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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矛盾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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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9-12 10:05:47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禪:矛盾之路
Zen:The Path of Paradox.Vol 1

第一章 禪的原理
第二章 無知才是終極
第三章 不立文字
第四章 向孔雀學習
第五章 落到實處
第六章 無住
第七章 協同性的圓滿
第八章 心靈的數學
第九章 無所執著
第十章 集體與全體
 樓主| 發表於 2019-9-12 10:07:06 | 顯示全部樓層
禪:矛盾之路
Zen:The Path of Paradox.Vol 1

第一章 禪的原理

  它像天空一樣沒有邊界,但又在此地,深邃而通透。
  當你想尋找它,你就看不到它。
  你無法擁有它,但也無法失去它。
  沒能得到它,你卻得到了它。
  當你沉默,它就講話;當你講話,它就沉默。
  它敞開大門樂善好施,它的路上沒有擁堵的人群。
  先講一些原理……
  禪不是一種神學,它是一種宗教——沒有神學的宗教是一種罕見的現象。所有其他宗教都以神的概念為中心,它們有各種神學。它們以神為本而不以人為本;人不是終點,神才是終點。但禪不是這樣。對禪而言,人就是目標,人本身就是目的,神並不是高於人的存在,而是隱藏在人之內。人的內在攜帶著神——作為一種潛力。
  所以禪堶惆S有神的概念。如果你願意,你甚至可以說它不是一種宗教——因為沒有神的概念怎麼可能有宗教呢?那些有基督教徒、回教徒、印度教徒、猶太教徒背景的人當然難以想像禪是什麼樣的宗教。如果沒有神,那它就成了無神論。不是這樣,禪的核心是有神論——但它沒有神。
  這是要領悟的禪的第一個原理。讓它深入你的內心,這樣事情就會變得清晰。
  禪說神不在宗教之外,而在宗教之內。祂不在彼岸,祂在此地。事實上,「彼岸」對禪是不存在的,一切都在此地。神不在過去未來,神在此刻——沒有別的時間。沒有別的空間也沒有別的時間,此刻就是全部。整個存在彙聚在此刻,此刻一切都是現成的。如果你看不到這一點,那並不意味著神不是現成的——這只意味著你沒有相應的視力。神不是要去追尋的,你只要睜開眼睛。神已經在了。

  祈禱與禪無關——要對誰祈禱呢?沒有神坐在天上的某個地方掌管著生命與存在。沒有掌管者。生命本身就在和諧地運行。沒有外在於它的人在對它發號施令。當有一個外在的權威,這就創造出某種奴役……一個基督教徒變成一個奴隸,一個回教徒也一樣。當神在統治,你最多是個僕人或奴隸。你失去了所有的尊嚴。
  禪不是這樣。禪賦予你巨大的尊嚴。權威不存在於任何地方,自由是徹底的。
  如果尼采對禪有所瞭解,他也許會成為神秘家而不是發瘋。他無意中碰到了一個偉大的真相。他說:「沒有神。上帝死了——人自由了。」但他基本上成長於一個猶太教與基督教的世界——一個非常狹隘的世界,有著非常局限的概念。他無意中發現了一個偉大的真相:「沒有神。上帝死了,人自由了。」他碰巧發現了自由的尊嚴,但那太沉重了。對他的頭腦而言,那太過份了。他發瘋了,他崩潰了。如果他對禪有所瞭解,他會成為一個神秘家——發瘋是不需要的。
  沒有神,一個人也能有宗教性。事實上,有了神,一個人怎麼可能有宗教性呢?那就是禪提出的疑問,一個讓人非常不安的疑問。有一個神,人怎麼可能有宗教性呢?因為神會破壞你的自由,神會統治你。你可以看看《舊約》。神說:「我是善妒的神,我不能容忍其他的神。那些不贊同我的人就是反對我的人。我是個非常暴力與殘酷的神,我會懲罰你們,你會被扔進永恆的地獄之火。」有這樣一個神,人怎麼可能有宗教性呢?你怎麼可能自由,可以綻放呢?沒有自由就沒有綻放。當有一個神在看管你、譴責你、以各種方式強迫和控制你,你怎麼可能綻放到極致呢?
  禪說有了神,人就會保持是個奴隸;有了神,人就會保持是個崇拜者;有了神,人就會保持畏懼。在恐懼中,你怎麼可能綻放呢?你會收縮,你會變得枯萎,你會開始死去。禪說當神不存在,就有巨大的自由。因為存在堥S有權威,所以高度的責任感出現了。看看……如果你受到統治,你就不會有責任感。權威必然導致無責任感,權威創造出抗拒。權威創造出反動、叛逆——你心媟Q把神給殺了。那就是尼采說上帝死了的含義——不是上帝自殺了,祂是被謀殺的。
  祂必須被謀殺。有了神,自由就不可能——除掉祂才有可能。但是然後尼采自己變得非常害怕。沒有神的生活需要巨大的勇氣,沒有神的生活需要深入的靜心,沒有神的生活需要極大的覺察——而這些還不存在。所以我才說他是碰巧,那不是一種覺悟。他是在黑暗中摸索。
  對禪而言這是一種覺悟。這是一個確鑿的真理:沒有神。人為自己負責,為他生活的這個世界負責。如果有痛苦,你要負責,沒有別人可以轉嫁。你不能推卸你的責任。如果這個世界是醜陋的、悲慘的,我們要負責——而不是別人。如果我們沒有成長,我們不能把責任扔到別人肩上。我們必須負起責任。
  當神不存在,你就回到自己身上。成長開始了。你必須成長。你必須為你的生命做主,你必須自己來把握。現在你是主人。你必須更加警覺、覺察,因為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負責。這帶來極大的責任。一個人開始變得更警覺,更覺察。一個人開始用完全不同的方式生活。你變得更加警醒。一個人成了一個自察者。
  當沒有彼岸……彼岸就在你的內在,沒有外在於你的彼岸。基督教的天國在天上,禪的天國就在身上。所以問題不在於仰望天空和祈禱——那沒有意義,你對著祈禱的天上什麼也沒有。天空遠遠低於你的意識。
  有人對一棵樹祈禱……許多印度教徒向樹木祈禱,許多印度教徒去琲e向河流祈禱。許多人向石像祈禱,許多人向天空祈禱,許多人向一個觀念、理念祈禱。這是更高的在向更低的祈禱,祈禱是沒有意義的。
  禪說只要靜心。你不需要跪在某個人面前。扔掉這個奴役的舊習慣。需要的一切就是你變得寧靜、安靜,往內去尋找你的中心。那個中心也是存在的中心。當你進入到你的核心,你就進入到了存在本身的核心。那就是禪的神。但他們並不稱之為神,這是很美妙的。
  所以首先要記住的就是禪不是一種神學,它是一個宗教——而且也有極大的差異。它不是像伊斯蘭教一樣的宗教。伊斯蘭教有三大基礎:唯一的神,唯一經典,唯一先知。禪沒有神,沒有經典,沒有先知。整個存在都是神的預言,整個存在都是祂的訊息。
  記住,神和祂的訊息並不是分開的。這些訊息本身就是神性的。沒有先知——禪徹底拋棄所有的胡扯。神學隨著經典產生。它需要《聖經》,它需要《古蘭經》,它需要一本假裝神聖的書。它需要一本特別的書——沒有別的書和這本書一樣,這是天賜之物,這是福音。
  禪說一切都是神聖的,所以怎麼可能有特別的事物呢?一切都是特別的。沒有什麼是不特別的,所以沒有什麼可以是特別的。每一片樹葉,每一塊岸邊的石頭都是特別的、獨特的、神聖的。《古蘭經》不是唯一神聖的,《聖經》不是唯一神聖的。當一個人給他的愛人寫信,那封信就是神聖的。禪把神性帶給平凡的生活。
  一個偉大的禪師,龐蘊居士(Bokoju)曾經說過:「太神奇了,太奇妙了。我搬柴,我挑水。」(神通並妙用,運水及搬柴。)
  「太神奇了,太奇妙了。」搬柴挑水,他說:「太奇妙了。」這就是禪的精神。它將平凡化為非凡。它將凡俗化為神聖。它拋棄了世俗與神聖的分裂。
  所以我說它不是一種神學。它是純粹的宗教。神學污染了宗教。就宗教而言,一個回教徒、一個基督教徒、一個印度教徒並沒有區別,但就神學而言差別就大了。它們有不同的神學。人們一直為了神學而爭戰。
  宗教是一個,神學有很多。神學意味著關於神的哲學,關於神的邏輯。它毫無意義,因為神沒有辦法被證實,但祂也沒有辦法被證偽。求證完全是不靠譜的。是的,一個人可以體驗,但無法證實,而那就是神學一直在做的。神學一直在做愚蠢的事情——邏輯分析。當你和它保持距離,你會大笑,它太荒唐了。
  在中世紀,基督教的神學家非常關心、非常煩惱、非常糾結一些對你來講並不是問題的問題。比如說:「一個針尖上可以站多少個天使?」關於這一點寫了許多書——有大量的探討。
  毛拉·那斯魯丁——兩隻鴛鴦的主人——去請一個獸醫。「我擔心我的兩隻小鳥」,他說:「它們一個星期都沒去廁所了。」
  醫生往籠子堿搕F看,問:「你總是把世界地圖對著籠子嗎?」
  「不是」,毛拉·那斯魯丁說:「我上周沒報紙看了才放上去的。」
  「那就對了!」醫生回答:「鴛鴦是非常敏感的動物。它們不出去是因為它們認為這個地球已經充滿了排泄物,沒地方站了。」
  神學就是排泄物。因為神學,宗教被毒化了。一個真正有宗教性的人沒有神學。是的,他有體驗,他有真理,他有那種光明,但他沒有神學。但神學對學者、專家、所謂的博學之人有很大的幫助。它對於神職人員、教皇、商遏羅查爾亞是巨大的利益。它對他們非常有益。他們的整個生意都依靠它。
  禪砍到根部。它摧毀了神職人員的整個生意。那是世界上最醜陋的生意之一,因為它基於極大的欺騙。神職人員並不知道他一直在鼓吹的東西;神學家什麼也不知道,但他不停地編織理論。他和別人一樣無知——也許更加無知。但他的無知變得非常非常精緻。他的無知非常華麗——用經典和理論作裝飾;那種裝飾非常狡猾和聰明,很難發現漏洞。神學對人類毫無幫助,但確實對一些人有利:神職人員。他們一直在愚蠢理論的名義下剝削人們。
  兩個心理醫生在一個喧鬧的飯店會面,一個人說他接了一個非常有趣的精神分裂個案。
  另一個心理醫生不太認同:「這有什麼有趣的?要我說,精神分裂的個案太常見了。」

  「這個個案的有趣之處在於」,他的同僚說:「他付了兩份錢!」
  這就是神學家的生計。神學就是政治,它使人分裂。如果你可以使人分裂,你就可以統治他們。
  禪用不可分割的視角看待人類——它不分裂。它有一個完整的視角。所以我才說禪是未來的宗教。人類正在緩慢地朝著那種意識發展——在那堹姥Й|被拋棄,而宗教會純粹被視為一種體驗。
  在日本,他們專門有一個詞。他們稱之為KONOMAMA或SONOMAMA——存在的自性(Thisness)。大寫的This,那就是神。生命的自性就是神。不是神存在,而是存在就是神:一棵樹的自性,一塊石頭的自性,一個男人的自性,一個女人的自性,一個孩子的自性。那個自性是無法界定的現象,它無法定義。你可以融入它,你可以加入它,你可以品嘗它。「多麼神奇,多麼奇妙。」
  但你無法定義它,你無法用邏輯界定它,你無法把它歸納為清晰的概念。概念會殺死它。那時這種自性就不在了,那成了頭腦的產物。神這個詞並不是神,神這個概念並不是神。愛的概念並不是愛,食物這個詞也並不是食物。禪的說法非常簡單。它說:記住,功能表不是食物,不要去吃菜單。那就是人們幾百年來一直在做的:吃菜單。
  當然,如果他們營養不良,如果他們沒有流動,如果他們沒有活力,如果他們沒有充分生活,那是自然的,那是可以預言的。他們沒有以真正的食物為食。他們對食物談論得太多,他們徹底忘記了食物是什麼。神必須被吃掉,神必須被品嘗,神必須被經歷——而不是被討論。
  「關於」的程式就是神學。那個「關於」一直繞圈子,它從不觸及真正的事情。它是一個惡性循環。邏輯是一個惡性循環。禪想方設法把你帶出那個惡性循環。
  為什麼邏輯是惡性循環呢?因為它的前提已經包含了結論。它的結論不會是新的東西,那就包含在前提堙C然後結論堣S包含了前提。它就像一粒種子:樹木包含在種子堙A然後樹木又會產生更多的種子,那些種子堣S包含了樹木。它是一種迴圈:種子,樹木,種子。它持續不斷。或者就像蛋生雞,雞生蛋,蛋再生雞……它是無窮無盡的。它是一個迴圈。打破這個迴圈就是禪的著力點——不要讓語言和概念一直在你的頭腦堿※吽A而是要進入存在本身。
  禪宗大師南隱有一天正在森林堿敺臐A一個大學教授去見他。自然,教授認為這個樵夫肯定知道南隱在山埵磲漲a方,於是他詢問了。樵夫拿著手堛漫聸Y,說:「為它我可花了不少錢。」
  教授沒問這個人的斧子。他在問南隱住在哪里,他在問自己能否進入南隱的寺廟。南隱舉起斧子說:「你看,我為它花了不少錢。」教授覺得有點困惑,在他逃跑之前,南隱靠得更近,還把斧子舉在教授的頭上。教授開始發抖,南隱說:「它真的很鋒利。」教授趕緊逃走了。
  後來他到了寺廟,得知那個樵夫就是南隱本人。教授問:「他瘋了嗎?」
  「沒有」,弟子回答:「你問南隱在不在,他說在。他是在展現他的『現在』與『內在』。那一刻他是個樵夫;那一刻斧子在他手堙A他完全融入那把斧子的鋒利。在那一刻他就是斧子的鋒利。他立刻說出『我在』,完全就在當下。但你錯過了。他在給你展現禪的特質。」
  禪不是概念,無關理論。它是世界上唯一主張立刻的宗教;它主張一刻接一刻的當下;它主張處於當下,沒有過去,沒有未來。
  但是人們活在神學堙C這些神學讓他們保持幼稚,阻止了他們成長。你無法通過限定在一種神學堙A成為一名基督教徒、印度教徒、回教徒甚至佛教徒而成長。你不可能成長,你沒有成長的空間。你受到很大的限定,在一個非常狹小的空間堙A你被囚禁了。
  一個年輕牧師從教堂保險箱堮縞峇F300美元,結果在股市上虧了。他美麗的妻子離他而去。他心灰意冷地走到河邊,準備從橋上跳下去,這時一個穿黑袍的女人阻止了他,她有著佈滿皺紋的臉和稀疏的白髮。
  「不要跳」,她尖聲說:「我是個女巫,如果你為我做件事,我就滿足你三個願望!」
  「誰都幫不了我」,他回答。
  「別說傻話」,她說:「Alakazam(咒語)!你的錢回到教堂的保險箱。Alakazam!你的妻子滿心歡喜地在家等你。Alakazam!現在你有兩萬美元的銀行存款!」
  「太神奇了」,牧師結結巴巴地說:「我要為你做什麼呢?」
  「和我睡一晚上。」
  想到要和沒有牙齒的老巫婆過夜令人不爽,但這確實值得,於是他們去了一個附近的汽車旅館。到了早上,當嚴峻的考驗結束,牧師正要穿上衣服回家,床上的女巫說:「寶貝,你多大年紀了?」
  「42歲!」,他回答:「怎麼了?」
  「這把年紀你還相信有女巫?」
  那就是發生的事情。如果你相信有神,你就可以相信有女巫,那是同樣的包裝。如果你能相信一種荒唐,你就能相信各種荒唐。但你永遠不會成長,你會保持幼稚。
  禪意味著成熟。禪意味著放下所有的期望去看事實本身。不要把你的幻想帶進真實。徹底清除你眼堛犒琱菕A這樣你才能看到真相。那種「實在」被稱為KONOMAMA或SONOMAMA。SONOMAMA意味著一樣事物的本質——它的真相。所有的意識形態都阻止你看見。意識形態都是眼罩,它們阻礙你的視力。一個基督教徒無法看見,一個印度教徒,一個回教徒也一樣。因為過於充斥著你的觀念,所以你一直看到你想看到的,你一直看到並不存在的,你一直投射、一直解讀,你一直在創造並不存在的私人現實。這創造出一種瘋狂。在你們所謂的聖人當中,100個有99個都是瘋子。
  禪把正常帶給世界,禪帶來健全。它拋棄所有的意識形態。它說:「虛心。不帶任何觀念去看。洞察事物的本質,不要帶著成見、偏見與預設。不要先入為主——那是基本原則之一。所以神學必須被拋棄,否則你會一直先入為主。」
  你看到重點了嗎?如果你奉行一種觀念,你絕對能找到相應的事實——因為頭腦非常非常有創造性。當然,那種創造只是想像。如果你信奉基督,你可能會看到基督的意象,它們都是想像。如果你信奉克塈い滿A你會開始看到克塈い滿C他們都是想像出來的。
  禪非常務實。它說想像必須被拋棄。想像出自你的過去。從童年起你一直被植入特定的觀念。從童年起你一直被帶去教堂、神廟、清真寺;你一直被帶去拜見學者、聖人、神職人員;你一直被迫去聽各種道理——各種東西一直往你腦子堨窗C放下那些包袱,不要信以為真——否則你永遠不會知道真實是什麼。
  放下包袱。那種放下就是禪。
  一個福音派的牧師在一家精神病院提供宗教服務。他的佈道突然被一個病人粗暴地打斷:「我說,我們一定要聽這種扯淡嗎?」
  牧師又驚訝又迷惑,轉頭對管理人員說:「我要停止講話嗎?」
  管理者回答:「不用,繼續吧,這不會再發生了,至少七年之內不會了。那個人七年堨u有一個片刻是正常的。」
  要在一個瘋狂的世界堨膨`真的很困難。
  禪是簡單的又是困難的。就禪本身而言——它是最簡單的事情,不能再簡單了,因為它是自發的。但由於我們受制約的頭腦,我們生活的這個瘋狂的世界,我們所受的教育和污染,它又是最困難的。
  第二件事:禪不是哲學,它是詩歌。它沒有主張,只有訴說。它不爭論,它只吟唱自己的歌。它的核心是美學而不是苦修。它不相信用傲慢、征服的態度對待真實,它相信愛。它相信如果我們加入真實,真實就會把它的秘密呈現給我們。它創造出一種參與精神。它是詩,是純粹的詩——就像它是純粹的宗教一樣。
  禪非常非常關注美——相對於哲學,它更關注美學。為什麼?因為哲學是一種乾枯的象徵。它不僅自身是乾枯的,那些過份關注哲學的人也變得乾枯。他們開始死去。他們的心枯萎了,他們的汁液不再流動。他們變得沒有愛,他們變得暴力,他們開始越來越多地使用頭腦。
  禪不屬於頭腦,它是完整的。它不否定頭腦,而是賦予它恰當的地位。頭腦不應該處於統治地位,它必須在整體的指導下運作。膽量和聰明一樣重要,腳和頭一樣重要,心和頭腦一樣重要。各種功能應該是一個有機的整體。沒有誰是老大。
  哲學是頭腦導向的,詩歌更加相容。詩歌有更大的靈活性。詩歌更關注美。美是非暴力的,美是熱愛,美是慈悲。
  禪者洞察真實,追求優美……在小鳥的歌唱堙A在樹木堙A在孔雀的舞蹈堙A在雲朵堙A在閃電堙A在大海堙A在沙子堙X—它試圖尋找優美。
  自然,追求美具有不同的影響。當你追求真理,你更加男性化;當你追求美,你更加女性化。當你追求真理,你更關心理性;當你追求美,你必須更關注直覺。禪是女性化的。詩歌是陰柔的。哲學非常男性化,富有進攻性。它是男性的思維方式。
  禪是陰性的——所以在禪堶情A靜坐變成了最重要的靜心。只是坐著——坐禪。禪者說如果你只是坐著,什麼也不做,事情就會發生。事情會自己發生,你不需要追求它們,你不需要尋找它們,你不需要尋求它們。它們會到來,你只要坐著。如果你可以安靜地坐著,如果你能徹底安住,如果你能放空自己,如果你能拋棄所有的緊張變成一個寧靜的能量池塘——無處可去,一無所求,神就開始灑落到你身上。「無事此靜坐,春來草自青。」
  記住,當禪說「只是坐著」,它就是意味著只是坐著——沒有別的,甚至不持咒念經。如果你在念咒,你就沒有只是坐著,你又進入了某種荒唐,又涉入了某種頭腦的事情。如果你什麼事都不做……念頭來了就來了,走了就走了——如果它們來了,很好;如果它們不來,也很好。你並不關心發生了什麼,你只是坐在那堙C如果你感覺累了,就躺下來。如果你感覺腿緊張了,就舒展它們。你順其自然,甚至不去觀照。不要做出任何努力。那就是他們說的只是坐著。只是坐著,它就發生了。
  禪的取向是女性化的,宗教根本上是女性化的。科學是男性化的,哲學是男性化的——宗教是女性化的。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詩歌,繪畫,舞蹈——都來自於女性化的頭腦。
  它未必來自女性,因為女性一直沒法盡情創造。她們的時代正在來臨。當禪在世界上變得越來越重要,女性的頭腦就會崛起,大規模爆發。
  事物是相輔相成的。過去是男性化導向的——所以會有伊斯蘭教、基督教和印度教。未來將更加女性化,更加柔軟,更加陰柔,更放鬆、更優美、更詩意。在那種詩意的氛圍下,禪會變成世界上最重要的事物。
  哲學是邏輯,詩歌是愛。哲學分析、分解;詩歌綜合、合併。哲學本質上是破壞性的,而詩歌帶來生命。分析是哲學的方法——它是科學的方法,心理分析的方法。遲早心理分析會被更深刻的心理綜合法取代。阿薩吉歐堣韖惇巨抯w更正確,因為綜合更接近真理。世界是一體的。它是一個統一體,沒有什麼是孤立的。萬物一起悸動。我們相互涉入,彼此聯繫。整個生命是一張網。這個莊子廳最小的草葉都和最遙遠的星星有關係。如果這片葉子出了什麼事情,那顆最遠的星星也會出事。萬物是連在一起的,這是一種聯繫。存在是一個家。
  禪說不要解剖,不要分析。
  一個農夫,作為一起在佛蒙特鐵路事故的目擊證人,被要求用自己的方式陳述事故經過。
  「好的,傑克和我走在鐵軌上,我聽到一聲汽笛響,就離開了鐵軌。然後火車經過了,我回到鐵軌就看不到傑克了。但我走了一會看到了傑克的帽子,我繼續走,又看到了傑克的腿,然後我看到傑克的手臂,接著是另一條腿,最後是傑克的腦袋在路邊,我說:『不好了!傑克肯定出事了!」
  那就是發生在人類身上的事情——出事了。人類被切割成各個部分。現在都是專家制:有人關注眼睛,有人關注心臟,有人關注腦袋,有人關注別的。人類被分裂了。
  禪說人是一個有機整體。
  現代科學堬惘璊@個新的概念——他們稱之為androgeny。巴克敏斯特·富勒(Buckminster Fuller)把androgeny定義為一個整體系統、一個有機體的特徵。一個有機體並不是各個部分的簡單相加。它被稱為協同能量(synergetic)——比部分的簡單相加更多。當這些部分統一為一個整體運作,以有序的方式工作,一種額外的協同性就出現了——就像鐘錶的滴答聲。你可以打開一個鐘,把所有的零件拆開——滴答聲就消失了。你再次把各個零件按順序裝好——滴答聲就又出現了。這種滴答聲是全新的事物。沒有一個零件是負責它的,沒有零件擁有它。它是整體在滴答。
  那個滴答聲就是靈魂。你把我的手、腳或腦袋去掉,那個滴答聲就消失了。那個滴答聲就是靈魂。但那個滴答聲只存在於有機的統一體堙C
  神是整個存在的滴答。你不可能通過分解找到神。神只能在一種詩意的整體視角下被發現。神是一種協同體驗。科學永遠無法揭示它,哲學永遠不能接近它——只有詩意的取向,一種非常溫柔、充滿愛的取向才行。當你與存在協同一致,當你不再是一個分離的求索者,當你不再是一個分離的旁觀者,當你不再是一個分離的觀察者,當你消失在堶情A徹底在堶戛囓╮A它就在了。那個滴答出現了。
  第三件事情:禪不是科學,而是魔法。但它不是魔法師的魔法,它是一種洞察生命的魔法。科學是理性的。它是一種摧毀生命神秘的努力。它扼殺神奇,它反對奇跡。禪完全贊同神奇。禪贊同奇跡,贊同奧秘。
  生命的奧秘不是要被解開的,因為它不可能被解開。它需要被經歷。一個人必須進入它,熱愛它。生命是一個奧秘,這是極大的喜悅。它必須被慶祝。
  禪是魔法,它給你打開奇跡的鑰匙。奇跡在你身上,鑰匙也在你身上。當你去找一個禪師,他只是幫助你變得安靜,這樣你就能發現你一直攜帶的鑰匙,你也能發現你的門——這些已經在了——你就能進入你內心深處的神龕。
  最後的原理:禪不是道德,它是審美。它不強加道德律,它不給你任何戒律:這個要做,那個不要做。它只是讓你對美更加敏感,那種敏感變成了你的道德。但那是出於你,出於你的意識,禪不給你任何與意識對立的良心。它只給你更多的清醒,那種更清醒變成了你的良心。那不是摩西給你的誡命,不是來自《聖經》、《古蘭經》或《吠陀經》……它不是來自外在。它來自於你的核心。
  當它來自內在,它就不是奴役,而是自由。當它來自內在,你就不把它當作義務,做起來不情不願。你享受做它,它成了你的熱愛。
  這些就是禪的原理。現在是這段深奧的經文。
  它像天空一樣沒有邊界,但又在此地,深邃而通透。
  把「它」換成「神」,你立刻就會明白——但禪者不用「神」這個詞,他們用「它」。
  它像天空一樣沒有邊界,但又在此地,深邃而通透。
  如果你去尋找天空,你永遠不會找到。如果你去找,很認真地找,你永遠不會找到天空。你哪里找得到天空呢?天空不在某個地方,它無所不在又無處可尋。你無法定位它,你不能說它在東南西北,你不能說它在那堙X—因為它無所不在。那無所不在的無法在某個地方找到。你要到哪里去找呢?你會沖進到處都是的天空本身。所有的地方都是天空。神就像天空,就像虛空的天際。
  它沒有邊界,所以它無法被界定。你無法說出它從哪里開始,在哪里結束。它是永恆的,它是無限的——同時它就在這堙A就在你面前。如果你放鬆下來,它就顯現;如果你變得緊張,它就消失了。
  一個禪師說:「它一目了然,所以很難看到。一個笨學生曾經點上一盞燈去找火。如果他知道什麼是火,他就可以更快把飯做好。」
  現在你就是點上一盞燈去找火,你的手堣@直拿著火。是的,那個禪師是對的:「要是他知道什麼是火,他就可以更快把飯做好。」你一直可以更快把你的飯做好。你在挨餓,餓了幾千年,餓到現在。你卻一直拿著燈在找火。
  人們一直問神在哪里,祂就在你面前。祂圍繞著你。悹堨~外都是祂,因為只有祂存在。但禪者稱之為「它」,以免你落入「神」這個詞的陷阱。
  當你想尋找它,你就看不到它。
  為什麼?因為當你想尋找它,這種追求本身就變成一種緊張狀態。你變得狹隘。你變得集中。當你想尋找它,你就看不到它。你錯過了——因為只有當你徹底放鬆,當你全面敞開,當你不再集中,它才能被看到。
  聆聽它。通常那些不懂靜心的人把靜心闡釋為專心。在無數本書塈A都會發現這種論述,這種無比愚蠢的論述——靜心就是專心。靜心不是專心——它最不可能的就是專心。事實上,專心剛好相反。在專心狀態,你非常緊張、專注,你在尋求什麼。是的,如果你在尋找微小的事物,專心是好的。如果你在找一隻螞蟻,專心就很好——但尋找神是不行的。神非常浩瀚,大到沒有邊際。如果你用專心去尋找,你會找到一隻螞蟻而不是神。對神而言,你必須充分敞開,放下專心,向四面八方敞開,不尋找,不期盼。一種不聚焦的意識狀態就是靜心的本質。
  你點上一盞小燈。燈光沒有焦點,它灑向四面八方。它沒有要去的地方,只是灑向所有的方向。所有的方向都充滿了它。然後用一把手電筒。一把手電筒就像專心。它是聚焦的。當你想尋找神,一把手電筒是沒有幫助的——一盞燈才行。如果你要找一隻螞蟻,它很好;如果你要找一隻老鼠,它很好——手電筒是管用的。要尋找小事物,一種聚焦的意識是需要的。
  在科學領域,專心完全沒有問題。沒有專心,科學無法存在——它是往小處探索。它的方向是越來越小,直到最小——它發現了分子,發現了原子,再發現了電子、粒子。它一直在尋找更小的,它的整個尋找都是針對更小的。所以科學變得越來越專注與聚焦。
  宗教剛好相反——它沒有焦點,開闊,向所有方向敞開,迎接四面八方的風。所有的門窗牆壁都拆掉了,你完全是敞開的。
  當你想尋找它,你就看不到它。
  想看到它的努力和欲望本身成了障礙。不要尋求神。不要尋求真理。相反,創造出一種沒有焦點的狀態讓神、讓它來到你身上。它一直在。
  拉比亞(Rabiya)是世上的奇女子之一,她有一則著名的軼事。
  一個蘇非神秘家和拉比亞呆在一起,他的名字叫哈山(Hussan)。他肯定聽過耶穌基督的語錄:「敲門,門就為你打開。請求,你就會求到;尋找,你就會找到。」所以每天他都在晨間、午間、傍晚、夜媄咩i——回教徒每天做5次禱告——每天他都會5次對神說:「主啊,我在敲門。我不停地敲門,為什麼它現在還沒有打開?我用頭在撞你的門,主啊,開門吧。」
  拉比亞一直聽了3天,然後她說:「哈山,你什麼時候才會去看呢?門是開著的。你一直在胡說八道——『我在敲門,我在敲門』——門一直是開著的。去看吧。你太關注你的敲門、請求、欲求和追尋,所以你看不到。門本來就開著。」
  拉比亞的話比耶穌基督更為真實。耶穌基督的話在一個更低的境界。是的,它對於還沒有開始求道的人是好的,它對於那些還沒有開始探尋的幼兒班同學是好的。對他們,你必須說:「尋找,追尋,敲門」,必須要給他們一個保證,否則他們不會追尋——要有一個保證:「敲門,門就為你打開。請求,你就會求到。」
  拉比亞的言論是純粹的禪。她說:「去看,你這個傻瓜,門是開著的,它一直開著。你的請求和呼喊讓你閉上了眼睛。這只是一個睜開眼睛的問題——門一直是開著的。」
  神一直是現成的,不需要任何條件。
  當你想尋找它,你就看不到它。
  你無法擁有它,但也無法失去它。
  看看這句美麗的話。你無法擁有它。如果你想占有神,你是做不到的。神無法被佔有。
  所有偉大的事物都無法被佔有——那是人類一直在做的蠢事之一。我們希望佔有。墜入愛河,然後你就想佔有,而進行佔有,你就摧毀了愛。愛是神的品質。耶穌明確說過——「神就是愛」。如果你真的想要愛,那就不要佔有它。進行佔有,你就殺害、毒害了它。你那麼渺小,愛那麼崇高,你怎麼可能佔有它呢?你可以被它擁有,但你無法佔有它。小事物不可能佔有大事物。這非常簡單,但又特別困難。
  當我們愛上別人,我們就想佔有愛、佔有對方,我們想要徹底掌控,因為我們害怕別人也許會奪走它。結果在別人奪走它之前,它就離開了。它不在了。你一開始想要佔有,你就殺死了它。現在它死了,是一具屍體。它的生命消失了。
  生命無法被佔有,因為生命就是神。存在無法被佔有,因為存在就是神。
  看到一條美麗的花——灌木叢埵酗@朵玫瑰,你立刻把它摘掉。你想要佔有它。你殺死了它。現在你把它放在你的扣眼堙X—它是一朵死去的花,它是一具屍體,它不再美麗。一個死去的東西怎麼可能美麗呢?它只是一段逐漸褪色的記憶。在灌木叢堙A它充滿著生機、美好。它非常清新、喜悅,它的內心在跳舞,它的氛圍就是一首歌。你摧毀了這一切。現在你把一朵死去的花別在你的扣眼堙C
  這就是我們對待一切的作法。不管是美、愛還是神,我們都想佔有。
  你無法擁有它。
  記住。
  但你也無法失去它。
  太美了。是的,你無法佔有它,但失去它也是不可能的。它就是存在,一直都在。如果你徹底安靜下來,你就會開始感覺到它。你必須與它同步。你必須變得寧靜,這樣你才能聽到它。你必須變得非常寧靜,這樣神的舞蹈才能穿透你,神才能從你的內在啟動,神才能在你的內心跳動。你必須放下你的匆忙、急躁,你必須拋棄要去什麼地方,要達成,要成為,要做這個或那個的想法。你必須停止「成為」。它是琣b的,你不可能失去它。
  沒能得到它,你卻得到了它。
  沒能得到它,你卻得到了它。一旦你領悟到你無法佔有它,你放下了佔有的企圖,它就在了——你得到了它。一旦你明白愛無法被佔有,你的內心就會頓悟。現在你會擁有它,永遠擁有。你無法耗盡它。但只有當你明白它無法被佔有,沒有辦法擁有它,你才會擁有它。
  這就是禪的矛盾——禪是矛盾之路。它說如果你想擁有神,那就不要擁有祂——這樣你就會擁有祂。如果你想擁有愛,不要佔有,它就會顯現並且永遠屬於你。你無法失去它,失去它是不可能的。
  當你沉默,它就講話;
  當你講話,它就沉默。
  你們不可能同時講話。馬丁·布伯讓「對話」這個詞在西方世界非常盛行。這是偉大的洞見,但還是沒有達到禪的高度。馬丁·布伯說祈禱是一種對話。在對話當中,你對神說話,神對你說話。對話必須有雙方。當然,對話是一種「我和你」的關係。它是一種關係,你們進行互動。
  禪說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說話,神就沉默。當你說話,在你的腦袋婸s造噪音,祂就消失了——因為祂的聲音非常靜、非常小、非常輕,只有當你徹底安靜,它才能被聽到。那不是一種對話,而是一種無為的聆聽。
  要麼你說話,神就不在;要麼神說話,你就不在。如果你消融、消失,你就會聽到祂。那時祂的聲音就無處不在——在小鳥的叫聲堙A在小溪的水聲堙A在吹過樹梢的風聲堙C祂無所不在,但你必須安靜下來。
  當你沉默,它就講話;當你講話,它就沉默。
  它敞開大門樂善好施,它的路上沒有擁堵的人群。
  沒有競爭,沒有人擋你的路,沒有競爭者。你不需要匆忙。你完全不需要去爭搶。沒有人和你競爭,沒有人擋著你——只有神。你可以放鬆下來。你不用擔心會錯過它。就事物的本質而言,你是不可能錯過的。你不可能失去祂,放鬆就好。
  所有這些語錄只是為了幫助你放鬆下來。神不可能失去——放鬆。沒有人攔路——放鬆。不用著急,因為神不屬於時間——放鬆。你無處可去,因為神不在遙遠的某顆星星上面——放鬆。就事物的本性而言,你是不可能錯過的——放鬆。
  所有這些矛盾語錄的整個啟示就是——放鬆。它可以被濃縮為一件事情——放鬆。不用追尋,不用尋求,不用敲門,不用要求——放鬆。如果你放鬆,它就來臨。如果你放鬆,它就在。如果你放鬆,你就開始和它一起跳動。
  那就是禪宗所謂的開悟……徹底放鬆在你的本性堙C你的意識堣ㄕA有任何企圖;你不再是一個追求者;你無處可去,無事可做;所有的目標都消失,所有的目的都被拋在身後;你存在、自在。在那個「存在」的當下,你融入整體,一種新的、前所未有的韻律感生起了。那種韻律感就被稱為開悟、成道、覺悟。
  這可以在任何情境下發生——每當你與整體協調一致的時候。
  最後一件事。禪是不嚴肅的。禪富有幽默感。沒有別的宗教發展到可以有幽默感的程度。禪堶惘傅w笑。禪是歡樂的。禪的精神屬於慶祝。
  別的宗教非常嚴肅——好像達成神是一項艱苦的工作,好像他們的神被別人奪走了,好像神試圖隱藏起來;好像神故意在設置障礙;好像神不夠大家用,要激烈競爭。好像神是金錢,不夠分給大家。如果你不搶在別人之前獲得它,別人就會搶走它。這些人非常嚴肅,他們一心想著錢,想著目標——但並沒有宗教性。
  神無比博大,無比浩瀚,無比宏大。祂是整個存在——誰能耗盡祂?不用擔心有人在你之前擁有祂,否則你要怎麼辦呢?你會永遠失敗。神不是奮鬥,不是競爭。而且你永遠都有時間,所以不要著急,不用嚴肅。
  拉長的臉並不是虔誠的臉。那只說明他們並不明白——否則他們會大笑一場。歡笑是禪所獨有的,因為它的歡笑,我說它是迄今為止最有高度的宗教。它不讓你的生命變得醜陋,它不讓你變成殘廢——它讓你起舞,它讓你享受。
  一個小男孩首次被帶去看世界聞名的倫敦杜莎夫人蠟像館。他對這一切感到非常鬱悶。他的母親試圖開導他。
  「你看,寶貝,這些人活著的時候都是名人,現在他們都死了。」
  小男孩更鬱悶了,他小聲嘀咕說:「所以這就是天堂了!」
  這就是危險之處。如果你去了基督教的天國,就會處於那種境地。想想和基督教聖人生活在一起的惡夢吧。
  有人問一個禪師為什麼地球上的聖人不多。禪師大笑,說:「幸好他們在天國,因為很難和他們相處。幸好他們沒有在地球上。讓他們呆在天堂吧。」
  這是好事。想像一下和一個聖人一起生活吧。你會想要自殺。
  禪帶來歡笑,一縷清風吹進了宗教。禪賦予搞笑宗教性。這是一種完全不同的取向——更為健全,更加自然。
  這些都是原理,我也許講得有點快了……
  我進行得很快,但我希望你們這些人不是呆瓜。我相信你們的聰明才智。
 樓主| 發表於 2019-9-12 10:10:27 | 顯示全部樓層
禪:矛盾之路
Zen:The Path of Paradox.Vol 1

