了貓,一隻可憐的貓。那些宣稱爭奪貓的所有權的僧人還更好一些。至少他們沒有殺生。這是什麼類型的師父?什麼樣的人?」如果耆那教徒——不是大雄,如果耆那教徒看到這個故事,他們會將南泉扔進地獄。他殺了一隻貓。

  南泉只有在沒有如實知見到的人看來才是暴力的表像。對於那些如實知見到的人來說,他只是在表現一件已然發生的事情。在貓被佔有的那一刻,在僧眾爭奪貓的所有權的那一刻,它就已經死了。南泉只給了他們一次機會,但他們卻無法善用這個機會。他們靜默不語。但如果靜默是真實的,那只貓肯定會活著。靜默是虛假的,靜默只是在表面上,在臉上,在皮肉上。而在內在,瘋狂的頭腦在快速運轉。不停地旋轉。

  那些僧侶們一定會有許多答案,但卻沒有說出這些答案。所以,南泉不得不殺。他將那只貓斬成兩半,一半給了左翼,另一半給了右翼。那些僧侶們一定很快樂,快樂的是至少他們擁有了半隻貓。這就是發生在你們所有人身上的真實遭遇。無論何時你戰鬥,生命都會死亡和分裂。父親和母親為了一個兒子而戰鬥——為了孩子而爭吵不斷。父親宣稱兒子是他的,應該跟著他,母親也宣稱兒子是她的,應該跟著她。一宣稱,他們就在殺人。兒子遲早會被分割成兩半,被斬斷。兒子的一半屬於父親,一半屬於母親。而他的整個生命都被摧毀了,因為現在他將很難成為一個完整的人。他的心一半永遠屬於母親,一半永遠屬於父親。一半會反對母親,另一半會反對父親。現在他被分裂了。現在這種分裂將跟隨他一生。他被斬成了兩半。

  這就是南泉斬貓的意思。不要爭奪一個人,不要試圖去佔有一個人,因為你會斬了他。從表面上看,他似乎是一個,但在內在深處,他已經變成了兩個人,現在將會不斷衝突下去。

  母親和父親為兒子爭戰,現在母親可能死了,父親也可能死了,但他們仍會在兒子裡面爭戰,有時是母親的聲音,有時是父親的聲音。兒子始終是不知道該跟誰走,他不可能是完整的。

  你來找我尋求完整,我始終是說:完整就是聖潔。沒有別的方法可以成為聖潔的,只有成為那完整的人。你們內在的分裂必須瓦解掉,你們必須成為一個統一體。但你們是一場持續不斷的衝突。你的父親在戰鬥,你的母親在戰鬥,你的兄弟在戰鬥,你的老師在戰鬥,你的上師在戰鬥——每個人都在為佔有你而戰鬥。有許多宣稱者。他們使你支離破碎,他們將你斬斷成許多部分。你變成了許多人,你不是一個人,你是一群人。神經官能症從中產生,瘋狂從它身上出來,從中產生。你有沒有觀照過你有多少種心態,你有多少自我?你不是一個人,這是肯定的。

  在我的大學時代,我曾經和一個男孩住在一起。他從來不會在早上五點起床,但每天他都會定好鬧鐘。所以我就問他:「你為什麼要定鬧鐘?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你從來不按定時鬧鐘起床。你始終是將鬧鐘關掉,然後再去睡覺。所以,為什麼要這麼費心,為什麼每天早上都要被擾亂?」

  他笑了,但他的笑是空洞的。他自己很清楚地知道,他不可能準時起床。但到了晚上,他去另一副面孔信誓旦旦地說:「不,明天早上我要準時起床。」

  我說:「好吧,試試看吧。」而當時他在設置鬧鐘的時候,他非常自信,絕對自信早上五點就能起床。沒有任何懷疑。但這只是他的一部分在說:「絕對,你必須起床。你已經睡夠了。沒有時間了,考試快到了。」

  五點我在等他。鬧鐘響了,他看了看我。他看到我了——我意識到了,我正坐在床上——他笑了笑,將鬧鐘關了,換了個姿勢,又睡著了。

  後來早上八點,他習慣了這個時間起床,我就問他。他說:「我想,就多睡幾分鐘吧?而只是多睡幾分鐘又有什麼錯呢?我當時覺得好困,夜裡好冷。但明天你會看到,我會準時起床的。」

  這是兩個不同的部分——他不知道那個說「五點起床」的人是另一個部分,完全不知道那個說「夜裡很冷,再睡幾分鐘。」

  你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情:你決定了一件事情,下一刻你完全就忘記了自己之前決定的事。你決心說你以後不會再憤怒了,不要說什麼‘以後’,甚至下一刻也很遙遠。如果有人開始和你爭論,對你說‘不’,你就會憤怒。你可能會因為他在爭論而憤怒——憤怒會立刻向你襲來,而你剛剛才決定以後不會再憤怒了。你就像一個分裂的房子。你的房子裡有許多房間彼此不相通,聯繫已經中斷了,橋樑已經塌掉了。你是作為一個多種心態而存在的,你有許多種不同的思想,所以無論你佔有什麼,你都將分裂它。你已經被分裂了。

  那些僧侶因為分裂而救不了貓。南泉說:「做點什麼,說點什麼,用一種全然完整的方式,用一種神聖的方式,身心統合。合一起來,這只貓就可以得救了。」

  僧眾靜默不語,南泉便將貓斬斷一分為二,東西兩堂各給一半。

  一個問題出現了:南泉怎麼能斬貓?這只是一個寓言,一個象徵性的故事,還是他真的斬了貓?有人想這樣救南泉,我不是他們中的一員。他真的斬了貓。這不是一個寓言,也不是一個軼事,象徵性的,隱喻性的。不。從字面上看,事情就是這樣發生的。他將貓斬成兩半。

  聖者能做到這一點嗎?我告訴你。只有聖者才能做到這一點。

  這就是克裡希納在《吉踏經》中對阿朱那說的:不要為這些事情而費心了!斬掉這些傢伙。那些站在你對面的人,要將他們斬了,殺了他們,只需要記住一件事:那就是隱藏在他們內在的是不可被摧毀的。只有屍體才能被摧毀,因為屍體已經死了。只有死的東西才能被摧毀。活著的東西仍將活著,如果它是永恆的,那什麼也摧毀不了它。武器不能切割它,火也不能燃燒它。水不能弄濕它,風也不能吹幹它。NAINAM CHHINDANTI SHASTRANI——沒有武器可以切割它,沒有火可以燃燒它——只有形體。但是不要為形體而煩惱,因為形體是不真實的,它是幻覺的一部分。

  這個南泉一定是與克裡希納處於同樣的精神和意識狀態。他將貓斬了。他知道貓的靈魂是不可能被摧毀,他知道形體可以改變。

  還有一件事是很難領悟的,因為道德家們圍繞著這件事製造了許多混亂和煙霧:當一隻貓被南泉斬死的時候,對貓是有利的,這是貓的福報。這只貓一定是非常稀有難得的——現在這只貓不會再投胎為貓了,她會投胎為人了。能被南泉所斬殺,是絕對難得的機會,這只貓一定是在寺院裡徘徊已久,耐心地等待著這一刻。

  南泉改變了貓的形體。就因為南泉斬了它,貓就會投胎為一個更高的存在!那一刻,貓比那些僧人們更靜默,更狂喜。而被南泉所斬殺並不是一種侵略行為,而是一種愛的行為。南泉將貓從它的身體中解脫出來,從貓的形體中解脫出來。這樣它將作為更高的存在而投胎。但這是很難以領悟到的,我不是叫你去將人從形體中解脫出來,讓他們投胎到更高的生命。不要去斬人——你願意,你會喜歡的。但對南泉來說,這是一種深深的祈禱行為。他一定深深地觀照了這只貓。這只貓不是一隻普通的貓。有一些動物在呼喊著想要擺脫自己的形體。

  這件事情發生在曼斯仁(MATHERAN)的一個靜心營。我住在離靜心營較遠的地方。第一天晚上,當我要去我的住所時,一條狗跟著我——真的是一條非常罕見的狗。然後,這條狗就一直跟著我。我三次去指導靜心營,三次回來。那是半小時的路程。有三次我睡著了,它就坐在走廊上。即使它去吃東西,它也不會離開我。在整個靜心營裡,這是它的習慣,它會跟著我去靜心營,當別人在靜心的時候,它會比參加靜心營的人更安靜,更深入。然後它會和我一起回去。

  最後一天,當我坐火車離開曼斯仁時,它跟著火車走。它在火車邊跑,列車員憐憫它,將它帶上。最後它跟上來了。這列火車是一列慢車,一列玩具火車,從曼斯仁開到內拉爾,兩個小時只走了七英里,狗可以跟著走。但是從內拉爾出發的是一列快車,當我坐上從內拉爾到孟買的火車時,其他人站在月臺上流淚,狗也站在那裡流淚。

  我知道那只貓一定非同一般,否則南泉不會如此大費周章地去斬它。他給弟子們創造了一個機會,他也將這個機會用在了貓身上。他一石二鳥。這是有可能的。如果你準備好了,那麼你的形體就可以被放下,你將會得到一個更高的形體,因為你更高的形體取決於你死亡的那一刻。貓死在了南泉的手中——這是一個非常難得的機會。南泉是如此的寂靜,貓一定是抓住了這份寂靜,這樣一個狂喜的存在,貓一定是充滿了南泉的狂喜。然後他就斬了它。貓並不恐懼,它一定很享受這個遊戲。這是一個外科手術的行為。貓在下一世一定是作為一個非常高尚的靈魂而誕生的。但那是一個內在的故事,不能用普通的道德來看待。而像南泉這樣的人,不需要遵循普通道德,他們所遵循的是內在的準則,內在的法則。普通的道德是為普通人所準備的。

  當天晚些時候趙州從外面回來了,南泉將之前發生的事告訴了他。

  南泉將這個故事告訴了他,「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不得不將貓斬了。我不得不將它一分為二,因為...這些愚蠢的傢伙不可能救出這只貓。他們拯救不了貓——他們不能說出一句話,無法以禪的方式來行事,無法證明他們的禪。只有禪才能救貓,其他什麼都拯救不了。」

  趙州什麼也沒說。他將自己的鞋頂在頭上就走了。

  這是正確的人。趙州做了什麼?他將鞋子脫下來,頂在頭上,然後走了出去。他沒有開口說話,但卻表明了許多東西。首先:他聽了這整件事,沒有評論。猴子靜默了,腦子裡沒有任何動盪。他沒有試圖想出一個答案,他只是在行動。那行動不是來自頭腦,行動是來自他的整體存在。那他做了什麼呢?他將鞋子頂在頭上。絕對荒唐!他是在說,頭腦、思想,並不比鞋子更有價值。鞋子,最低下的東西——他將它們頂在頭上。他通過這個行為在說:「頭腦不過是鞋子。頭腦是沒有價值的,頭腦是無濟於事的。頭腦必須被扔到鞋子上。即使是鞋子也比頭腦更有價值,更值得尊敬。」這就是他要說的話,然後他就走了。

  南泉說:「如果你當時在那裡,那只貓就有救了。」

  南泉是一個不相信頭腦,不相信答案的人。他是一個能自發地行動的人。只有當你能自發地行動時,生命才能得到拯救——不僅是貓的生命,也是你的生命。將頭腦思想放在鞋子上。它在任何方面都不值得。鞋子並沒有給你帶來太多麻煩,有時候它們可能會夾腳,但那只是有時候,如果它們的尺寸合適,那它們始終是沒有問題的。但是你的頭腦思想已經限制了你多生累劫了,它的大小從來都不合適,它永遠是錯誤的尺寸。頭腦永遠沒有合適的尺寸。鞋子可以是合適的尺寸,但腦子裡的尺寸永遠是不合適的。它不斷擠壓限制著。頭腦的尺寸是錯誤的。你不能做出一個好的決定,這是不可能的。你不能創造美麗的醜陋,你不能創造健康的疾病,這是不可能的。頭腦始終是錯誤的。它不斷地擠壓限制著。無論你是在思考還是祈禱,如果你的頭腦在那裡,一切都會出錯。頭腦是造成生命錯誤的因素。這是錯誤、變態、神經官能症的根源。只有當你放下頭腦,生命才能得到拯救。

  這個弟子做了什麼?將頭腦放在腳上是很難的,將鞋子放在頭上會比較容易。但這是象徵性的。他說:「我已經將頭放下了。不要問我愚蠢的問題。」他就這麼做了。

  靜心不是冥想,而是行動——整體的行動,整體存在的行動。特別是在西方。基督教製造了一種錯誤的印象,靜心看起來像冥想。它不是。因為基督教的緣故,西方錯過了許多東西,其中最重要之一就是靜心,人類最難得的花朵,因為他們將它等同於冥想。冥想就是頭腦思想。靜心是沒有頭腦思想,無念。

  對於靜心(DHYAN),禪(ZEN),在英語中不存在對應的詞,因為冥想(MEDITATION)本身就是指思想——沉思(MEDITATE)。一些物件在那裡。記住,靜心(DHYAN)是原詞。靜心與菩提達摩一起來到中國,在漢語中它變成了禪(CH'AN)。然後從中國傳到日本,在日語中,它先變成了禪(ZAN),然後變成了禪那(ZEN),但最初的詞根是靜心(DHYAN)——禪(CH'AN),禪那(ZAN),禪(ZEN)。在英文中,沒有與之對應的詞。冥想也是指思想,是一種一致的思想。冥想也就是思想的意思。它可能是在思想上帝,但它也是在思想,而靜心(DHYAN),禪(ZEN),是一種沒有思想無念的狀態。它是行動,無念而行。思想是需要時間的。

  因此當南泉提刀問僧眾們時,僧眾們就坐在那裡思想該怎麼做。他們思想來思想去,但找不到答案。思想永遠找不到正確的答案。貓只好被斬了。生命變成了死亡,因為思想是有毒的,思想只會導致死亡,而不是更多的生命。這只貓必須被斬掉。南泉沒辦法——那些僧人將貓殺了。趙州,這個晚上回來的弟子,聽了這個故事,沒有評論,沒有說什麼。他只是脫下鞋子,將鞋子頂在頭上,然後走了。他行動了——他用行動說了些什麼,而不是用他的頭腦思想。他沒有用語言,而是用自己。他沒有等待,沒有思想,沒有試圖尋找如何拯救這只貓的答案。

  如果你在晚上到了那裡,有人告訴你這個故事,你肯定會開始思想:該怎麼做?當問題來了,思想也就來了。這個弟子並沒有想該怎麼去行動,他只是簡單的行動,而且他的行動是自發的,非常具有象徵意義。他將鞋子頂在頭上,表明了些什麼——他是在說頭腦是沒有任何價值的。

  一位禪師曾問人們:「世上最無價值的東西是什麼?」他常常將它當作公案送給他的門徒弟子們:「去想一想,世界上最沒有價值的東西是什麼?」他的師父也給了他這個公案。他靜心,禪思,然後有一天他來告訴他的師父,「頭。」師父問:「為什麼?」弟子說:「砍個頭去市場試著賣。沒有人會買它。」

  趙州就是這樣做的。他將鞋子頂在頭上說:「沒用的頭!」你不斷堅持,問一些關於頭腦的問題。沒有答案。這雙鞋怎麼能回答?