第二章 無知才是終極

  第一個問題:
  有一個古老的傳統把聰明與愚蠢聯繫起來。一個智者是頭腦簡單的嗎?隨著變老而來的單純是智慧還是退化?一個智者和一個傻瓜有什麼不同?
  那個傳統是對的。有一種綜合超越了愚蠢,也高於聰明本身——在那種綜合堙A聰明與愚蠢融為一體。
  愚蠢與聰明是對立的兩極,就像所有的對立面一樣:男人與女人,白天與黑夜,夏天與冬天,生命與死亡。所有的極性都是要超越的。除非極性得到超越,否則你永遠不會知道一體、真相、共性。
  在那種意義上,一個智者也是一個傻瓜——因為那種超然包含了兩者。但他不是一個通常意義上的傻瓜——他也不是通常意義上的智者。他的明智是一種非常不同的現象,他的愚蠢也是。他明智是因為他明白,他愚蠢是因為他知道生命的奧秘是不可知的。他是個智者,因為他的旅程結束了;他是個傻瓜,因為他首度知道求知是多餘的也是不可能的,無知才是終極。他瞭解到無知才是終極,解密存在是不可能的。
  我們稱一個知道答案的人為智者,但真正的智者沒有答案。他的疑問消失了,他所有的答案也消失了——他是一片浩瀚的虛空。他的知道並不是知識層面上的。
  我們稱一個人愚蠢是因為他缺少知識;我們稱一個人有學問、聰明是因為他充滿了知識。但真正的智者發現沒有辦法知道真實(the real)。真實在哪里呢?你可以活出它,你可以成為它,但你不可能知道它。知識預設了分別——知者與被知者之間的分別;知識預設了差別,它的基礎是二元對立。
  一個真正的智者已經到達一種境界——在那堨L不再分離,他不再是一個孤島,他融入了整體。他與整體同步,與整體一致。他不再存在,只有神存在。當《奧義書》的先知宣稱: 「AHAM BRAHMASMI」——「我就是神」,當基督反復說:「我與我父是一體」,就是這個意思。
  當你把存在視為一個客體,你就保持分離,但當你參與存在,你成為一個參與者,當你注視一個客體直到它成為你本身——那就沒有知道,也沒有不知道。當沒有知道,怎麼可能有不知道呢?不知道與知道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智者把它們一起扔掉。所以一個智者兩者都是又兩者都不是。
  有一個古老的傳統把聰明與愚蠢聯繫起來。這是真的。有的傳統說耶穌是個傻瓜——他確實是。有的傳統說聖弗蘭西斯是個傻瓜——他確實是。在印度,佛陀的名字採用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形式。它變成了BUDDHU——意思就是傻瓜。意味著最高智慧的名字採用了另一個形式,相反的一極——它成了布度。它的意思是傻瓜,徹頭徹尾的傻瓜。
  是的,對立面相會了。那就是我昨天談到的——科學界所謂的協同性(androgeny)。每個人既有男性特質也有女性特質,但你只與你存在的一部分認同。你認為你是個男人,但你內心也有一個女人等待著被發掘、被接受、被承認。你一直否認她。你說:」我是個男人。「你會保持偏執。如果你是個女人,你的內心也會有一個男人在等待,你一直否認那個男人。於是你永遠不會成為一個整體,你會一直保持分裂。
  有一個融匯貫通的點,你內心的男人與女人在那堿蛫J,彼此交融。那就是威廉·布菜克說的「內在的結合」,你成了兩者,你變得協同,你成了男人和女人。在印度,我們對此有一個完美的象徵——ARDHANARISHWAR。有些濕婆的雕像一半是男身一半是女身。他是愛者與被愛者,他是陰和陽。他是協同性。
  同樣的這種極性會合也發生在許多領域和層面上。愚蠢與聰明是你的兩極。如果你的聰明否定你的愚蠢,那你的聰明還不完整,因為你的一部分還沒有被吸收。你的一部分還在遊蕩,它還沒有被整合進去。如果你是個傻瓜而你認為你只有愚蠢,那你內在的智者就被否定、壓制了。一個智者兩者都是又兩者都不是。他超越了兩者,所以你可以說他兩者都不是;他內在的對立面消失了併發展出一種新的綜合,所以你也可以說他兩者都是。
  一個智者是頭腦簡單的嗎?不是。一個智者沒有頭腦——不是頭腦簡單,也不是頭腦發達。這還是同樣的二元性:頭腦簡單與頭腦發達。一個智者沒有頭腦。一個智者已經超越了頭腦的範疇,他完全不受制於頭腦。頭腦區隔。頭腦是你與存在之間的障礙。頭腦就像一道中國長城——它是你的盔甲。
  一個智者沒有盔甲。他沒有防衛,他是隨順的,他是敞開的。他完全不與自然對立——他是開放的,他願意順應整體。他不去推河流,他順流而下。他不需要意念,因為整體的意念就足夠了。他不需要自身的意念,因為他沒有個人目標。他沒有要去的地方,他沒有企圖,他沒有野心——那就是我說他沒有個人目標的意思。所以哪里需要有自己的意念呢?天意(The universal mind)就足夠了。
  要麼稱之為「無念」,要麼稱之為「天意」。禪宗的人兩者都使用。如果為了否定你擁有的意念,他們就稱之為 「無念」;當他們想正向表達它,他們就稱之為天意、天道(Mind)——大寫的我道(mind)。
  它到底是什麼?當我們稱之為「無念」,我們是在說它不是你的現狀;當我們稱之為「天意」,我們是在表明它的本質。稱為 「無念」是在說它不是什麼——那不是你所熟知的意念。稱為」天意「是在說明它的本質。一個智者是無念的,或者他順從天意。
  是的,他像小孩一樣單純,但他並不是智力低下。他像小孩一樣天真,但他並不幼稚,記住。幼稚和天真有天壤之別。當耶穌說:」只有那些像孩子的人才能進入我的天國「,他說的是單純、童真——但他並不是在說幼稚,他不是說不成熟。一個智者不是幼稚的,儘管他像孩子一樣。他的成熟不是一個哲學家、邏輯學家、神學家意義上的成熟;他的智慧並不意味著他有許多教條和意識形態,或者他不停地編織理論——他沒有那種意義上的聰明。他的頭腦休息了,不再有一堆思想。他的頭腦是空的。他不需要思考。
  思考是一種替代品。當你不知道,你就思考。當你知道,思考有什麼意義呢?你已經知道了。思考是一種盲目的狀態。如果你坐在這媟Q到外面去,而你失明了,你就要思考門在哪里。你必須詢問別人門在哪里。你會害怕跌倒,擔心撞上牆壁,你會為門在哪里而發愁。但一個看得見的人不用去詢問。他知道門在哪里,他看得到,所以他不去思考這一點。 「門在哪里」這個問題是不靠譜的,因為他看得見門。一個智者擁有雙眼,他看得見,所以他不需要思考。只有看不見的人才要思考。
  西方思想者(thinker)的觀念和東方直觀者(seer)的觀念截然不同。你肯定見過羅丹的雕塑」思想者「,或者至少見過圖片或照片。我們不稱智者為思想者。羅丹的 「思想者」看上去是病態的、焦慮的。仔細看那個雕塑,你可以看到他的頭腦堳鈭紛飛,完全沒有停歇。你可以在那個雕塑上看到它們——他的坐姿,他的頭和手,他皺起的眉頭。你會覺得如果這個人繼續這樣,他將會發瘋。
  直觀者是概念是完全不同的——這也是我們稱之為直觀者的原因。佛陀是一個直觀者而不是一個思想者;馬哈威亞是直觀者,不是思想者;耶穌是直觀者,不是思想者。這些禪者都是直觀者。為什麼我們稱他們為直觀者呢?因為他們可以看見。當你可以看見,思考就沒有必要了。當你可以看見,還有什麼要思考的呢?當你有眼睛,思考就被捨棄。思考就像協助盲人探路的棍子。
  有一個寓言。一個瞎子去找耶穌。耶穌觸碰了他的眼睛,他被治好了。他一直帶著一根大棍子。他謝過耶穌準備回家——他非常開心,因為他獲得了視力,他第一次看到色彩、陽光、花朵和人們的臉龐。他感到興奮。但他依然帶著他的棍子。耶穌叫住他,說:」兄弟,為什麼你還不扔掉你的棍子?你為什麼還要帶著它?「他回答:」扔掉它?怎麼可能?我的生活全靠它了。「
  這是個舊習慣。他還不知道:他現在有眼睛了,所以不用帶著棍子了。
  當你首度接觸到無念,這也會發生。你還是繼續思考。這只是一個盲人舊有的習慣。但你會逐漸意識到這沒有意義——你只是在重複,那只是慣性。
  思考變得多餘——當我說一個智者是單純的但不是弱智,我就是這個意思。他懷抱一切——他怎麼可能是個弱智呢?他的意識擴展了,他的意識變成了神性,他和神一樣豐富——所以不要認為他是個弱智。他的富有遠遠超過一個思想家的富有——超出許多倍、無數倍。但他依然是單純的。他的天真沒有受到污染,他意識的源頭沒有受到遮蔽。
  你問:隨著變老而來的單純是智慧還是退化?隨著變老而來的是退化。智慧和年齡無關。一個年輕人也可以有智慧,而你想找到多少年老的傻瓜都可以——如果你去找,你會找到成千上萬個。年老和智慧無關。是的,一個老人見多識廣,但那未必會讓他有智慧。他還是和以前一樣愚蠢。
  愚蠢與智慧都不是數量問題。不是知道得少就是愚蠢而知道得多就是智慧,不是的。智慧是一種徹底的轉換,是一種全新的格局。沒文化的人,所謂的傻瓜和所謂的聰明人存在於同樣的層面——這種區別是數量上的而不是本質上的。也許傻瓜知道得少而聰明人知道得多,但這個區別是少和多的區別;這個區別不是本質上的,它只是數量、程度上的區別。
  一個智者不再處於同樣的波段,他進入了另外的波段。一個智者與一個傻瓜之間的區別非常巨大,那不可能是程度上的。一個智者與一個傻瓜之間的區別就和一個智者與一個學者之間的區別一樣。他超越了愚蠢,他也超越了聰明。他遠離了無知,他也遠離了學問。那是一種全新的格式塔。他意識的性質轉變了——不是他知道的更多,而是他存在得更多(he is more)。仔細聽……不是他知道得更多,而是他存在得更多。他的本質變得更多。
  你也許比耶穌知道得更多——其實肯定是這樣的。你比耶穌知道得更多,你比佛陀知道得更多。如果佛陀來到這堙A突然要他通過學士或碩士學位的考試,他肯定考不過——但那些通過考試的人並不比他更有智慧。他不會知道各種事情。如果你問他什麼是 「量子」,他不會知道。如果你問他愛因斯坦提出的相對論,他不會知道。但這並不會讓他失去智慧。
  你們和佛陀之間的區別不是程度上的。他的存在是不同的,他的意識是不同的,他的狀態是不同的。不是他知道得更多。即使在佛陀的時代,也有人比他更有學問。有大學者、專家,他們經常去和他探討、辯論。但那個時代是美麗的,人們沒有那麼自大。他們可以看到。即使學者——那幾乎是不可能的——連學者都能看出這個人完全不一樣,他存在於一個不同的波段堙C他們能夠向他頂禮。不是他們沒有他知道得多,他們知道得更多,但他存在得更多。問題不在於他累積了多少知識,而是他的內在發生了某種蛻變。他的生命不再黑暗,充滿了光明。那就是他成道了的含義——他達成了光明。
  這種光明就是智慧。這種光明怎麼可能和年紀有關呢?有時候它發生在小孩身上——據說老子出生時就成道了。故事婸‘L生下來就老了,他生下來就八十多歲,滿頭白髮,長著鬍鬚。這個美麗的故事是一個隱喻——它不是真的,它不是事實。這是說他擁有一個人在八十多歲時才應有的智慧。
  在印度,商遏羅死的時候33歲——非常接近嬉皮士30歲的年齡限制。他沒有活太久,但他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成道者之一。即使非常年長的聖者都會去坐在他腳邊,接受他的點化。
  耶穌被釘死時差不多33歲,他不可能見多識廣。許多猶太教的拉比知道得更多,他們更能引經據典。耶穌沒念過什麼書,他就是一個木匠的兒子。你不能指望他很有學識。但那個區別是什麼呢?那個區別不在知識層面,而是存在性的。他充滿了光明,充滿了喜悅,充滿了喜樂。他有一種到家的狀態——無處可去,不再有什麼要達成,所有的欲望都消失了。
  當追求消失,你只是自在——一個智者達成了自在。一個沒有智慧的人追求改變——變得這樣,變得那樣,變得有錢、有權,變成這個或那個。一個智者對自己感到幸福,對他所處的時間與地點感到滿足。他沒有渴望——甚至沒有對神、對成道的渴望。他什麼也不求。欲望消失了,欲望離開了他。這種意識的無欲狀態就是我們說的智慧。
  不,智慧與年紀無關。年老導致退化。不過許多老人開始說教。他們開始教訓年輕人。他們開始說一些自己也沒有做到的事情。他們衰弱、疲倦,從心底感到嫉妒。如果你看到一個小夥子在爬樹,你不感到嫉妒嗎?你的嫉妒會立刻化為某種語重心長——你告訴對方:」不要爬樹,你也許會摔下來。聽我的話,要聽老人言。「往內心深處看,你會看到你感到嫉妒——那些日子離去了,你無法爬樹,而這個小夥子正在這樣做。
  當一個老人看到一對年輕人手牽手洋溢著愛的歡樂,他感到嫉妒。現在他想要這麼做也做不到了。但那種嫉妒有一個非常美麗的面具。它說這一切都是愚蠢的,不會長久。 「聽著」,老人說:「這遲早會消失,不要被它騙了。」不要認為他變得有智慧了。如果他真的有智慧,他就能理解年輕人,他不會反對他們。
  真正的智慧永遠不反對生活;真正的智慧總是肯定生活,它從不否定。每當你發現一種「為你好」的否定,記住,是別的東西在假裝智慧。
  最後你問:一個智者和一個傻瓜有什麼不同?一個智者知道他是個傻瓜,而一個傻瓜不知道這一點。
  第二個問題:
  你怎麼對付死亡?
  我每個片刻都死。我不累積死亡——所以它不是個問題。如果你真的在活,死亡完全不是問題。你不需要對付它,因為它並不存在。
  死亡的問題是人為的。試著理解這一點。因為你不讓過去死去,於是它持續在累積,它變成你的負擔,它是一個死氣沉沉的包袱。如果你讓過去隨著每一刻時間的流逝而死去,如果你結束它,那你每時每刻都會重生。你沒有累積死掉的過去,你就沒有累積死亡。那就沒有問題要解決,沒有問題要處理。每一刻你都變得嶄新——你知道這種嶄新是永恆的、超越時間的。即使當所謂的死亡發生,你也不會死亡。在那一刻生命成為了過去,而你並不執著。你已經在生命中學到一件事情——不要執著。於是你不執著它,那就沒有問題出現。如果你執著生命,那就有對死亡的恐懼。對生命的執著產生了問題。
  你為什麼要執著生命呢?你執著生命是因為你不知道怎麼生活,沒人告訴過你要如何生活。你徹底損壞了,你被制約成不去生活。你沒有活過,所以才有恐懼。你沒有全然投入過任何事情。你沒有全然地愛過,你沒有全然地哭過,你沒有全然地笑過——你忘記了全然的語言。你不知道全然的含義——你總是半心半意。即使在愛堶惕A都不徹底,你不允許它發生。你一直在抗拒。
  首先你一直累積死去的過去——那等於在你周圍累積死亡。那個僵化的過去每天都會變得越來越沉重,因為它每天都在增長。你的生命非常脆弱與柔軟,你身上那個死掉的過去會壓垮你。那個死掉的過去不會讓你充分活在當下,它總是拖你的後腿。你想前進,他把你往後拖。即使你前進,你也無法全然。所以你什麼滿足感也沒有,你從來沒有充實過。你沒有愛過,你沒有笑過。是的,你笑過許多次,但那個笑不是全然的,它總是半心半意的。
  你還沒有意識到生命是什麼——你還沒有跳出那支舞,你還沒有唱出那首歌。當你一刻接一刻徹底活過生命,你就不會害怕死亡,沒有什麼好怕的。你活出了你的生命,你享受了這種祝福,你心存感激。死亡會變得像一次大的休息,沒有別的。死亡無法從你身上帶走任何東西,因為任何可以被帶走的都在死亡來臨前被放下了。你不去累積。死亡不會摧毀任何東西,因為你知道如何充分活過每個片刻。當死亡到來,你也會充分活過死亡。
  蘇格拉底被下毒,他即將死去,他的門徒在傷心哭泣。他睜開眼說:」你們在幹什麼?你們為什麼要哭?這麼美妙的時刻,你們在做什麼?為什麼你們要錯過?加入我。死亡正在發生,不要錯過這個機會。試著去見識死亡,那是我正在做的。「
  他繼續對門徒說:「現在我的腿失去知覺了。但很神奇——我的腿沒知覺了,我感覺不到我的腿了,但我對自己的感覺還是一樣,一點也沒少。」他說:「我的手失去知覺了。它們消失了,我感覺不到它們了。」他讓一個門徒捏他一下。他被捏了,但沒有感覺。他笑了,說:「太奇妙了。現在我的身體已經死了,但我還是一如繼往的活著。我意識的知覺和從前一樣完整。 」
  接著他感覺心臟要作最後一次跳動,他說:「記住,這是我最後的話。我無法再說話了,因為我的舌頭正在麻木。 」他最後對門徒說的話是:「我完全活著,和從前一樣;我的意識一點都沒有減少。所以身體無法摧毀我。我的身體離開了,我在消失的邊緣,但我內在的感覺、我的主體性完好無損。事實上,它前所未有的清晰。 」
  死亡給了一個背景。它變成一塊黑板,生命成了用白色粉筆在上面寫的東西。在生命當中你也許無法非常細膩、非常敏銳地感受生命,但在死亡當中你可以,因為有了對比。這就像你在夜晚注視星空,夜色越暗,星星就越閃耀。白天它們也在那堙A它們沒有去別的地方,它們不可能消失。它們能去哪里呢?它們就在那堙C但因為陽光,你看不到它們。它們的光亮消失在陽光堙C它們在黑夜堨X現——星光熠熠,美麗無比。在死亡媯o生的也一樣。生命變成了一顆耀眼的星星。
  你問我:你怎麼對付死亡?我不知道死亡是什麼,因為我一直在死,每個片刻我都讓過去死去。我不活在過去。因為我不活在過去,我也不活在未來——未來永遠是過去的投射。死掉的過去創造出虛幻的未來,只是當下才是真實的。
  我在這堙A就在當下感受著此刻。哪里有死亡的問題呢?你怎麼可能死在當下呢?死亡永遠是一個投射出來的問題:有一天你會死。它只是一個推論——總有一天。有人死了,你見到有人死去,然後你害怕你也會死。但你真的看到他死了嗎?你看到的只是死亡的表象,你並不知道他的內在發生了什麼。
  沒有人死過。死亡是最大的謊言,它並不存在。只有生命存在。生命是永恆的。如果你放下過去,你也就放下了未來。在當下沒有死亡,在當下只有生命。
  聽這個美麗的故事。
  一個大學的心理學課堂正在研究人類對性刺激的反應以及性交頻率的個體差異。
  教授說:「這堛瑣ル芛矰丑A有多少人是一周超過一次的?」
  五個學生舉起手。
  「多少人是一週一次的?」十隻手舉了起來。
  「多少人是一個月兩次的?」八隻手舉了起來。
  「一個月一次的?」四隻手舉了起來。
  「多少人是一年一次的?」
  後排的一個小個子激動地揮著手,笑得很癡狂。
  「如果你一年才一次」,教授說:「我看不出你為什麼這麼高興。」
  紅光滿面的小個子說:「確實,但今天晚上就是那個晚上!」
  讓此刻成為唯一的時刻。不要活在過去,因為沒有人能活在過去。它不在了。也不要在未來建造你的宮殿,它不可能建成。未來並不存在。活在此刻。
  耶穌對他的門徒說:「看看這些野地堛漲呇X花,它們多麼美!就算所羅門榮極一時,也沒有這麼美。」野地堛漲呇X花有什麼秘密?它們活在此刻。總有一天就是今天,今天晚上就是那個晚上,此刻就是唯一的時刻。
  一旦你開始活在當下,你就持續與生命接觸。生命讓你煥然一新,它不停地更新你。
  是的,你的身體有一天會消失,但那不是死亡——那只是一具疲憊的身體安息了。是的,這個頭腦會失去,因為這個頭腦被使用過了。你想怎麼樣?你要把這個同樣的頭腦一直使用下去嗎?你沒有厭倦它嗎?這個頭腦從你出生到死亡一直在運作——運作了七八十年。它是一台機器。對這台機器有點愛心吧——它慢慢陳舊了,它的功能逐漸失靈,所以你需要一台新機器。
  這個身體會變老,這個身體會腐朽,它是一種機制。它是一種無比精密與複雜的機制;科學還無法發明出這樣的事物。它非常智慧。你以為機器人是新事物嗎?你的身體已經自動運行幾萬年了。你吃了東西,它就自動消化。你不需要去消化。當你吸氣,血液就吸收氧氣並釋放出二氧化碳——你不用做這些事情。想想你必須做這些事情!你一天之內就會發瘋,你是活不下來的。這是全自動的。這台機器要良好地運作七八十年。是的,有時候你會生病,會這堥綵堣ㄤ峈A——但那不算什麼。對於這麼精密與複雜的機制,所有的疾病都不算什麼。你存在就是一個奇跡。你有不生病的時候,這就是一個奇跡。
  但所有的機器都會疲勞。金屬也會疲勞。現在科學家說金屬也會疲勞。我說話不僅我的身體會疲憊,這個麥克風也會疲憊。萬物都會疲憊,萬物都要休息。
  死亡就是休息,它不是別的。你分解成各種元素。身體回歸大地,獲得休息。但它會在無數身體奡_活,它會再度回歸。你看不到嗎,到處都是這樣?春天來了,樹木就開花,然後花朵又凋謝,回歸大地。落葉在地上變成養分。它們會再度進入其他樹木的迴圈,它們會成為其他樹木的一部分,它們會在陽光下生長,它們會享受微風、星星與月亮,它們會再度大笑、微笑,它們會再度唱一支歌,小鳥會再度飛來,人們會高興看到它們。
  這就是生生不息。生命是一個持續的運動與休息的迴圈。生命不只是你們所謂的生命——死亡也是生命的一部分,死亡並不是生命的終結。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事實上,生命通過死亡才得以實現,因為生命通過死亡得到休息,再度變得充滿能量與活力,再度回歸。它就像晚上要睡覺一樣。是的,睡眠就是微型死亡。你死去幾個小時。如果你在睡眠堨蕭T地死去,到了早晨你就煥然一新,你再度恢復青春,你的眼中再度充滿神采,你的雙腳再度準備起舞,你再度充滿喜悅與活力。如果睡得不好,到了早晨你就感到疲憊。
  所以學習如何好好地活著與死去。當你死去,就徹底死去,這樣你就可以再生,生命的汁液就可以再度流動。為什麼要操心它呢?有一件事情你並不操心——你想過這一點嗎?你有想過在此生、此世之前你在哪里嗎?你並不操心。那你為什麼要糾結死亡呢?你經歷過許多次死亡,但你完全不糾結。你也許做過亞歷山大大帝,誰知道呢?這埵釵U式各樣的瘋子。你也許做過成吉思汗或希特勒……這埵陶\多德國人!誰知道呢?
  這個世界上有各種事情發生而你並不煩惱。即使有人說你的前世是亞歷山大大帝,你也會說無所謂。有什麼關係呢?但當你是亞歷山大的時候這就嚴重了——你對死亡想得很多。
  你會死去又不會死去,這是一體兩面的。這個身體疲憊了,這個頭腦疲憊了,這個自我疲憊了……那個內在的真相、你房子真正的主人、意識,進行了一次躍遷,試圖找到另一個身體、另一個子宮,繼續下去。
  然後有一刻來臨,你厭倦了生死本身。首先你厭倦了一種生死,然後你進入另一種,再換一種,你不斷地輪回。在你的生命媟|有一刻來臨,你變得越來越警覺到發生了什麼。你感到厭倦,不僅對一種生死,而是對生死本身,對這種永無休止的來來去去——印度教徒稱之為AWAGAMAN:來來去去。
  當你對這種來來去去本身變得厭倦,你就變得有宗教性。一種新的素質進入了你的意識,一道新的光降臨了。然後你開始追求涅槃。通常的死亡是脫離一種生死,好讓你能夠再生,而涅槃是了脫所有的生死。你不再作為個體而活,你開始作為整體而活,作為神性而活。那時就沒有必要再回到身體,回到頭腦,回到自我。
  第三個問題:
  一個哲學家說:」知識在後半生是種美德,但在前半生是一種無聊。「人在四十歲之前不適合修行嗎?
  知識永遠是一種無聊。不是你年輕的時候知識才無聊,知識永遠是無聊的,知識就是垃圾。知識沒有真實性,所以它怎麼可能是別的呢?它必定是一種無聊。它沒有實質。這就像有人餓了,而你一直談論食譜、食物、有的沒有的——那個人還是餓著。
  人需要感知,而不是知識;人需要悟性,而不是知識。人需要智慧,而不是知識。知識是一種無聊。你多大年紀並不重要。
  第二件事:宗教和年齡無關。有時候它在你年輕的時候發生,有時候不是,這取決於一千零一件事情。偶爾一個人非常警醒,他年輕時就覺察到世間的虛幻,而有時候一個人到老都沒有意識到人世的虛幻。人和人不一樣,他們非常不同,所以並沒有定律。
  但通常而言,你可以說人們在42歲左右開始有宗教傾向。不要把它當成定律。存在媔V是高級的事物,就越是不適用於定律。事物越低級,它就越適用定律。你可以說水在100度蒸發,這是固定的。不管在西藏、印度還是伊朗都沒關係,不管你在哪里,水都會在100度蒸發——因為水還沒有個體意識,它沒有自由。
  樹木的自由更多一點,所以它們變得更加不可預料。動物的自由還要多一點,它們更加不可預料。人類是這個存在堻怞菪悛爾體,他非常不可預料。但確實,通常接近42歲的時候,人們開始想到宗教。那個時候有一種自然的傾向性。
  按照瑜珈和譚崔,生命可以被劃分為每7年一個週期。當一個小孩到了7歲,他就進入第一個變化。他的童年結束了,那是一個很大的變化。當他14歲,性進入他的生命,那是另一個大的變化。現在他會有不同的想法、不同的欲望。到了21歲,進取心進入了生命。他變得更世故,他叛逆、競爭、奮鬥——隨時準備和人對抗。他變成一個革命者。到了28歲他開始安定下來,他變得對舒適、銀行存款更感興趣,他想要一份豐厚的收入、一個美好的家,他想娶妻生子、買房買車——諸如此類的事情。他開始變得更加安分。
  所以嬉皮士是對的:不要相信超過30歲的人。因為30歲以後每個人都變得安分,這是自然傾向。28歲之後一個人就變成一個駐家人(house-holder)。這就是為什麼你看不到老嬉皮。是的,28歲左右嬉皮就消失在他們之前對抗的芸芸眾生之中。到了28歲,他們就變得更加傳統、正統、安於現狀。革命的日子一去不返。現在他們想要安定,想在一棵樹上築巢,他們開始想要結婚生子。自然,有了婚姻和孩子,你就無法再做一個革命者。
  到了35歲,一個人幾乎變得固化——對於發生的一切,他都變得認定。如果他成功了,他就固守成功;如果他失敗了,他就固守失敗。現在他知道什麼也做不了,一切都是定數。他變得非常非常宿命,他開始相信命運。他說現在什麼也做不了,他的手相全都應驗了。現在他完全沒有反抗的意志,他鬆懈下來。
  到了42歲,他開始變得有點警覺……他在這媟F什麼,爭名奪利?死亡正在來臨。死亡在42歲左右開始敲門,那是你患上心臟病、高血壓和類似疾病的年紀。那是死亡的首次敲門。當心42歲,那是最危險的年紀。
  那時你開始有點不安,你覺得內心有點顫抖,你對於一直以來的你不再確信。你失去了自信。你經歷過人生,你瞭解金錢、瞭解家庭、瞭解性與愛,你見識過各種人和事,你遊曆過四方——但沒有什麼讓你滿足,你感到某種缺憾。這就是宗教進入你生命的時刻。記住,死亡與宗教是同時進入的。死亡的敲門也是宗教的敲門。
  現在這取決於你。如果你非常反感宗教,你就會錯過在死亡敲門時成為桑雅生的機會。如果你非常反感宗教,你非常固執、偏執,你就只會得心臟病、高血壓、癌症,你就不可能擁有上帝。這是你的選擇。
  但如果你是一個敞開的人,沒有任何偏見,這就是你開始追尋神的時刻。當死亡出現,你就開始追尋不朽。死亡正在來臨,沒有時間了。你必須審視你的生命,你必須與生活了結。你一直以來的人生突然變得徒勞、沒有意義。但這發生的時間因人而異。有的人也許發生在35歲,有的人也許發生在50歲。我談的只是平均值:42歲是平均年齡。如果你非常敏銳,它可以早點發生;如果你非常遲鈍,它也許在42歲都不會發生——要看情況。這是一個聰明才智的問題。愚蠢的人一直到死都沒有宗教性。
  敏銳的人從一開始就轉向宗教。是的,這是一個敏銳度的問題,而不是一個年紀的問題。不過年紀扮演一個角色,因為荷爾蒙開始改變。到了42歲,性不再那麼強烈。你和它結束了。
  你和它結束了,除非你是個聖人,或者你成了某個聖雄的受害者——那你就有麻煩了。那樣你可能一直到死都沉迷於性。你越有性自由,性就越快變得無意義。你的性經驗越多,它就越快失去所有的意義。它變得極其平常。記住這一點:避開聖雄與苦行者,因為他們永遠不讓你超越性。
  這會讓你覺得很奇怪,但要聽我的。就是這些人讓性在地球上保持活躍。如果我這種人的言論得到提倡,性很快就會從地球上消失。它會完全保持在生理層面,它會失去所有的浪漫色彩,它會失去所有你們一直加在它身上的荒唐。那種荒唐出自壓抑。如果你壓抑性,到了42歲你也不會覺得性沒有意義。事實上,你越壓抑性,性欲的逆襲就會越強。它會報復性的反彈。它會在你的夢堙B幻想媊斨Z你。
  所以在古代經典媮`是有相同的故事:一個大聖人坐在樹下,會有仙女下凡——擁有金色身體的美女——圍著他赤身裸體地跳舞。怎麼回事?這個可憐的老傢伙,他沒有做過任何壞事。他坐在樹下進行修煉,他已經棄俗了——為什麼上天對這個可憐的人這麼感興趣?為什麼要騷擾他?
  但每個時代都有這種事情。這發生在印度教徒、基督教徒、耆那教徒、佛教徒身上——這似乎是個極其普遍的現象。為什麼會有這種情況?這些人一直把它解讀為好像是魔鬼試圖讓他們分心。沒人試圖讓他們分心,這是他們壓抑的性欲在報復性反彈。當你壓抑性欲,它就讓你發狂。這些坐在樹底下、坐在喜瑪拉雅山洞穴堛漱H只是得了精神病。他們需要心理治療。他們不需要別的,他們需要的是心理諮詢。他們應該去找心理醫生。他們應該被解夢、被分析。
  如果你不壓抑性,性會自動失去意義。就像它在14歲的時候變得非常重要,在42歲的時候它也會變得非常乏味。
  記住兩件事情:當死亡在敲門,當死亡開始進入,性就開始退出。它們是相關的。性是生命。死亡和性是敵人,它們無法共存。當死亡開始出現,性就開始離開。它們不可能呆在同一所房子堙C但要理解一件非常根本的事情——只有你充分經歷過性,只有你瞭解了它,你體驗過它,你沒有以任何方式壓抑它,你充分表達了它,它才會離開。然後它就是壽終正寢。如果你壓抑它,它就會賴著不走。任何沒有經歷的欲望都會放不下,沒有經歷的生活會一直糾纏你。
  到了49歲,又一個巨大的變化發生了。一個人不僅對高於性的事物感興趣,他還會參與、投入。在42歲他開始思考、糾結、徘徊,到了49歲他開始行動。他可能成為一個遁世者,一個比丘,一個和尚;如果他不採用外在的變化,他也許會開始轉化他的內在世界。他會變成一個靜心者,他會開始祈禱。這會是一種實修。現在這不會是一種感覺,不會只是感覺,他會全身心投入。獻身出現在49歲,實修出現在49歲。
  如果事情進展順利,你沒有被周圍愚蠢的人們分心,到了56歲你的靜心會開始綻放——第一次開悟、第一次對神的瞥見會發生。
  到了63歲,你會在禪定堨肸琚A你會成道——如果事情進展順利的話。然後至少有7年的時間——如果你活到70歲,我是按照70歲的壽命來劃分的——有7年的時間你可以過一種神性的生活,為他人傳遞神性。你可以成為一個師父。
  這是正常的過程。到42歲為止世俗是不錯的,因為42歲之前一切都在世間。但超過42歲,事情就開始走樣,因為超過42歲你就開始超越世間。你在42歲之前的承諾、投入與收穫都變成一種障礙。
  比如說你愛上一個女人,你結婚了,現在你突然開始靜心。你的女人會反對,因為她感到害怕——這是正常的。她害怕如果你成為靜心者就會失去對她的興趣。她是對的。現在她會打擾你,她會反對你,她不會讓你變成出家人。她會說:」不要,想想我,想想孩子。你怎麼了?你發瘋了嗎?你當初為什麼要和我結婚?如果你要出家,當初你為什麼要這些孩子?「
  所以我才說不需要拋妻棄子。你可以和他們住在一起同時成為一個出家人,因為出家是一種內在的出離。
  妻子會製造麻煩,丈夫會製造麻煩——因為一種前所未有的興趣進入了你的生命。自然,這種新的興趣會改變你的整個生命模式,你不會再是同一個人。如果你的妻子來見我並產生了興趣,你會不安。如果你來,你的妻子會變得不安,因為一種新的興趣出現了。誰知道這會把你們帶到哪里?恐懼,嫉妒,防衛,對抗……自我感到受傷。你一直在賺錢,你建立了一個商業帝國——現在到了42歲你突然開始靜心。現在你的整個事業會反對你。這是一個突如其來的改變。
  所有的改變都是突然的。在42歲之前,各種改變都是入世的,所以沒有問題。但過了42歲的改變是出世的,它們開始走向神,接近神。你在回歸,它是一趟回歸之旅。這個世界結束了。
  你問:一個哲學家說:」知識在後半生是種美德,但在前半生是一種無聊。「知識永遠是一種無聊,但智慧不是,智慧是一種美德。智慧是一種終生的美德,它永遠不會無聊。我從沒見過一個人對智慧感到無聊。
  如果你在一個智者身邊,你永遠不會無聊。事實上,你會驚訝地發現你有多麼無聊。一個智者是常新的,他一直把他的新意傾倒給你。他非常青春——他也許是個老人,但他是年輕的,因為他的意識非常年輕。他一直用新的方式綻放。他沒有攜帶過去的塵埃,他是常新的,他的鏡子是乾淨的。你總是可以洞察他而看到你的可能性,你總是可以通過洞察他而得到滋養。智慧永遠不會無聊,智慧是滋養。
  但知識是無聊。知識立刻製造出無聊——因為它是虛假的、遲鈍的,它是借來的,它是死的。
  你有觀察過一個小孩在你身邊玩耍嗎?你不會感到無聊。他非常活潑,充滿活力——唱歌跳舞,跑來跑去——和他在一起你會感到年輕。你有和一個老人坐在一起過嗎?他也許什麼也沒做,他只是坐在那媗玟灝,但你開始感到無聊。他一句話都沒說,但他的整個人就透著沉重。
  知識是沉重的,智慧是輕盈的。
  第四個問題:
  你今天早晨說的一切都包含在《福音書》堶情C那你為什麼要當著我們的面否定耶穌和他的福音,而不是說它們多麼完美,只是人們毀壞了他的訓示?如果我們是基督徒,我們就應該回到源頭——《福音書》;如果我們不是基督徒,才要嘗試你的取向。
  一個基督徒來了!
  如果你領悟了《福音書》,這個問題就不會出現——因為我說的一切都包含在《福音書》堶情A甚至對《福音書》的否定也是。所有真實的經典都要否定過去經典。所有活著的書本都要反對死去的書本。
  如果你看懂了《福音書》,這個問題就不會出現。你沒有領悟屬於你的福音,所以你看不懂《福音書》——因為唯一領悟《福音書》的方式就是往內走。《福音書》無法直接被讀懂。你不可能直接讀懂《聖經》——那會帶給你知識而不是認識。你肯定有那些知識,所以你受到困擾。我說的一切,即使有時候是反對基督的,他也會贊同。你去問問基督好了。
  我怎麼可能否定基督?他怎麼可能否定我?這是不可能的。這是一個不同意識狀態的問題。基督和基督教沒有關係——就像佛陀和佛教沒有關係,克塈い漫M印度教沒有關係一樣。這些人活在不同的意識狀態。如果你想領悟他們,他們的話語對你並沒有幫助。你必須進入那種意識境界,那時你才會明白。
  你認為我們應該回歸源頭——《福音書》。福音書並不是源頭,你的內在才是源頭。如果你走向你內在的源頭,你就會懂得福音書,而不是反過來。不是你理解了福音書,你就能往內走,不是的。穿越你的內心深處才是途徑。
  耶穌在對人們說什麼?」天國在你心中。「他沒有說在福音書堶情C他說:」往內看,神就在那堙C「他沒有說:」往天上看「,他說的是:」往內看。「
  那是標準的禪宗說法。耶穌是一個禪師。禪說:燒掉經典。不要激動,那是禪的說法。那是最深奧的說法之一——」燒掉經典。「為什麼呢?好讓你失去所有外求的物件,為了摧毀所有向外的橋樑。那時你只有往內走。當你抵達你自身意識的那天,你就會發現耶穌是多麼真實。然後你就成了福音。
  你問:你今天早晨說的一切都包含在《福音書》堶情C是的,記住這一點——我的否定也包含在《福音書》堶情C對《福音書》的否定也包含在堶情C耶穌的整個教導就是神是一種體驗。耶穌不是神學家,他是神秘家。但往往是當所有偉大的神秘家去世,他們就被神學家綁架。
  我聽說過米開朗琪羅。他在教堂畫一幅耶穌的畫像。教皇和幾個主教來參觀時發表了一些評論,他們開始找其中的缺點。米開朗琪羅站在那媗扔菕A最後教皇說:「不錯,都很不錯,但你把耶穌的臉畫得太紅了。 」
  米開朗琪羅說:「沒有,先生,我並沒有把他的臉畫得太紅。他是為你們這些人感到臉紅。看到他的話語毀在你們手堙A他感到臉紅。 」
  這種情況一直在發生,這也會發生在我身上。要警覺。
  你為什麼要當著我們的面否定耶穌和他的福音……?我否定福音書,我否定基督教,有時候我甚至否定耶穌——這樣我才能讓你們接觸到耶穌。要接觸耶穌,一個人必須經歷徹底的否定,否則你會一直執著。所有外在於你的一切都應該被消除——《聖經》、教會、基督教,一切都要被破除,這樣你才能回到自己身上——那就是禪的方法。
  不過我可以理解。如果你活在某種偏見堙A如果你是個印度教徒、回教徒或基督教徒,要擺脫它是很困難的。它不像脫掉衣服,你輕易就可以做到,它像脫掉一層皮。這是困難的,這是痛苦的。但沒有受苦,就沒有成長。
  研讀這些經典,你會保持是一個二手的人,因為你的神是二手的。
  一個40歲的老處女在海邊有一個兄弟,他送給她一對鸚鵡,關在一個雙層籠子堙C這個老處女迫切想知道哪只是公的哪只是母的,因為它們長得一模一樣。於是她向一名獸醫求教。
  「觀察它們」,獸醫說:「交配時上面的那個就是公的。」
  「我觀察過了」,這個淑女說:「但它們什麼都不做。」
  「那就在黃昏時偷窺一下,當你知道哪只是公的,給它做個記號。」
  老處女遵照建議,她發現了小鳥們在交配。她高興壞了,在母鸚鵡的脖子上栓了一根白色的帶子。
  這個周日教區牧師來喝茶。當他脫掉外套,那只母鸚鵡大叫:「 嗨,你也是扮女方時被抓到了,對吧!」
  所有借來的知識就像那樣。
  不要帶著一個二手的神。這樣神永遠不會對你感到滿意。不要成為一個副本。神熱愛原創者,因為神富有原創性。神並不想要另外的耶穌,否則祂會創造出來。神並不想要另一個佛陀,否則祂已經創造了。祂只創造一次佛陀,祂永遠不重複。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要達成神,那就做你自己。不要做一個基督教徒,不要做一個印度教徒,不要做一個回教徒。做你自己。做一個真實的人。在那種生命狀態下,你將會知道耶穌到底是什麼,佛陀到底是什麼。你將會知道神到底是什麼。
  第五個問題:
  我對性非常厭倦,這導致焦慮,好像我對生命本身失去了興趣。接下來除了死亡還有什麼?我該怎麼辦?
  你找錯了人。你應該去找所謂的聖雄。你可以讀聖雄甘地或Swami Sivananda的書——他們會有幫助。 他們的作用就像壯陽藥一樣。
  一點建議:不要看《花花公子》,不要看色情電影,不要看女人。走路的時候遵循佛陀的戒律:只看地上四步遠的地方。如果你看到一個女人,逃走。很快你就不會對性感到厭倦!仙女會開始來找你。
  這個問題肯定是一個西方人問的,它不可能是一個印度人問的。印度人永遠不可能厭倦,不可能。他們有那麼多聖人。當印度人來見我,他們的問題是如何擺脫性。看看制約造成了多大的區別!當一個印度人來見我,他總是煩惱如何擺脫性。
  這個問題肯定出自一個美國人。是的,性在美國沒有未來,它結束了。如果不是現在,20年內它就會徹底結束。當性完全被接受,它必然變得無聊,它是一種機械性的重複,翻來覆去它就是那回事。當它可以得到,你就不用幻想它。當它過了頭,慢慢地你就會想你在做什麼,這多麼荒謬。你看起來有點不正常。你在幹什麼?性衝動,如果你真的想讓它永葆青春,那只能透過壓抑實現。
  在所有過去的時代,不管東方還是西方,性從來不會無聊,從來不會,因為所有的宗教都在關心它。它們一直提倡反對性,通過反對性,它們讓性保持活躍。
  在弗洛依德之後的人遲早會覺得性是一件無聊的事情。它是一件非常機械化的事情。你在它堶惇搢鴘漱@切都出自你的壓抑,那些東西不是真實的。
  這就像一個一直斷食的人——當你斷食,你對食物就充滿幻想。如果你斷食的時候去市場,你不會看到別的,只會看到食品商店、飯館和酒家。你不會看到別的東西。有別的商品,有無數貨物待售,但你只會看到食物,到處都飄著食物。
  海涅寫過有一次他在森林堸g路了。三天堨L都找不到出路,他感到饑餓。然後是一個滿月的夜晚。他是個大詩人,他一直在歌頌月亮,他癡迷於月亮。他總是把月亮比喻成他美麗的愛人。
  但那個晚上他驚呆了——因為他看到空中飄浮著一個白麵包。
  美麗的女人消失了。他肯定揉了揉眼睛,怎麼回事?他發瘋了嗎?但什麼也沒有發生。當你在月亮堿搢鴗@個美女,那是一樣的,都是投射。如果你斷食,食物就會變成投射。
  在過去,所謂的宗教人士關心性,所以過去的時代對性非常有興趣。所有的經典反對它,所有的神父反對它,所有的祭司反對它。他們讓它保持活躍。但現在就困難了。
  而且你問錯了人。
  聽幾個故事。
  一對夫婦去尼亞加拉大瀑布度蜜月,他們到了就立刻去一家賓館,5天都沒出門。到了第6天早晨,丈夫說:」親愛的,你想看看世界第八大奇跡嗎?「
  他的妻子說:「如果你再把那東西掏出來,我就會尖叫並報警。」
  這就是正在發生的。一切都有限度,你感到厭倦。你處於一個會尖叫並報警的狀態。
  一個12歲的小男孩帶著一個10歲的小女孩去見他父親,那是鄰居的女兒。
  「爸爸」,他說:「我們想結婚。」
  「好的,兒子,10年以後。」
  「不行,爸爸,現在就要。」
  「你們要怎麼維生呢?」
  「可以用她和我口袋堛瑪。」
  父親說(繼續開玩笑):「噢,明白了,那她有了孩子怎麼辦?」
  「爸爸,事情完全沒到那個程度。」
  在10歲,甚至更早,你開始了。你能保持多久的新鮮感?美國什麼都有——瓦特亞那(Vatsyayana)的《愛經》,卡傑拉霍、Konarak和Puri的圖片,各種打造美麗身體的方法——甚至是虛假的美顏術——通過照相和修圖技術。色情圖片變得氾濫,它殺死了你的性欲。赫夫納(《花花公子》創始人)是性欲的敵人,所有的色情雜誌都在扼殺它。
  到處都是異性戀、同性戀、雙性戀,有各式各樣做愛的方法。當我讀瓦特亞那的《愛經》——它是一部傑作——我總是覺得在瓦特亞那的時代,印度肯定和美國現在的風氣一樣。人們肯定感到厭倦,否則誰要發明這麼多性交姿式呢?為什麼呢?一個姿式完全夠用了,而瓦特亞那一直在發明。似乎人們確實很無聊,你不得不發明一些東西。這種發明傾向只是表明了厭倦。瓦特亞那肯定是在幫助人們——他是個偉大的先知、智者。他肯定看到了人們的痛苦。人們非常厭倦,必須做點什麼。
  每當一個文化變得過度性自由,性就變得無聊。印度過去非常非常自由,它曾是世界上最自由的國家之一。有了自由,你自然不用壓抑。當你不壓抑,無聊就會出現。所以許多性交姿式被發明出來——用各種方式、新的管道獲得同樣的快樂。如果你感到厭倦,那就用不同的方式嘗試。群交肯定很流行——卡傑拉霍神廟奡N有紀錄。當人們厭倦了一對一的關係,他們就開始玩群體關係。換妻變得盛行。
  這些都是性正在衰敗的跡象,因為有了太多的性自由。
  一個年輕的嬉皮書商被一個掃黃的員警抓到。
  「你完全搞錯了!」那個嬉皮說:「這些不是色情圖片!」
  員警專門選了一張有幾個裸體男女的圖片:「你還說這不是色情圖片!」
  「拜託」,這個嬉皮聳聳肩:「你以前沒見過5個人談戀愛嗎?」
  這些事情已經變得非常普遍。這些都是無聊的跡象。
  但我要說你找錯了人,因為我很高興你感到厭倦。我在這堛瑣蒤荍V力就是為了讓你厭倦性。因為只有你對性感到厭倦,你才會對神產生興趣,只能是這樣。一個壓抑的人保持對性感興趣,所以我反對壓抑。你會驚訝,但這是我的邏輯,這是我的策略。一個壓抑的人保持對性感興趣,糾結於性,所以我才說充分去經歷性,很快你就會結束它。當你結束它,當性失去所有的意義,那會是一個偉大的日子,是你生命中一個偉大的時刻。那時你就能對神感興趣,在之前絕無可能。
  只有一個無聊的人——對性厭倦——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禁欲者。一種自發的禁欲(BRAHMACHARYA)出現了,一種純粹的禁欲出現了——出於徹底的厭倦。如果你還沒有厭倦,你的禁欲就會是壓抑,我不支持任何壓抑,因為壓抑讓性趣保持活躍。
  人們以為我宣導性。我其實是一個宣導神的人。如果我談論性,那是有原因的——原因就是我希望你儘早瞭解它。瞭解它,徹底瞭解它,沉浸到它堶接M後結束它。靜心、警醒、覺知地進入它——那就是譚崔的取向和態度。深入觀察。如果你徹底瞭解一樣事物,你就擺脫了它。認識和理解帶來解放。
  對我來說,你的狀態很好,不用擔心。它很好,你是幸運的。性結束了。現在不要去找聖雄,否則它可能再度啟動。這是你可以沒有任何阻礙運用你的能量走向神的時刻。你現在沒有任何障礙。
  是性能量變成了三摩地。當性能量擺脫了性物件,它就開始進入靜心,它變成感恩。是的,當耶穌說神就是愛,他是對的。是你愛的能量開花成為了神。一旦它脫離了男人和女人,一旦你不再對男人或女人感興趣,你的能量會走向哪里呢?它會開始向內走。男人是外在的,女人是外在的。如果你保持對男人和女人的興趣,你就是保持對外在感興趣。當性不再存留,你就結束了關係,你的眼睛開始閉起來。你自發地變得寧靜。
  不過我能理解你的焦慮——美國式的焦慮。你認為只有性才是生命。如果性結束了,除了死亡還剩下什麼?我要告訴你,還剩下神。當性結束了,神就開始了。不要擔心,不用焦慮,不用煩惱。放鬆在這種狀態堙C不要錯過這個機會,因為很可能你會落到某個人的手堙A他可能會再度創造出你的性欲。把這個機會用於靜心,這是一個大好的機會。一扇門開了一條縫,往堶惇搳C
  是的,那是同一扇門,死亡從這媔i入,出世也從這媔i入。它是同一扇門,死亡和上帝都從這媔i入。這是一個神賜的機會,不要錯過它。
 樓主| 發表於 2019-9-12 10:22:14 | 顯示全部樓層
禪:矛盾之路
Zen:The Path of Paradox.Vol 1