  ...他將自己的鞋頂在頭上就走了。

  南泉說:「如果你當時在那裡,那只貓就有救了。」

  需要一些荒謬的行為——荒謬的,自發的。理性?不,需要一些非理性的東西,因為「非理性」比理性更深刻。這就是為什麼如果你太執著於頭腦,你就無法處於愛中,因為愛是非理性的,荒謬的。頭腦不斷說:「這是無用的。你能從中得到什麼?沒有利潤,你甚至可能會惹上麻煩。」

  靜心於它。據說康得是最偉大的理性邏輯論者之一,曾經有一個女孩向他求婚。首先,女人向男人求婚是不好的,求婚的始終是男人的事情。但那個女孩一定是等了又等,康得不肯求婚,他從來沒有想到過這個主意。他深深地埋頭於自己的思想中,心被否定了。於是女孩覺得等了太多的時間,於是她就求婚了。康得說:「我會考慮的。」愛怎麼能被考慮呢?要麼有,要麼沒有。這不是一個需要有待去解決的問題,而是一個需要應對的情境。要麼你的心說是,要麼你的心說不,那麼一切就都結束了。你要怎麼去考慮?這不是商業提案。但在康得看來,這是一個商業提案。太專注於頭腦,使得一切都變得像生意一樣。所以他就開始思想,他不僅思想,他還去了圖書館,專注於有關愛、婚姻的書籍。然後他在筆記本上記下所有贊成和反對婚姻的事情。他想了又想,據說為了婚姻的權衡利弊,他最終決定贊成結婚,因為贊成多於反對。所以這是一個合乎邏輯的決定。

  然後他就去敲那女孩的門,她的父親說:「她已經結婚了,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了。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你來得有點晚了。」

  頭腦思想需要時間。頭腦思想始終是遲到的,因為需要時間,而真實情境是瞬息萬變的。而當你敲門的時候,女孩已經遠去了——她已經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了。而這種情況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記住,真實情境就在那裡,所以要去行動,不要去想,因為如果你一開始想,真實情境就不會等你。那個女孩就會行動起來的。而當你準備好答案的時候,就沒有什麼可以回應的了。康得是準備好了答案,但頭腦是需要時間的,真實情境是流動的。生命是流動的,是無常變化的,它不是靜止不動的,否則頭腦能夠找到答案。如果女孩還在...。但是,女孩已經青春不再了,她將錯失生命。她不能等待,她必須動起來,做出決定。

  生命不是一成不變的。如果生命是一成不變的,就不需要靜心了。頭腦思想就可以了。那麼你就可以盡情地思想,無論什麼時候想好了,在經歷了多久之後,當你敲門的時候,那個女孩都會在等著你。但生命是一種流動,一種無常的運動。它每時每刻都在變化,都在成為新的。如果你錯過了一個時刻,你就已經錯過了全部。

  趙州一刻也沒錯過。他聽到這個故事,脫下鞋子,頂在頭上就走了。如果他稍有遲疑,南泉就將會棒喝他。我告訴你,趙州會挨打的。因為那只貓已經不在了,他可能會斬了這個弟子——但他自發而行了。

  無念而行是最美好的事情。但你恐懼,因為你認為如果你未經三思而行,你可能會做錯事。因為這種恐懼的存在,頭腦就會利用它——先思想,然後再行動。但你將不斷錯過了火車。離開這種恐懼,否則你將永遠無法靜心。行動起來吧!一開始會有一種深深的震動和顫抖,因為你一直是出於思想而行動的。就像一個人在監獄裡,在黑暗的牢房裡活了很多年。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如果他突然被帶出牢房,他將無法睜開眼睛。陽光會顯得太強烈了,光線太強烈了。他整個人都會顫抖,他會說:「還是讓我回到我的牢房中吧。」

  這就是發生在你身上的事,發生在每個人身上的事。我們已經在頭腦中活了無數期的生命,我們已經適應了它的黑暗、醜陋和徒勞。當你無念而行時,你整個人都在顫抖。你正走在一條危險的道路上。頭腦說:「保持警惕!要三思而行。先想,然後再行動。」但如果你三思而行,那你的行為將永遠是死氣沉沉的。它將是脫離你的心,它將不是真實的和真誠的。那麼你就不能愛,那麼你就不能靜心,那麼你就不能真正的活著,你也將不能坦然地死去。你將變成了一個幻影,一個虛假的存在。愛正在敲打著你的心,而你卻說:「等等!我會想一想。」生命在不斷敲著你的門,而你卻說:「等等!我會想一想的。」

  這個弟子一定在靜心。他行動了,他只是在行動。他本來可以拯救那只貓的。這意味著他已經拯救了它——他已經拯救了所有活著的東西。不要去用頭腦思想這個故事,否則我就得斬了這只貓。你可以拯救它,否則貓又要被斬了,你要負責任。快行動起來!但是這個故事對你沒有幫助。別將鞋頂在頭上,那是沒用的。對趙州是一種幫助,但對你卻不再是幫助了。如果你將鞋子頂在頭上然後走出去,貓就得被斬了,因為那又是虛假的,那又將是從頭腦裡所產出來的。因為你已經聽說了這個故事。頭腦不能給你任何真實的東西,無論你做什麼,都不要模仿。

  我聽說在一個中國小鎮上,有一家大餐館,非常豪華,是鎮上最漂亮、最豪華的餐館。就在那家餐館附近住著一個可憐的貧窮者。他不能去那家餐館消費,價格太貴了。但是食物的味道,香味...。他過去常常去聞一聞,在午飯或晚飯時,他會從家裡拿出一把椅子,盡可能地靠近那家餐館,他會坐在那裡,聞一聞從餐館傳來的食物的香味,然後就著那些香味吃他的食物。他很喜歡這樣。他經營一家小洗衣店。

  但有一天,他很驚訝。來了一個人,也就是這個大餐館的老闆,拿著一張食物香味的帳單。那可憐的貧窮者跑進他家,拿來他的小錢箱,在老闆的耳邊晃了晃,說:「在此,我以我的銅錢的聲音,為你的食物的香味而付款了。」

  頭腦就像是食物的香味和銅錢的聲音,並沒有什麼真實的東西。不管你做什麼,思想都是有味有聲的,沒有真實的東西。它是所有謊言的根源。心只是聽聞到聲,沒有什麼真實的。無論你做什麼,心都只是聽聞到聲,沒有什麼真實。它是一切虛假的根源。

  所以你已經聽說過這個故事了:現在不要試圖去模仿它。你現在很容易就能做到,現在秘密已經被你知道了。你可以將鞋頂在頭上走路,但是貓會被斬的。這救不了它,也幫不了它。只有自發地行動,放下頭腦思想,無念而行,這樣你就會知道貓從來沒有被斬過,因為貓的本質是不會死的。徹底放下頭腦思想,你就會如實知知見到你自己的永恆,同時你也會如實知知見到貓的永恆。頭腦是那世俗的,不是你。你是那不朽的。頭腦在等待死亡,而不是你。你是那不死的。徹底放下頭腦思想,你就會笑,你會說這是南泉玩了一個把戲。因為貓的本質是殺不死的。

  這就是克裡希納不斷對阿朱那說的:「你不要擔心。你將這些傢伙斬了吧,因為沒人能被殺。」《吉踏經》非常危險。地球上沒有一本這樣危險的書存在,所以沒有人會遵循它而活。人們會背誦它,但沒有人會去遵循它。它是危險的,即使是非常喜歡它、非常尊重它的人,也從來不去傾聽它究竟說了些什麼。即使是像聖雄甘地這樣的人,將《吉踏經》稱為母親的人,也不會去遵循它。聖雄甘地怎麼能遵循呢?他相信非暴力,克裡希納說:「斬掉這些傢伙!什麼都不存在,這就像一場夢。我告訴你,沒有人會被殺,所以不要擔心。」

  甘地怎麼會相信呢?所以他只好耍了個花招。這就是頭腦耍花招的方式。他說:「這是一個寓言,這是一個比喻,不要從字面上去理解,戰鬥不是真實的。考拉瓦和潘達瓦,這兩組戰士,只是一個故事。考拉瓦人代表著邪惡,潘達瓦人代表著善良。這是善惡之間的鬥爭,上帝和魔鬼之間的鬥爭,這不是真正的戰鬥。」但這是甘地的頭腦思想所耍的詭計。

  也有佛教人士這樣解釋南泉斬貓。他們說:「這只是一個比喻。沒有真正的貓,也沒有真正發生過這件事。」

  但我告訴你,這件事發生了。那只貓是真實的,和南泉一樣真實,貓被斬了。南泉能做到。南泉是個克裡希納。他如實知見到任何本質性的東西都不會被摧毀。摧毀(DESTRUCTION)的英文單詞,非常漂亮,而且意義重大。「摧毀(DESTRUCTION)」的意思是去結構(DE-STRUCTURING)——什麼都沒有被摧毀,只是結構發生了變化,出現了新的結構。舊的結構消失了,而新的結構產生了。摧毀意味著去結構。只有形體發生了變化。貓可能坐在這裡——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更有可能!當你回家的時候,照照鏡子,你可能就是那只貓。隔天,你又來到了這裡。快做點什麼,不然我又要斬你了。

  記住,現在沒人能救你了。那時候趙州本可以救你的。這次你就是個趙州,所以除了你自己,誰也救不了你。出於每個當下的行動,自發地行動,才能拯救生命。這是唯一的救世主。不存在其他的救世主。

  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一

  敬愛的師父:

  我給自己制定了一套新的規則來代替我成長的十誡——正知、耐心、自發、接受自己。

  所有的問題都是頭腦的問題——沒有問題來自於沒有頭腦,無念——所有的回應都來自於沒有頭腦,無念的回應。所以問題和回應永遠不會相遇。你問一個問題,我給予你一個回應。它們從不見面,它們不能相遇見,因為你的問題在頭腦思想的軌道上運行,而我的回應在沒有頭腦,無念的軌道上運行。它們可能平行運行,但永遠不會相遇。要麼我放下無念——然後就可以相遇見了——要麼你放下你的頭腦思想。然後就可以相遇見了。記住,我不會放下我的無念。它不可能被放下,因為你怎麼能將一個沒有的東西放下呢?你可以放下一樣東西,但你不能放下一件沒有的東西。所以你必須放下頭腦思想。然後回應就會被聽到,被領悟到。然後它就會穿透你。

  而頭腦是新問題、新謎題、新謎語的深層來源,所以你可以改變十誡——你可以創造另一個十誡。那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因為如果它們是由頭腦創造出來的,就什麼都不會改變。

  現在,十誡已經變得非常古老,過時了。它們所使用的是過去的語言。在那個時候,這種語言是相適應的,但是現在它們看起來不相適應了。你可以改變,你可以制定出新的誡命,但是那些新的誡命,如果它們是用頭腦所拼湊在一起的,那將不會有任何用處。你的頭腦可以思考並將它們拼湊在一起,它們可能看起來很美,但它們是虛假的。你可以將放手當作一條誡命,將全然接受當作一條誡命,但如果它們是由頭腦思想拼湊起來的,那它們就毫無意義了。為什麼?這是因為頭腦不能允許自己完全放手。它可以假裝,但不能真的允許讓自己放手。頭腦不能接受,因為頭腦是通過拒絕而存在的,這就是為什麼頭腦始終是喜歡說「不」而不是說「是」。每當你說「不」的時候,你就會感覺到自我,每當你說「是」的時候,你就會感覺不到自我。這就是為什麼人們不斷在說「不」而不是說「是」的原因。只有在絕對必要的時候,他們才會說「是」,否則,他們就會一直說「不」。每當有人問起某件事時,你頭腦中浮現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因為當你拒絕時,你的自我就在那裡,而當你接受時,你的自我就不在那裡。說「是」會讓人產生「不」的想法。所以一個有神論者是一個說「是」的人,而一個無神論者是一個不說「是」的人——他說「不」——當你說沒有上帝時,你會在自我中感受到那種巨大的能量。那你就是了。

  尼采說過,「如果上帝是,那麼我就不想成為上帝,如果我是,那麼我就不允許上帝成為上帝,因為兩者是不可能同時存在的。」他是正確的。你和上帝怎能共存?如果你在那裡,那麼你就是上帝。上帝不可能存在。如果祂存在,那你怎麼能存在?最終的「不」出現在腦海裡——沒有上帝。

  頭腦排斥,無法接受。所以你可以改變,你可以思考,你可以改變舊的十誡,創造新的十誡,但是如果這十誡從頭腦中出來,那就毫無用處。如果它們不出心,那又需要什麼呢?如果它們已經從心中所發生的,你感覺到了,那還需要戒律嗎?戒律是給頭腦的。它們來自頭腦,為頭腦服務。規則是為頭腦而存在的,因為頭腦沒有規則就不能存在。這是最基本的事情之一。規則是為虛假而存在的,而不是為真實而存在的。真實可以沒有規則而單獨存在,但虛假不能單獨存在,它必須得到規則的支撐、説明和支持。你玩遊戲,你玩牌——你能不按規則玩牌嗎?不可能。如果你說:「我遵守我的規則,你遵守你的規則,我們一起玩遊戲。」那就沒法玩遊戲了。我們必須遵守規則——我們都知道,規則只是規則,裡面沒有什麼真實的東西。我們只是就規則達成一致,這就是規則存在的原因。

  如果不遵守規則,遊戲就不能繼續下去,但是沒有規則,生命還是會不斷繼續下去。這些樹遵循什麼規則?太陽遵循什麼規則?天空遵循什麼規則?人類的頭腦思想是這樣的,它認為所有的一切也在遵循規則,按照規則行事。太陽在移動,它遵循一條規則,所以有一個統治者——上帝控制了這一切。祂就像一個偉大的超級管理者。他去監視每一個人——誰在遵循,誰不遵循。這是一種頭腦所創造的。

  生命是沒有規則的,遊戲是不能沒有規則的。所以真正的宗教始終是沒有規則的,只有假的宗教才有規則,因為假的宗教是一種遊戲。

  我聽說:

  有一位年輕婦女帶著她的小孩來到理髮店理髮。這個男孩穿得像個士兵,看起來非常危險,他有一把六發左輪手槍。他馬上跳到椅子上說:「砰!砰!」他只是製造噪音。這位女士對理髮師說:「我要將我兒子留在這裡半個小時,我還要去買些東西。」

  理髮師變得不安起來,他說:「如果這個小孩子變得不安分了,那我該怎麼辦呢?」——那個小男孩拿著他的左輪手槍站在椅子上,看起來非常危險,像個軍人。

  年輕的女士說:「如果他太不安分了,你就得假裝摔死幾次,僅此而已。如果他說‘砰!’——你假裝摔死了。遵循規則——這就是規則——這樣他就不會坐立不安了。所以你得假裝摔死幾次,然後他就會很快樂,就不會有麻煩了。」

  所有的戒律都是:「砰!倒地摔死!」對於現實生命來說,沒有什麼戒律。你只是隨順因緣而流動,沒有任何規則。你只是簡單地存在著。為什麼要死守規則?從你的存在中,一切都會自然發生。你所說的這些事情(正知、耐心、自發、接受自己。),只要你簡單地存在於那裡,沒有任何規則,就會自然發生。那麼接受就會到來,放下就會到來,那麼頭腦就會自然放下了。所以這些規則是不能強制設立的。它們是自發的、整體的結果。如果有人遵循這些規則,他立下了一個誡命,說他必須接受一切,然後才會出現接受,那麼這是虛假的,因為在接受的時候,他已經拒絕了。而如果你因為誡命而必須接受什麼,你就已經被拒絕了。你的頭腦說。接受!為什麼要接受?在它還沒有說:接受!為什麼要接受?拒絕。那麼拒絕已經先於接受了。但如果沒有拒絕,你又該去知道接受呢?你將只是簡單地接受和流動。

  變得像河流一樣。變得像一朵漂浮在天空中的白雲,任憑風將你帶到任何地方。不要,不必遵循任何規則。這就是我說 做一個修行聖者的意思。就這樣吧,你的赭色長袍,你的瑪拉(MALA)——這些都是規則。這是一個遊戲。這不是我所說的真正的修行聖者。但你是如此習慣於遊戲,以至於在我帶領你進入沒有規則的生命之前,在過渡時期你將需要規則。從這個有規則、有遊戲的世界,漸漸過渡到那個沒有規則和遊戲的世界,必須要通過一座橋。你的赭色長袍,你的瑪拉(MALA),只是為了那個有個過渡期。因為你不可能馬上放下規則,所以我給了你一些新的規則。

  但要全然正知,你的赭色長袍不是你的修行,你的瑪拉也不是你的修行,你的新名字不是你的修行。當沒有名字的時候,當你變成了那無名的時候,修行才會存在。那麼就沒有規則了。然後你就會變得如此普通平凡,你就不會被認出來,只有到那時...。

  但別以為現在就萬事大吉了,所以不需要接受被點化為門徒弟子,也不需要赭色長袍。這又將是一個頭腦中的騙局。你必須經歷這個,你必須通過這個。你不能繞過它——如果你試圖繞過它,你將永遠無法到達彼岸。