第三章 不立文字

  一個禪師簡短評論一個一直在詳盡談論禪學的學生:「你的禪太多了。」
  「但一個禪的學生談論禪不是自然的嗎?」這個迷惑的學生問。
  「因為」,師父直截了當地說:「它讓我反胃。」
  「不立文字」,禪宗緣起者菩提達摩說——因為隨著文字開啟了世界。那完全就是《聖經》上說的——「文字是開始」(太初有道),而文字也是結局。
  一旦你進入文字的世界,你就開始脫離實相。你越深入語言,你就越遠離上帝。語言是最大的扭曲工具。它不是橋樑,它不是交流——它是障礙。
  菩提達摩說:「不立文字。」如果你的頭腦不產生文字,在那種靜默之中就是神、真理或涅槃。一旦文字進入,你就失去了本心。你迷失了。文字帶你踏上了一條遠離自性的旅程。其實你不可能離開自性,但你可以夢到你離開。事實上你一直在那堙A你只能在那埵茪ㄔi能在別處,但你可以睡著,你可以做無數個夢。
  我再給你們講一遍那個立意最美妙的故事之一——亞當墮落的故事。它說上帝禁止亞當吃知識樹上的果實。禪會完全同意,因為知識使人愚蠢,知識阻止了你去認識。在亞當吃知識樹的果實之前,他是有認識能力的。一旦他吃下知識,一旦他變得有知(knowledgeable),他就什麼也不知道了。他的天真喪失了。他變得聰明、狡猾。那種智能失去了。是的,他開始發展出智力,但智慧沒有了。智力和智慧無關,它完全相反,是智慧的反面。你的智力越發達,你的智慧必然就越少。
  智力是隱藏你缺乏智慧的替代品,它是仿製品。你沒有智慧,於是你用智力替代,它當然是廉價的。你隨處都可以買到,它到處都有。事實上,人們非常願意傳授他們的知識給你。他們隨時準備把所有的垃圾扔給你。
  亞當變得有知,於是墮落發生了。知識就是墮落。
  故事婸‘L吃了一個蘋果——一個知識樹上的果實。它不可能是蘋果。蘋果不會長在知識樹上。故事埵酗偵穧a方搞混了。蘋果非常單純——你不可能因為吃了一個蘋果就被趕出天國,就被驅逐。上帝不可能對你這麼生氣。
  不,它不可能是蘋果。蘋果只是隱喻。它肯定是文字、語言。知識樹上長出的是文字、概念、哲學、體系,而不是蘋果。忘掉蘋果,記住,那是文字。
  然後蛇成了人類的第一個老師,第一個教育體制。那條蛇是第一個煽動者,也是第一個學者。他教導了知識的技巧,他說服了夏娃。他無法直接說服亞當。為什麼他不能直接說服亞當呢?為什麼他要先說服夏娃?夏娃更順從。女人總是更順從、更開放、更柔軟。任何人都可以把她們帶去任何地方,她們更容易受到暗示,她們比男人更容易受到催眠。那條蛇說服了這個女人。他不僅是第一個學者,也是第一個推銷員。他成功了。
  但他並不是錯誤的,他說的都是正確的。他說:「你會變得有知,你會知道分辨(what is what)。不吃這個果子,你將永遠不會分辨。」
  有一種完全不同的知道:你知道,同時你卻無法分辨。它是一種非常模糊知道。它沒有類別,沒有劃分,它不是分析能力。亞當肯定活在那種沒有分別的天真堙C科學還沒有可能,只有四處飄灑的靈性。在亞當吃掉知識樹的果子之前,他肯定是個神秘家——就像每個孩子一樣。每個孩子生來都是神秘家,然後我們把他拖去學校、去受教育、去見那條蛇。那條蛇就是文明,文化,制約。
  蛇是非常狡猾的動物,那個隱喻似乎是完美的。一種非常彎曲的動物,非常滑溜——就像邏輯一樣。你不能判斷它要去哪里。它的行動不靠腳,它沒有腳。但它行動得很快。它完全就像謊言一樣。它沒有雙腳,所以謊言總是要從真理那堶禸蚋鸗};這就是為什麼所有的謊言都努力證明它是真實的。那就是借來的雙腳。
  那條蛇,第一位老師,第一位學者,它說服了夏娃,夏娃當然很容易就說服了亞當。女人總是比男人更厲害——男人怎麼認為並不重要,不管男人怎麼假裝都一樣。男人一直假裝他更厲害,那完全是扯淡。女人允許男人這樣想——沒有問題,讓他想好了。那並不會改變這個局面——女人還是更厲害。
  這是有原因的……女性比男性更有力量;柔弱比剛強更有力量;花朵比岩石更強大。你可以去問老子,他是個知道的人。他知道。他不是個有知識的人,但他知道。他說如果你想變得無限強大,那就變得陰柔,變得消極。消極總是比積極更有力、更深刻——所以男人不會懷孕。他就像沙漠一樣。女人有懷孕的能力,她有潛在的可能。她攜帶著生命,她可以容納生命。她可以在身體堮e納許多生命。
  亞當掉進了這個陷阱,他產生了興趣。他肯定想:如果他變得更有知識,他就會變得更積極,他就會知道更多。他肯定生起了野心。那就是蛇幹的事情。蛇說:「如果你吃了,你就會變得像上帝一樣,像上帝一樣強大——所以上帝才禁止你吃。祂在嫉妒。」
  每個孩子都是這樣想的——父親嫉妒他,父親害怕他,父親希望他永遠沒有自己厲害,這樣父親就可以一直做主。
  這則聖經寓言是非常偉大的寓言,它有深刻的洞見。
  亞當過去處於一種認識狀態,然後他開始求知。宗教消失了,科學誕生了。科學……「科學」這個詞就意味著知識。那些果子是知識的果實。他失去了天真,變得狡猾。
  每次世界上出生一個孩子,這就會發生。每個孩子都生在神的花園——伊甸園堙A每個孩子都被文化、文明、教化之蛇說服。每個孩子都受到制約,被操控,被引向野心,引向自我的各種目標——變得像神一樣,那就是科學背後的整個觀念。科學認為有一天它會解開所有的神秘,那時人就會成為神,就會無限強大。這是一種野心,一種自大。
  我們把每個孩子引向自我,而自我以語言為生。所以孩子越善於表達,他就越自我。他越能說會道,他就越出名。他會成為眾人的領袖,他會成為大作家、大詩人……這些人是世界上最有名氣的人。他會成為思想家、教授或哲學家。這些人是主宰者。
  他們為什麼能在這個世界成為主宰呢?能說會道的人就是主宰者。你無法想像一個聾子是領袖,你也無法想像一個啞巴或不善言辭的人變得出名。不可能,所有的名氣都依賴語言。所以孩子變得越來越執迷於語言文字。因此菩提達摩才說:「不立文字。」
  我說那條蛇是第一位老師。而宗教大師的整個工作就是清理那條蛇,清除你受的教導,瓦解整個教育體制,讓你擺脫你的制約,幫助你放下文字。一旦你放下文字,你就恢復了天真。那就是聖潔,就是初心。
  一旦語言從你的頭腦堮囓╮A一旦你不再搬弄文字,一種深邃的寧靜就出現了……一種你幾乎遺忘的寧靜。你完全沒有意識到你曾經擁有它。當你還在母親的子宮堙A它就彌漫著你。當你出生、你第一次睜開眼睛,它彌漫著整個存在。它的存在非常非常生動。你活在它堶情X—幾天、幾個月、幾年。慢慢地,它消失了。灰塵聚集,鏡子不再明亮。當人們說你現在懂事了,他們是在說你已經失去了天真。
  他們已經敗壞了你,他們誘導你進入了語言世界。現在你不是去看,而是去想;現在你不是直觀,而是思考。現在你不斷迂回,你不再直指目標。你一直繞圈子。你會談論神,你會談論愛,你會談論各種事情,但你永遠不會認識任何事情——因為要認識愛,一個人必須去愛。思考它並沒有幫助,閱讀它並沒有幫助。你可以變成一個戀愛專家,但你完全不會認識它。愛是一種經驗。語言非常狡猾,它用知識代替認識。
  有天一個人來見我,他說:「我來瞭解神的知識。」我說:「為什麼是知識?為什麼不是神本身呢?為什麼是知識?如果你瞭解了神的知識,那有什麼幫助呢?是的,你會收集一點資訊,你會變得更有學問——但那不會有幫助,那不會蛻變你,那不會變成你內心的光明。你會和以前一樣呆在黑暗堙C」
  一個耶穌、一個佛陀或一個菩提達摩的整個努力就是如何消除社會對你做的事情。這些人是世界上最反社會的人。他們破壞社會在你身上創造的一切。你身上所有的屏障、所有的防衛、所有的壁壘——他們全都摧毀,他們一直在摧毀。他們是大破除者(nihilists)。他們只管破除——因為真實的不需要被創造。它已經存在了。它不需要被發明,它只要被發現。
  或者,最好是說:再度發現。你經歷過它,所以我們有一種非常非常微暗的幸福感。反正我們就是知道,雖然我們說不清楚它是什麼。我們在追尋它。我們在黑暗中摸索,尋找某種被稱為幸福的東西。如果沒有經歷過它,你怎麼可能一直求索呢?你肯定經歷過它。你也許忘記了,那是真的,但你肯定經歷過,在你無意識深處的某個地方,在你存在的深處,你肯定攜帶著一絲眷戀、一個夢境。
  那就是現狀。你經歷過神。你作為神生活過。當你是個孩子,你活著但沒有自我——在你和那條蛇接觸之前。你經歷過,你的雙眼是清澈的,你有一種透徹,你能夠看穿一切。你活得像神一樣,你知道幸福是什麼。現在你忘記了,但它依然從你的無意識深處持續敲響——「追尋它。再度找到它。」
  所以你追尋神,所以你追尋靜心,所以你追尋愛,所以你會追尋。有時候你在正確的方向,有時候在錯誤的方向,但你一直在追尋一樣東西——一樣你曾經擁有但現在失去的東西。當你知道神是什麼,當你與那種體驗相遇,你會大笑。
  你會說:「這就是神嗎?但我之前就認識祂,我認得出來。」這就是人們認出神的方式,否則他們要怎麼認出祂呢?如果一天你突然碰到我而你並不認識我,你要怎麼認出我呢?
  人們認得出來。當佛陀來到那一刻,他可以立刻認出來,「是的,這就是了。」當菩提達摩來到那一刻,他開始狂笑。他說:「所以這就是了?這在我的童年存在過。它被破壞了,它被污染了。我的眼睛蒙上了塵埃,我看不清楚了。現在我的視力恢復正常,我又能看到祂了。」
  神是實相。你是不覺知、睡著了的神。
  關於這個聖經故事還有一件事情……它說神驅逐了亞當,那是不對的。神不可能驅逐。那樣神的能力就是有限的。祂要往哪里驅逐?告訴我,驅逐到哪里?一切都是祂的花園,你所到之處都是祂的花園。從一個盡頭到另一個盡頭都是伊甸園。沒有辦法驅逐。神的國是沒有盡頭的。祂怎麼能驅逐你呢?祂能把你趕到什麼地方去呢?沒有別的地方。祂的世界是唯一的世界,並沒有別的世界。亞當並沒有被驅逐。神無法驅逐他,因為沒有可以驅逐的地方。
  其次,神不可能驅逐亞當,因為亞當就是神。亞當是神的一部分。你怎麼能驅逐你自身的一部分呢?我不可能驅逐我的手或腳,那是不可能的。驅逐亞當會是神對自身的損毀。不,祂不可能這樣做。祂並不是一個自虐狂,祂不可能切割自己。神是慈悲的。亞當並沒有被驅逐。
  那發生了什麼?亞當睡著了。吃了知識樹的果實,他睡著了。現在他看見的不再是實相,而是妄想。現在他有自己的想法、自身的觀念、自身的眼界。現在他成了一個塑造者,他一直在虛構。他不再如實觀察,而是一直虛構。他把實相當成一面螢幕,用來投射他的語言世界。
  所以菩提達摩說:「不立文字。」如果你已經設立了,那就取消它們,放下它們。這是禪最根本的啟示之一。在中國,他們稱這種狀態為「默照」——當你不設立任何文字。「默」意味著安寧或平靜,「照」意味著反映(reflection)或覺察。Reflection並不是通常英語堛熒N思,它並不是反思。它意味著一種明鏡般的品質。它真正的意思是反映。默照意味著平靜的反映。湖水是平靜的,沒有波浪。它完美地反映。那是一個滿月的夜晚,湖面上映出一輪滿月。
  你有發現嗎?月亮的倒影比天上的月亮更為美麗。它增加了某些東西——湖水的平靜,湖水的寧靜,湖水的清涼。它增加了水準如鏡的美。它變得更多。當神從你的內在、你的默照反映出來,神就變得更美。祂增加了一些東西。
  但如果你思考,波浪就出現了。湖水不再平靜。你不再處於反映的狀態。你對真實非常有破壞性。月亮不再如實被反映,它被你的波浪破壞了。如果波浪很大,當然破壞就更大。你沒有為月亮增添美麗,反而帶走了所有的美麗。那是一種歪曲。那不再是月亮本身,它成了別的東西。它不是真相,而是假相。
  宏智禪師在一首著名的詩堙]《默照銘》)表述了這種「默照」,這種平靜的反映:
  在靜默中忘掉所有的語言
  面前的一切清清楚楚
  當一個人體認到它,它浩瀚而沒有邊際
  在它的本質之中,一個人知覺清明
  這種靈覺(BRIGHT AWARENESS)的反映是獨到的
  這種純淨的反映充滿了奇妙
  露水與月亮
  星空與河流
  松樹的積雪
  山頂的流雲
  它們在晦暗中顯得明亮
  在朦朧中變得燦爛
  這種平靜中彌漫著無窮無盡的奇妙
  在這種反映下,所有的用功都放下
  平靜是一切教導的核心
  默照的真理是圓融的
  看吧!無數條江河
  浩浩蕩蕩地流歸大海!
  禪以默照,也就是平靜的反映為基礎。這一點要理解。平靜並不意味著一種強制性的安靜。你可以強迫你的頭腦變得安靜,但那沒有太大的幫助。那就是世界上許多自以為是靜心者的人在做的事。他們暴力地強迫頭腦。他們對自己的頭腦非常有攻擊性。如果你持續攻擊,你會來到一個點,頭腦會出於完全的疲憊而屈服。但這只是表像,在你的無意識深處,混亂將會繼續。那是一種虛假的平靜。強制性的平靜是一種虛假的平靜,它不是真實的。
  不,意志不能帶來平靜,努力不能帶來平靜。它只能通過理解來臨,而不是意志。所以永遠不要企圖用意志替代理解——儘管這個誘惑很巨大。這個誘惑一直都在,因為使用意志力顯得更容易。使用暴力貌似更簡單。使用愛與理解似乎非常困難,要花上生生世世才能達成。於是我們總是試圖走捷徑。
  在靈性成長堥S有捷徑,從來沒有過,也永遠不會有。不要成為一個投機取巧的受害者。平靜必須成長出來,而不是被強加。它必須出自你內在的核心,通過理解來臨。
  所以,試著去理解語言對你做了什麼,去理解語言給你的內心造成了什麼損害,去理解你的知識並不是認識。洞察它,觀察它。在不同的境遇下覺察,看它如何讓你偏離實相。
  你遇見一朵玫瑰。你一看到它,語言立刻跳進來,你會在心婸﹛G「一朵美麗的玫瑰。」你造成了破壞。現在它既不美麗,也不再是一朵玫瑰——有一個詞語存在。不要讓詞語干涉你的每一種與每一次經驗。偶爾只是與那朵玫瑰同在,不要說「一朵玫瑰」。沒有必要。那朵玫瑰沒有名字,它們的名字是我們賦予的,而且名字並不是真實的東西。如果你過份執著名字,你就會錯過真實。名字會進入你的雙眼,你會投射所有你見過的玫瑰。
  當你說那是一朵玫瑰,你是在歸類,但沒有玫瑰可以被歸類,因為所有的玫瑰都是獨一無二的,歸類是不可能的。不要給它一個類別,不要分類,不要把它裝進一個盒子。享受它的美麗,享受它的顏色,享受它的舞蹈。只要在那堙A什麼也不要說。觀察。進入默照——一種寧靜、平靜的反映。只要反映。讓那朵玫瑰在你的內心反映出來。你成為一面鏡子。如果你能成為一面明鏡,你就成了一個靜心者。靜心就是練習反映。現在你的內心沒有語言活動,所以沒有干擾。
  各個詞語之間是相互關聯的。一個詞會派生出另一個詞,另一個詞又會產生其他的詞語,你越走越遠。一旦你說:「這是一朵美麗的玫瑰」,你立刻會想起你那玫瑰一樣美麗的女友。然後你會想起與你女友的一切——美妙的愛情、蜜月、註定的悲慘、離婚……所有那些事情。
  而這朵花——你已經完全忘了它。這朵玫瑰花已經不在了。語言、文字分散了你,你進入了一趟旅程。一個詞語產生另一個詞語,那是一種持續的聯想。所有的詞語都是聯想性的,會有大量的聯想。只要使用一個詞,等著瞧吧,它就開始編故事。
  你說「狗」,一個普通的詞,等一小會兒,你就會跟著那個詞開始運動。你想起了一條狗,小時候它經常嚇唬你,就是鄰居家的狗。當時你上學路上很害怕。你再度開始心悸,你感覺有點恐懼。那條狗還是很嚇人。然後你又想到鄰居,以及有的沒有的。
  一樣事物派生出無數事物,那是沒有盡頭的。是的,「文字是開始……」這句聖經語錄完全是真實的。一切都始於文字。這個世界始於文字,當你放下文字,世界就消失了。然後你就是神。被驅逐的孩子回歸了,他覺醒了。
  不要強迫自己安靜。所以在這塈痡j調不要強迫——不如唱歌、跳舞。讓你的活力得到滿足。讓你的頭腦四處奔跑,讓它自己變得疲憊。跳躍、呼吸、跳舞、徒步、游泳,當你感覺現在你身心都疲憊了,那就坐下來安靜地觀照。
  慢慢地,片刻的平靜會開始進入你,它們一點一滴地到來。這有一個專有名詞……佛教徒稱之為「瞬覺」(CHITTA-KSHANA),一瞬間的清醒。這些瞬覺,這些刹那間的清醒,開始在你的內在流動。它們來臨就像間隔一樣。一個詞離開了,另一個詞還沒有生起。就在兩個詞之間,突然一扇窗打開了——一個間隔,一個間隙。你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實相。你可以再度用童年的那雙眼睛去看——你已經徹底遺忘了。這個世界再度變得奇妙、多彩,非常生動,充滿神奇。
  那就是這個宏智說的……
  這種純淨的反映充滿了奇妙……
  這種平靜中彌漫著無窮無盡的奇妙……
  奇妙是那種平靜的味道。現代人的頭腦失去了所有驚奇的能力。它完全喪失了洞察神秘、發現奇跡的能力,因為知識,因為它以為自己知道。一旦你以為自己知道,奇妙就停止產生。當你再度變得沒有那麼有知,奇妙就重新回來,開始穿透你。觀察這一點。如果你認為你瞭解這棵樹,你對它就完全沒有奇妙的感覺。
  所以你自己的妻子、她的美並不會讓你兩眼放光。你認為你瞭解她。如果她是別人的妻子,你肯定會被吸引。現在你認為你瞭解她,你認為你熟悉她。你並不瞭解——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神秘,那是不可瞭解的。你無法通過成為一個女人的丈夫或一個男人的妻子就瞭解對方。
  你們也許在一起生活了30年,但你們並不瞭解。你們還是陌生人。因為我們都是神秘的,變得熟悉是不可能的,每個片刻意想不到都是可能的。
  有時候你會碰到這種情況。你和一個女人過了10年,突然有一天她大發脾氣,你從來沒想到她會發這麼大的火。10年塈A一直觀察她,她一直溫柔、友善、友愛。突然有一天她非常生氣,她要殺了你。意想不到。你們固定下來,你開始把她視為理所當然,你認為你瞭解她。沒有人瞭解任何人。她不瞭解你,你也不瞭解她。
  是的,你也許生了一個小孩。那個小孩在你的子宮塈b了9個月,但你並不瞭解他。當你的孩子出生,他和別人的孩子一樣不可預料。千萬不要認為你瞭解任何人。我們都是陌生人。
  整個存在也是如此。就在這堙A你身邊的這些樹木……你每天都看到它們,慢慢地你就停止去看它們,因為你認為現在你瞭解了——還有什麼意義呢?請聽我說。再看一看,你會感到驚訝。什麼都沒有被瞭解。知識並沒有出現。知識純粹就是無知。生命保持神秘。是的,我們可以享受它,我們可以與它共舞,我們可以和它歡唱,我們可以慶祝——那是可能的。但我們不可能瞭解它。
  世界上所有的大師都說知識是不可能的,那不是事物的本性。不管你以為知道什麼,那都是膚淺的,只是你的信念。因為那種信念,你變得沉重,你停止了好奇。一個孩子是好奇的,因為他不知道。一旦他開始求知——他學習地理、歷史以及各種胡扯——他就以為他知道。然後花朵就不再有之前的芬芳,蝴蝶不再像之前那樣吸引他。他不會再去海邊撿貝殼。他長大了。
  事實上,他停止了成長。事實上,他死了。你認為你知道的那天,你的死亡就發生了——因為現在不再有奇妙,不再有喜悅,不再有驚奇。你會過一種死氣沉沉的生活。你可以進墳墓了,因為你不會失去任何東西。你不會再被任何事物打動,繼續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自殺吧。其實那就是你們正在做的事情。我們自殺了。在你認為你知道的那天,你就自殺了。
  有了這種默照,這種平靜的反映,你會再度成為一個孩子,你會再度獲得童年那雙美麗的眼睛——天真,無知,但是通透。
  所以記住,平靜或寧靜並不是安靜,並不是沒有聲音。它意味著超越所有的文字或念頭,它是一種超越的狀態,一種彌漫的平安。它不是一個靜止的頭腦,它是靜止本身。它不是你努力訓練出來的東西。它不是練出來的,它是理解與愛的結果。比起對它用功,你更要與它嬉戲。它是思維活動的不在。是的,那就是靜心的全部——思維活動的不在。頭腦不再思考,頭腦是寧靜的。
  它沒有心理活動的韻味,它是在虛靜中(the tranquillity of nothingness)清晰的覺知。日本對此有一個非常美麗的詞,他們稱之為KOKORO。KOKORO意味著絕對的空無。KOKORO意味著充分的不在;KOKORO意味著空白——但並不是消極的。空無給人一種沒有東西的感覺。不是。所以的垃圾都被清理了,這是肯定的、顯然的,不過一旦你清除了所有垃圾,你最內在的本性就彰顯了。它非常積極。
  當湖面上沒有波濤,你可以說現在湖面上什麼也沒有。徹底的空無在駐留、浮動。但這並不是一種消極狀態。事實上,現在湖水在徹底的寧靜中彰顯自身。它的本來面目浮上表面。那些波浪與波濤阻擋了它,現在它呈現出來。沒有噪音,非常寧靜。沒有「我在這堙v的宣告——「我」已不復存在。
  「我」就是你所有噪音的集合、組合。當噪音消失,當頭腦不在,當心理活動停止,你突然首度存在——同時你又不在了。你不再以舊有的方式存在,你死去並且再生了。這是第二個童年。
  翠岩(Suigan)禪師夏末說法時如此開示:「整個夏天我都在為眾同門說法。你們看我的眉毛還在嗎?」
  一個弟子說:「它們很好,師父。」
  另一個說:「做賊心虛。」
  第三個弟子什麼話也沒說,脫口而出:「關!」
  「關」是一種即興表達,它沒有附加的意義。它也不是象徵,它就是它本身。
  師父一直在說法……這是反諷、反話——連禪師都必須說法。他用說話來反對說話,但他還是要說話。
  這就像你生病了,你感染了病毒,我們用另一種毒藥製成的藥物來消滅那種疾病。幾乎所有的藥物都有毒性。要殺毒只有以毒攻毒。
  你的腳上有一根刺。我們找來另一根刺把你腳上那根挑出來。一根刺只有用另一根刺才能挑出來。是的,連禪師都要一直講話,這是諷刺的。佛陀一直說法了42年,從早到晚,說個不停。而他只說一件事情,那就是:停止說話,保持靜默,「不立文字」。
  這位師父,這個翠岩,已經說了幾個月的法,在最後的開示上,他說:「我整個夏天都在為眾同門說法。你們看我的眉毛還在嗎?」他是在說:「看看,我是活著還是死了?說了這麼多話,我也許會死掉,我也許會停止生長。」
  第一個弟子說:「它們很好。」他是對的,百分之百正確。他可以看到師父的內在。那些話語並沒有干擾師父的寧靜,它們沒有成為他的死亡——他的生命和以前一樣活躍。它們完全不是障礙。只有當你說話會破壞你的寧靜,你才要禁語。當你的言說碰觸不到你的寧靜,你就可以說話。那時你的話就是對世人的祝福。你會幫助許多人超越言說。你的話會變成藥物。
  但如果你說話會打擾你的寧靜,如果目前說話你就會失去和你寧靜的核心——默照的接觸,那說話就是徒勞的。那最好先療愈你自己。「助人先助己。」那就不要去治癒別人。你會害了別人,而不是幫到別人。
  這個弟子說:「是的,師父,它們非常好。我可以看到你的寧靜未受影響。」
  第二個弟子說:「做賊心虛。」他比第一個更勝一籌。他說:「師父,雖然你超越了好壞,但如果你做了壞事,你還是會感到心虛。我們知道言說不會影響你,但言說實在太惡劣,你也會有點慚愧。我可以看出這一點。」
  我能理解第二個弟子的觀點。是的,對你們說話,我也有點慚愧,因為完全有可能你沒有聽到我說的,你聽到的並不是我說的意思,而且你會開始像我一樣講話。危險是存在的。我這是罪過。但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必須冒那個風險。
  第二個弟子更有深度。第一個弟子百分之百正確,記住,第二個弟子百分之兩百正確。他說:「師父,做賊心虛。我看得出來。」
  第三個弟子百分之三百正確。第三個弟子,什麼話也沒說,脫口而出:「關!」那就像「Hoo!」一樣。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他直接發出一個聲音。他是在說:「你說的一切都只是空洞的聲音,師父!不用煩惱。你說的一切都只是隨口一說,就像我的『關!』一樣。是的,偶爾用來叫醒一個人是不錯的,但它沒有任何意義。如果有人睡得很沉,你對著他耳朵大聲喊『關!』,他會睜開眼睛,也就這樣了。這個『關!』起作用了,但它沒有任何意義。」
  那正是各位師父一切言說的本質——「關!」它們沒有任何含義,它們沒有任何哲學內涵。它們只是喚醒你的叫喊。第三個弟子的領悟是透徹的,他處於和師父同樣的境界。
  這個「關!」從何而來?它來自KOKORO——虛空。當你處於這種虛空狀態,一切都是可能的。這個虛空有無窮的潛力,這個虛空非常活躍,這個虛空就是神。佛教徒不用神這個詞,因為神似乎有限定性。他們使用空無——KOKORO,SHUNYATA。在這種虛空狀態,你會看到神無所不在。這種空性充滿了整個存在。
  這就是約翰·鄧恩說的:「神遍及一切。在天使身上,神是一個天使;在石頭身上,神是一塊石頭;在稻草身上,神是一根稻草。」
  在這種虛空狀態,你會洞穿萬物的本性。這種對萬物本性的洞穿才是目標。而只有當你「不立文字」,這才有可能。然後萬物皆自然(Then things are)。
  聆聽這些華茲華斯(Wordsworth)的詩句:
  公雞打鳴
  小河淌水
  鳥兒嘰嘰喳喳
  湖面波光粼粼
  綠色的田野
  在陽光下安睡
  萬物各得其所。公雞在打鳴,綠色的田野在陽光下安睡。「神遍及一切。在天使身上,神是一個天使;在石頭身上,神是一塊石頭;在稻草身上,神是一根稻草。」然後神消失了,只有神性。不再有神明,只有神性,純粹的神性,彌漫在天地之間。
  前幾天晚上我在讀《達芬奇日記》。他日記堛漱@句話打動我了:「在我們當中能夠找到的那些偉大事物堙A無足輕重的才是最偉大的。」KOKORO。
  那種無足輕重出自沒有文字、沒有語言、沒有概念、沒有念頭,出自心的止息——默照。
  現在是這則短小的寓言。
  一個禪師簡短評論一個一直在詳盡談論禪學的學生……
  首先,禪沒有學說。它對真實的取向不是學術性的。它沒有教義和教條——所以它沒有教會,沒有神父,沒有教皇。禪非常樸實,它腳踏實地。它不販賣抽象的概念。那是一種罕見的現象。它源自兩類天才的相遇——印度的天才與中國的天才。印度的天才非常抽象,連佛陀也免不了。他非常努力避免抽象,但有什麼辦法呢?印度人畢竟是印度人。
  印度的天才非常抽象。它談論偉大的事物,建立各種學說,提出宏大的理念。它在天上高飛,從不著陸。幾千年來,印度的天才都不知道要如何回歸大地。它一直高飛,結果忘記了要如何回來。它沒有根。它有翅膀,但沒有根。那就是悲慘。
  中國的天才更落地、更實際、更務實。他們沒有往天上去得太遠。即使他們去一下,他們也一直腳踏實地,紮根於大地。他們不是像小鳥一樣飛翔,而是像樹木一樣走進天空。他們保持紮根在大地上,他們一直保持一種深刻的平衡。老子非常實際,孔子也是。
  當菩提達摩帶著禪法去了中國,一個偉大的會合發生了,印度天才與中國天才之間出現了一個偉大的綜合。禪既不是印度的也不是中國的,它蘊含兩者同時又超越兩者。
  所以如果你問一個印度的佛教徒——他們人數很少——如果你問一個印度的佛教徒,他不會把禪當回事。他會說:「都是胡說。」在佛教依然盛行的錫蘭、緬甸、泰國,沒有人談論禪。人們會大笑。他們說禪就像個笑話一樣。
  如果你對中國和日本的禪者談論佛教經典,他們會說:「趕緊燒掉。所有的玄理都是扯淡,它們讓人偏離真實。」
  對我來說,禪是一種偉大的綜合,是一種超然的現象。它的首要特徵就是:它是存在性的而不是理論性的。它不是訴說真理,而是帶給你真理。它直接將你喚醒。它把你搖醒,把你叫醒——但它不給你理論,不給你教條,不給你經典。禪宗是唯一能夠燒掉經典的宗教,也是唯一能夠破除一切偶像與一切理想的宗教。
  一個禪師簡短評論一個一直在詳盡談論禪學的學生……
  禪沒有學說。那是禪的獨特之處。一旦你開始談論禪學,禪就不再是禪。有學說,但禪沒有了。禪與學說不可能並存。學說非常有限,而禪是無限的體驗。禪更像是愛——你無法定義它。
  師父說:
  你的禪太多了。
  這個論斷太美了。他說:你的禪太多了。他是在說:「你堶惜@點禪都沒有。」那是禪師說話的方式。他想說:「你堶惜@點禪都沒有」——但他反而說:「你的禪太多了。」你怎麼可能有太多的禪呢?要麼你有,要麼你沒有。這是說你內在完全沒有禪意的一種方式。「你的禪太多了」,意思就是你的學說太多了,你的知識太多了,你甚至沒有入門。
  「但一個禪的學生談論禪不是自然的嗎?」這個迷惑的學生問。
  其次……首先,禪沒有學說;其次,沒有人能被稱為禪的學生。一個學生追求的是學說。一個學生希望變得有知。一個學生找的是那條蛇而不是師父。學生找的是老師。學生去的是學校、大學、學院。
  禪沒有學生。禪沒有學說,所以它不可能有學生,它不可能有教師。是的,它有師父,它有弟子。師父不是老師,記住。師父的功能和老師的功能正好相反。老師教導你,老師讓你學習很多東西,而師父幫助你放下學習。師父是化解老師的。在字典塈A會發現它們的含義是相同的,但要記住,至少在禪的世界堙A他們不是一回事。
  我是個師父,我不是老師,那些真正在這堛漱H也不是學生,而是弟子。一個學生和一個弟子有什麼區別?學生想要知道更多,掌握更多。學生想要成為學者。學生追求的是知識樹。學生想要吃盡可能多的蘋果。學生走的是自我之路——好奇,好學,但並沒有蛻變的意願。
  弟子是一種不同的現象。弟子不追求知識;他想要見性(to see),而不是有知(to know)。他想要存在。他不再對獲得更多的知識感興趣,他想要獲得更多的存在。他的方向是完全不同的。如果為了獲得更多的存在而要拋棄他所有的知識,他也願意。他願意犧牲一切。
  弟子不是一個囤積者,而學生是一個囤積者。當然,當你囤積,你會囤積在記憶堙C一個學生腦袋堛滌O憶不斷增長,但意識卻沒有。在一個弟子的內在,記憶逐漸開始消失。他不再攜帶過去的負擔。他只知道非常重要的事情。他的知識是實用性的。他的意識開始成長。他的整個能量從記憶轉向意識。

  一個學生與一個弟子有很大的不同。學生要的是知識——他的整個努力在於如何更好地思考。弟子要的是存在——他的整個努力在於如何存在,如何回歸家園,如何重獲天真的雙眼,如何再生。當耶穌說:「除非你再度出生」,他就是這個意思。他在尋找門徒。這句話是他對這個人——尼哥底母——說的:「除非你再度出生,否則你不會理解我,你無法進入我的天國」……
  你們也許不知道,尼哥底母是個教長,他是來尋求知識的。他是個有名的拉比。他隸屬耶路撒冷一個宏偉的聖殿。他不是白天來的,因為他害怕別人笑話——這麼偉大的學者,一個全國聞名的教長去找一個普通人,一個嬉皮士。
  是的,耶穌是個嬉皮。他和文盲、遊民交往,他和妓女、三教九流交朋友,他和不體面的人同住。他是個年輕人,看上去他發瘋了。他確實瘋了。他談論的東西只有瘋子或諸佛才會談論。每當出現要判斷一個人是發瘋了還是成佛了的問題,你都會判斷他發瘋了——因為判斷他成佛了會打擊你的自我。所以人們認為耶穌有點瘋狂、癲狂、不正常,他身邊都是些危險的人。
  尼哥底母白天不能去見他,他等到半夜才去求教。他問:「你一直說的天國是什麼?它是什麼?我想多知道一點。」「知道」——注意聽。耶穌說:「除非你再度出生,否則你不會知道它是什麼。」這對尼哥底母就太過份了。再度出生?要那麼大的代價?要先死去,然後再生。這似乎太沉重了。
  一個學生願意付點小錢,一個弟子願意付出他的生命。一個學生有好奇心;弟子……不僅僅是好奇。在英語堥S有對應的詞語。在梵語塈畯怞酗@個詞——MUMUKSHA。對於好奇我們有另一個詞——JIGYASA,意思是一個人想知道更多。MUMUKSHA意味著一個人想要存在更多。一個人想要擺脫所有的限制。一個人不想再受到任何奴役——不管是傳統、經典、社會還是國家。一個人不想要任何奴役;一個人想要自由,徹底的自由。那種叛逆,那種想要徹底自由的迫切感,就是MUMUKSHA。在英文堥S有辭彙可以翻譯。我們可以稱之為無欲的欲望,欲求徹底的自由,甚至包括這個欲求在內。
  現在這個學生說:
  但一個禪的學生談論禪不是自然的嗎?
  他是個學生,他不是弟子——那就是事情搞混的地方。他說:「這不是自然的嗎?」是的,對一個學生這是自然的。學生還能怎麼做?學生、學者、教授——他們經營文字。他們設立文字。他們製造新的文字。他們一直玩弄文字。他們的整個生意都基於文字——空洞的、無力的文字。但是他們一直玩弄這些文字,不斷創造出新的。
  「對一個禪的學生而言」,他說:「這不是自然的嗎?」對於一個學生,不談論禪當然看上去很不自然。那去見一個師父還有什麼意義呢?如果一個人不能講話,去一個禪寺還有什麼意義?這是自然的想法。
  對一個弟子,這是不自然的。一個弟子必須變得安靜。一個弟子知道沉默才是自然的。安靜地聆聽師父。事實上,不要過多聽他說的話,要去聽他那一直隱藏在話語背後的寧靜。你從聽他的話語開始,但慢慢地,你開始聽他的寧靜。慢慢地,你從話語轉向寧靜。慢慢地,一種切換發生了,你的格式塔改變了——你不再關心師父說了什麼,你開始關心師父本身。
  對一個弟子那才是自然的,但對一個學生,當然,他還能做什麼呢?他可以說話。「但一個禪的學生談論禪不是自然的嗎?」這個迷惑的學生問。「為什麼你討厭談論禪?」,他說。師父並不討厭,師父不可能討厭。他只是清楚言談的徒勞。記住,喜愛和討厭都是關係。師父和語言完全沒有關係;他既不熱愛言說也不討厭言說。
  討厭還是一種關係,你還沒有解脫,你依然受到束縛。它是反向的,但你還是受到束縛,你依然在煩惱。你也許避開了語言,但你還沒有解脫。你還是關注語言,它會繼續騷擾你。
  不,師父並不反對它,他直接脫離它。他和語言沒有關係,他打破了那個橋樑。他活在無言之中。他活在無思之中。他活在默照堙A活在安寧、平靜的反映堙C他是一面明鏡。
  「因為」,師父直截了當地說:「它讓我反胃。」
  這句話必須要理解,它是一個禪的隱喻。
  禪宗的人說頭部與胃部之間有一場持續的鬥爭——頭會讓人反胃。頭腦對胃非常有破壞性。胃是你生命真正的坐落點。因為語言文字、各種理論、教育和知識,頭腦變成了獨裁者。頭腦幾乎成了你的坐落點,但它不是。頭腦可以被拋棄,拋棄它你什麼也不會失去,反而會得到很多。拋棄它,你就獲得了一切。活在頭腦堶探N是活在死的文字堶情C它們不可能滿足你,它們不可能解放你。頭與胃是對決關係。
  前幾天晚上我談到一個禪師,他經常在身邊帶兩個玩偶。它們幾乎一模一樣,但堶惘陸洇O。一個玩偶的頭很重——堶悸眯w放了金屬。另一個玩偶底部很重,它的胃部放了金屬。它們外表一樣,穿著也一樣。它們總是坐在他邊上。
  每當有人來請教什麼是禪、什麼是靜心、要如何達成,他就會推倒一個玩偶——頭重的那個——它會倒下去,再也立不起來。它怎麼可能立起來呢?它的頭太重了。然後他會推倒另一個玩偶——它的底部很重,你可以一直推它,但它都會彈回打坐的姿式。
  然後他會說:「這就是禪——胃部。這就是東方——胃部。」
  在所有的東方古國,特別是遠東,他們一直認為人依靠小腹活著。在近代——就在100年前——如果你去日本,你問他們:「你從哪里思考?」,你會發現他們指向自己的小腹——「我們從這堳鉿牷C」現在這些人消失了,特別是在二戰之後。日本自己變得像第一個玩偶一樣——它受到美國很大的影響。現在他們會恥笑,沒人會告訴你他用小腹思考——用小腹思考看上去很傻。現在他們開始用頭部思考。
  但這個強調是重要的。小腹是你的生命之源。你從肚臍和你的母親聯結,生命從那婺鶧吽C頭部是你存在堻抳遙楫漕元芋A肚臍才是中心。你的存在、你的生命駐紮在那堙C你的思想也許在頭部,但思想是一種特殊功能。就像你的雙手有特定的作用,你的雙腳有特定的作用,你的眼睛有特定的作用,還有耳朵、鼻子……你用你的頭部、你的頭腦機制來思考。
  但是誰在使用這一切?是誰在用腿行走,是誰在使用雙手和眼睛?是誰在使用頭腦?現在連西方心理學都開始懷疑他們認為頭腦(the brain)就是心腦(the mind)的舊觀念。現在有很大的懷疑:它不是。現在有人開始認為頭腦和心腦是不同的。
  你偶爾也會發現頭腦不是心腦。舉個例子,你看到路上走過一個人……你想起了那張臉,你記得你認識那個人,你肯定知道他的名字,但話到嘴邊就是出不來。你說:「名字就在我嘴邊,我知道,但它就是出不來。」
  現在有兩件事情。頭腦要提供名字,但這需要時間。頭腦說:「等一下。它在文件夾堙A稍等。」但那個在等待的並不是頭腦——因為你知道:「是的,它肯定在那堙C」頭腦是心腦正在使用的機械裝置。結果你怎麼嘗試也想不起來,於是你沮喪地放棄了整個想法。你去花園媔}始抽煙——突然名字出現了。
  你和你的頭腦是兩回事。頭腦是你的機械裝置,就像其餘的一切。這只手是我的機械裝置,我使用它。我的頭腦是我的機械裝置,我使用它。
  心腦坐落在哪里?禪說在胃部,在小腹,在肚臍——正好在第一次悸動出現的地方。然後它散佈到全身。回到那堙C
  當師父說:「因為它讓我反胃」,他是說過於頭腦的人會衝擊他的心腦。它們是一種打擾,它們是一種損害。「它讓我反胃。」
  這種「頭對胃」可以有許多套用:理智對直覺;邏輯對愛;有意識對無意識;部分對整體;做為對發生;死亡對生命;擁有對自在(having versus being)。這七種套用都是可能的,它們都很重要。
  理智非常非常有限,而直覺是無限的。直覺總是來自小腹。每當你感到某種直覺——唰的一下——它總是來自小腹。你的小腹會立刻受到影響。當你墜入愛河,你並不是從頭部墜落的——所以頭腦的人說愛是盲目的。它是的,因為它和頭腦無關。當你墜入愛河,它另有來源。如果你去問大科學家、大詩人、有偉大創造力的人,他們也會說當有新事物出現,從來都不是來自頭部、頭腦。它來自彼岸的什麼地方。
  居里夫人三年堣@直在攻克一道數學難題。她嘗試了所有的解法。她是個數學天才,但她失敗了,徹底失敗了。然後一天晚上她放棄了整個想法。似乎她毫無進展,也不會有進展。用三年來解一道題是很長的時間。
  那個晚上她放棄了,她準備第二天早晨開始新的課題。那天晚上那道題被解開了。她在半夜醒來,去桌子上做了整道題,解開了它,再回去睡覺。
  到了早晨,她回到桌子旁,她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沒人進過這個房間,只有僕人晚上進來給她鋪過床。那個僕人不可能解出來,連居里夫人自己都解不出來。她仔細看了筆跡,是她的筆跡。不是一模一樣,但確實是她的——她看得出來。看上去就像她喝醉了——有點模糊、顫抖——但那就是她的字。這是從哪里來的?
  然後她想起了昨晚的一個夢——在夢埵o在解那道題。她想起了整個夢境,她在夢塈漼犒D題解開了。頭腦失敗了,沒有來自頭腦的答案。它來自於小腹,來自心腦。
  同樣的情況發生在佛陀身上。他下了六年的工夫,嘗試用各種方式成道,但沒有成功。來到居里夫人身上同樣的空間來臨了,一天晚上,他放下了整個追求。他說:「哪里也到不了,什麼也不會發生,我放下了。」那個晚上他放鬆地入睡,就在那個晚上,他成道了。到了早晨,當他睜開眼睛,他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那個晚上有什麼事情發生了。那是從哪里來的呢?但要記住——為什麼你做了能做的一切它就發生了呢?是的,只有那時它才發生。只有當你頭腦的能力耗盡,直覺才開始運作。它是更高的能量。通過充分使用你的頭腦,你變成它的主人——從那塈A可以走向直覺。
  直覺不會直接啟動。你可以去菩提伽耶,那棵佛陀在底下成道的樹還活著,你可以放鬆地坐在下面,你可以說:「我放下一切。」什麼也不會發生,因為你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放下。那六年的工夫是必須的。要達成無為,巨大的努力是需要的。
  理智對直覺,邏輯對愛……這是兩種不同的存在狀態——邏輯和愛。邏輯是線性的,愛是整體的。邏輯做直線運動,就像語言做直線運動一樣。你觀察過這一點嗎?語言的活動是線性的,就像邏輯的活動一樣。但存在並不是線性的。存在是同時發生的。並不是我先存在,然後你再存在,然後別人再存在,然後才有樹木、高山——我們全都同時存在。
  語言是一種歪曲,因為它把事物變得線性。你造一個句子:先有一個詞,再有一個詞,再一個詞。語法來確定哪個詞應該在最前面,然後再是什麼,接著又是什麼——事物該有的順序。
  這就是為什麼中文是最美麗的文字之一——因為它最不像一種文字。中文堥S有字母表。因為沒有字母表,所以中文完全沒有語序。它比別的語言更接近真實的存在。它更加流動,它沒有那麼固定。比起邏輯,它更像愛。它更有直覺性。它更加源自小腹。它可以有無窮的含義。因為這一點,人們認為它非常不科學。它確實不科學,因為愛是不科學的,存在是不科學的。它可以一詞多義。它更富有詩意。
  但那就是真實。樹這個詞可以有各種含義,它不只一種含義。對畫家它是一種含義,對伐木工它是一種含義,對詩人它又是一種,對漠不關心的人它沒有意義。對圍著它玩耍的孩子,它有另外的意義;對膜拜樹的人,它是一個神。它有各種各樣的意義。一棵樹並沒有單一的定義。中文的奇妙之處就在於一詞多義,你可以從許多角度切入它。
  但語言是線性的。它是線性運動,事情一件接一件地發生。在邏輯堙A事情也是一步一步發生的。如果一件事情發生,另一件就不可能發生。看看吧:如果你說一件事情,你就不能說相反的事情——你必須阻止它。在存在堙A對立面是互補的。生命與死亡同在,愛與恨同在——不存在否定。並不是愛存在,所以恨不能存在。它們是共存的。光明與黑暗同在——但如果你造個句子,如果你說:「房間堣@片光明」,你就不能立刻說:「房間堣@片漆黑」。現在這就不可能了。你必須限定它。你必須捨棄矛盾,而存在就是矛盾的。
  我稱禪為矛盾之路,它是矛盾的。直覺是矛盾的。它不是線性的,它是多維的。
  有意識對無意識。不過記住,當我說無意識,我並不是指弗洛依德派的無意識。那是非常貧乏、非常渺小的無意識。它不是別的,就是壓抑的意識。對禪而言,無意識就是神。對禪而言,意識非常貧乏,只是一小塊,冰山一角。無意識則是浩瀚的、巨大的、龐大的、無限的。意識必須融入無意識,而不是相反——讓無意識變成有意識。那種無意識處於小腹。
  不過記住,「無意識」這個詞的內涵不太好,好像現在沒有意識一樣。不,有一種不同的意識。不是你知道的那種意識,而是一種不同的意識、自成一類的意識,一種截然不同的意識——它消融了理智與直覺、分析與綜合、分別與統一。
  部分對整體。頭腦是部分的,小腹才是你的整體。頭腦只是你的週邊,小腹才是你的中心。
  做為對發生。對頭腦而言,事情都是做出來的;它是一個實幹家。對小腹而言,事情只是發生,不存在做為。
  死亡對生命。頭腦堬祪n的是死亡,因為所有的思想都是死的。生命在小腹悸動。
  最後是擁有對自在。頭腦是一個囤積者、吝嗇鬼,它一直在積累。它的整個努力在於如何擁有更多。不管是金錢還是知識都無所謂,它就是要擁有。越多越好——擁有更多的女人或男人,擁有更多的房子、更多的金錢、更多的權力、更多的知識,反正就是要更多。
  頭腦一直努力擁有更多,因為它認為擁有更多就會存在得更多。它不會更自在,因為擁有永遠不可能轉化為自在。
  小腹是自在的中心,它的取向不是擁有而是自在。一個人是自在的。一個人享受此刻的自在。在那個自在的片刻,一切都是現成的——所有的恩賜,所有的祝福。
  師父說:「因為它讓我反胃。」他的意思就是所有這些東西。頭腦是破壞性的。放下頭腦。但是放下它並不是說你不再使用它。你必須使用它,而不是被它使用。
 樓主| 發表於 2019-9-12 10:25:31 | 顯示全部樓層
禪:矛盾之路
Zen:The Path of Paradox.Vol 1