  世間的規則,然後是門徒弟子的規則,然後是無規則的狀態,不,誡命是需要的。不要去改變舊的誡命——它們有存在必要。

  你存在著,簡單地存在著,隨順於的道的因緣並安住於存在中。
 樓主| 發表於 2023-2-17 16:57:56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章:寂靜的師父

一九七五年六月十九日上午在佛堂

  敬愛的師父:

  有一天,佛陀要進行一次特別的講法開示,成千上萬的追隨者從四面八方聞訊趕來。當佛陀出現時,他手裡拿著一朵金色波羅花。時間過了很久,但佛陀什麼也沒有說。他只是默默地看著那朵金色波羅花。人群變得焦躁不安,但唯有大迦葉破顏微笑了。

  佛陀召喚大迦葉上前,將花遞給他,佛陀說:「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給大迦葉了。」

  古文參考對照:

  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華示眾。是時眾皆默然。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五燈會元》卷第一。

 

  對所有的教法,不僅對佛陀,而且對所有的師父——耶穌、大雄、老子他們來說,關鍵無法通過語言交流,關鍵無法通過頭腦來傳遞。什麼都不能說。你說得越多,傳遞就越困難,因為佛陀和你活在不同的維度上——不僅不同,甚至是截然相反——佛陀所說的一切都會被誤解。

  我聽說:有一天晚上三個在點耳背的女人在路上相遇了。那天風很大,所以一個女人說:「風很大,不是嗎?」

  另一個說:「週三?不,今天是週四。」

  第三個說:「渴了嗎?我也是,我們一起去餐廳喝杯茶吧。」

  這就是佛陀對你說的話。他說:「風很大,不是嗎?」你說,「週三?不,今天是週四。」

  肉體上的耳朵聽不見沒什麼大損失,靈性上的耳朵聽不見那將是絕對的大損失。一個佛只能和另一個佛交流,這就是問題所在,和另一個佛陀就沒有必要交談了。佛必須與沒有覺醒的人交談。有了他們,就有了交談和溝通的需要,但這樣交談就變得不可能了。

  據記載,一位元穆斯林聖人法裡德在經過卡比爾居住的貝拿勒斯(BENARES瓦拉納西)附近時。法裡德的追隨者說:「如果您和卡比爾相遇,那就太好了。對我們來說,這將是一種祝福。」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卡比爾和他的追隨者身上。他們聽說法裡德路過,於是對卡比爾說:「如果您能請法裡德來道場住幾天就太好了。」

  法裡德的弟子們說:「你們倆的對話對我們來說是個非常好的機會,我們想聽聽兩個覺醒者互相會談論些什麼?」

  他們說這話時,法裡德笑了,回答說:「會有一個相遇,但我認為不會有任何談話。不過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卡比爾說:「去問問法裡德。請他來吧,讓他留下來,但誰先開口,誰就證明他沒有覺醒。」

  法裡德來了,卡比爾接待了他。他們笑著互相擁抱。然後他們靜靜地坐著。法裡德在那裡呆了兩天,他們在一起坐了好幾個小時,弟子們坐立不安,等著他們說些什麼,交流些什麼。但一個字也沒有交流。

  第三天,法裡德走了,卡比爾來為他送行。他們又笑了,互相擁抱,分開了。

  他們分開的那一刻,法裡德的弟子們聚集在他周圍說:「真是太荒謬了!真是浪費時間。我們希望會有什麼事發生。但什麼也沒發生。你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笨?」法裡德回答說:「我所知道的,他也知道。所以沒什麼可說的。我看著他的眼睛,他安住於那裡,我也安住於那裡。他所觀照到的,我都觀照到了,他所如實知見到的,我也如實知見到了。所以沒什麼可說的。」

  兩個無知的人可以說話。他們說得很多,除了說話,他們什麼也不做。兩個覺醒者不能說話——這將是荒謬的。兩個無知的人說話是沒有意義的,因為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交流。他們不知道任何可以說、應該說的東西,但他們不斷說話。他們在喋喋不休。他們忍受不住,這只是一種瘋狂的宣洩,一種釋放。

  兩個覺醒者無需交流,因為他們如實知見到了相同的事情。所以沒什麼可說的。只有一個覺醒者和一個沒有覺醒的人才能進行有意義的交流,因為一個已經如實知見到了,另一個卻完全一無所知。我說這兩者的相遇會有一次有意義的交流。我並不是說真相是可以傳達的,但是一些暗示,一些跡象,一些手勢是可以被傳達,這樣對方就可以準備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了。真相始終是不可被傳達的,但對真相的渴求是可以被激起的。任何事物的本質教學都不能通過文字而給出關鍵。

  佛陀不斷地說話——很難找到另一個說得如此多的人。學者們一直在研究現存的所有以佛陀為名的經文,這似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成就,因為他覺醒後只活了四十年,從一個村莊走到另一個村莊。他走遍了比哈爾邦邦,比哈爾邦邦這個名字就是因為佛陀在那裡走過。比哈爾邦邦的意思是佛陀行走過的道路。整個省被稱為比哈爾邦邦,因為這是佛陀所走過的邊界——他的比哈爾邦邦,他的遊行之地。

  他不斷地遊行,只有在雨季,他才會停下來休息。這麼多時間都浪費在遊行上,當然也要睡覺。所以學者們一直在計算,他們說這似乎不可能。睡覺、遊行、做其他的日常工作——經文那麼多,他怎麼可能說這麼多話呢?如果他連續講了四十年,沒有一絲時間的間隔,才能講這麼多。他一定講了這麼多——不停地講——但他還是說,實相是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

  這個故事是最重要的一個故事,因為禪宗的傳統就是從這裡產生出來的。佛陀是源頭,而大迦葉是第一代禪宗的大宗師。佛陀是源頭,大迦葉是第一位禪師,而這個故事是整個禪宗傳統的源頭——地球上最美麗和最有活力的傳統之一,禪宗的傳統——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試著領悟這個故事。

  有一天,佛陀要進行一次特別的講法開示,成千上萬的追隨者從四面八方聞訊趕來。當佛陀出現時,他手裡拿著一朵金色波羅花。時間過了很久,但佛陀什麼也沒有說。他只是默默地看著那朵金色波羅花。人群變得焦躁不安,但唯有大迦葉破顏微笑了。

  佛陀召喚大迦葉上前,將花遞給他,佛陀說:「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給大迦葉了。」

  這就是禪師們所說的不立文字,教外別傳——超越經典、超越文字、超越頭腦。他將花給了大迦葉,沒有人能夠領悟到究竟發生了什麼。無論是大迦葉還是佛陀都沒有再評論過這件事。整個篇章就這樣結束了。從那時起,在中國、在泰國、在緬甸、在日本、在錫蘭——這二十五個世紀以來,各地的佛教徒都在問:「傳給大迦葉的是什麼?關鍵是什麼?」整個故事似乎很深奧。佛陀並不會秘而不宣,這是唯一的事件...。佛陀是一個非常理性的。他講得很理性,他不是一個瘋狂的狂喜者,他理性地辯析,他的邏輯很完美——你找不到一個漏洞。這是他唯一的一次行為不合邏輯的事件,他做了一些神秘的事情。他根本就不是一個秘而不宣的人。你再也找不到比這更不神秘的師父了。

  耶穌非常神秘,老子絕對神秘。佛陀是樸實的,透明的,他的周圍沒有神秘感,不允許有煙霧。他的火焰燃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絕對透明,無煙。這是唯一顯得很神秘的事情,因此許多佛經從來沒有提及這段軼事,他們乾脆將它刪除了。好像這是有人發明的。這與佛陀的生平和教誨沒有任何意義。

  但對於禪宗來說,這就是起源。大迦葉成為第一個持有關鍵鑰匙的傳承者。然後在印度有二十八位禪宗祖師,直到菩提達摩,他是第二十八位持有關鍵鑰匙的傳承者,然後他在印度各地尋找,但他找不到一個像大迦葉那樣的能力的人——一個能理解寂靜的人。他不得不離開印度,就是為了尋找一個可以將關鍵鑰匙交給他的人,否則關鍵鑰匙就會丟失。禪宗與菩提達摩一起進入中國,就是為了尋找一個能夠得到關鍵鑰匙的人,一個能夠理解寂靜的人,一個能夠善用頭腦而又不執著於頭腦的人,一個沒有頭腦思想,無念的人。一個沒有頭腦思想,無念的人在印度很難找到,因為印度是一個盛產專家學者的國家,他們有著盡可能大的頭腦。一般來說,一個專家忘記了關於心的一切,他就成了頭腦。他的整個人格變得極為不平衡,好像只有頭存在著,整個身體都萎縮了。

  這種無法用語言表達的交流,只有心與心的交流才有可能。所以菩提達摩在中國找了九年,後來只能找到一個人。九年來菩提達摩在中國是靜靜地坐著,不是面對著人,他始終是會面對著牆壁坐著。如果你去聽他講法,他就會面向牆壁,背對著你。人們常問他:「我們是來聽你說法的,你為什麼背對著坐得這麼奇特?」菩提達摩會回答:「我在等能聽懂我說話的人。我不會看你們,我不會浪費時間,我只看能聽懂我說話的人。」

  有一個人來了,站在菩提達摩後面,砍下他的右手,扔在菩提達摩眼前,說:「往這邊轉,不然我就砍下我的頭。」菩提達摩立刻轉過身來說:「是的,你來了。拿著這把關鍵鑰匙,將我從工作中解救出來。」將那從歷代祖師傳給菩提達摩的關鍵鑰匙交給了這個人,一個中國人成為了東土的初祖。截止到目前為止,它一直在傳承並發揚光大。關鍵鑰匙鑰匙還在,有人還在傳承著,這條河流還沒乾涸。

  對我來說,如果所有的佛經都消失了,什麼都不會失去。只有這段軼事不應該消失。這是最珍貴的,學者們將它從佛陀的傳記中刪除了。他們說:「這是不相干的,它不適合佛陀。」但我告訴你:「佛陀所做的一切只是普通的——任何人都可以做到——但這是不尋常的,這是特殊的。只有佛陀才能做到這一點。」

  那天早上發生了什麼?讓我們開始深入瞭解。佛陀來了,坐著,開始看著花。他不會看人,花變成了那堵牆壁。菩提達摩就是這麼做的。他看著那堵牆壁,他不會看人——他不會浪費他的目光。花變成了牆壁,人群消失了。佛陀看著,不斷地看著那朵花。他在做什麼?當佛陀看任何東西的時候,他的意識覺知品質就會轉移。花是世界上最易於接受的東西之一。因此,印度教徒和佛教徒都會帶著花去放在師父腳下或寺院裡,因為一朵花可以承載著你的某種意識覺知。

  花是一個很易於接受的東西,如果你知道西方的最新研究,你就會明白。現在他們說植物比你、比人更敏銳。一朵花是植物的心臟,整個生命都會進入其中。蘇俄、美國、英國都在進行許多關於植物敏銳度的研究,已經發現了一些奇妙的東西。

  有一個人,一個科學家,正在研究植物——它們的感覺,它們是否有任何感覺,它們是否有情感。他和一株植物坐在一起,上面固定著傳感電極,以檢測它內在的任何運動、任何感覺、任何情緒。他想:「如果我斬掉這株植物,如果我砍掉一根樹枝,或者將它從地上拔起來,會發生什麼呢?」突然,記錄圖的列印針跳了一下。他什麼也沒做,他只是起了一個這樣的念頭:「如果我將這棵植物砍了...」植物變得恐懼死亡,列印針就跳了一下,記錄下植物在顫抖。連科學家也很吃驚了,因為他什麼也沒做——只是心中起了一個念頭,植物就接受到了。植物是能心靈感應的。

  然後他做了許多研究工作——他做了長距離的研究工作。這株植物被移到了一千英里之外。他所種植過的植物,他幫助成長過的植物,他澆灌的植物,他愛的植物,被移到了一千英里之外。在這裡,他發出反對植物的念頭,在那裡,一千英里外,植物變得不安。從科學的角度可以觀察到,植物的情緒被擾亂了。

  不僅如此,如果你想到要砍掉一株植物,周圍的其他植物都會變得情緒不安。另外,如果有人砍了一株植物,他進入花園,所有的植物都會變得不安,因為這個人不是個好人,它們帶著記憶。每當這個人再次進入花園,整個花園都會覺得有一個邪惡的人進來了。

  現在一些科學家認為,植物可以用來進行心靈感應交流,因為它們比人的頭腦更敏銳。還有一些科學家認為,植物可以用來接收來自其他星球的通訊資訊,因為我們的儀器還沒有那麼精密。

  在東方,人們一直知道花是最易於接受的東西。佛陀看著那朵花,不斷地看著那朵花,他身上的一些東西被轉移到了那朵花上。佛陀進入於花中。他存在的品質,正知,覺醒,寂靜,狂喜,內在的舞蹈,觸動了那花朵。佛陀看著那朵花,那麼安然自在,沒有任何欲望,它的內在一定在跳舞。他看著那朵花,想將什麼東西轉移到那朵花上。有一點需要領悟到,那就是只有花和他存在了很長一段時間。整個世界都放下了。只有佛陀和花在那裡。花進入了佛陀的存在,佛陀也進入了花的存在。

  然後佛陀將花送給了大迦葉。它現在不僅僅是一朵花,它將帶著佛的覺性。它承載了佛陀的內在品質。而為什麼傳給大迦葉呢?還有其他的大學者,十個大弟子,大迦葉只是一個,他之所以被列入十個大弟子,只是因為這個故事,否則他永遠不會被列入。

  關於大迦葉,我們所知不多。那裡有像舍利弗這樣的偉大學者——你找不到比他更敏銳的才智——目犍連也在那裡,他是一個非常偉大的學者。他將所有的《吠陀》都記在心裡,沒有什麼東西是他所不知道的。他本身就是一個偉大的邏輯學家,他有成千上萬的弟子。還有其他的人——阿難在那裡,佛陀的堂兄弟,四十年來不斷地和他一起遊行...。但是沒有。一個以前不為人知的人,大迦葉,突然變得最重要。整個格式塔發生了變化。每當要補充佛陀的講法開示時,舍利弗是重要的人,因為他比任何人都能理解語言文字,而當佛陀辯論時,目犍連就是一個重要的人。沒有人會想到大迦葉。他仍然在人群中,是眾多弟子的一部分。

  但當佛陀靜默不語時,整個格式塔就改變了。現在,目犍連和舍利弗並不重要,他們只是從存在中消失了,就像他們不存在一樣。他們只是人群的一部分。一個新的人,大迦葉,成為最重要的。一個新的維度被打開了。每個人都不安地想:「為什麼佛陀不說話?他為什麼保持靜默?將會發生什麼事?什麼時候才會結束?」他們變得不自在,不安。

  但大迦葉並沒有感到不自在或不安。事實上,他第一次和佛陀在一起,第一次和佛陀同在。當佛陀說話的時候,他可能會不安。他可能會想:「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去談真相?為什麼要不斷地說下去?真相是不可言說的,真相是不能被解釋的,為什麼還要白費力氣做徒勞無益的事?人們是聾子。他們無法領悟...」當佛陀說話的時候,他一定很不安,現在他第一次安心自在。他能理解什麼是真正的寂靜。

  數千人在那裡,每個人都不安。看著眾人的蠢蠢欲動,他無法控制自己。佛陀說話的時候,他們很自在,現在佛陀不說話的時候,他們很不安。有東西可以傳遞的時候,他們保持開放,沒有東西可以傳遞的時候,他們又在焦躁地等待。現在通過寂靜,佛陀可以給予一些不朽的東西,但他們無法領悟到。因此,大迦葉無法控制自己,大聲地笑了起來——他笑這整個情況,笑這整個荒謬。

  我們甚至需要一個佛陀來說話,因為這就是我們所能理解的。這太愚蠢了。你應該學會對佛保持寂靜,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進入你。通過語言,他可以敲你的門,卻永遠無法進入,通過寂靜,他可以進入你,除非他進入,否則你不會發生任何事情。他的進入將給你的世界帶來一個新的元素,他的進入將給你一個新的心跳,一個新的脈搏,一個新的生命釋放——但只是他的進入才能生效。

  大迦葉嘲笑人類的愚蠢。其他人則焦躁不安地想:「佛陀什麼時候能站起來,放下這靜默,讓我們可以回家?」

  他笑了。笑是從大迦葉開始的,在禪宗傳統中一直延續至今。沒有其他可以笑的傳統。笑看起來如此不虔誠,褻瀆,以至於你不能想到耶穌在笑,你不能想到大雄在笑。甚至很難想像大雄會捧腹大笑,或者耶穌會開懷大笑。

  不,笑聲已經被否定了。不知為何,悲傷已經變成了宗教。德國著名思想家之一凱澤林曾寫道,健康是無宗教性的。疾病之所以有宗教性,是因為疾病者是悲傷的,沒有欲望的——不是因為他變得真正無欲了,而是因為他虛弱。一個健康的人會笑,會喜歡享受,會快樂——他不可能悲傷。所以所謂的宗教人士用了許多方法讓你生病:禁食、壓抑身體、折磨自己。你會變得悲傷,自殺,自己被釘在十字架上。你怎麼能笑呢?笑源于健康。這是一種充沛溢出的能量。這就是為什麼孩子們能笑,他們的笑聲是全然的。他們的整個身體都參與其中——當他們笑的時候,你可以看到他們的腳趾頭都在笑。全身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根纖維,都在笑,都在振動。他們是如此地充滿健康,如此地充滿活力,一切都在流動。

  一個悲傷的孩子意味著一個生病的孩子,一個歡笑的老人意味著他還年輕。即使死亡也不能使他變老,沒有什麼能使他變老。他的能量仍在流動和溢出,他永遠是洋溢的。笑是一種能量的洋溢。

  在禪宗寺院裡,他們一直在笑。只有在禪宗中,笑才會成為祈禱,因為大迦葉開創了它。二十五個世紀前,在一個就像這樣的早晨,大迦葉開創了一個新的潮流,絕對是全新的,這是之前宗教思想所不知道的——他笑了。他嘲笑整個愚蠢,整個愚蠢行為。而佛陀並沒有譴責他,相反,他將他召喚上前,將花給他。眾人聽到笑聲,一定會想:「這個人已經瘋了。這個人對佛陀不恭敬,因為在佛陀面前怎麼能笑呢?當佛陀靜坐的時候,你怎麼能笑呢?這個人是不恭敬的。」

  頭腦會說這是不恭敬的。頭腦有它自己的規矩,但心卻不知道,頭腦有自己的規矩,心卻從來沒有聽說過。心可以笑,也可以恭敬,頭腦不能笑,只能悲傷,然後恭敬。但這種不能笑的恭敬是什麼類型的尊重呢?隨著大迦葉的笑聲,進入了一個很新的潮流,幾百年下來,笑聲依舊不斷。只有禪師、禪弟子才會笑。

  在世界各地,所有的宗教都變得病態,因為悲傷變得如此突出而病入膏肓。而廟宇和教堂看起來就像墓地,它們看起來並不喜慶,也不會給人一種喜慶的感覺。如果你進入教堂,你會看到什麼?不是生命,而是死亡——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成了那裡的所有的悲傷。你能在教堂裡笑,在教堂裡跳舞,在教堂裡唱歌嗎?是的,唱頌是有的,但那是悲歌,人們愁眉苦臉地坐著。難怪沒有人願意去教堂——那只是一種需要履行的社會責任,難怪沒有人被教堂吸引——那只是一種形式。

  宗教已經成為一種周日的例行公事。一個小時,你可以忍受這悲傷。

  大迦葉在佛陀面前笑了,從此以後,聖者、僧人、苦行者、師父們,都在做這種宗教思想——所謂的宗教思想——根本無法想像的事情。如果你看過任何一本禪宗書籍,你可能會看到禪師們的描寫、繪畫。沒有畫是真的。如果你看菩提達摩的畫像或大迦葉的畫像,那些畫像的面容並不真實,但只要看著他們,你就會有一種笑的感覺。他們是搞笑的,他們是可笑的。

  看菩提達摩的畫。他一定是最美的人之一,否則他是不可能的,因為每當一個人覺醒時,一種美就會降臨,一種來自遠方的美。祝福降臨在他的身上。但看看菩提達摩的畫像。他看起來很兇殘,很危險。他看起來如此危險,如果他晚上來看你,你會變得恐懼——你這輩子再也無法安然入睡了。他看起來如此危險,好像要殺了你。這只是弟子們在嘲笑師父,製造了一幅可笑的畫像。它看起來就像一幅漫畫。

  所有的禪師都以一種荒謬的方式被描繪出來。弟子們樂在其中。但是那些畫像帶著一種特質,那就是菩提達摩是危險的,如果你去找他,他會殺了你,你逃不掉,他會跟著你,纏著你,無論你走到哪裡,他都會在那裡,除非他殺了你,否則他不會離開你。這就是所有禪師,甚至佛都被這樣描繪的。

  如果你看日本和中國的佛像畫,他們看起來不像印度佛的畫像。他們完全改變了他。如果你看印度的佛的畫像,他的身體是勻稱的,應該是這樣的。他是一個王子,然後是一個佛,一個美男子,完美的,勻稱的。大腹便便的佛?——他從來沒有大腹便便。但是在日本,在他的畫像中,在他的經書中,他被畫成了一個大腹便便的人,因為一個笑的人一定有一個大肚子。你做不到。他們在跟佛開玩笑,他們說了佛陀這樣的話——只有很深的愛才能做到,否則就顯得很侮辱人。他們在和佛陀開玩笑,他們說了很多關於佛陀的事情——只有非常深的愛才能做到,否則看起來是侮辱。

  盤圭永琢始終是堅持要在他身後有一幅佛的畫像,他跟弟子們說:「看這個傢伙。無論什麼時候你遇到他就馬上殺了他,不要給他機會。靜心禪修時他會來擾亂你。每當你在靜心禪修中看到他的臉時,就立即殺了他,否則他就會跟著你。」他常說:「看這傢伙!如果你重複他的名號」,因為佛教徒不斷重複念誦,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如果你重複他的名號,就要趕緊去漱口。」這看起來很侮辱人。這是佛的名號,這個人卻在說:「如果你重複一遍佛號,首先要做的就是去漱口。你的嘴變髒了。」

  他是正確的,因為語言文字就是語言文字,不管是不是佛陀的名號並沒有什麼分別。每當你心裡閃過一個字,你的心就變髒了。連念佛號都要去漱口。這個人卻一直是將佛像放在身後,每天早上都會向它禮拜。弟子們問他說:「你在做什麼?你不斷告訴我們:殺了這個人,別讓他擋道。你說:不要念誦他的名號,不要重複他的名號,如果重複他的名號,你就要漱口。但現在我們看到你竟然禮拜了。」

  盤圭永琢說:「這一切都是這個人,這個人教給我的,所以我要恭敬他。」

  大迦葉笑了,這笑聲中包含著許多層面。一個層面是在整個情況的愚蠢,一個佛陀寂靜不語,沒有人能領悟他,每個人都期待他說話。佛陀一生都在說真相是不可言說的,但大家還是在期待他說話。第二個層面——他也笑佛陀,笑他創造的整個戲劇性的局面,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朵花,看著那朵花,給大家製造了如此多的不安、躁動。對於佛陀的這種戲劇性的姿態,他笑了又笑。

  第三個層面——他也笑自己。為什麼他到現在還沒領悟到?整個事情很簡單。當你領悟的那一天,你會笑,因為沒有什麼可以領悟的。沒有什麼困難要解決。一切都是如此簡單明瞭的。你怎麼會錯過呢?

  佛陀靜靜地坐著,鳥兒在樹上歌唱,微風在樹上吹過,每個人都不安,大迦葉明白了。他明白了什麼?他明白到沒有什麼可以領悟的,沒有什麼可說的,沒有什麼可以解釋的。整個情況簡單明瞭。沒有什麼是秘而不宣的。沒有必要去尋找,因為所有的一切,都在此時此地,就在你的內在深處。他也在笑自己,在笑許多人為了理解這種靜默而做出的荒謬努力,笑這麼多的心思。

  佛陀召喚大迦葉上前,將花遞給他,佛陀說:「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給大迦葉了。」

  為什麼要將花遞給他?那關鍵鑰匙是什麼?那寂靜和笑聲是關鍵鑰匙——內在的寂靜,外在的笑聲。當笑聲從寂靜中所產生時,它就不屬於這個世界,而是屬於那神聖的。

  當笑是醜陋的,它就是屬於這個普通的、世俗的世界,它不是來自那整個宇宙的。那麼你是在嘲笑別人,以別人為代價,它是醜陋的、也是暴力的。

  當笑聲從寂靜中所產生時,你不是在嘲笑任何人,你只是在笑整個宇宙的笑話。而這真的是一個笑話!這就是為什麼我不斷給你講笑話的原因...。因為笑話比任何經文都有意義。這是一個笑話,因為在你的內在深處,你已經具足了一切,而你卻在到處尋找。笑話還應該是什麼?你是一個國王,卻像一個街頭的乞丐一樣,不僅在演戲,不僅在欺騙別人,而且也在欺騙自己,你活得像一個乞丐。你擁有一切知識的源頭,卻在提出許多問題,你擁有如實知見的真我,卻認為自己是無知的,你擁有不死的內在,卻對死亡和疾病感到害怕和恐懼。這真的是一個天大的笑話,如果大迦葉笑了,他實在做得太好了。

  但除了佛陀,沒有人領悟到。佛陀接受了那笑聲,立刻意識覺知到大迦葉已經達到了。那笑的品質是宇宙性的。他明白了整個笑話的情況。沒有別的意思。整件事就像那神聖的在和你玩捉迷藏一樣。別人認為大迦葉是個愚癡者,在佛陀面前笑。但佛陀認為此人已經變得有智慧了。愚癡者身上始終是有一種微妙的智慧,而智者始終表現得像個愚癡者一樣。

  在過去,所有偉大的國王身邊都有一個愚人在他們的宮廷裡。他們有許多智者、顧問、大臣和首相,但始終有一個愚人,儘管聰明睿智,世界各地的國王,在東方和西方,都有一個宮廷小丑,一個愚癡者。為什麼?——因為有些事情是所謂的智者無法理解的,只有愚癡者才能理解,因為所謂的聰明人是如此地愚蠢,以至於他們的狡猾和聰明使他們的心完全封閉了。

  愚人很簡單,也是被需要的,因為許多時候,所謂的聰明人不會說什麼,因為他們懼怕國王。愚人是不會懼怕別人的。不管後果如何,他都會暢所欲言。愚人就是一個不會考慮後果的人。

  這就是克裡希納對阿朱那說的:「做個愚人。不要去想後果,結果。行動起來!」這就是愚人的行為方式——簡單地說,不考慮將會發生什麼,結果會是什麼。聰明人始終是先考慮結果,然後行動。思想先於行動。愚人先行動起來,思想從來都不是第一位的。每當有人意識覺知到了那終極的,他就不像你的聰明人。他不可能像那樣。他可能像你們的愚人,但他不能像你所認為的聰明人。聖法蘭西斯覺醒後,常稱自己為上帝的傻瓜。教皇是個聰明人,當聖法蘭西斯來見他時,連他都認為這個人已經瘋了。他很聰明,很有心計,很世故,否則他怎麼可能成為教皇呢?

  要想成為教皇,必須要經過許多政治上的考驗。要成為教皇聖潔是不需要的,外交是需要的,需要競爭性的侵略,將別人排擠到一邊,強行將自己擠進去,將別人當作梯子在利用,然後扔掉。這就是政治,因為教皇是政治領袖。宗教是次要的,或者說根本就不是。他可能是個神學家,但他不是一個真正的宗教人士,因為一個真正的宗教人士怎麼能競爭呢?一個宗教人士怎麼能為了一個職位而戰鬥和攻擊呢?他們只是政客。

  聖法蘭西斯來見教皇,教皇認為這個人是個愚癡者。但樹木、鳥兒和魚兒卻有不同的想法。當聖法蘭西斯走到河邊時,魚兒們會跳起來慶祝聖法蘭西斯的到來。成千上萬的人見證了這一現象。數以百萬計的魚兒會同時跳躍,整條河都會被跳躍的魚兒所充滿。聖法蘭西斯來了,魚兒們都很快樂。他走到哪裡,鳥兒就跟到哪裡,它們會坐在他的腿上、身上、膝上。它們比教皇更瞭解這個愚癡者。如果聖法蘭西斯走近,即使是已經乾枯、即將死去的樹木,也會變綠,重新開花。這些樹很清楚,這個愚癡者不是普通的愚癡者——他是上帝的傻瓜。

  當大迦葉笑時,他就像是聖法蘭西斯上帝的傻瓜,佛陀理解他,因為佛陀不是教皇。後來,佛教徒領悟不了他,就將這段軼事刪除了。

  我曾經在一個佛教團體,新佛教徒那裡演講過,所以我告訴他們這個軼事。後來那裡的主事者來找我說:「你是從哪兒得來的資料?——因為這並沒有記載在佛教經典上的,所以是假的。像你這樣的人不應該說佛教經典上沒有記載的東西,因為人們相信你。」

  於是我對他說:「那你將你的佛教經典拿來,我將這段軼事加進去,以我的名義簽上名字。」我說:「這是發生過的——我是當時的見證者。」主事者看著我。他一定在想。這個人說話的方式是瘋了。

  我告訴那個主事者,「我沒有權力,但我有權威...」權力屬於政客,權威屬於宗教人士。權力取決於別人——他們給你的——但權威來自內在。

  所以我告訴他,「我是見證者。我可以用我的簽名給你書面證明,我是見證者。這事是發生過的。你的經典中不知為何錯過了,但我沒有錯。如果你在經典中遺漏了什麼,我沒有責任。」

  那個主事者以前常來找我。現在他不再來了,再也沒有來過。對一個主事者來說,一本死去的經典比一個活著的人更重要。即使我說我是見證者,我也不能被相信。這則軼事已從佛經中刪除了,因為在佛陀面前笑是褻瀆的。讓它成為一個偉大宗教的源頭是不好的。這不是一個好的先例,一個人在佛陀面前笑,也不是一件好事,佛陀將關鍵鑰匙給了這個人,而不是給舍利弗,阿難,目犍連和其他重要的,有意義的人。最後,是他們,舍利弗,阿難和目犍連,記錄了佛教經典。

  大迦葉從來沒有被問過。即使他們問了,他也不會回答。如果大迦葉有話要記錄,也從來不會徵求他的意見。當佛陀死後,所有的僧侶都聚集在一起,開始記錄發生了什麼和沒有發生什麼。沒有人問大迦葉。這個人一定是被僧團,被團體所拋棄了。整個團體一定感到嫉妒。他們將關鍵鑰匙給了這個根本不為人知的人,他不是一個偉大的學者或專家。以前沒有人認識他,突然間,那天早上他成了最重要的人,因為笑聲,因為靜默。

  在某種程度上,他們是正確的,因為你怎麼能記錄靜默呢?你可以記錄文字,你可以記錄可見的,發生的事情,你怎麼能記錄不可見的、未發生的事情呢?他們知道佛將這朵花送給大迦葉的,其它的就什麼都無從知曉了。

  但花只是一個容器。它有一些東西在裡面——佛性,佛陀內在的觸動,無法被看到,無法用語言文字記錄的芬芳。整件事情仿佛從未發生過,或者說仿佛發生在夢中。那些記錄者都是屬於語言文字類型的人,他們精通語言文字,善於用語言文字、討論、爭論。但大迦葉卻再也沒有聽說過他的名字。這是唯一知道的關於他的事情,如此微小的一件事,經典一定會錯過。大迦葉一直保持靜默,內在的河流默默地流淌著。對其他人來說,關鍵鑰匙已經給了他,而關鍵鑰匙還活著,還能打開門。這是兩個部分。內在的寂靜——寂靜如此之深,以至於你的存在沒有任何震動,你存在著,但是沒有波浪,你只是一個沒有波浪的能量池,沒有一絲波浪,整個存在是寂靜的,靜止的,內在,中心,靜默——而在外在,是慶祝和歡笑。而只有寂靜才能笑,因為只有寂靜才能理解那宇宙的笑話。