第四章 向孔雀學習


   第一個問題:

  諾曼·布朗(NORMAN O. BROWN)說:「要告訴下一代,真正的鬥爭不是政治鬥爭,而是要終結政治。要從實用政治轉向實質政治(METAPOLITICS)。要從政治轉向詩歌。」詩歌的革命性體現在什麼方面呢?
  詩歌不是革命性的,詩歌就是革命——因為詩歌是一種截然不同的看待生命的方式。詩歌是一場脫胎換骨,一次洗心革面。詩歌意味著看到生命的神奇,把生命看成一種神秘,把生命看成慶祝。詩歌不僅僅是詩歌,它是懷著愛意走向存在。科學是一種強姦,因為理智本質上就是強姦,而詩歌是愛情。理智是侵略性的,理智是暴力的,而詩歌是非暴力的。理智思考,詩歌感受。
  我們圍繞思想建立了一個世界,它失敗了,徹底失敗了。在規範的世界,在邏輯與理智的世界,政治家變得非常非常重要。在感受的世界,在詩意的世界,在愛的世界,神秘家將會取代政治家。
  理智野心勃勃,它想掌權。為什麼它想掌權?為什麼它想擁有權力?因為它在內心深處感覺無力;它在底層有一個巨大的自卑情結。為了掩蓋它,理智試圖變得強大。無論需要做什麼——好事還是壞事——理智都準備去做。為了權力不惜任何代價,因為沒有權力,一個人就覺得無足輕重,一個人就沒有存在感。理智走的是自我之路。讓論文成為理智的象徵。
  詩歌是情感的象徵。它本身就很強大,所以它不再需要權力作為替代品。它沒有自卑情結。一個情感做主的人沒有野心。他愛得深刻,他不是一個囤積者。他有自在,他並不追求越多越好。他沒有好勝心——如果他沒有野心,他怎麼可能有好勝心呢?當他沒有野心,沒有好勝心,他就對存在友好。那就是佛陀說的慈悲。
  是的,詩歌是革命,但我不知道諾曼·布朗到底懂不懂詩歌。他本人是個邏輯學家,我不知道他是否體驗過詩意。當他談論詩歌,那只是談論。你可以談論詩歌,但你的話還是論文。一個人必須成為詩歌,一個人必須成為神秘家。談論神秘主義不會有幫助——它是同樣的東西,沒有什麼改變。那是給同樣的疾病貼上新的標籤。也許酒瓶是新的,但酒是舊的。所以他錯過了。
  再看一下他的言論。要告訴下一代……「告訴下一代」這種語言是政治語言。下一代不需要指導,下一代需要示範。一個人應該成為一個神秘家,那是唯一可能的言論。下一代不需要被「告訴」,因為那樣你就成了一個領袖,你不再是一個師父。領袖與師父有什麼區別呢?領袖告訴你要做什麼,而師父給你示範怎麼做。
  布朗說:要告訴下一代,真正的鬥爭不是政治鬥爭……但那還是鬥爭。這種語言依然是侵略性的;這種語言依然是強姦而不是愛情。這些地方表明了內涵。這些地方是漏洞。一個人必須從字埵瘨‘h領會。還要鬥爭?「鬥爭」這個詞本身就是醜陋的。
  他說:真正的鬥爭不是政治鬥爭……但任何鬥爭都會成為政治鬥爭,鬥爭就是政治性的。你鬥爭的物件不會造成任何不同,你會成為一個政客。神秘家不鬥爭,神秘家是個退出者——記住這一點。他不是個鬥爭者,他是個退出者。看到這些事情的荒謬,他出離,他跳出這個輪子。如果你鬥爭,你就留在堶情A成為它的一部分。即使處於反面,你還是在它堶情C成為任何事物的對立面並不會讓你超越,只是敵對並不會讓你得到蛻變。你會獲得反政治的政治策略,但那毫無意義。

  記住,當兩個人對抗,他們就變得相似。比起朋友,人們更像他們的敵人——你觀察過這一點嗎?當你要和別人對抗,你必須選擇同樣的策略、同樣的手段、同樣的武器、同樣的方式。邱吉爾和希特勒打仗,他幾乎變成一個希特勒。這是必然的,否則他無法戰勝希特勒。邱吉爾戰勝了希特勒,因為他證明自己比希特勒更加希特勒。
  你的敵人會把你徹底轉變成和他一樣——所以我才說選朋友你可以隨便,但選擇敵人千萬要慎重。朋友不會讓你改變太多,但敵人會深入,敵意會深入。愛似乎極其短暫,而恨仿佛是永恆的。愛情來了又去,蜜月很快結束,但敵意會延續數年、數代,有時候甚至幾百年。
  為什麼比起相愛,人更容易仇恨?事實上,有時候你看到他友愛,那只是因為恨。比如說,如果印度和巴基斯坦開戰,印度人內部就無比友愛;他們感覺更團結,親如一家。馬哈拉斯特拉邦不再打古吉拉突邦,說印度語的人不再排擠不說印度語的人。他們忘掉了所有的敵意,他們變得團結。共同的敵人創造出一種友愛。
  但那是出於恨的愛,當那種恨不在了,這種愛就會消失——它是個副產品。
  史達林、邱吉爾、羅斯福以前是敵人,但因為一個共同的敵人——希特勒,他們成了朋友。一旦德國失勢,他們的友誼也失去了。那種友誼不是友誼,它是一種政治情緒,源於有了共同的敵人。記住,源於敵意的愛並不是愛,它是假幣。所有的政治聯盟都依靠這一點。你們不是合起來支持別人,而是合起來反對別人——那就是政治的邏輯。
  如果你告訴人們真正的鬥爭是反對政治,你就會讓人們變得有政治性。他們會開始反對政客,反對政治,結果他們會變得有政治性。慢慢地,他們將學會同樣的技術、同樣的策略、同樣的方式,到時候他們會和他們反對的人一樣有政治性。這種情況在世界上發生了許多次,我們卻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這簡直是愚蠢。
  俄國革命發生了什麼?共產黨對抗沙皇——最專制的統治者之一。和沙皇鬥爭,他們變成了沙皇。當他們掌權,他們變得比沙皇更危險、更專制、更獨裁。一個史達林抵得上一千個沙皇。他殺了幾百萬人,而且是以革命的名義殺害他們。那些人並不是富人,他們是窮人,無產階級。無產階級為了無產階級而被殺害,這依然是暴力。
  怎麼回事?這種機制是什麼?為什麼史達林成了反革命?身為最偉大的革命者之一,後來他怎麼成了一個反革命?如果你和沙皇鬥爭,你必須變得像沙皇一樣;你會逐漸學會同樣的語言。等到你掌權,那就是另一個沙皇掌權。皇帝變了,但皇權還在繼續。
  這就是一直以來的狀況。你們要看出這一點只要很少的才智。革命一直失敗,因為當革命者掌權,他就變成反革命者。這是必然的,沒有別的可能。
  要告訴下一代,真正的鬥爭不是政治鬥爭……真正的鬥爭根本不是鬥爭,真正的鬥爭不可能是一種鬥爭。一個人必須退出。真正的革命者不和任何人對抗,他只是看出事情的荒謬性,然後退出。他說他不會成為這種或那種方式的一部分——他既不支持也不反對。它非常愚蠢,愚蠢到他都不會反對。真正的革命者非常少有——一個佛陀是真正的革命者,一個菩提達摩是真正的革命者,我一直談論的禪宗神秘家是真正的革命者。但他們並不被視為革命者,他們被視為逃避者。連布朗都認為他們是逃避者——他們應該和政客好好幹上一場,那樣他們才是革命者。但如果你痛擊政客,你就變成了政客——一個政客被打敗,另一個政客登場了。
  自然的,當權者比失勢者更厲害。權力一直移交到更為狡猾與危險的手堙C
  我在說什麼?我在說真正的鬥爭根本就是不是鬥爭。需要的是非常勇敢的人變成退出者。如果許許多多人成為退出者,這個世界就會改變——沒有別的辦法。我完全贊同退出者。革命和革命者已經夠了!他們只是一直給你希望。他們就是吊在你面前的胡蘿蔔。你不可能得到它,它一直在移動。它就像越來越遠的地平線——你一直沖向它,它一直遠離,你們的距離保持不變。
  布朗說:要從實用政治轉向實質政治。它還是政治。他稱為實質政治,只是改個名字,什麼也沒有改變。如果你問我,我會說:從政治轉向非政治——而不是實質政治。從政治轉向非政治,然後你才會從政治轉向詩歌。
  詩歌是一種祝福。詩歌完全不關心任何體制——不管是社會的、政治的還是經濟的。詩歌關心存在,詩歌關心一目了然,詩歌關心意識的靜心狀態。對於詩歌,你必須變得靜心,你必須變得更慶祝,你必須學習更多的唱歌跳舞,你必須學習喜悅的語言,你必須變得更敏感。你的感觀必須變得更活躍——你的眼睛應該看得更多,你的耳朵應該聽得更多,你的手應該觸摸得更多。你應該再度變得野性一點。你應該向孔雀學習如何開屏,你應該向小鳥學習如何縱情地歌唱,你應該向群山、河流、沙子學習。
  要富有詩意,一個人需要變得自然。政治是人為的,而詩歌是回歸自然,融入自然。詩歌是融入比你更大的事物。
  是的,詩歌是革命——那就是我在這堭迮鳩A們的。成為詩人。我的意思不是成為莎士比亞、卡利達斯或泰戈爾……不,那不是我的意思。當我說「成為詩人」,我的意思是成為一個佛——因為你們所謂的詩歌只是對我談論的偉大詩歌的一瞥,只是一個瞥見、一個碎片。一個泰戈爾看到的只是瞥見,那就像遙遠的喜馬拉雅山峰,遙不可及,遠在千里之外。詩人是瞥見它,而佛陀生活在那些頂峰。
  泰格爾創作詩歌,佛陀是一個詩人。這個差別是巨大的。佛陀也許不寫詩——當你是個詩人,誰還關心創作?泰戈爾創作詩歌。他有一些非常美妙、非常光明的時刻,當他回到地上,它們會逗留——作為一種懷戀,一種甜蜜的記憶,一縷芬芳。他要訴諸語言,以免忘記。
  那些片刻是罕見的,它們偶爾出現——否則詩人和你們一樣普通,他和你們一樣有政治性。那些時刻是稀少的、難得的,他偶爾才會產生意象。但佛陀住在那堙A菩提達摩住在那堙C對於泰戈爾詩歌完全是創作,對於佛陀它就是生命本身。泰戈爾寫詩,佛陀的呼吸就是詩。
  當我說成為詩人,我的意思是成為佛陀,開始生活在一種截然不同的境界。多聽從心,少聽從頭。史達林和希特勒是在頭部被創造出來的。佛陀坐落在你的心堙A在你內心深處的聖壇。去到那堙C安靜地往內走。
  如果有許多像佛陀一樣的詩人,這個世界就會改變——但不是通過直接的努力,不是通過直接的行動。直接的行動是政治性的,間接的行動才是詩意性的。你不是直接去做,它會開始發生。因為你改變了,你創造出一種改變的頻率。因為你活在一個不同的境界,那些和你接觸的人都會開始聽到一個不同境界的聲音,他們開始聽到一首不同世界的歌曲,他們開始被感染,他們會攜帶你的芬芳。
  一個佛陀或菩提達摩這樣的詩人會在世界上創造出成千上萬個詩人。他變成了催化劑。他的臨在會鼓舞人心。所以在東方我們推崇親近善知識。親近善知識意味著處於一個詩人的臨在中,處於一個師父的臨在中,和一個已經達成的師父同在——只是與他同在,不再有別的。如果你經過一個花園,也許你並沒有碰觸花朵,但當你回到家,你突然發現花香遺留在你的衣服上。
  當你去見一個師父,有些東西會開始駐留,有些東西會開始縈繞你。一開始它非常模糊,一開始你無法清晰分辨,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有東西存在。慢慢地,它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晰;它逐漸變得清楚,更加透明。很快你就會發現自己安住在一個完全不同的境界。
  第二個問題:
  我無法理解這種現象:你在說話,而你又說你連一個字都沒有說。奧修,這怎麼可能?
  一首禪詩:
  竹影
  掃過臺階
  整個夜晚
  沒有一粒塵埃揚起
  月亮
  透到池底
  水中
  不留一絲痕跡
  (竹影掃階塵不動,月輪穿沼水無痕)
  第三個問題:
  什麼是開悟?
  開悟就是發現沒有什麼要發現。開悟就是了解到無處可去。開悟就是領悟到這就是全部,這就是圓滿,這就是始終。開悟不是一種成就,它是一種領悟——沒有什麼要成就,沒有什麼地方要去。你已經在那堙X—你從沒離開過那堙A你不可能離開那堙C神從來沒有遺失過。也許你忘記了,僅此而已。也許你睡著了,僅此而已。也許你迷失在許許多多的夢境堙A也就這樣了——但你就在那堙C神是你的自性。
  所以第一件事情就是:要不把開悟視為一個目標,它不是。它不是一個目標,它不是你可以欲求的物件。如果你欲求它,你不會得到它。通過欲求無數樣東西,你逐步領會到所有的欲望都是徒勞的。每個欲望都以你的失望結束,每個欲望都反復地把你帶進陰溝堙C
  生生世世都是這種情況,但你再度開始希望,你再度認為這個生起、萌發的新欲望也許會給你帶來天堂,它會帶給你一直渴望的,它會滿足你。希望反復生成。當所有的希望消失,那就是開悟。開悟就是希望的消失。
  當我說開悟是一種無望的狀態,不要感到不安——它並不是消極的。希望不再生成,欲望不再產生,未來消失了。當沒有欲望,就不需要未來。欲望需要未來的藍圖。你把你的欲望畫在未來的藍圖上。當沒有什麼要畫的,為什麼還要多餘地帶一塊畫布呢?你扔掉它。當沒有什麼要畫的,為什麼還要帶著畫筆和顏料呢?它們來自過去。畫布來自未來,顏料、畫筆和技法這一切來自過去。當你沒有什麼要畫,你扔掉畫布,你扔掉畫筆,你扔掉顏料——突然間,你處於當下。
  這就是我那天說的——瞬覺。這就是佛陀說的瞬覺——瞬間的覺察,刹那的清醒。這種瞬覺可以隨時發生,它不需要特別的時間、特別的姿式、特定的地點——它可以在所有的情境下發生,它有過各種先例。需要的就是一瞬間的無念、無欲、無望。一刹那間,電光火石……
  一天香嚴智閑(Chikanzenji)在清理一個破敗寺院周圍的雜草。他拋出一片碎瓦,瓦片打到一根竹子,發出哢噠一聲。他忽然大悟。