  所以,你的生命就成了一個重要的慶典,你的關係就成了一個慶典,無論你做什麼,每時每刻都是一個慶典。你吃飯,吃飯就成了慶典,你洗澡,洗澡就成了慶典,你說話,說話就成了慶典,戀愛就成了慶典。你的外在生活變得慶典,沒有悲傷的感覺。寂靜的狀態下,怎麼會有悲傷呢?但平常你卻不這麼認為:通常你認為如果你靜默,你就會悲傷。通常你認為如果你靜默,怎麼能避免悲傷。我告訴你,與悲傷一起存在的靜默不可能是真正的寂靜。是出了問題。你已經錯過了道路,你已經偏離了軌道。

  只有慶祝才能證明真正的寂靜已經發生。

  真正的寂靜和虛假的靜默有什麼區別?虛假的靜默始終是被強迫的,通過努力才能實現。它不是自發的,它還沒有發生在你身上。是你讓它發生的。你靜靜地坐著,內心有許多動盪。你壓抑它,然後你就不能笑了。你會變得悲傷,因為笑是危險的——如果你笑,你會失去這份靜默,因為在笑中你無法壓抑。

  笑是反對壓抑的。如果你要壓抑就不要笑,如果你笑了,一切都暴露會出來。真實的東西會在笑聲中顯現出來,而不真實的就會消失。

  所以,每當你看到一個聖人悲傷的時候,你要清楚地知道,他的寂靜是假的。他不能笑,不能享受,因為他恐懼。如果他笑了,一切都會被打破,所壓抑的就會出來,然後他就無法壓抑了。你看小孩子。客人到你家來,你告訴小孩:「不要笑!」——他們會怎麼做?他們閉上嘴,屏住呼吸,因為如果他們不屏住呼吸,那麼笑聲就會出來。這將是困難的。他們不看任何地方,因為如果他們看什麼東西,他們就會忘記。所以他們半閉著眼睛,或者幾乎全閉著眼睛,然後屏住呼吸。

  如果你壓抑,你的呼吸就不會很深。笑需要深呼吸,如果你笑了,深呼吸就會釋放出來。這就是為什麼沒有人深呼吸,只是淺呼吸,因為在你的童年裡,許多東西都被壓抑了,壓抑之後,你就不能深呼吸。如果你深呼吸,你就會恐懼。性已經通過呼吸被壓抑了,笑聲已經通過呼吸被壓抑了,憤怒已經通過呼吸被壓抑了。呼吸是一種抑制或釋放的機制——因此我堅持混亂地呼吸,因為如果你混亂地呼吸,那麼笑聲、尖叫聲、一切都會出現,你所有的壓抑都會被甩出去。它們不能用別的方式甩出來,因為呼氣、吸氣,就是你壓抑它們的方式。

  當你試著壓抑任何東西:你會怎麼做?你不會深呼吸,你會淺呼吸,你只是從肺的上部呼吸。你不會深呼吸,因為深呼吸是被壓抑了。在肚子腹部中,一切都被壓抑了。所以當你真的笑的時候,肚子腹部就會震動,所以,彌勒佛的大肚皮畫像。肚子腹部是放鬆的,那麼肚子腹部就不再是壓抑的庫房了。如果你看到一個聖人悲傷,悲傷就在那裡,但是聖人卻不在那裡。他不知何故使自己外表平靜了下來,但每時每刻都在恐懼。任何東西都可以擾亂他。

  如果真正的寂靜發生了,那就什麼都不能擾亂他。那麼一切都有助於它的成長。如果你真的寂靜了,你可以坐在市場裡,甚至市場也不能擾亂它。相反,你以市場的噪音為食,而這種噪音將在你身上會變成更多的寂靜。事實上,要想感受寂靜,需要一個市場作為背景——因為如果你擁有真正的寂靜,那麼市場就會成為背景,寂靜就會在這種對比中變得完美。你可以感受到內在的寂靜在市場的背景襯托下汩汩地流淌著。

  沒有必要去喜馬拉雅山。如果你去了,你會看到什麼?在喜馬拉雅山的寂靜中,你的頭腦會喋喋不休。那麼你在那裡會感覺到更多的喋喋不休,因為背景是喜馬拉雅山的寂靜。背景本身就是寂靜,你會感覺到更多的喋喋不休。

  如果真正的寂靜發生在你身上,你就不會恐懼,它就不能被帶走。沒有什麼能擾亂它。當我說的「沒有什麼」的時候,我的意思是指「沒有什麼」——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擾亂它。如果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它是被迫的,它是被練就出來的,不知何故,你以某種方式控制了它。但受控制的靜默不是真正的寂靜,它就像受控制的愛。

  世界是如此瘋狂。父母,老師和道德家是如此瘋狂,他們教孩子去愛。媽媽們對孩子們說:「我是你的媽媽,愛我。」——好像孩子可以做些什麼來愛。孩子能做什麼?丈夫不斷對妻子說:「我是你的丈夫,愛我。」好像愛是一種義務,仿佛愛是可以做的事情。什麼也做不了。只有一件事可以做——你可以假裝。而一旦你學會了如何假裝愛,你就錯過了。你的一生都會出錯。然後你不斷假裝你在愛。然後你會微笑和假裝,然後你會大笑和偽裝。那麼一切都是虛假的。然後你會假裝靜靜地坐著,然後你會假裝靜心。自欺欺人成為你的生命方式。

  別假裝了。讓真實的出來。如果你能有足夠耐心地等待,當假裝放下,真實就會在那裡等待爆炸。宣洩(動態靜心)就是為了放下假裝。不要看對方在說什麼,因為那是你一直在假裝,一直在偽裝的方式。

  你不能假裝愛——要麼有,要麼沒有——但母親說:「因為我是你的母親...。」父親說:「我是你的父親...。」老師說:「我是你的老師,所以要愛我。」——好像愛是一件邏輯的事情。

  當孩子聽到「我是你的母親,所以要愛我。」孩子會怎麼做?你正在給孩子製造這樣的問題,以至於他無法想像該怎麼做。他可以假裝,他只能說:「是的,我愛你。」而一旦孩子將愛母親當作一種義務,他就會變得不能愛任何女人。然後妻子會來,這又將是一種義務,然後孩子會來,這又將是一種義務,然後整個生命將成為一種義務。它不能成為慶祝,你不能笑,不能享受。它是一種要背負的沉重負擔。這就是發生在你身上的事。這是一種不幸,但如果你領悟到了,你就可以放下它。這就是關鍵——內在的部分是寂靜,外在的部分是慶祝、歡笑。歡慶、靜默。在你外在創造更多的可能性——不要去強求內在的寂靜,只要在你外在創造更多的可能性,讓內在的寂靜在其中開花。這就是我們能做的一切。我們可以將種子放在土壤裡,但我們不能強迫植物出來。我們可以創造環境,可以保護,可以給土壤施肥,可以澆水,可以看陽光是否能照到,或者需要多少陽光,是多了還是少了。我們可以規避掉危險,以祈禱的心境等待著。我們不能做別的事情。只能創造環境。這就是我告訴你靜心的意思。靜心只是一種環境,寂靜不一定會是它的結果。不,靜心只是在創造土壤、外在的,準備土壤。種子就在那裡,它一直在那裡,你不需要將種子放進去,種子一直在你身邊。那個種子就是梵天(BRAHMA),那個種子就是阿特曼(ATMA)——那個種子就是你。只需要創造這個環境,種子就會變得有生命力。它將發芽,一株植物將誕生,你將開始成長。

  靜心不會讓你陷入寂靜,靜心只會創造寂靜發生的環境。而這應該是標準——每當寂靜發生時,笑聲就會進入你的生命。外在會發生重要的慶祝活動。你不會變得悲傷,不會變得沮喪,不會逃離這個世界。你會在這個世界上,但你會將整件事情當作遊戲,將整件事情當作一場美麗的遊戲、一出大戲來享受,不再嚴肅以待,嚴肅是一種疾病。

  佛陀一定如實知見到了大迦葉。他一定知道當他靜靜地看著花,大家都在不安的時候,他一定如實知見到只有一個在那裡,大迦葉,他沒有不安。佛陀一定感覺到了大迦葉的寂靜,但他不會召喚。當他笑的時候,就召喚了他,給他花。為什麼呢?寂靜只是一半。如果大迦葉只是單純地保持寂靜,沒有笑,他就會錯過。那麼關鍵鑰匙就不會給他了。他只成長到一半,還不是一棵完全成長好的樹,還沒有開花。樹是有了,但花還沒有到來。佛陀在等待著。

  現在,我要告訴你們為什麼佛陀要等那麼久,為什麼他等了一兩個小時或三個小時。大迦葉寂靜不語,但他試圖控制笑聲,他努力控制笑聲。他在儘量不笑,因為那太不禮貌了:佛陀會怎麼想?其他人會怎麼想?但後來,故事說,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它不得不笑出來。像洪水氾濫不可收拾,他再也控制不住了。當寂靜太多的時候,它就變成了笑聲,它變得如此洋溢,以至於它開始向四面八方溢出。他笑了。那一定是一種瘋狂的笑聲,在那笑聲中沒有大迦葉。寂靜在笑,寂靜已然成為了一朵綻放的花。

  然後,佛陀召喚大迦葉上前,將花遞給他,佛陀說:「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給大迦葉了。」

  佛陀等了那幾個小時,讓大迦葉的寂靜變得洋溢,變成了笑聲。

  只有當寂靜成為一種慶祝時,你的覺醒才是完美的。因此,我堅持認為,在你靜心之後,你必須慶祝。在你寂靜之後,你必須享受它,你必須有一個感恩節。必須對整個存在表示深深的感恩,只因為你有這樣的機會,你可以靜心,你可以寂靜,你可以笑。

  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一

  敬愛的師父:

  佛陀身邊有許多覺醒者,但他對這一位覺醒者卻有著特別的感覺。覺醒有什麼不同嗎?

  是的,在佛陀的身邊有許多覺醒者,但關鍵鑰匙只能交給這樣一個人,能憑自己的能力成為大師的人,因為關鍵鑰匙是要一直傳遞下去的。它必須要保持生命活力。它不會成為大迦葉的個人財產,這是一個重大的責任,它必須傳遞給別人。還有其他的覺醒者,但關鍵鑰匙不能給他們,關鍵鑰匙會跟他們一起丟失。事實上,佛陀選對了人,因為關鍵鑰匙至今還在。大迦葉做得很好。佛可以找到另一個人,他可以將它傳遞給別人。問題是要找到正確的人。僅僅覺醒是不夠的——並非所有的覺醒者都會是師父——必須加以區分。

  耆那教有一個美麗的區分,他們有兩種類型的覺醒者。一種覺醒者被稱為解脫者(KAIVALI),即達到絕對單獨的人。他已經變得完美,但他不能成為一個師父,他不能將這種完美傳遞給別人。他不是一個師父,他不能指引,他自己已經成為一個終極的高峰,但他所如實知見到的一切,他不能以任何方式進行傳遞。

  另一種覺醒者叫渡津者(TIRTHANKARA),他成為他人的渡化工具。他是覺醒者,但他也同時是某種通過語默動靜皆能交流的藝術大師。他可以傳遞這無上的資訊。其他人可以通過他得到啟發。

  佛陀說:「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給大迦葉了。」

  大迦葉是寂靜的師父。通過他的寂靜,他可以進行教學。其他人是語言文字的師父,通過他們的語言文字,他們可以教育和不斷努力。它不是那麼重要,它是在外在,但這也是需要的,因為佛陀的話必須被記錄下來。佛陀所做的事必須被記錄下來,並代代相傳。這也是必不可少的,但它存在於週邊邊緣地帶。他的學者們,目犍連、舍利弗、阿難,會記錄這一切。這是個寶藏。佛陀真的很快樂:所有的東西都要記錄下來,一個字都不能落下,因為,誰知道,這一個字可能會成就了某個人的覺醒。但是,寂靜也要傳承。所以,有兩個傳統——文字般若的傳統和寂靜的傳統。那麼很多人就可以覺醒了。當他們覺醒的那一刻,他們變得如此寂靜,如此滿足,甚至連幫助別人的願望都沒有在他們心中產生。

  但是耆那教說,渡津者是一個聚集了一些業因果的人——這很奇怪——並且必須通過向其他人傳達資訊來完成這個業因果。這不是一件好事,業因果也不是一件好事。在他過去的生活中,他收集到了業因果來成為一個師父。這不是一件好事,因為有些事必須做,有些事必須得完成,他必須去做,然後他的業因果就得圓滿了,然後他就完全解脫了。幫助他人的願望始終是一種願望,慈悲他人始終是走向他人的能量。所有的願望都消失了,只有一個願望,就是幫助別人。但這也是一種欲望,除非這種欲望也消失了,否則這個人還得回來。所以一個師父是一個覺醒者,但只剩下一個願望。這種願望在覺醒時並不是麻煩——幫助別人有助於覺醒——但你仍然會執著於身體。只有一條小溪,所有的水源都被切斷了,但那裡還有一座橋。

  佛陀身邊還有其他覺醒者,但關鍵鑰匙不能給他們,它必須給大迦葉,因為他內在渴望幫助——他過去的業因果。他可以成為一個渡津者,他可以成為一個完美的師父。而他做得很好。佛陀的選擇是完全正確的——因為佛陀的弟子中還有一個人可以得到關鍵鑰匙。他的名字叫須菩提。他和大迦葉一樣寂靜不語,甚至更寂靜。對你來說,這將是困難的——更寂靜,更完美,可以更加完美——但它是可能的。它超越了普通的算術。你可以是完美的,你甚至還可以更完美,因為完美是能夠成長的,它可以無限地成長下去。

  須菩提是佛陀身邊最寂靜的人,甚至比大迦葉還更寂靜。但關鍵鑰匙不能給他,因為他太寂靜了。這將是困難的:你正在進入一個極為複雜的現象。首先,他不會笑,關鍵鑰匙不能給他,因為他不笑。他不在那裡。他很寂靜,他不在那裡笑,他不在而在。即使佛陀召喚:「須菩提,來!」他也不會來。佛陀要去找他。

  須菩提的故事是這樣的:有一天,他坐在樹下,突然,過了季節的花開始灑落在他身上。於是他睜開眼睛。怎麼了?樹上沒有開花,季節也不對,那麼突然從哪裡來的這千萬朵花呢?他看了看,他看到外在邊緣有許多神靈,在樹上面,在天上,都在灑花。他甚至不會問那些神靈是怎麼回事。他又閉上了眼睛。

  然後那些神靈對蘇菩提說:「我們感謝你對空無的講道。」

  蘇菩提說:「但我一句話也沒說,你們卻在感謝我對空無所作的講道!我一句話也沒說。」神靈們說:「你沒說,我們也沒聽過——這正是空無的完美講道。」他是如此空無,以至於整個宇宙都感受到了這一點,眾神們不得不來向他獻花。

  這個須菩提存在於那裡,但是他很寂靜,他處於一種在而不在的狀態。他甚至不在乎佛陀為什麼和花坐在一起。大迦葉和其他人不一樣,但在某種程度上仍然如此。他看著佛陀,他感受到了寂靜,他感受到了荒謬,但始終是有一個人在感受著。

  須菩提一定是在某處坐著。不知道佛陀今天為什麼要靜靜地坐著,為什麼要看著花,然後沒有努力去控制,所以也沒有那種爆炸般的笑。須菩提在那裡,但仿佛絕對不存在。他不會笑,如果佛陀召喚他,他也不會來,佛陀要去找他。而且沒有人知道——如果關鍵鑰匙給了他,他可能會將關鍵鑰匙扔掉。他不是一個註定要成為渡津者的人,他不是一個註定要成為一個老師或師父的人。他的過去沒有這樣的業因果。他是完美的,如此完美,每當一個東西太完美的時候,它就會變得完美無缺。記住,一個如此完美無缺的人是無用的,因為你不能用他來做任何用途。

  大迦葉並不是那麼完美無缺。缺了什麼東西,他是可用的,所以關鍵鑰匙可以放在那個缺口中。這把關鍵鑰匙之所以交給大迦葉,是因為可以依靠他將關鍵鑰匙交給別人。須菩提並不可用。太完美無缺,當絕對完美無缺的時候,就消失了。它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你可以在上面灑花,但你不能使用它。這就是為什麼許多覺醒者在那裡,但只有一個,特別是大迦葉,被選中了。他是一個可以勝任這一重任的人選。