  為此他作了一首偈:
  一片碎瓦哢噠一聲
  平生所學突然全部遺忘
  每日用功,自我修持
  都成多餘
  我走在古路上
  沒有錯失這個契機
  我所到之處毫無蹤跡
  我超越了聲色之相
  四方得道者都說:
  這是上上的成就
  這個可憐的和尚,香嚴智閑,一直修持了至少30年。他是個精進的求道者,他非常非常真誠、誠懇,他是個認真的求道者。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他參訪了許多師父,他在許多禪寺生活過。他做了人類能做的一切。他禪修、打坐、做這個或那個——但一切都無濟於事,什麼也沒發生。事實上,他的沮喪不斷增長。隨著越來越多的方法無效,他變得越來越灰心。
  他研讀過所有的佛經——有成千上萬卷。據說這個香嚴智閑的房間堨都是佛經,他會從早到晚一直研讀。他的記憶力超群,可以背誦整部經典——但還是什麼也沒有發生。
  有一天他燒掉了他的整個藏經閣。看著火中的佛經,他狂笑。他離開了寺廟,辭別了他的師父,住到一個破廟堙C他完全不關心靜心,不關心禪修,不關心練習這種或那種方法,他忘掉了所有的修行,他忘掉了所有的戒律,他不進廟、也不拜佛。
  但他住在那所破廟的時候,這發生了。他在清理寺廟周圍的雜草——並不是一件很有靈性的事情,沒有什麼儀式感,毫無特別之處,只是拔草。他拋出一片碎瓦,瓦片打到一根竹子,發出哢噠一聲——在那一刻,瞬覺、片刻的清醒發生了。當瓦片打到竹子發出聲響,一個衝擊、一個猛推發生了,他的頭腦暫時停止了。就在那一刻,他開悟了。
  一個人怎麼可能瞬間開悟呢,一個人可以,因為一個人本來就是開悟的——一個人只要認出這個事實。這種發生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出自內在。它一直都在,只是你被遮蔽了,你充滿了念頭。
  香嚴智閑燒掉了所有的經書。那是象徵性的。現在他不記住任何東西,他放下了整個求道,他不再關心。他隨意地過著一種平凡的生活——他甚至不再是一個和尚。他不再有要求,他不再有自我的目標。記住,自我有兩種目標:一種是世俗的,另一種是超凡的。有人追求金錢;有人追求權力、威望、影響力;有人追求神、解脫、涅槃、開悟——但還是在追求。是誰在追求呢?那個同樣的自我。一旦你放下追求,你也就放下了自我。一旦求道沒有了,求道者就不可能存在。
  想像一下這個可憐的和尚。他不再是個和尚,他住在一所破廟堙C他沒有別的地方要去,他在清理地面——也許要撒點蔬菜種子什麼的。他撿到一片碎瓦,毫不在意地把它扔出去。那片碎瓦打到一根竹子,突然哢噠一聲,他就開悟了。
  他說:
  一片碎瓦哢噠一聲
  平生所學突然全部遺忘
  開悟是一個忘卻知識的過程。它是徹底的無知。但那種無知非常明亮,而你的知識非常黯淡。那種無知非常生動、鮮明,而你的知識非常黑暗、陳腐。
  他說:平生所學突然全部遺忘。那一刻他什麼也不知道,那一刻沒有知道的人,那一刻沒有觀察者,只有那個聲音。一個人從漫長的沉睡中醒來了。
  他說:自我修持成為多餘。那一天他發覺自己的用功是不必要的。自我修持成為多餘。你不需要修持自己,不需要改進自己——這一切都是荒謬的。
  當心那些一直告訴你要改善自我、要成為這樣或那樣、要行善積德的人;當心那些一直告訴你這是好事那是壞事、這樣做會上天堂而那樣做會下地獄的人。那些一直告訴你要改變天性、改善自己的人是危險的人。他們是你沒有開悟的根本原因之一。天性不可改變,它需要被接納,沒有別的方式。那是一種深深的接納——佛陀稱之為如是(TATHATA),完全接納。沒有什麼要改變的。
  你怎麼能改變它呢,誰去改變它呢?它是你的天性,而你試圖改變它!那會像一條狗在追逐自己的尾巴。那條狗會發狂。但狗並不像人那樣愚蠢。人類一直在追逐自己的尾巴,他發現困難越大,他就越是激動、用力,他也就變得越來越古怪。
  沒有什麼要改變,因為一切都是美麗的。那就是開悟。一切都是應該的樣子,萬物都是完美的,這是最圓滿的世界,此刻什麼也不缺——這種體會就是開悟。
  第四個問題:
  你說它就在眼前,真的只有那麼遠嗎?
  不是的,我那樣說只是為了誘導你。
  我聽說……
  毛拉·那斯魯丁在和他的兒子談話,他再次告訴兒子——之前他已經說過許多次——他去南非的時候,在那堭死過10頭獅子。
  男孩說:「爸爸,去年你說的時候只有5頭獅子,現在你改變了數量,你說有10頭。」
  毛拉說:「是的,我知道。去年我說5頭是因為你還沒有成熟到可以相信有更多。明年我會告訴你有15頭,我只會告訴你能夠相信的數目。」
  是的,我說過它就在你眼前,那只是因為更進一步會很難讓你相信。
  事實上,它不是在你眼前,它在你眼後。其實你無法看到它,因為它是那個看者。神無法被看到。神是內在的看者,神是那個透過你來看的主體——你怎麼可能看到神呢?它不在你眼前,它在你眼睛後面。
  但那目前會過於困難,所以我放慢速度,我誘導你,我說它就在你眼前。不,甚至沒有那麼遠。你和它之間沒有距離。TATTWAMASI——你就是它。
  第五個問題:
  為什麼禪是矛盾的?
  因為生命是矛盾的,而禪只是一面反映生命的鏡子。禪不是一種哲學。
  哲學永遠不是矛盾的,哲學非常合乎邏輯——因為哲學是頭腦的產物。人類造就了它們。它們是人類製造的。
  它們是人造的,量身定制,用邏輯設計,做了方便的安排好讓你們可以相信。所有違反這個架構的部分都被放棄、取出、丟棄。哲學並不是如實反映生命,它們從生命中選擇。它們不是原生態的,它們是培養出來的架構(cultured constructions)。
  禪是矛盾的,因為禪不是一種哲學。禪並不關心生命的理論,禪關心如實反映真相。一個人不應該取捨,因為一旦你取捨,它就變得虛假。取捨帶來虛假。不要取捨,保持非取捨之心——你就會保持真實。
  但那就是你們在做的:你愛上一個女人,然後你開始取捨,很快你會陷入煩惱。你沒有全面看待那個女人,你只看好的一面,而忽視不好的一面。她身上有無數個面向——有些是好的,有些是不好的,這就是人性。上帝沒有造過純粹的好人——他們會是遲鈍的、僵化的,不會有任何骨氣,不會有活力。祂造的是活人。每個人身上都有你喜歡的東西和不喜歡的東西——因為對方並不是為你定制的,他不是為了你才製造出來的,他不是流水線上的產品。他是獨特的。他是他自己,她也是她自己。
  當你愛上一個女人,你就開始取捨。你忽略許多東西。是的,有時候你發現她會生氣,但你忽略這一點,你完全不關心這一點。你只看到女神,你看不到女巫。那個女巫是存在的。沒有女神可以不要女巫而存在,否則那個女神沒有任何價值。她會過於神聖而無法被享受和喜愛。你想要的並不是崇拜一個女人,而是喜愛一個女人。你想要的是女人而不是女神。
  但那就是你在做的。你假裝,你不去看任何消極面。你開始取捨。你創造出一個虛假的女人形象,那不是真實的。遲早你會感到挫敗,因為遲早那個女人的真相會與你創造的那個形象衝突。然後你就覺得自己上當受騙了,好像這個女人在故意欺騙你一樣。
  沒人欺騙你。這整出戲是你自己寫的。你做到了自欺,因為你開始取捨。你沒有如實地去看那個女人,你沒有像鏡子一樣去反映她。是的,有美好的部分,但也有醜陋的部分——因為美與醜永遠無法分開。它們是並存的。它們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
  有時候這個女人真心讓人歡喜,有時候她又真的很煩人。如果你看到兩方面,對你來說會有煩惱,因為這是矛盾的,這不符合你的亞里斯多德式邏輯,這似乎不合邏輯——一個女人怎麼可能兩者都是呢?有時候她愛你,有時候她恨你;事實上,愛意越深,恨意也越深。有時候她願意為你去死,有時候她準備要你的命。女人兇猛起來和男人一樣。
  但是你編了個童話。你選擇一些部分,你捨棄一些部分,你創造出一個形象。那個形象不會持久。一旦蜜月結束了,真相就開始彰顯。真相不可能被你的想像和幻想擊退,你遲早要面對真相。是的,你可以拖延一些時間,但不可能永遠拖延。當真相彰顯出來……
  它會在日常生活媢顯。當你某天在沙灘上碰到一個女人,她是個完全不同的生物,你也是個不同的生物。約會一小時,她會安排,她會準備,她已經彩排過了,她為此在鏡子前站了幾個鐘頭。如果你開始和她整天生活在一起,你不會發現同一個女人,她不可能進行充分的準備和彩排。慢慢地,她會開始忽略你。只有當你們要去看電影,她才會打扮,否則她就無所謂。
  然後你會發現一些前所未有的事情。雞毛蒜皮的小事開始凸顯。她開始為小事爭吵——你也開始爭吵。大家為了小事發火、嘮叨、吵架——你從來沒有在沙灘上看到這些事情。在沙灘上你看到的是圓月和海浪。沙灘上的女人不和你爭吵,你說什麼她都贊同,她說什麼你也贊同。你整顆心都是肯定,否定在那一刻是不可能的。
  但是否定不可能一直等待,它會出現,它會冒頭。一旦否定出現,你的形象就開始破碎。然後你就認為是那個女人辜負了你。
  這個例子不僅適用于男人和女人,這也是整個哲學的故事。每種哲學都這樣做。每種哲學都從真相堿D選一些事實,然後試圖忽略另外的事實。由於這一點,每種哲學都有漏洞,每種哲學都有破綻,每種哲學都可以被批判——它必定受到批判。那些信仰者也許假裝看不到漏洞,但那些不相信的人只會看到漏洞——他們選擇了另一面。每種哲學都受到批判,而那些批判都有根據,它和提出的理論一樣正確。
  這種現象不僅哲學界有,科學界也有。我們創立某種理論,然後是這種理論的蜜月期。一段時期內它表現得很完美。然後真相會彰顯。真相帶來一些事實,讓理論陷入困境,因為我們沒有包含那些事實。那些事實會抗議,它們會破壞你的理論,它們會強調自己。在18世紀,科學是絕對確定的,現在它不再確定了。現在一種新理論出現了:不確定性理論。
  就在150年前,康得在德國發現了這個事實。他說理智非常有限,它只看到真相的某一部分,就開始相信這就是全部。這一直是個問題。遲早我們會發現更多的事實,整個舊理論會和新的發現相衝突。康得試圖說明理智的局限性是固有的,理智非常有限。但沒有人聽,沒有人關心康得。沒人太在乎哲學家。
  不過科學在這個世紀終於趕上了康得。現在物理學家海森堡、數學家哥德爾都證明了人類理智固有的局限性。他們讓我們稍微瞥見自然本質上的非理性與矛盾性。我們對於自然的一切學說都是錯誤的。所有的理論都有偏差,因為自然和理智並不等同,自然大於理智。
  禪不是一種哲學,禪是一面鏡子,它如實反映。真實是什麼樣,禪就怎麼說。它不加入人為的哲學,它沒有取捨,它不添加,它不刪減。所以禪是矛盾的——因為生命是矛盾的。觀察一下,你就會明白。
  你愛一個人,你也恨這個人。現在我們的頭腦說這樣不好,我們不應該這樣。於是你假裝你不恨,但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真的不想要恨的一面,你就必須不要愛的一面——但那樣兩者都消失了,一種冷漠出現。
  這種矛盾性是自然本身具有的——白天與黑夜,夏天與冬天,上帝與魔鬼都是一體。禪說如果你說上帝是好的,一個問題就出現了:那不好是從哪里來的,邪惡是從哪里來的?那就是各個宗教在做的——基督教、伊斯蘭教、猶太教,他們區分上帝和魔鬼。邪惡來自魔鬼,一切良善來自上帝。上帝意味著良善。但這個魔鬼從何而來呢?他們陷入了困境,最後他們不得不承認上帝也創造了魔鬼——但繞這麼大一圈有什麼意義呢?如果魔鬼也是上帝創造的,那上帝的簽名就是存在堸艉@的,上帝就是唯一的作者。那不管出現什麼都是透過祂出現的——而祂是矛盾的。那就是禪的訴說。上帝是矛盾的,和存在本身一樣矛盾。上帝不過是存在的另一個名字,祂就是存在的全部。
  一旦你領悟了這種矛盾性或辯證性,你的內心會出現一種深刻的平靜。然後不再有取捨——那毫無意義——事物都是相反相成的。你不可能成為一個聖人,因為如果你想成為一個聖人,你就必須否定你的罪人;你必須把自己一分為二。你必須強迫你的罪人進入你的下半身,而那個罪人會呆在那堙A持續顛覆你的聖人形象。
  禪帶給人類健全。它說你兩者都是。接受兩者。不要否定,不要取捨,兩者都接受。在那種接受中就有超越,在那種接受中你既不是聖人也不是罪人。那就是一個神人(holy man)的實質——非善非惡,或既善又惡。當一個人成為兩者,當兩者都被意識到,這些對立面就會相互抵消。
  試著領悟這一點,它是最根本的關鍵點之一。當你接受善與惡兩者,你不做取捨,善與惡就相互抵消了,負面與正面就相互抵消了。突然就有寧靜,不再有好壞;只有存在,不再有評判。禪是非評判性的,它沒有譴責,沒有價值體系。它給你徹底的自由去成為自己。
  第六個問題:
  我是個傻瓜。我該怎麼辦?
  你能怎麼辦?有人有辦法嗎?保持是個傻瓜,做個完美的傻瓜。接受這一點。為什麼你要做些什麼?做個傻瓜有什麼不好呢?放鬆地傻,享受它,堅持它。
  威廉·布菜克有句名言:堅持愚蠢的傻瓜會變得聰明。所以堅持它,與它同在。不要有任何企圖,因為一個傻瓜的企圖也是愚蠢的,它會出自你的愚蠢,你會做錯事情。最好是保持平靜。所以禪宗的人才說:安住。
  請不要做任何事情,因為不管你做什麼都會是錯的。出於你的愚蠢你能做什麼?一個傻瓜試圖變得明智——這可能嗎?這怎麼可能呢?一個傻瓜試圖變得聰明——這種聰明本身就是愚蠢的。
  你可以在世界各地找到這種傻瓜,特別是在印度。這埵酗j學者、各種權威,如果你稍微洞察一下,你就會發現這些傻瓜把他們的生命浪費在無用的學術上,把大量的能量浪費在邏輯思辨、語言、文法等事情上。
  他們聞著媒油燈,在深夜媗狙恁C他們聞到的是死亡,生命不在那堙C書呆子失去了所有和生命之水的接觸。他們是大傻瓜,還要加上一種新的愚蠢:他們自以為聰明。
  不,我要說你什麼也不要做。不要做任何事情。你是個傻瓜——那你就做個傻瓜。神希望你做個傻瓜——享受這一點。把你的愚蠢獻給神,那是你給祂的禮物。你還能回報給祂什麼呢——祂給我們什麼,我們才能回報什麼。放鬆在你的愚蠢堙C我的建議似乎有點奇怪,但那是唯一讓智慧有朝一日出現的方式。
  是的,威廉·布萊克是對的:堅持愚蠢的傻瓜會變得聰明。為什麼你想變成別人呢?為什麼?這種競爭心態,這種野心引入了自我。這種比較屬於自我。「別人聰明,所以我也要變得聰明。」為什麼?讓別人聰明,那是他的命運。你自己有什麼不好呢?有了多樣性,生命才會豐富多彩。
  春日的風景
  沒有高低優劣
  枝椏自然生長
  有的短,有的長
  那就是禪的立場。看看四周:有的樹長得高,有的樹長得矮,有的樹木是森林,有的樹木只是灌木。但沒有什麼地方有競爭。無憂樹沒有試圖變成柏樹,柏樹也不為無憂樹煩惱。柏樹並不因為無憂樹有巨大的樹葉而感到自卑。它也不煩惱會開許多花的古魔哈(gulmoha)。沒有誰煩惱,沒有誰在想別人,每種植物都忠實于自己的本性——無憂樹就是無憂樹,柏樹就是柏樹,古魔哈就是古魔哈。
  不管你是什麼樣,在什麼地方,自在就好。就在那堜鯇P。讓這成為你的靜心。
  智慧將會出現。智慧出自接納。智慧不是一種收穫,智慧不是知識,智慧不是資訊,智慧是一種充分接納的品質——你對自己感到高興,你對自己感到滿足。
  想想一個對自己的愚蠢感到高興和滿足的人,想想這種美。他已經變得智慧。你還求什麼更多的智慧呢?一個人對自己的愚蠢感到滿足——你還要更聰明幹什麼呢,更聰明還能做什麼?
  不要試圖用你的鞋帶把自己拉起來。自在就好。一旦你開始追求——我想成為這樣或那樣——你就是在抱怨,你是在對神抗議。你是在說:「為什麼你把我造成這個樣子?」
  你是在對整體說:「我不想要這樣的我。為什麼要強迫我成為這個樣子?讓我變得美麗、強壯、富有、聰明,讓我變成這樣或那樣。」
  禪宗的人說所有這些努力就像一隻蚊子企圖叮咬一頭鐵牛。一隻蚊子企圖叮咬一頭鐵牛?這是不會出現的。
  但我還是要說,智慧會出現——不是通過你的努力,而是通過放下與接納。不是通過你,而是當你不在了,它就出現。智慧不是某種你可以獲得的事物,當你不在,它就存在。
  把愚蠢當成一個放鬆的情境。如果一個醜陋的人放鬆接納他的醜陋,他身上就會出現一種微妙的美麗——接納的美麗,自發的優雅。愚蠢也是如此,所有的問題都是如此。
  一個弟子開悟後打了師父一記耳光,評說:「原來這開悟沒什麼大不了的。」
  師父高興得跳起舞來。
  他的弟子打了他一耳光!當禪宗師徒打耳光,他們毫不留情!但是師父高興得跳起舞來。他跳舞是因為弟子達成了。
  開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它就是接納一切,徹底放鬆在真實堙C它沒什麼大不了的,沒有什麼可以炫耀,沒有什麼可以吹噓。那個弟子是對的。他說:「原來這開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到家了,現在他明白了:他一直都在這堙C這種智慧一直都在,但他錯過了,因為他在尋求。這種光明一直都在,但他過於擔憂光明,導致他的視野過於狹隘而看不到。他創造出自身的悲慘。喜樂一直在流動,汁液一直在流淌,而他自己毫無必要地渴得要死。無明是不必要的,覺悟本來就是自然的。它不是一種收穫,不是一種成就。
  晦堂禪師(Master Ubako)對弟子說:「你有聞到山間的桂花香嗎?」
  「是的,師父。」
  「你看」,師父說:「我什麼都沒有對你隱瞞。」
  它非常簡單。你有聽到這些小鳥在鳴叫嗎?你有看到周圍的這些綠樹嗎?
  是的,它就像那樣,簡單至極。
  師父說:「你有聞到山間的桂花香嗎?」
  「是的,師父。」
  「你看」,師父說:「我什麼都沒有對你隱瞞。」
  他給出了他能給予的一切。事實上,沒有什麼可以給出。你只是醒悟到你的本來。你只需要覺醒。
  第七個問題:
  「心理學有一股新興的『第四力量』——超個人心理學。它探求超越自我實現與人類心理的各種需求與願望」,阿薩鳩堙]ASSAGIOLI)如是說。「超個人心理學」等同於你的「佛陀心理學」嗎?
  它們不可能等同。
  超個人心理學還是心理學,它依然關注客體,而佛陀心理學其實不是心理學,因為當心理活動消失,當頭腦消失,一個佛陀才誕生。
  佛陀心理學不是客觀性的,它是純粹的主體性。它可以發生在你身上,但你無法在別人身上觀察到它的發生,沒有辦法。你可以成為一個佛,但你無法理解一個佛。即使阿薩鳩埵b佛陀身邊呆幾千年,除非他成為一個佛,否則他什麼也理解不了。你無法觀察它,你無法從外面觀察,因為它是非常內在的現象,它非常深入,它是生命的內在面。你所看觀察的一切都是基於行為的視角。是的,你可以看到佛陀是平靜的,他似乎非常優雅;你可以看到他的憤怒比較少,或者根本沒有憤怒;你可以看到一千零一件事情——但你依然不會看到佛性本身。
  當我談論佛陀心理學,要記住一件事,就是它並不是心理學。我必須使用詞語。它沒有對等的辭彙,但我必須要用詞——不過對這些辭彙永遠要有所保留。它其實不能被稱為心理學。心理學預設了頭腦,而佛陀沒有頭腦。
  心理學預設了頭腦在活動、思考、計畫、擔憂、想像、幻想——而一個佛不幻想、不計畫、不擔憂、不思考。他只是存在。他像一塊石頭、一棵樹、一條河一樣存在——只有一點不同,一個非常巨大的不同。那個不同就是他存在卻沒有頭腦,而是充滿了覺知。
  這種覺知無法從外面得到理解。如果你試圖理解它,你只會誤解。它無法用儀器來檢測,沒有辦法。它不會出現在任何圖表上。所有能出現在圖表上的都屬於頭腦,它不屬於彼岸。彼岸是超越思議的。一個人只有成為一個佛,一個人只有喚醒靈魂,一個人只有親證這種覺知。
  佛陀心理學是瑜珈,是修行,是內在的旅程、內在的科學——隨便你怎麼稱呼它。它是明白你內在的某些東西只有通過去到那堙B處於那堣~能知曉。不可能有別的方法、別的取向。
  阿薩鳩堣@直在談論……他比弗洛依德要好,至少他給心理學引入了綜合的視角。弗洛依德注重分析,分析是他的方法。阿薩鳩堭a來一種綜合。但這種綜合並不是諸佛所說的綜合。這種綜合是一種拼湊的綜合。想像一樣事物……我給你看一朵玫瑰。你把它分割,你想知道它是怎麼運作的。你把所有的花瓣摘掉。這就是弗洛依德對人類頭腦做的事情——他把它拆開。他想要給一切貼上標籤、分類、歸類;他想給一切分門別類。
  當然,當你把一切拆分開,有些東西就消失了,因為那些東西——那朵玫瑰的美麗——只存在於整體身上。
  當你把一朵花分解,有什麼東西就神秘地消失了。那朵花不見了,因為花朵並不是部分的總和,它比部分之和更多。那個「更多」就是宗教的本質,詩歌的本質,那個「更多」是不能被拿走的。一旦你進行分解,有什麼東西就消失了、不在了、不見了。
  阿薩鳩堸竣F什麼呢?他再把那朵花拼湊起來。那朵被弗洛依德分解的花被阿薩鳩堳鰼粥_來——他稱之為心理綜合。但這朵花已經死了,它並不是那個存在於被弗洛依德分解前的統一體。阿薩鳩媢w設了弗洛依德——沒有佛洛德,就不可能有阿薩鳩堙A記住這一點。如果佛洛德不存在,就不會有阿薩鳩堙C佛洛德做了一半的工作,阿節鳩堸竣F另一半。佛洛德分析,阿薩鳩媞謢X。
  但分析讓原本的統一性消失了。不,你可以把它拼湊起來,但它再也不會相同。那朵花不可能再活起來。只是把它拼在一起——你可以非常巧妙地把它拼起來,你可以用最好的膠水,用隱形膠水把它粘起來——但它依然不會是同一朵花。你無法再製造出存在於分析之前的那種美。
  所以禪說:去看你出生之前的樣子,那個原初的統一體。深入你自己那個遙遠的存在,那時你還沒有被拼湊起來,你還是純粹的靈魂——在你父母造出這個身體之前,那時你還沒有形體。去到那堙C你曾經無形無相。到那堨h看一下。或者去看你死後,當你的身體被焚燒,你是什麼樣子。這種本來面目是沒有被分解過的。
  佛陀心理學不是綜合,它是一種非分析性(non-analysis)。搞清楚我說的重點。阿薩鳩堿O綜合,佛洛德是分析,佛陀心理學是非分析性的——它沒有分別。否則我們會一直改變論調,但結果還在同一條船上。
  這發生過……
  精神病院的新病人大聲宣告說他是福特總統。這非常有趣,因為這個機構已經有一個福特總統了。主治醫生決定把兩個人放在同一間房堙A覺得他們類似的妄想會有利於治癒他們。他們被相互介紹後就不管了。那天晚上那個房間很安靜。
  第二天早上醫生和新病人交談。「醫生,我一直有妄想症」,新病人說:「現在我知道我不是福特總統了。」
  「太棒了」,醫生說。
  「確實」,病人說:「我是總統夫人。」
  現在是另一個妄想。從一個妄想換成另一個,沒有什麼大的改變。阿薩鳩堥S有太大的革命性。是的,他做了調整,但他保持是佛洛德的影子。佛洛德引人注目,阿薩鳩堨u是他的影子。沒有佛洛德,他將不知道何去何從。
  佛陀心理學是一個非常根本的立足點。一個人必須進入自身的意識,不去劃分它,不去分析它,不去評判它,不去評估它,不去譴責它,完全不去評說它。純粹地進入它,去感覺它到底是什麼。整個頭腦都要消失,那時你才會覺察到實相——因為頭腦一直在興風作浪,鏡象受到干擾,鏡象一直在扭曲。當鏡象徹底消失,頭腦就徹底消失,那就是純粹的寧靜,KOKORO,空無,開悟,禪定——那種禪定就是你本性的非分析狀態。那就是你的原初狀態。那就是神的本質。
  阿薩鳩媮椄O比佛洛德更接近佛陀——雖然也不是太接近。
  一個肩上有一隻鸚鵡的女人走進一個酒吧。它不停地說:「猜猜我多重,猜猜我多重。」一個坐在高腳凳上的傢伙問那個女人這是什麼意思,她回答:「猜到我鸚鵡的重量,你就可以和我上床。」
  那個人看著鸚鵡,開玩笑地說:「100斤。」那個女人捏了一下他的手臂,說:「繼續,親愛的,已經很接近了!」
  那就是阿薩鳩堭答韘簹心理學的程度。
  第八個問題:
  為什麼禪那麼反對經典?我從《聖經》媥ヮ鴢雃h,對此我非常感恩——這些禪宗的人怎麼敢說這些經典應該被燒掉?
  天哪!那個基督徒還沒走!
  禪宗的人並不是反對經典,他們是反對你的頭腦。當他們說「燒掉經典」,他們是在說燒掉你的頭腦。禪宗的人並不反對經典——為什麼他們要反對可憐的經典呢?他們反對知識,反對博學。他們反對一直累積記憶。他們希望你擺脫記憶,他們希望你擺脫知識,他們希望你處於忘卻知識的境界。
  燒掉經典只是象徵——禪宗的人非常務實。當他們要說一件事情,他們就說得很大聲,他們知道你們有多麼聾。他們大喝(hè)。他們不是耳語,因為他們知道連大喝都不會被聽到。這就是大喝。禪師燒掉經典只是在對你大喝,向你表明要怎麼對待你的知識和你的經典。
  當他們說「燒掉經典」,他們是在問你:你自己不成為一個耶穌,你要怎麼理解那些經典,你要怎麼理解《福音書》?這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要明白只要一點聰明才智,少得可憐的聰明才智。你怎麼可能理解《福音書》呢?不成為一個耶穌,你要怎麼理解「登山訓眾」?那是不可能的。你理解的一切都會是誤解。與其誤解,還不如不理解,因為那個誤解會變成你的障礙。
  你要怎麼讀《福音書》?你說你覺得受益,非常感恩。你怎麼會受益呢?你怎麼可能理解呢?當你閱讀耶穌的語錄,你會解讀它。更高意識的話語被較低意識解讀,它必然會被曲解。這就像愛因斯坦做了個關於高等數學的演講,而你去問一個小學生的想法。他會說一些東西……而且那個差距並沒有那麼巨大,因為有可能一個小學生還懂一點愛因斯坦的數學理論,那個差距是數量上的。但要理解一個耶穌或佛陀的言論是不可能的,因為那個差距是本質上的。它們是處於不同境界的言論。即使對於普通語言,你們都一直誤解。
  聽聽這幾個故事。
  五年級老師注意到小約翰有點鬱悶,沒有做家庭作業,於是讓他留校。
  「怎麼回事,約翰?」她同情地問。
  約翰最後脫口而出,「我愛上你了」,他說:「我想娶你。」
  「噢,約翰」,她微笑:「我也想結婚,但我並不想找個孩子(I don't want a child)。」
  「沒問題」,約翰說:「我會小心的。」
  第二個故事。
  一個亞拉巴馬民主黨人開展活動,在眾議院獲得了一席之地。為了表示感激,他準備出錢修一座橫跨Calahassas小溪的橋。
  一個議員憤憤不平。「那條小溪不需要一座橋」,他大聲說:「那條小溪很小,我撒泡尿都可以撒過半條河。」
  眾議員發言人猛敲小錘子,厲聲說:「你違規了!」(You're out of order,有違規和出故障兩種含義)
  「你說得太他媽對了,我出故障了!」這個議員附和:「否則我可以尿過整條河!」
  這依你而定。
  第三個故事:
  國會議員及其夫人雇傭了一個機靈的年輕女僕,她似乎幹得不錯,直到有一天,什麼預兆也沒有,她說要辭職。
  「為什麼你想走?」,女主人問她:「有什麼問題嗎?」
  「我再也受不了在這所房子奡ㄓ艀Q膽了」,女僕回答。
  「提心吊膽?」疑惑的女主人說:「你是什麼意思?」
  「從我的床頭看出去有塊牌子」,女孩解釋說:「你知道嗎,上面寫著:『要留心,你不知道主(人)什麼時候來。』(聖經語錄)」
   最後一個。

  一個四處旅行的推銷員決定在一個西部小鎮住一晚。在吧台喝了幾杯之後,他放鬆下來,開始喋喋不休他的政見。
  「我告訴你們」,他大聲嚷嚷:「福特總統就是個馬屁精!」
  此時一個身材高大的牛仔走向他,說:「先生,在這堻o樣說是要打架的!」
  「抱歉,先生」,這個推銷員結結巴巴地說:「我沒想到這堿O福特的故鄉。」
  「不是」,那個巨漢低聲咆哮:「這堿O馬的故鄉。」
 樓主| 發表於 2019-9-12 10:26:25 | 顯示全部樓層
禪:矛盾之路
Zen:The Path of Paradox.Vol 1