  這很奇怪。這就是為什麼我說普通的算術不會有幫助,因為你會認為關鍵鑰匙應該給最完美的人。但最完美的人會忘記他將關鍵鑰匙放在哪裡。關鍵鑰匙應該給一個近乎完美的人,就在消失的邊緣的人。在他消失之前,他會將關鍵鑰匙傳遞給別人。無知的人不能得到關鍵鑰匙,最完美的人也不能得到關鍵鑰匙。必須找到一個人,他就在邊界上,他正從這個無明的世界進入那個明覺的世界,就在那個邊界上。在他越過邊界之前,可以善用這個時間,將關鍵鑰匙傳遞下去。要找一個傳承者是非常困難的,因為最完美的人是沒有用的。

  我將告訴你們最近發生的一件事:羅摩克裡希納在許多弟子們身上努力。許多人獲得了成就,但沒有人知道。人們知道維韋卡南達,他從來沒有成就,關鍵鑰匙給了維韋卡南達,他不是最完美的,他不是最完美的,而且羅摩克裡希納不允許他是完美的。當羅摩克裡希納覺得維韋卡南達要進入完美的三昧時,就將他叫來:「停下來!現在我會將關鍵鑰匙帶在身邊,直到你死前三天,關鍵鑰匙才會還給你。」而在維韋卡南達死前三天,他才第一次嘗到了狂喜的滋味,在此之前從來沒有過。

  維韋卡南達哭了起來,說:「你為什麼對我這麼殘忍?」

  羅摩克裡希納回答說:「必須通過你來做一些事情。你得去西方,到世界各地去,必須將我的資訊傳遞給人們,否則它就會丟失。」還有其他人,但他們已經進入了,他不能將他們叫出來。他們不會對去西方或環遊世界感興趣。他們會說這是無稽之談——他們就像羅摩克裡希納一樣。他為什麼不自己去呢?他已經進入了,必須要用一個尚在邊界上的人。那些在太遠離邊界的人不能用,那些幾乎快要到裡面的人,就在門的附近,才可以用,在他們進來之前,他們將關鍵鑰匙交給別人。

  大迦葉就在那門的附近,才新進入寂靜。寂靜變成了慶祝,他有了度化眾生的願望。這個願望被善用了。但須菩提是不可能的。他是最像佛的,最完美的,但是當一個人像佛的時候,他就無法起作用了。他可以給自己關鍵鑰匙,沒有必要給他。須菩提從來沒有讓任何人成為弟子。他活在完美的空無中,諸神不得不多次侍奉他。而且他從來沒有帶過一個弟子,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什麼,一切都那麼完美。何必呢?為什麼要說什麼呢?

  大迦葉正在履行他過去的業因果。他必須完成這些任務。當我必須找到一個傳承者的時候,會有許多人會像須菩提一樣:他們不能得到鑰匙。那裡必有許多像舍利弗的人,只有文字般若能給他們。必須找到一個正在進入寂靜、慶祝的人,他就在門口附近被抓住了。這就是為什麼大迦葉被選中的原因。
 樓主| 發表於 2023-2-17 16:59:32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一章:醒醒

一九七五年六月二十日上午在佛堂

  敬愛的師父:

  瑞岩師彥每天一開始就大聲對著自己說:「主人公,你在嗎?」

  他會自答道:「是的,我在。」

  然後他再對著自己說:「清醒點,小心點,別讓他們騙了你。」

  他會自答道:「是的,我會的。」

  古文參考對照:

  每自喚主人公。複應諾。乃曰。惺惺著。他後莫受人謾。——《五燈會元》卷第七,台州瑞岩師彥禪師。

  靜心的狀態不應該是一件支離破碎的事情,它應該是一種持續地努力。每時每刻都要正知、覺知、靜心。但是,頭腦卻玩了一個詭計:你早上靜心,然後就將它擱置在一邊,或者你在寺院裡才祈禱,出來後就忘記了。然後你再回到這個世界上,完全不靜心,沒有意識覺知,就像在催眠或睡眠的狀態中行走。這種支離破碎的努力不會有什麼多大作用。當你一天二十三個小時都沒有處於靜心狀態的時候,你又怎麼能在一個小時好好靜心呢?這是不可能的。突然間要變得靜心一小時是不可能的。你只是在自欺欺人。

  意識是一個連續體,它就像一條河,不斷地流淌。如果你一整天都處於靜心狀態,每時每刻都處於靜心狀態...。只有當你一整天都處於靜心狀態時,那靜心之花才會來到你身邊。在此之前什麼都不會有。

  這則禪宗的軼事看起來很荒誕,但卻非常有意義。瑞岩師彥每天一開始就大聲對著自己說:「主人公,你在嗎?」——這就是靜心的意思。——瑞岩師彥每天一開始就大聲對著自己說:「主人公,你在嗎?」他會自答道:「是的,我在。」

  這是一種努力,一種巔峰的努力,要保持正知。你可以使用這個方法,會很有幫助。突然間,走在街上,你叫自己:「TEERTHA,你在嗎?」突然間頭腦思想就停止了,你必須回答:「是的,我在這裡。」它讓你集中注意力。

  當頭腦思想停止時,你就會靜心、正知。

  這種自我召喚是一種技巧。睡前的時候,晚上將燈關了,突然你叫道:「你在嗎?」在那黑暗中,正知性就來臨了。你變成了一束火焰,在你的內在深處回答:「是的,我在這裡。」

  然後他再對著自己說:「醒醒...」

  要真誠,要真實,不要玩遊戲。

  ...他會自答道:「是的,我會的。」

  我們的一生都是在虛度光陰。你之所以能這樣做,是因為你沒有意識覺知到你是如何浪費時間,如何浪費能量的——生命是如何被浪費的,你沒有意識覺知到。它正在往下流。一切都在往下流。只有當死亡降臨到你身上的時候,你才可能意識覺知到、正知到:我一直在做什麼?我對生命做了什麼?失去了一個這麼好的機會。我在幹什麼?我沒有清醒過來。我從來沒有反思過自己在做什麼。

  生命不僅僅是用來虛度的,而是要到達你內在深處的某個地方。生命不在表面,它不是週邊邊緣,而是在於中心。你還沒有到達中心。醒醒!已經揮霍了足夠多的時間。正知起來,如實觀照你在做什麼。你在幹什麼?尋找金錢?它最終是無用的。這又是一場遊戲,金錢遊戲。你比別人多,你感覺良好,別人比你多,你感覺不好。這只是一場遊戲。但它的意義是什麼?你能從中得到什麼?即使你擁有了世界上所有的錢,在死亡的那一刻,你也會像乞丐一樣地死去。所以世界上所有的財富都不能使你富有。遊戲不能使你真正富有。醒醒!

  有人尋求權力,威望,有人尋求性,還有人尋求別的東西。而所有的這一切都只是一場遊戲。除非你觸及你存在的中心,否則一切都只是遊戲。表面上只有遊戲存在,表面上只存在波浪,在這些波浪中你只會感受到痛苦和漂泊。你不能被錨定於你的內在中。這就是為什麼瑞岩師彥要叫「醒醒!」他是在說:「不要再玩遊戲了。你已經玩夠了。別再傻了。錨定於生命,根植於生命,善用生命這個難得的機會去達到那神聖的。你正坐在聖殿外面,坐在聖殿的臺階上,在玩遊戲,終極的東西就在後面等著你。只要你一敲門,門就會向你敞開。一旦你沉迷於遊戲,你就沒有時間去敲門了。

  「醒醒」是指記住你在做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即使你成功了,你又能到達哪裡呢?這是一個矛盾——每當一個人在這些愚蠢的遊戲中成功時,他第一次意識到整個事情都是無稽之談。只有那些永遠沒有成功的人才會不斷沉迷於遊戲中,那些成功的人突然意識到什麼都沒有達到。問一個亞歷山大,問一個拿破崙,他達到了什麼?

  據記載,亞歷山大在臨終前告訴宮廷屬下:「當你們在街上抬著我的屍體時,讓我的兩隻手伸出來,不要遮住它們。不要蓋住它們。」這是很罕見的——沒有人被這樣抬過。

  宮廷屬下都不明白,就問:「你這是什麼意思?這不是慣常的方式。整個身體都藏起來了,為什麼要將兩隻手伸在外面呢?」亞歷山大回答說:「我想讓大家知道,我是空手而死。每個人都必須看到這一點,這樣就誰也不會想要做一個亞歷山大。我已經得到了許多東西,但最終卻還是一無所獲,我的王國雖然很大,但我卻還是很窮。」

  即使你是一個皇帝,你也會像乞丐一樣死去,那麼整件事情就像是一場夢。正如在早晨,夢境被打破了,所有的帝王都消失了,所有的王國都消失了,所以死亡也是一個覺醒。在死亡中能留下的才是真實的,消失的是夢:這就是標準。

  當這個瑞岩師彥常常自問要「醒醒!」他的意思是:記住死亡,不要虛度光陰。

  你就是這樣不斷繼續下去,好像你永遠都不會死似的。你的頭腦說:「死亡時有發生在別人身上,永遠不會發生在我身上,它始終是一種發生在別人身上的現象,從來不會發生在我身上。」即使你親眼看到一個人死去,你也永遠不會認為你也會像他一樣地死去。他的死是象徵性的:同樣的事情也會發生在你身上。如果你能看到你也將要死去時,你還能如此奮不顧身地玩這些遊戲,將你的整個生命都置於這種危險之中嗎?

  瑞岩師彥再對著自己說:「醒醒...」

  每當你再次開始玩遊戲的時候——和你的妻子、在商店、在市場、在政治上,閉上眼睛,你也對自己說:「醒醒!」

  ...他會自答道:「是的,我會的。」

  另一件事是瑞岩師彥過去常常記得在早上這樣做。為什麼是早上?早上決定了模式,早上的第一個想法念頭就成了門,因此所有宗教都堅持至少兩次祈禱。如果你能常常禱告,那是正確的,但如果不能,那麼至少做兩次祈禱——一次在早上,一次在晚上。在早上,當你神清氣爽,睡意已離開了你,意識覺知又再次升起時,第一個想法念頭,祈禱,靜心,回憶,將為一整天決定了模式。那將成為門...因為事物的發展總是帶有連鎖反應的。如果你早上憤怒,一整天你都會變得越來越憤怒。第一個憤怒創造了某種鎖鏈,第二個憤怒很容易就接踵而至,第三個憤怒變成了自動的——然後你就身不由己了。你外在所發生的一切都會引起憤怒。在早上祈禱,或者一直保持正知,記住自己,留心,要設定好的模式。

  在晚上,當你睡覺的時候,最後一個念頭就變成了整個睡眠的模式。如果最後一個念頭是靜心,那麼整個睡眠都會變成靜心,如果最後一個念頭是性,那麼整個睡眠都會被充滿性的夢所擾亂,如果最後一個念頭是金錢,那麼整個晚上你都會在市場上買賣。念頭並不會是偶然的。它創造了一個連鎖鏈條,然後事情就會隨之而來,類似的事情也會隨之而來。

  所以每天至少祈禱兩次。穆斯林至少要祈禱五次。這是很美好的,因為如果一個人每天祈禱五次,那麼這幾乎是一件連續的事。他必須記住,「現在早上來了,現在下午來了,現在晚上來了,現在夜裡來了。」...。雖然中間會有間隔空隙,但兩個祈禱是如此地接近,以至於它們會連接在一起。看看穆斯林的祈禱:他們是最美的祈禱者。印度教徒看起來不那麼虔誠——他們會在早上祈禱。但是穆斯林必須祈禱五次,只有這樣他才是穆斯林。這是一個簡單的規則,五次,不斷記住,設定模式。它變成了一種內在的流動,你必須一次又一次地去尋求它。在兩次祈禱之間,就很難憤怒,在兩次祈禱之間,就很難有攻擊性和暴力。最基本的是,如果一個人所做的是連續的,就不需要五次祈禱。仍然會有間隔,你是如此狡猾,你可以用錯誤的東西去填補那些間隔,然後你的祈禱會受到影響。那就不是真正的祈禱了。你會祈禱,但在內在深處錯誤的電流也會不斷下去。

  瑞岩師彥每天一開始就大聲對著自己說:「主人公,你在嗎?」

  因為佛教徒不相信祈禱,他們相信靜心。這個區別必須要領悟到。我自己不相信祈禱,我強調的也是靜心。宗教人士有兩種類型:一種是祈禱型的,另一種是靜心型的。佛教徒說不需要祈禱,只要正知、覺醒就可以了,因為正知會給你祈禱的心境。也不需要向上帝祈禱。你怎麼能向一個你不認識的上帝禱告呢?你的禱告是在黑暗中,你不認識上帝。如果你認識上帝,那就沒必要禱告了——所以你的禱告只是在黑暗中摸索。你是在對一個你不認識的人說話,那麼你的禱告怎麼可能是真實的,怎麼可能是發自內心的?這將只是一種信仰,內心深處是懷疑的。在你內心深處,你不確定上帝是否真的存在,在你內心深處,你不確定這個禱告是獨白還是對話,是否有人在傾聽並回答,還是你一個人在自言自語。這種不確定會毀掉整件事情。佛陀強調的是靜心。

  佛陀說:「不需要另一個人,要如實知見你是單獨的。」至少這一點是確定的——你是單獨的。將你的生命建立在絕對確定的基礎上...因為你怎麼能將你的生命建立在一些不確定的、有疑問的東西上,這些東西只作為一種信仰而不是一種如實知見的生命?但生命中什麼是確定的呢?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那就是你。其他一切都是可以懷疑的。我在這裡和你說話,你可能不在那裡,那可能只是一場夢。你在這裡聽我說,我可能不在這裡,這可能只是一場夢,因為許多時候在夢裡你都在聽我說話。而當夢中的時候,它看起來是真實的。你該如何區分這是否是一場夢?你如何區分現實真相和夢境?沒有辦法。關於他人,你永遠無法確定,沒有辦法確定另一個人。關於你自己,只有你能確定,唯一確定的就是你自己。為什麼?——因為即使要懷疑你自己,你也必須在那裡。

  近代西方哲學之父笛卡兒就是從懷疑開始的,他懷疑一切,因為他在尋找不可懷疑的東西。只有這樣,才能成為現實生命的基礎,真正的生命基礎——可以懷疑的東西。必須要相信的東西,不可能成為真正的基礎。這個地基正在下沉,你在沙地上蓋城堡。所以他懷疑一切。那上帝可以輕易地被懷疑,世界可以被懷疑,可能只是一場夢,其他的...。他什麼都懷疑。

  然後他突然意識到,他不能懷疑自己。這是很矛盾的。如果你說你懷疑自己,那就意味著你必須相信你在那裡懷疑。你可以說你可能會被自己欺騙了,但必須有人在那裡被欺騙。自己是不可懷疑的。

  因此,大雄不相信上帝,他只相信自己,因為那是唯一的確定性。你無法從不確定中成長。當有確定性的時候,就會有信任,當有不確定性的時候,就會有信仰,但信仰始終是隱藏著懷疑。好多人來找我,他們是有神論者。他們相信有上帝,但他們的信仰只是皮毛上的。戳一戳他們,推一推他們,搖一搖他們——他們就會變得懷疑,就會變得恐懼。如果你這麼懷疑,那還能有什麼樣的宗教?需要一些無可置疑的東西。

  大雄和佛陀都強調靜心。他們取消了祈禱,他們說:你怎麼能祈禱?你都不瞭解上帝,所以你不可能真正地信任...。你可以強迫一個信仰,但強迫的信仰是錯誤的信念。你可以爭論和說服自己,但那是無濟於事的,因為你的論點,你的信仰,永遠是你的,你的頭腦思想卻一直在搖擺不定。

  所以佛陀和大雄都強調靜心。靜心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技巧。不需要相信,也不需要移向到另一個,你在那裡是單獨的。但你必須喚醒自己:這就是那個瑞岩師彥在做的事。他沒有念RAM的名字,他沒有念真主安拉的名字,他叫的是他自己的名字,只有他自己,因為沒有什麼是確定的。

  瑞岩師彥每天一開始就大聲對著自己說:「主人公,你在嗎?」

  他不等待任何上帝的回答。

  他會自答道:「是的,我在。」

  這是佛教徒的態度,只有你單獨一個人在那裡。如果你睡著了,你必須親自喚醒你自己,你也必須自己回答。這是一種獨白。不要等待任何上帝來回答你,沒有人來回答你,你的問題將消失在空曠的天空中,你的祈禱不會被聽到——沒有其他人在聽。所以這個瑞岩師彥看起來很愚蠢,但實際上,所有在祈禱的人可能比這個瑞岩師彥更愚蠢。這個瑞岩師彥在做一件更確定的事情,呼喚自己,回答自己。

  你可以讓自己更正知。我告訴你,你的名字就是咒語。不要念RAM,不要念真主安拉,念你自己的名字。每天許多次,每當你感到困倦的時候,每當你感到遊戲正在佔據你的時候,每當你在遊戲中迷失自己的時候,就喚醒自己:「主人公,你在嗎?」——回答自己。不要等待任何人的回答,沒有人可以回答你。你要自己回答:「是的,我在。」

  不要口頭上的回答,要真切地感受到答案:「是的,我在。」然後安住在那裡,正知。在這種正知中,頭腦停止了,在這種正知中,思想消失了,哪怕是一瞬間。而當無念的時候,就會有靜心,當頭腦思想停止的時候,靜心就產生了。

  記住,靜心不是由頭腦思想所能做的事情,而是當頭腦不在。當思想停止時,靜心就會發生。它不是頭腦之外的東西,它是思想之外的東西。而每當你正知的時候,頭腦思想就不在了。所以我們可以斷定,你的昏沉是你的頭腦思想,你的不覺知是你的頭腦思想,你的睡眠就是你的頭腦思想。你的夢遊就是你的頭腦思想,你像喝醉了一樣昏頭轉向,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

  然後他再對著自己說:「醒醒,小心點,別讓他們騙了你。」

  他會自答道:「是的,我會的。」

  而瑞岩師彥說的第三件事,就是記住不要被別人騙。別人在不斷地欺騙你。不僅你在欺騙自己,別人也在欺騙你。

  其他人怎麼欺騙你?整個社會、文化、文明,都是一個集體的陰謀。這就是為什麼沒有一個社會允許叛逆的人,每個社會都需要服從,順從。任何社會都不允許有叛逆的思想。為什麼?叛逆的思想使人們意識到整件事只是一場遊戲,當人們意識到整件事只是一場遊戲時,他們就會變得危險,他們開始超越社會。

  社會是作為一種催眠狀態存在的,而人群是一種催眠的因素。你出生了,但當你出生時,你既不是印度教徒,也不是拜火(PARSEES)教徒,因為意識不可能屬於任何教派。意識屬於整體,它不可能是宗派主義的。孩子只是單純地存在著,對印度教、佛教、耆那教的一切無稽之談完全無關。孩子是一面純淨的鏡子。但社會立即開始在孩子身上下功夫——必須給他一個模子。一個孩子出生時是一種自由,但社會立即開始扼殺他的自由。必須給他一個模子,一個模式。

  如果你出生在一個印度教家庭,你的父母就會開始以印度教的模式來灌輸你,你是一個印度教徒。現在他們正在創造一種催眠狀態。沒有人是印度教徒——但這個孩子是純真的,他可以被愚弄。這個孩子很單純。他會相信父母,他是一個印度教徒——不僅是一個印度教徒,而且是一個婆羅門,不僅是一個婆羅門,而且是一個DESHASTHA婆羅門。印度教中的一個教派,就像中國的錦盒——盒子中的盒子。他越是變窄,就越是成為一個囚犯。盒子越來越小,越來越小。他出生的時候,就像天空一樣。然後他變成了印度教徒,一個更小的盒子,然後他變成了一個婆羅門——一個更小的盒子,然後他變成了DESHASTHA婆羅門——一個更小的盒子。

  這種情況將一直持續下去。社會不斷將他逼進更小的盒子裡,然後他將不得不作為一個DESHASTHA婆羅門而活著。他的一生都會和這個盒子在一起。他將攜帶著這個盒子到處跑。這個盒子就是一個墳墓。他必須從這些盒子中走出來,只有這樣,他才會如實知見什麼是真正的意識。

  然後,社會給出了概念,然後,社會給了偏見、制度、宗教。然後他永遠無法直接去看,永遠是社會在那裡解讀。你說某件事情好的時候,你並不是真實如實知見到的。你真的在那裡如實觀照到了嗎?這真的是你的感覺嗎?覺得某件事是好的,還是只是社會的一種解讀?某件事情不好:你有沒有去如實觀照到,得出某件事情不好的結論,還是這只是社會在教你這件事情是不好的?

  你看!一個印度人看著牛糞,認為這是世界上最純淨的東西。一個印度教徒看著牛糞,認為這是世界上最純淨的東西。世界上沒有人會認為牛糞是世界上最純淨的東西——牛糞就是糞便、排泄物——但一個印度教徒認為牛糞是世界上最純淨的東西。他會快樂地吃它。他吃了它!世界上沒有人相信印度教徒怎麼會在這一點上被欺騙了,但他們被愚弄了。當印度教的孩子開始學習的時候,PANCHAMRITA(梵文:पञ्चामृत,來自梵語:PAÑCĀMṚTA

  是印度教崇拜和法會中使用的五種食物的混合物。)會給他——五種東西的特殊組合。在這五種東西中,牛糞是一種,牛尿是另一種。這是很困難的——沒有人能夠相信這是正確的,但他們有自己的偏見。放下一切偏見,直接去看。但沒有一個社會允許你直接去看。社會始終是進來解釋,你就被這些解釋所愚弄了。

  然後他再對著自己說:「醒醒,小心點,別讓他們騙了你。」

  他會自答道:「是的,我會的。」

  這一點要時刻記住,因為其他人都在週邊身邊,他們用這種微妙的方式來欺騙你。而現在其他人的力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大。

  通過廣告,廣播,報紙,電視,每種情況都在操縱著你。

  在美國,整個市場就看你怎麼去愚弄客戶,如何在別人的頭腦中植入一個想法。現在,如果你想快樂,兩車位的車庫是必須的,在美國,兩車位的車庫是必須的。沒有人問為什麼。如果你有一輛車都不快樂,那憑什麼有兩輛車就會更快樂呢?如果有一輛車就有百分之五十的快樂,那麼有兩輛車你怎麼會更快樂呢?有一輛車你都不快樂,那有兩輛車你就會加倍地不快樂,就是這樣。數學上的道理很簡單。但是有廣告,有宣傳,整個社會就是靠操縱別人而存在的。

  快樂就像市場上的一種商品——你去購買它,它必須被購買。怎樣才能購買到快樂?快樂不是一種商品,也不是一種東西,它是一種生命的品質,是另一種生命的結果。你不能購買它——沒有辦法買到。

  看看美國的報紙,你就會發現,你就會發現你錯過了什麼:快樂只需要通過金錢就可以購買到。他們給你造成一種感覺,你錯過了什麼,然後你開始為它工作,然後你掙錢,然後你購買它。然後你就會覺得自己被欺騙了。但這種感覺並不是很深,因為在你覺得自己被欺騙之前,一些新的欺騙已經進入了你的頭腦中,現在它們正在拽著你前進。你一定要有一個山上的房子,或者你一定要有一個避暑山莊,或者你一定要有一艘遊艇——有些東西始終是要實現的。只有這樣,你才會快樂。他們會不斷拽著你往前走,直到你死。就算你死了,那些廣告,那些宣傳,都還會不斷拽著你。

  這個瑞岩師彥是正確的。這必須是你的正知性的一部分——「醒醒,小心點,別讓他們騙了你。」

  整個社會存在於剝削之中,靠剝削他人而存在的。每個人都在剝削,這種剝削不僅存在於市場中,而且也存在於寺院裡,在教堂裡,在猶太教堂裡。無處不在...。因為神父也是個商人,而教皇是個超級商人。因為你需要寂靜,你要求寂靜,所以有人說:「到我們這裡來,我們會給你寂靜。」你要求快樂,就有人準備將快樂販賣給你。如果像瑪哈裡希·瑪赫西·優濟(MAHARISHI MAHESH YOGI)這樣的人在西方成功,他們在東方就不會成功。在印度,沒有人聽他們的。沒人會被擾亂。

  但美國人什麼無稽之談都接受。一旦你進入合適的宣傳管道,一旦你找到所有合適的廣告人,那麼就沒有問題了。瑪哈裡希·瑪赫西·優濟的談話,好像內在的寂靜可以馬上就能買到,好像一周之內就可以找到寂靜,只要每天坐十五分鐘,重複一句咒語,就會永遠快樂。而被廣告毒害過的美國人的頭腦被吸引了,人群被聚集起來。雖然也在不斷變化,但始終是人山人海,似乎事情正在發生。連寺院和教堂都變成了商店。

  靜心是買不到的,也沒有人可以賣給你。你必須親自去成就它。它不是外在的東西,它是內在的東西,是一種成長,而這種成長是通過覺知來成就的。像瑞岩師彥一樣叫自己的名字,早上、晚上、下午,只要你覺得困了,就叫自己的名字。而且不僅要叫,還要回答它,大聲地說出來。不要害怕別人會怎麼看。你已經夠恐懼別人了,他們已經因為恐懼而謀殺了你。不要恐懼。即使在市場上你也要記住。叫出你自己的名字,「TEERTHA,你在這兒嗎?」並自己回答:「是的,我在。」

  讓人們去笑吧。別被他們愚弄了。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正知——而不是尊重,不是人們的尊重...因為這就是他們愚弄你的伎倆之一:他們通過尊重你來使你順從。他們說:「我們會尊重你。但你得低頭,得服從。不要獨行特立。只要跟著社會走,社會就會給你許多尊重。」這是一個對等的安排。你越是死氣沉沉,社會就越尊重你,你越活得獨行特立,社會就越給你製造麻煩。為什麼?

  一個耶穌必須被釘在十字架上,因為他是一個活得獨行特立的人。他一定在童年時曾自問道:「耶穌,不要被別人騙了。」而他沒有被別人所欺騙,所以別人要將他釘在十字架上,因為他不屬於這個遊戲一部分。蘇格拉底必須被毒殺,曼蘇爾(AL HILLAJ MANSOOR)必須被謀殺。這些人都是從監獄裡逃出來的,無論你說什麼都不能勸他們回來。他們是不會再進監獄的。他們已經知道了那無限開放天空的自由。

  記得。要警覺和正知。如果你保持正知,如果你的行動變得越來越有意識,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會昏昏欲睡。整個社會的全部努力是讓你變成自動化的,就是想讓你成為一個自動機器,就是要讓你成為一個完美的高效機器。

  當你剛開始學汽車駕駛的時候,你很正知,但是效率不高,因為正知是需要能量的,你必須對許多東西保持正知——檔位、方向盤、刹車、油門、離合器。你要注意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你不可能很有效率,不可能開得很快。但漸漸地,當你變得有效率的時候,你就不需要意識覺知了。你可以不斷哼著歌,或者頭腦中在一邊在思考著,或者解決一個難題,汽車就輕而易舉地駕駛了。身體會自動地接受它。你越是自動,效率就越高。

  社會需要效率,所以它讓你越來越自動化:在你做的每件事上,都要自動。社會不關心你的意識,你的意識是社會的問題。你被要求更有效率,更有生產力。機器比你更有效率。社會不希望你像人一樣,它需要你像機械裝置一樣,所以它讓你更有效率,更沒有意識。這就是自動化。社會就是這樣欺騙你的。你變得有效率,但你的靈魂卻迷失了。

  如果你能理解我的意思,那麼靜心技術的全部努力就是讓你去除自動化,讓你再次正知,讓你再次成為一個人,而不是一台機器。一開始你會變得不那麼有效率,但不要為此而煩惱,因為一切都已經像一台自動機器一樣固定下來了。在開始的時候,一切都會變得一團糟。你將無法有效地做任何事情。你會感到困難,因為你無意識的效率已經被固定了。要想有意識地提高效率,需要長期的努力,但漸漸地你會意識到並提高速度。

  如果將來真的存在一個真正的人類社會的可能性,首先要做的,最基本的事情就是:不要讓孩子們變得自動化。哪怕需要更長的時間讓他們變得高效,也要讓他們有意識地高效,不要讓他們成為機器。這需要更長的時間,因為要學會兩樣東西:效率和意識。人類社會會給你意識,即使效率會先低一點,但效率會隨之而來。那麼當你正知的時候,你就能用正知來提高效率。

  靜心在一開始是去自動化的。然後你將開始用新的意識工作——效率仍然在身體裡,意識仍然保持正知。但你不會成為一台機器,你始終是一個人。如果你變成了機器,你就失去了人性。這個瑞岩師彥就是在做這種去除自動化的努力。從早上開始,他就對著自己說:「主人公,你在嗎?醒醒,小心點,別讓他們騙了你。」這三個層面的正知都必須達到。

  我聽說:曾經發生過這樣一件事:有一個年輕人,屬於一個非常富有的貴族家庭,他來到了一位禪師那裡。他什麼都知道,什麼欲望都有,他有足夠的錢,所以沒有問題。但後來他厭倦了——厭倦了性,厭倦了女人,厭倦了酒。他來到禪師面前,說:「現在我已經厭倦了這個世界。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讓我如實知見到我自己,我是誰嗎?」

  年輕人接著說:「不過在你說什麼之前,我先告訴你我自己的一些情況。我是個優柔寡斷的人,任何事情都不能長時間地持續下去,所以如果你給我一些技巧,或者你叫我靜心,我可能會做幾天,然後我可能會逃跑,我非常清楚地知道世界上什麼都沒有,清楚地知道只有痛苦在那裡等待,死亡。但這就是我的真實品性。我不能自始而終,我不能堅持做任何事情,所以在你做出選擇之前,請記住這一點。」

  師父說:「那你如果不能堅持下去,那就會非常困難,因為要想消除掉你過去所做的一切,需要長期的努力。不能半途而廢。這將是一個倒退。你將不得不退回到出生的那一刻,再次變得新鮮,年輕。這種新鮮將不得不再次去實現出來。你必須去的不是前面,而是往後退——再次成為一個孩子。但是,如果你說你不能堅持,幾天之內你就會逃脫,這就很難了。但我要問你一個問題。你有沒有對某件事情產生過濃厚的興趣,以至於你完全沉浸於其中?」

  年輕人想了想,說:「是的,只對象棋,對弈這個遊戲上,我一直很感興趣。我喜歡它,這是唯一能激起我興趣的東西。其他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象棋還在我身邊,有了它我就可以藉此來消磨時光了。」

  師父說:「那就有辦法了。」他叫來侍者,讓他將寺院裡一個靜心了十二年的僧人找來,並囑咐僧人帶一個棋盤來。

  棋盤拿來了,僧人也來了。他對象棋略知一二,但十二年來他一直在閉關房裡靜心。他忘記了世界,忘記了象棋,忘記了一切。

  師父對他說:「聽著,僧人!——這將是一個危險的遊戲。——這將是一場危險的遊戲。如果你被這個年輕人打敗了,劍就在這裡,我會斬下你的頭,因為我不喜歡一個靜心的僧人——他已經靜心了十二年——竟被一個普通的年輕人打敗。但我向你保證,如果你死在我的手裡,那麼你將會到達最高的天堂。所以不要有後顧之憂。」

  年輕人也變得有點不安,然後師父轉向他說:「聽著,你說你能全神貫注於象棋,所以現在就全神貫注地面對吧——因為這是一個生死攸關的問題。如果你失敗了,我會斬掉你的頭,記住,我不敢保證你能上天堂。這個人沒事,他無論如何都會去的,但我不能保證你能上任何天堂。如果你死了,地獄就是地方,你馬上就會去到第七個地獄。」

  有那麼一瞬間,這個年輕人想到了逃跑。這將是一場危險的遊戲,他來這裡不是為了這個。但又覺得逃跑不那麼光彩,他是個武士(刹帝利種姓),是武士的兒子,就因為死亡,即將死亡,逃跑不是武士的風格。所以他說:「好吧。」

  比賽開始了。年輕人開始顫抖,就像強風中的一片樹葉,整個身體都在顫抖。他開始出汗了,汗流浹背,他從頭到腳底都開始冒汗。這是一個生死攸關的問題,其它思想念頭都停止了,因為只要有這樣的緊急情況,你就經不起思想。思想是用來消遣的。沒有問題的時候,你可以思想,當真正的有問題的時候,思想就停止了,因為思想需要時間,有緊急情況的時候就沒有時間了。你必須馬上做出回應。

  每時每刻,死亡都在靠近。僧人開始了,他看起來是如此的寂靜和安祥,以至於年輕人認為:「嗯,死亡是肯定的!」但當思想念頭消失時,他完全沉浸在這一刻。當思想念頭消失時,他也忘記了死亡正在等待——因為死亡也是一種思想念頭。他忘記了死亡,忘記了生命,他只是成為遊戲的一部分,全神貫注,完全沉浸於遊戲中。

  漸漸地,當思想念頭完全消失時,他開始了優美的演繹。他從來沒有這樣玩過。一開始僧人還在贏,但幾分鐘後,年輕人就全神貫注了,開始了完美地反擊,僧人開始節節敗退了。只有當下存在,只有當下。那時候沒有問題,身體變得狀態好,顫抖停止了,汗也蒸發了。他像羽毛一樣輕盈,沒有重量。汗甚至幫了大忙——他變得沒有重量了,整個身體仿佛能飛起來。他的頭腦思想已經不在那裡了。感知變得清晰,絕對清晰,他可以看到前方,前方五步。他從未下得這麼漂亮過。對方的棋局開始崩潰,不出幾分鐘,對方就會敗下陣來,他的勝利是肯定的。然後突然,當他的眼睛清淨如鏡,當感知變得深刻,深邃時,他看著僧人。他太純真了。十二年的靜心——他變得像一朵花,十二年的修行——他變得絕對清淨。他無欲,無念,沒有目標,沒有目的。他純真至極...連孩子都沒有這麼純真。他那美麗的臉龐,清澈的天藍色的眼睛...。這個年輕人開始對他產生了憐憫之心——他的頭一定會被斬掉的。當他感受到這種憐憫之心的那一刻,未知的門打開了,一種完全未知的東西開始充滿他的心。他覺得很快樂。他內在的花朵開始落下。他覺得很快樂...他從來不知道這種快樂,這種美麗,這種恩典。

  然後他開始明知故犯地做出錯誤的舉動,因為他的心中浮現出這樣的想法:「如果我被殺了,什麼都不會損失,我沒有什麼價值。但如果這個僧人被殺,一些美好的東西就會被毀掉,但對我來說,我只不過是一個混吃等死的人...。」他開始有意識地做錯誤的舉動,讓僧人贏棋了。就在這時,師父將桌子掀翻過來,開始笑著說:「在這裡沒有人被打敗。你們都贏了。」

  這個僧人已經在天堂了,他很富有,不需要斬掉他的頭。當師父說:「你的頭要被斬掉」時,他一點也不憂慮。他心裡一個念頭都沒有。沒有選擇的問題——如果師父說會是這樣,那也沒關係。他全心全意地答應了。這就是為什麼沒有出汗,沒有顫抖。他在下棋,對他來說死亡不是問題。

  師父說:「你已經贏了,你的勝算比這個僧人的勝算更大。現在我來教你。你可以在這裡,很快你就會覺醒的。」

  兩件基本的事情都發生了:靜心和慈悲。佛陀稱這兩個為基本的:智慧(PRAGYA)和慈悲(KARUNA),靜心和慈悲。

  年輕人說:「請給我解釋一下。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已經改變了,我已經不再是幾個小時前來找你的那個年輕人。那個人已經死了。發生了一些事情——你創造了一個奇跡。」

  師父說:「因為死亡迫在眉睫,你無法思考,頭腦思想停止了。死亡就在眼前,思考是不可能的。死亡是如此地接近,你和死亡之間沒有間隙,頭腦思想需要空間來移動。因為沒有空間,所以頭腦思想停止了。靜心就自發地發生的。但這還不夠,因為那種因緊急情況而自發的靜心將會丟失,當緊急情況消失時,靜心也將會丟失。所以那一刻我不能將棋盤掀翻過來,我必須等待。」

  如果靜心真的發生了,不管是什麼原因,慈悲都要跟著發生。慈悲是靜心的花朵。如果慈悲沒有到來,那你的靜心在某個地方是錯誤的。

  然後我看著你的臉。你充滿了快樂,你的眼睛變得像佛一樣。你看著那個下棋的僧人,你覺得,你想,「犧牲自己比犧牲這個僧人好。這個僧人比我更有價值。」

  這就是慈悲——當對方變得比你更有價值時。這就是愛——當你能為對方犧牲自己時,這就是愛。當你能成為手段而對方成為目的時,這就是愛。當你是目的,而對方被當作手段時,這就是欲望。欲望永遠是狡猾的,愛永遠是慈悲的。

  「然後我從你的眼睛裡看到了慈悲在升起,然後你就開始故意做出錯誤的舉動,就是為了被打敗,這樣你就會被殺死,這個僧人就會被救出來。那一刻,我不得不掀翻棋盤。你已經贏了。現在你可以在這裡了。我已經教了你靜心和慈悲。現在沿著這條道路去走,讓它們在你身上成為那自發的——不是情境性的,不取決於任何緊急情況,而只是你存在的一種品質。」

  將這個故事放在你的內在,放在你的心中,讓它成為你的心跳。根植於靜心,你將擁有慈悲的翅膀。所以我說,我想給你兩樣東西。深深紮根於大地的根和伸向于天堂的翅膀。靜心就是這個大地,它就在此時此地,當你能深深地紮下你的根的那一刻,就去努力去做吧。而那根一旦有了,你的翅膀就會插入最高天空。慈悲就是那天空,靜心就是那大地,當靜心和慈悲相遇的時候,就會誕生一個覺醒者。

  越來越深入地靜心,這樣你的慈悲就會越來越高。一棵樹的根越深,達到的高峰就越高。你可以看到樹,你看不到根,但它們始終是成正比例的。如果這棵樹長到了天空,那麼它的根一定伸到了大地的盡頭。比例是相等的。你的靜心越深,慈悲也會達到同樣的深度。所以慈悲是標準。如果你認為你是靜心的,卻沒有慈悲心,那麼你就是在欺騙自己。慈悲必須發生,因為那是樹的花朵。

  靜心只是走向慈悲的一種手段,慈悲才是目標。讓自己越來越正知。自己喚出你的名字並回答,只是為了創造更多的意識覺知。當你真正意識覺知到來時,你就會感覺到新的能量在上升。慈悲會發生在你身上,有了慈悲,就有了極樂,有了慈悲,就有了至福,有了慈悲,就有了堅定的信念。

  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一

  敬愛的師父:

  在靜心營開始的時候,你說你正在進入你工作的一個新階段。我們在靜心中感受到了這一點,但最重要的是,你改變了你對我們說話的方式。例如,你曾經從未承認自己是一位開悟的師父,而現在你承認了。你能告訴我們更多關於你工作的這個新階段嗎?

  我只能說一些你能夠理解的事情。這取決於你。如果你已經成為一個門徒弟子,那麼我可以很容易地說我是一個師父,但是如果你不是一個門徒弟子,那麼對你說我是一個師父是沒有意義的。如果來的人只是對我好奇,我就不會對他說這些,這將毫無意義。他不會理解,反而會誤解。

  當你準備好接受的時候,我才能給予。而現在你們已經準備好了,我可以對你們說出許多話,而這些話是不可能對臨時來訪者說的。他們只是出於好奇,他們的好奇心很膚淺,他們不是來接受什麼的。他們的心智以一種非常幼稚的方式在發揮作用:他們只是想透過頭腦來知道這一切,卻不會身臨其境。現在我可以暢所欲言對你們說許多話,因為我知道你們不會誤解。即使你不明白,但這一點是肯定的:你不會誤解。這將是一個新的階段,它已經開始了。我將只會和那些清醒的人一起努力,而不是虛度光陰。我將只與那些真正需要轉變的人一起努力——他們是真正真誠的、真正的尋求者,並準備好做我說的任何事情。對他們,我可以說:「我是師父」,對他們,我可以說:「你們到我這裡來,喝我的水,你們就永遠不渴了。」

  但這些話不能對每個人說,不能對某個只是路過的人,在街上遇到的人說。你越是準備好,我就越能將自己傾倒在你身上。以前,你們的盆子在那裡,但卻是覆蓋著的,即使我傾倒了也只是浪費。現在你們中的許多人處於這樣一種情況,現在你們的盆子不是倒立覆蓋的,現在它們是正面朝上的。現在我可以傾倒了,現在我可以相信你們會將它當做一個寶藏,你們會將它珍藏起來,你們只會將它分享給那些真誠的人,那些正在尋找的人。後續還會有更多的秘密將會隨之而來,但只有當你準備得更充分時,它們才會隨之而來。

  這個階段,是一個新的階段,已經開始了。我現在不跟普通群眾打交道了,我將放下所有那些只是為了其他原因而不是為了靈性成長而閒逛的人。有許多類型的人,甚至他們都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在這裡閒逛——但我知道。我將放下他們。

  現在接受的人越來越少了。如果我放下了你,你將無法知道是我已經放下了你,因為你會不斷認為是你放下了我。無知的頭腦始終是這樣安慰自己。現在我將只與少數人一起努力,少數被選中的人,當你們準備好的時候,會有更多的秘密可以分享給你們,我將能夠暢所欲言地說話。那麼我就可以絕對地坦誠以待了,那時我不需要對你說客套話。我不會說你想聽的話,不,我會說真正要對你說的話。

  不要等待未來,因為沒有人知道未來。就在此時此地,盡你所能地敞開自己的心扉...這樣你才能接受我。

  我要告訴你一件軼事。這件事發生在歐洲最著名的銀行家族之一羅斯柴爾德家族的頭上。一天,羅斯柴爾德男爵站在他的花園裡,一個看上去像乞丐的小販走到他跟前,請他買一張彩票。他說:「來吧,碰碰運氣。」

  男爵想拒絕掉他。他說:「我應該怎麼處理那張彩票?我不需要它,我已經有足夠的錢了。」

  乞丐說:「沒有人會討厭更多的錢。碰碰運氣吧——誰知道呢,你可能會中大獎的!」所以,為了擺脫這個麻煩,他就隨手買了張彩票。

  第二天早上,那人又敲門說:「看,你中了一百萬美元的大獎。」

  男爵非常高興,說:「我想我一定要獎勵你。」

  然後男爵想了想,說:「你會選擇什麼?我可以在此刻給你兩萬五千美元,或者每一年給你一萬美元直至終生來作為你的報酬。」

  那個人的身體很好,至少能活三十、四十年,甚至更長。四十年,一年一萬美元,等於四十萬美元——或者說現在是兩萬五千美元。乞丐想了一會兒說:「你現在就給我兩萬五千美元吧。」

  就連男爵也感到很疑惑。他說:「你再仔細想一想你在選擇的是什麼。你的一生,我是說——每年都領到一萬美元!」

  那人說:「我確定現在就選那兩萬五美元,因為看你們羅斯柴爾德家族的運氣,我活不過半年。看你們羅斯柴爾德家族的運氣,我不會再活半年。你現在就給我,下一刻就不確定了。不要浪費時間!」

  我就是這麼跟你說的。就在此時此地,我在這裡,隨時可用。不要等待未來,因為沒有人知道...。敞開你的心扉,變得更易於接受,變得調諧。

  一切皆有可能。此時此地,我可以給你關鍵鑰匙。

  一個新的階段已經開始。現在做好準備,因為這不是一個關乎我的問題,而是一個關乎你的問題。你能得到多少,你就會得到多少,你的能力將是極限。如果你完全開放,就沒有限制。整個大海已經準備好落入於水滴中,但水滴卻很恐懼,它在試圖保護自己。

  卡比爾,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神秘主義者之一,他說過兩件事。他曾說:「在最初開始,當我在尋找上帝的時候,我以為是我的一滴水會落入到那神聖的大海中。但當事情真的發生時,情況卻截然不同了:是大海落入於我的小水滴中。」

  事情始終是不一樣的。你不會遇見上帝,是上帝遇見你。你怎麼能找到祂?你不知道祂的下落,也不知道祂的地址。祂不斷地在尋找你,每當你準備好了,大海就會落入到你身上。

  靜心會讓你準備好,慈悲會讓你圓滿。所以要緊記好這兩個咒語。PRAGYA,靜心,KARUNA,慈悲——讓這兩個成為目標。讓你的整個生活圍繞著它們轉,很快你就會調諧。然後,我就可以將自己傾注於你。

  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二

  敬愛的師父:

  你說過靜心是一種開花。對我們來說,這花的芬芳就是感恩。我們能為您做些什麼?

  對。靜心,慈悲和感恩。當你靜心的時候,你會感到快樂,當你慈悲的時候,你會感到欣喜若狂。然後感恩之心就出現了——不是針對某個人,只是感恩之心出現了。這不是針對我或針對耶穌,查拉圖斯特拉或佛陀,它只是單純地感恩。只是因為你存在於這裡,只是因為你還活著,只是因為你能靜心,只是因為你能在慈悲中。你感受到單純的感恩。這種感恩不是針對任何人,而是針對這整個存在。

  如果你對我感到感恩,那是一種頭腦的感恩。如果你靜心,如果你在慈悲中開花,你會感到簡單的感恩,而不是對我感恩。那麼就沒有「對」的目標了——你對所有的人都感到簡單的感恩。而當你對所有的人感到感恩時,那才是對我真正的感恩,而不是在此之前。當感恩是一個有所選擇的時候,你為此而選擇了我,那麼你的感恩就變成了一個點,而不是整個存在。

  這就是世界各地所發生的情況。弟子與師父相纏縛,師父與弟子相纏縛。這樣不好,很醜陋。當你真正開花的時候,那麼你的芬芳就不是只針對某個人的,當你真正開花的時候,芬芳就會往四面八方去。它只是飄向四面八方,凡是經過你附近的人都將充滿了你的芬芳,他帶著你的芬芳。而如果沒有人從你身邊經過,那麼在那條寂靜、單獨的路上,你的芬芳也依舊會不斷蔓延——但它並不針對任何具體的人。

  記住,頭腦思想一直是針對任何具體的,存在從來不是針對任何具體的。頭腦思想始終是朝著某件具體的事物而前進,存在只是朝向一切前進。存在是一場沒有任何目標的運動。目標是因為動機而存在的:你朝著某個具體的目標前進是因為你有欲望。當無欲的時候你怎麼能前進?運動是有的,但沒有動機。然後你向各個方向動起來,然後你溢出。那麼你的師父是無處不在的,那麼我也是無處不在的。只有當這一點到來的時候,你才能從師父那裡解脫出來。然後你就擺脫了所有的關係,你就擺脫了一切的存在的束縛。如果一個師父不能將你從他自己身上解脫出來,那他根本就不是一個師父。

  所以你不必為我做任何事,你應該為你自己做點什麼。靜心,慈悲——那是給我的最好的回應。這樣,存在就會出現,而不是頭腦所冒出來的。現在你想,你感覺。我們應該做什麼?那就是頭腦思想。怎麼報答師父?他為你做了那麼多,你該怎麼做?這是頭腦在給予和索取的心態在考量。不,這些都沒有必要。你能為我做的一件事就是:放下這個頭腦,讓你的生命開花,然後你就會大放芬芳。然後在所有的維度和方向上,整個人都處於極樂中。你將是一種極樂,你的感恩之心不會是狹隘的。它不會只朝向一個點移動,它會四處移動。只有這樣你才能成就祈禱。這個感恩就是祈禱。

  當你到聖殿裡去做祈禱時,那不是祈禱,但當慈悲心、感恩心生起後,整個存在就變成了一座聖殿。無論你接觸到什麼,它都會變成祈禱,無論你做什麼,它都會變成祈禱。除此之外,你就不可能了。深深地根植於靜心,深深地流入於慈悲中,否則你是不可能的。你變成了祈禱,你變成了感恩。

  但請記住,頭腦始終是針對任何具體的。它有一個目標,一個要實現的願望。存在是不針對任何具體的,它沒有目標,它沒有什麼可實現的。存在的國度已然實現了,國王已然在那寶座上了。你運動,是因為運動就是生命,但不是向任何具體目標而運動,因為沒有任何具體目標的時候,就不會有任何的緊張。那麼運動就是美麗的,優雅的。

  全文完

  江夏堂·HW·譯於SZ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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