第五章 落到實處

  契沖禪師是日本明治時期京都東福寺的住持。
  一天京都總督首次造訪,侍從將寫有「京都總督北垣」的名帖送給禪師。
  「我與這個傢伙沒有瓜葛」, 契沖禪師對侍從說:「叫他出去!」
  侍從送回名帖,表示歉意。「是我的錯」,總督說,然後用筆將「京都總督」幾個字塗掉。「煩請再問老師。」
  「噢,是北垣啊?」
  契沖禪師看了看名帖說:「我要見見這個傢伙!」
  存在一直在慶祝,除了人以外。存在是一場狂歡,是縱情歡樂,除了人以外。人脫離了這場持續不斷的盛大慶祝。人不再是它的一員,他站得遠遠的,像個局外人——仿佛他失去了存在的根本。人是一棵越來越枯死的樹,它不再有活力。小鳥不飛到它上面,雲朵不對它歌唱,風兒不圍著它跳舞。
  人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人處於這麼悲慘的境地?為什麼人總是一團糟?肯定有什麼根本的錯誤。
  禪的分析,禪的診斷就是因為人以為他有「我」。樹木不這樣想——它們沒有自我。石頭不這樣想——它們沒有自我。天空沒有自我,大地沒有自我。沒有自我,就不可能悲慘。自我是通往悲慘之門。佛陀稱之為ATTA:自我,我執。
  我們悲慘是因為我們過於自我。當我說我們過於自我,我是什麼意思?當我們過於自我,究竟會發生什麼?你要麼立足存在,要麼立足自我——兩者不可能共存。立足自我意味著疏離,孤立。立足自我意味著成為一個孤島。立足自我意味著在你周圍劃出一條邊界。立足自我意味著「我」與「非我」的分別。在「我」與「非我」之間的定義與界限就是自我的實質。
  自我就是孤立。它讓你凍結,你不再流動。如果你在流動,自我就無法存在,所以人們幾乎變得像冰山一樣。他們沒有溫暖,他們沒有愛——愛是溫暖的,所以他們害怕愛。如果溫暖來到他們身上,他們就會開始融化,那些界限會消失。界限在愛堶戛囓╮A界限在喜悅堶戛囓╮A因為喜悅不是冰冷的。除了死亡,沒有什麼是冰冷的。
  自我非常冰冷。自我就是死亡。那些活在自我堛漱H已經死了,或者也許他們一開始就沒有出生。他們錯過了出生。出生、生活意味著流動,意味著溫暖,意味著融化、融解,意味著不知道你的終點和存在的起點,意味著不知道邊界,意味著紮根於那種彌漫的意識。當然,你是有意識的,但並沒有自我意識。意識本身是非自我意識的。
  意識比地球上別的事物更能讓人幸福。這是一個大好的機會,但這有一個潛在的風險。意識隨時可能變成自我意識,一旦意識變成了自我意識,本來是祝福的事物就成了一個詛咒。你在這奡N成了一樣死的東西。你只是假裝活著,你只是相信你活著。你只是拖著,等著死亡讓你從這個所謂的生命中解脫。
  禪的取向在於如何讓你再度失去自我、變得無我,再度消融那些界限,不再執著於那些界限,如何變得敞開、隨順,如何向存在打開,好讓它能穿透到你的核心。
  老子說:「似乎除了我每個人都非常自信,似乎除了我每個人都非常清楚。我搖擺不定,我渾渾噩噩。我不清楚我的邊界或『我』與『非我』。我不知道如何界定自己與他人。我不知道你我之別。」
  在存在層面,它們並沒有分開。「我」是「你」的一極,它們是相同能量的振動方式。在我堶掩☆靰滲銃q就在你堶捲牄央A它沒有分別,它不可能有分別。它是同一個光譜,它是同樣的波長。在我堶掩☆靰漫M在你堶捲牄左漪O同樣的電磁波。在你身上的男性能量和在別人身上的女性能量是同樣的能量。整個存在都是由相同的能量製造的。在岩石堶悸漫M在星星堶悸漪O同一種材料。在女人堶悸漫M在男人堶悸漪O同樣的材料。它是一個整體。
  喪失這種整體性而封閉在自我奡N是悲慘,那就是地獄的含義。不用等待別的地獄,你已經在那堣F。你的自我就是你的地獄,沒有其他的地獄。不要以為地獄隱藏在地底深處的某個地方。它就在這堙A你就在它堶情C它在你心堙A它與自我同在。
  所以我們必須理解自我這種現象。一旦你理解了自我這種現象,禪就變得非常清楚。那時禪就是一種極其簡單的方法。一旦你認識了這個自我,你就可以很容易變得無我。那種領悟就會讓你從自我當中解脫出來。當這種領悟出現,自我就開始消失——就像你把光帶進一個房間,黑暗就消失了。
  第一件事情就是:一個孩子出生時並沒有自我。他不知道他是誰。他就是一張白紙,然後我們開始在上面寫字。我們告訴他他是個男孩或她是個女孩,他個是回教徒或印度教徒,他是個好人或者壞人,他聰明或者愚蠢。我們開始灌輸觀念給他。我們開始給他「他是誰」的各種看法:他好不好看,聽不聽話,可不可愛,有沒有用。我們持續灌輸各種看法給他。這些看法在他的意識堬祪n起來,那面鏡子上佈滿了灰塵。某些看法開始固化、紮根在孩子的本性堙A他開始認為你對他的看法就是他。
  慢慢地,他徹底忘記了進入這個世界時他是純粹的空性。他開始相信。一個孩子的信任是無限的。你說什麼他就信什麼。他愛你。他還不知道懷疑,他毫不懷疑。他怎麼可能懷疑呢?他那麼純粹,他是純粹的意識,他是純粹的愛。所以每當母親說什麼,他就相信。
  現在心理學家說如果你持續告訴一個人一些看法,他就會變成那樣。你會變成你對自己的看法。或者說,你不是變成那樣,但那種看法會在你內心生根——那就是所有制約的本質。如果你一直告訴一個小孩他不聰明,他就會變得笨拙,他會開始認為他不聰明。不僅如此,他還會表現得不聰明。他必須適應這個給他的看法。當大家都認為他笨,他就會認為自己一定是個笨蛋。很難產生某種別人對你沒有的看法。那是不可能的,某種支援是需要的。
  孩子極度缺乏支持。他環顧四周,他看你的眼睛堶情C你的眼睛像一面鏡子,他從那堿搢鴞菑v的樣子和你的看法。一個孩子可以好看也可以難看,一個孩子可以是聖人也可以是罪人。這取決於他受的制約,取決於你們如何制約他。
  但不管他變成聖人還是罪人都不重要——就悲慘而言,成為哪種人他都會悲慘。不管他變得聰明還是愚蠢都無所謂。記住這一點。制約帶來悲慘。你可以給他聖人的制約,他將會成為一個聖人,但他會保持悲慘。
  你可以去看看你們所謂的聖人。你不會在別的地方找到更悲慘的人。有時候罪人也許是歡樂的,但聖人絕對不會。他們是偉大的聖人——他們怎麼能大笑,他們怎麼能享受,他們怎麼能唱歌跳舞呢?他們怎麼可能這麼平凡,像個俗人一樣?他們是超凡脫俗的人,他們凍結在他們的非凡堶情A那是不折不扣的自我。
  禪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宗教,它賦予宗教人性。它不關心任何超凡的事情,它的整個焦點在於如何讓平凡的人生變成一種祝福。其他宗教試圖破壞你平凡的人生,讓你成為非凡的人。這些都是自我的取向,他們不會讓你幸福。他們制約你,他們稱讚你。因為你安分守己,所以社會稱讚你;因為你孝順,所以父母稱讚你;因為你表現好,所以老師稱讚你——慢慢地這個觀念進入到你心堙G如果你聽話,每個人都會稱讚你;如果你不聽話,那就沒有人稱讚你。
  但是稱讚並不是生命。稱讚是非常有害的。一個真正活著的人並不關心稱讚。他真實,他真誠地活著。他完全不顧慮別人的看法。葛吉夫經常對他的門徒說:「不要顧慮。記住,不要顧慮他人,因為對他人的顧慮會讓你的內在產生自我。它必須被砍掉,連根拔除。」
  一旦小孩開始認定,他就有了自我。自我是一種人設,它是社會的副產品。你並不是真的擁有它,你只是相信它。它是一個信念,是所有信念中最危險的。實際上並沒有自我,它不可能真正發生——因為我們並沒有和存在分開,我們交織成同一片天地。那就是天地(universe)這個詞的含義——它是一體的。它不是多元的,它是一元的。它是一個整體;在死亡堙A在生命堙A在出生堙A在愛堙A在恨堙A我們都是一體。我們共同振動。
  我吸入的氣息來自於你。一個片刻前它是你的氣息,現在它成了我的。稍後它又不再是我的,而會成為別人的。你甚至無法擁有你的呼吸,說它屬於你。它是流動的。
  我們活在一個生命的大海堙C我們的生命彼此涉入。屬於你的可以屬於我,屬於我的也可以屬於你。前一刻我開始講話,有些東西本來在我堶情A現在我把它傳遞給你,它會變成你的。它會變成你的意識,它會變成你的記憶,它會變成你的心智,它會徹底屬於你。一旦一種思想被聽聞、理解,它就成了你的,它不再屬於我。我們是相通的。
  所以自我是一個虛假的實體,是社會基於自身目的創造的。如果你瞭解這個目的,你就可以一直扮演各種角色而不會受到愚弄。它的目的就是每個人都需要一個身份,否則事情會變得非常困難。每個人都需要一個名字,每個人都需要一個稱呼,每個人都需要身份證、護照,否則事情會很難弄。要怎麼叫一個人?要怎麼稱呼一個人?這些都是實用的東西——它們是需要的,肯定需要,但它們沒有真實性。它們是各種設定。
  我們把某種花叫作「玫瑰」。那不是它的名字——它沒有名字——但我們必須稱呼它,否則很難在玫瑰和蓮花之間做出區分。如果你想要朵玫瑰,會很難說清楚你要什麼。
  這些是必要的。是的,你需要一個名字、一個標籤,但你並不是那個標籤或名字。你的內心必須保有這份覺知——你不是你的名字,你不是你的形式。你不是印度教徒也不是基督教徒,你不是印度人也不是中國人。你不屬於任何人群、任何宗派、任何組織。你與整體相互歸屬,少一點都不可能是真的。有了這份瞭解,你的自我就開始變得越來越渙散。有一天你就知道:你可以使用它,而不是被它使用。
  第二件要記住的事情是:自我認同於角色,自我認同於功能。有人是文員,有人是專員,有人是園丁,有人是官員。這些都是功能,是你做的事情,它們並不是你的生命。
  當有人問:「你是什麼人?」,你說「我是個工程師」,你的陳述在存在層面是錯誤的。你怎麼可能是一個工程師呢?那是你做的事情,那並不是你本身。不要過於局限於你的功能,因為那等於被奴役。你做工程師、醫生、官員的工作,那並不意味著你就是它們。你可以不做工程師而成為一個畫家,你也可以不做畫家而成為一個清潔工……你是無限的。
  一個孩子出生時有無限的可能性,慢慢地這種無限性沒有了,他開始定下一個方向。一個孩子出生時是豐富多彩的,遲早他要做出選擇。我們會幫助他選擇,好讓他有所作為。
  中國有句諺語,說一個人生來是無限的,但很少有人死的時候還是無限的。一個人出生時是無限的,死亡時是有限的。你出生時完全是天然的,你死的時候會是一個醫生、一個工程師或一個教授。你是一個失敗的生命。當你出生,所有的可能性都是敞開的,有無限的可能性——你可以成為教授,你可以成為科學家,你可以成為詩人——有無數的機會,所有的門都是敞開的。慢慢地你固定下來,你成為一個教授——一個數學教授,你成為一個能手、專家。你變得越來越狹隘。現在你就像一條越來越狹窄的小水溝。你出生時像整個天空,但很快你就進入一條水溝,再也沒從堶悼X來。
  那條水溝就是自我,它認同於功能。把一個人視為一個文員,這是很侮辱人的。認為你自己就是個文員,這非常恥辱,這有失身份。你們是男神和女神,少一點都不是真的。也許更多,但不會更少。當我說你們是男神和女神,我的意思是你們的可能性是無限的,你們的潛力是無窮的。
  也許你沒有嘗試讓整個潛力變成現實——沒有人可以做到,因為它非常浩瀚,窮盡它是不可能的。你是整個宇宙,即使用永恆的時間,你也無法窮盡你的潛力。那就是我說你是個神的意思——你是不可窮盡的。
  但有些東西會得到實現。你學會一種語言,你變得能說會道,你成了一個演說家。你對文字敏感,你成了一個詩人。你有音樂細胞,你喜愛音樂,你對聲音有感覺,你成了一個音樂家。但這些都是非常非常渺小的可能性。不要認為實現了它們你就結束了,沒有什麼曾經讓任何人結束。你已經做到的一切和你能夠做到的一切比起來不算什麼,而你能夠做到的一切又完全無法與你的本性相比。
  自我意味著對功能的認同。一個官員當然有某種自我——他是個官員,他認為他達成了。一個總統有一個自我,他認為他達成了,還有什麼更多的呢?這是非常愚蠢的。生命如此浩瀚,窮盡它是不可能的,沒有辦法窮盡它。你越深入它,越多的可能性就打開大門。是的,你可以登上一個山峰,但突然另外的山峰又出現了——它是無窮無盡的。如果一個人對他的潛能保持敞開,每個片刻他都會再度出生。
  自我強調行為,意識強調本性。禪支持本性,我們支持行為。結果我們變得悲慘,因為我們的本性無邊無際,而我們強迫它們進入狹窄的水溝。那帶來痛苦,那帶來束縛。自由失去了,你開始從四面八方感受到束縛、封鎖、限制、阻礙、障礙,你開始有處處受限的感覺。但沒有人要為此負責,這是你的責任。
  一個有悟性的人承擔各種功能,做各種事情,但總是放下它們。他上班時也許是個官員,但一旦下班了,他就不再是個官員,他再度成為整個天空,成為神。當他回家,他成為父親,但他並不與此認同。他愛他的妻子,他成為一個丈夫,但他並不與此認同。他要做無數件事情,但他保持不被所有的功能所束縛。他是個父親,他是個丈夫,他是個母親,他是個兄長,他是個孩子,他是個老師、官員、總理首相,他是個清潔工、歌唱家,有各種各樣的身份——但他依舊不被這些所束縛。他保持超脫,他保持超然。沒有什麼可以包含他。他走過所有這些房間,但沒有房間會變成他的牢籠。事實上,他經歷得越多,他就變得越自由。
  觀察一下。你上班的時候做一個文員、專員、官員——那完全沒有問題——但當你下班了,那就不要再當一個工作者。那個功能結束了,為什麼還要帶著它?不要像一個官員一樣走在路上,你不是了。那個官員身份會成為你的負擔,它不會讓你享受。小鳥在樹上歌唱,但一個官員怎麼能參與呢?一個官員怎麼能與小鳥共同歡樂呢?快下雨了,一隻孔雀正在開屏——一個官員怎麼可能在人群媥n足觀看?不可能。一個官員必須維持官員的形象。他走自己的路,從不東張西望。他從沒看過樹木的翠綠,他從沒看過月亮。他保持是個官員。
  這些固定的身份會殺死你。你越是固定,你就越死氣沉沉。這一點必須要記住,不要被任何你所做的事情所限定。相對于你的本性,你的行為非常無關緊要。就你的本性而言,你的行為完全沒有意義。
  有時候人們來見我,他們說:「業力要怎麼辦?前世要怎麼辦?」因為我說當下你就可以開悟,他們就問:「那業力呢?」我說業力從來都不是束縛,行為從來都不是束縛。如果你一直受到束縛,那只是因為你想要受到束縛,否則就沒有束縛。就像你走出辦公室,你就放下作為官員的功能,你能夠以同樣的方式放下每一世。那個夢結束了,不管是美夢還是惡夢,你已經出來了。
  這就是一個靜心者一直在做的。每一刻他都放下過去,他徹底放下。過去不在了,它不再糾纏,他擺脫它。那樣就沒有業力。業力並沒有束縛你,是你執著於它。這是一種習慣,它只是一種習慣,你一直在強化它。
  當你沒和妻子在一起,你就不是一個丈夫。妻子不在,你怎麼可能是一個丈夫呢?那是愚蠢的。當你沒有和孩子在一起,你就不是父母,你怎麼可能是呢?當你沒有寫詩,你就不是一個詩人。當你沒有跳舞,你就不是一個舞者。只有跳舞時你才是舞者,那一刻你運行舞者的功能。但那只是暫時的。當舞蹈停止,舞者就消失了,你走出它。這種方式讓一個人保持自由——不停流動,不停變化……
  你的前世已經不在了,它怎麼可能一直糾纏你呢?它糾纏只是因為你的習慣,因為你一直在實踐它。你今生一直在實踐它。當你停止這種實踐的那天,你就擺脫了它。所有的過去都可以在一個片刻被放下。
  這是禪最偉大的啟示之一:你可以立刻開悟。別的宗教對覺悟非常吝嗇,但禪並不是。他們非常吝嗇,像極了生意人。
  他們說各種賬目必須勾銷,你的惡業必須被你的善業平衡;這需要時間,沒那麼容易。但你有史以來就在這堙A那幾乎等於永遠,你已經做了許多事情。如果一切都要被清除,那將是不可能的。
  而且在你清理過去的同時,你還會做許多別的事情——它們會變成你未來的問題。你要進食——至少你得呼吸。當你呼吸,你就是暴力的,當你進食,你就是暴力的。你要活下去,而活著就是暴力。所以又有業力累積起來。這會是一個惡性循環,你將永遠無法擺脫它。
  禪的非邏輯或邏輯非常非常清晰。禪說當下你就可以擺脫這一切,因為它是你這邊的執著。不是業力抓著你不放,而是你抓著它們不放。如果你停止執著……那就是了結。
  一個人要怎麼停止執著呢?一個人必須從現實生活、從今生開始。扮演一個丈夫,但永遠不要成為一個丈夫。當我說桑雅生必須是一個完美的演員,我就是這個意思。扮演一個母親,但千萬不要成為一個母親。不要與那個角色認同。它是一個角色,儘量完美地扮演它,儘量優美地扮演它,充分熱愛你的角色,享受它,讓它成為一種藝術。演好一個妻子,演好一個母親,演好一個丈夫,演好一個愛人,但不要認同。一旦你變得認同,你就陷入煩惱。
  不要讓各種功能在你身上固化。不要讓各種角色在你身上固化。做一個高明的演員。
  一個演員不停扮演各種角色——有時候他演一個父親,有時候他演一個母親,有時候他演一個壞人,有時候他演嚴肅角色,有時候他演喜劇角色。但他對所有的角色一視同仁,他不在乎角色的好壞。他會演好,他全力以赴。如果你讓他演壞人,他就會成為世界上最壞的人,如果你讓他演好人,他就會成為世界上最好的人。他可以改變:在一部戲堨L是好人,在另一部戲堨L又成了壞人。但他的演技保持線上。
  這種流動性也必須出現在生活中。生活是一出大戲。是的,這個舞臺很大——整個地球都是舞臺,所有人都是演員。沒人知道這出戲的緣起與結局。這不是寫好的劇本,它必須被創作出來,它必須一刻接一刻接受修改。
  禪宗埵竟媕蜈@被稱為「能劇」(Noh dramas)。它沒有劇本,演員只是在場。幕布升起,他們就即興表演。事情開始發生。有人在場,肯定會有事情發生。即使他們沉默地坐著彼此注視,事情也在發生。沒有準備,也沒有彩排,但肯定會發生什麼。
  生活完全就像那樣——它是瞬息萬變的。不斷擺脫過去,對於即將發生的一切,不要克制,不要有任何壓抑,允許它發生。儘量全然地進入它,你的自由將會成長。
  在我們進入這個故事之前,再說一件事。自我或小我就是部分假裝成整體——就像我的手假裝是我的整個身體一樣。那時就會有困境。我們是這個無限宇宙的一部分,而我們開始假裝我們就是整體。
  自我是一種瘋狂,它是神經質,它是妄想狂。自我非常非常瘋狂;如果你聽它的,你就可以見識它的瘋狂。它認為一切都是可能的。它認為它可以征服整體,它可以征服自然,它可以征服神。它的取向就是征服。它的取向就是侵略。它認為一切都是可能的,一切都可以做到。它不斷變得越來越有野心,越來越瘋狂。
  在中國,有一個非常古老的禪宗故事叫作《美猴王》(THE MONKEY)。猴子是頭腦、自我、小我最古老的象徵之一。猴子喻示了自我的愚蠢。這種故事是罕見的。只有禪宗的人才能寫出這種故事,別的宗教都沒有這麼大膽。對於別的宗教——基督教、印度教、伊斯蘭教——它看上去是褻瀆的,是對佛陀或神明的不敬。它不是。禪宗的人非常熱愛佛陀,所以他們甚至可以開他的玩笑。這是出於極大的熱愛,他們並不害怕。禪宗的人不是敬畏神的人,記住,他們是熱愛神的人。當你愛一個人,你也可以笑話他。他們知道他們的笑不會貶低佛陀。事實上,他們通過取笑來表達他們的喜愛之情。
  這個故事受到其他宗教的譴責。是的,基督教徒肯定不會寫出耶穌的這種故事,耆那教徒肯定不會寫出馬哈威亞的這種故事,印度的佛教徒肯定不會寫出佛陀的這種故事。只有在中國和日本,當宗教到達了鼎盛,這才變得可能。幽默變得可能了。
  聽這個故事。
  一隻猴子去見佛陀。他聲稱自己無所不能,說他不是普通的猴子。他就像亞歷山大大帝一樣。他說:「『不可能』這個詞在我的字典堥瓣ㄕs在,我什麼都做得到。」他是只神通廣大的猴子——至少他是這樣相信的。
  佛陀說:「我和你打個賭。如果你真的那麼厲害,那就從我的右手手掌徹底跳出去。如果你贏了,我就叫玉帝和我去西天,立刻把天宮讓給你。但如果你輸了,你就要下界再修幾劫,再來和我叫囂。」
  「這個佛陀」,猴子心想:「完全是個傻子。我一個筋斗可以跳出十萬八千里,而他的手掌不滿一尺,我怎麼可能跳不出去呢?」
  「你確定你做得了主嗎?」他說。
  「當然」,佛陀說。
  佛陀伸出右手手掌,看上去就一片荷葉的大小。猴子把他的棍子收回耳朵,全力一躍。
  「好了,」他對自己說:「現在我已經離開那堣F。」他的速度很快,幾乎看不到。佛陀用慧眼察看,見他像一陣旋風呼嘯而去。
  猴子最後來到一股青氣繚繞的五根肉紅色柱子前面。「這就是世界盡頭了」,猴子自言自語:「我只要回去找佛陀兌現他的承諾,天宮就是我的了。」
  「等等」,他又想:「我最好留個記號,免得佛陀不認。」於是他在中間的柱子上寫下:齊天大聖到此一遊。然後為了不莊重,又在第一根柱子底下撒了泡尿,再翻轉回到來處。
  他站在佛陀的手掌上,說:「我去了又回來了,你可以叫玉帝把天宮讓給我了。」
  「你這只臭猴子」,佛陀說:「你一直都在我的手掌上。」
  「你大錯特錯」,猴子說:「我去了世界的盡頭,看到五根聳入雲端的肉色柱子。我還在其中一根上留了記號。不信的話,我帶你去看。」
  「用不著」,佛陀說:「你低頭看一看。」
  猴子用火眼金晴低頭一看,只見佛陀的右手中指上寫著:齊天大聖到此一遊。大指丫堙A還有些猴尿的臊氣。
  這只猴子是自我的隱喻。自我認為它無所不能,它活在這種妄想堙C部分帶著它就是整體的妄想活著。無能的自我帶著它無所不能的妄想活著。自我根本不存在,卻認為它是整個存在的中心,那就是悲慘的原因。
  我們一直做出各種努力,但都失敗了,因為它的前提是錯誤的。人們一直追求成功,但總是成功不了。所有的成功都帶來挫敗。我們累積了大量財富,我們創造了許多設施,我們在科學方面突飛猛進,但悲慘還是在增加。
  當今的悲慘是前所未有的。它不應該如此,從邏輯上它不應該如此。我們的時代是科學最發達的時代。人類從來沒有這麼豐盛,人類從來沒有這麼多開發大自然的技術——但是人類也前所未有的悲慘。是哪里出錯了?它的前提本身就是錯誤的。
  對無我而言,一切都是可能的;對自我而言,什麼都不可能。如果你想征服世界,你會被打敗。如果你不想征服,你就成了征服者。向存在投降就是勝利。意志不會把你引向天堂,只有順應才行。
  記住這些事情,現在我們進入這則短小的寓言。
  契沖禪師是日本明治時期京都東福寺的住持。
  一天京都總督首次造訪,侍從將寫有「京都總督北垣」的名帖送給禪師。
  「我與這個傢伙沒有瓜葛」, 契沖禪師對侍從說:「叫他出去!」
  侍從送回名帖,表示歉意。「是我的錯」,總督說,然後用筆將「京都總督」幾個字塗掉。「煩請再問老師。」
  「噢,是北垣啊?」
  契沖禪師看了看名帖說:「我要見見這個傢伙!」
  發生了什麼?這是一個以小見大的故事。
  這個總督去見一位禪師。他寫下他的名字:北垣,但他無法忘記他是京都總督。當你去見一位師父,你必須忘掉這種事情,否則你去了等於沒去。你也許身體去了,但在心靈上你會離得很遠,非常遙遠。這個總督身份會擋在中間,這種功能會擋在中間。
  一個總督怎麼可能去見一位禪師呢?一個男人可以,一個女人可以,但一個總督不行。總督是一種功能。意識可以去,但自我不行。
  見到名帖,師父說:我和這個傢伙沒有瓜葛……他連最基本的都不懂,為什麼還要費心來見我呢?去見師父你只有懷著深深的謙卑,因為只有在謙卑中學習才有可能。你是去學習,而不是去炫耀你的地位。你是去臣服,而不是去表現、控制。你不是去引人注目。你懷著深深的謙卑前去,那樣你才是真的去了。如果你帶著某種身份去——這種或那種身份——你就根本沒有去。
  但是我們把身份當成面具戴著。我們的本來面目一直被隱藏起來。如果你有錢,它就是你的面具,它掩蓋了你的真實面目。如果你在從政,你就有政治形象。
  一位禪師不是普通的宗教導師。他不是神父,他不是教皇或商羯羅查爾亞。他不相信身份地位。他希望直接面對你,他也希望你直接面對他。他不想要中間有任何阻礙。
  這個「總督」會擋在中間。因為這個「總督」,師父將無法穿透北垣,北垣也無法理解師父。這個「總督」會是中間極大的障礙,它不會允許交流。自然,當你是個總督,你是不放鬆的,你是緊張的。當你是個總督,你就不準備聆聽,而是準備下令。當你是個總督,你就不可能鞠躬,不可能臣服。你反而希望禪師向你臣服。
  當禪師說:「我和這個傢伙沒有瓜葛」,這完全是恰當的。他似乎很粗魯,但並不是,這是出於深深的慈悲。這看起來粗魯,因為我們已經過於習慣禮節。但一個禪師不再是禮節世界堛漱@員,所以他才是個禪師。他活在社會之外。他是個退出者。他是個叛逆者。
  他不關心禮節,因為有了這些禮節,虛假會繼續,自我會繼續。各種禮節都是對自我的支持。
  師父抽掉了那個總督的立足之地。他推倒了所有的支撐。他說他不想見這個傢伙。這看上去嚴厲、粗魯,但深入去看看這種慈悲。
  如果他沒有那麼慈悲,他就不會在意。他可以說:「好的,把那個傢伙帶進來」,他會和他交談,把他打發走,因為何必呢?但他真的希望那個傢伙進來,而那個傢伙是無法帶著總督身份進來的。那個總督身份必須被留在門外。舊的觀念必須被留在寺廟之外,他必須像一張白紙一樣進來。他必須像個孩子一樣沒有身份地進入寺廟。那樣事情才能開始,師父的火花才能點燃那個傢伙的某處內在。
  記住,這是出於慈悲。有時候出於慈悲師父會非常嚴厲,甚至無情——禪師尤其如此。
  一次一個大官,太尉郭子儀(Kuan Tzu)去拜見一位禪師。他問禪師:「大師,你怎麼解釋我慢(egotism)?」
  禪師突然臉色一變,用一種極其傲慢無禮的態度對太尉說:「你這個呆子在胡說些什麼?」
  這種蠻不講理、突如其來的侮辱嚴重傷害了太尉的情感,他的臉上開始露出一種輕微而嚴肅的不悅。
  這時禪師又微笑了,說:「大人,這就是我慢。」
  禪師非常非常實際,他們非常務實,他們落到實處。他們相信直接的反應,他們不相信各種解釋。他們當頭棒喝將你喚醒。
  如果這個太尉去見別人——一個印度教聖人或耆那教聖人——他們會給出一大堆解釋。他們會解釋背後的理論、哲學,他們會分析整個概念。但這個禪師一針見血。他沒有進入理論,而是直接切入事實。他創造了一個讓太慰生氣的情境。突然自我不再是一個理論問題,它變成一個實際情況,一個當前的事實。自我出現了,它的煙霧已經籠罩著太慰的意識。然後禪師說:「大人,這就是我慢。」他創造出一個事實,現在可以直接點明。
  這樣回答這個可憐的人似乎不近人情——他沒有問亂七八糟的事情,而是一個非常靈性的問題:「什麼是自我?什麼是我慢?」——禪師卻說:「你這個呆子在胡說些什麼?」這個禪師非常有禪風。大家都知道禪師會棒喝,會跳到你身上,會把你趕出門去。禪師會創造出一個讓你的問題變成切身問題的情境,讓你直接醒悟到問題。禪是直接的,它不相信間接的東西。
  侍從送回名帖,表示歉意。「是我的錯」,總督說,然後用筆將「京都總督」幾個字塗掉。「煩請再問老師。」
  這個人肯定有極高的悟性,因為通常的官員不會這麼反應。通常的官員會生氣,會打擊報復。但這個人明白了。他肯定有罕見的聰明才智,一點就通,他不是笨蛋。他領會了,他可以看明白。他可以看到師父的慈悲,看到那個暗示、那個指點。現場的那個暗示非常微妙,如果他不是絕頂聰明,他就會錯過。
  這發生過許多次。許多人錯過了,因為那些暗示非常微妙。真相是非常微妙的。他肯定讀出了師父的慈悲。他沒有生氣,他沒有不爽。當師父說:「我和這個傢伙沒有瓜葛」,他肯定看到了背後的原因。這是顯而易見的。如果你警醒,事情真的很明顯。如果你不警醒,事情就一點也不清楚。如果你不警醒,你內心的憤怒、你的反應會讓事情更加複雜。
  侍從送回名帖,表示歉意。「是我的錯」,總督說,然後用筆將「京都總督」幾個字塗掉。「煩請再問老師。」
  「噢,是北垣啊?」
  契沖禪師看了看名帖說:「我要見見這個傢伙!」
  事情發生了逆轉——只是塗掉了幾個字:京都總督。這麼小的改變能帶來這麼大的變化嗎?是的,生命是由小事組成的。自我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它非常渺小。但當你正在遭受它,它就看起來很龐大。如果你有足夠的悟性放下它,它就顯得很渺小——就像你眼堛漱@粒灰塵。
  當你眼睛上沾了一粒灰塵,那就像整座喜瑪拉雅山掉進了你的眼睛堙C一切都顯得黑暗,你開始看不清楚,心煩意亂。但當你把那粒灰塵取出來放在手上,你會看到它非常小。自我完全就像那樣,一旦你開始看清它,它就不再龐大。生命是由非常微小的改變組成的,小的變化會帶來轉變、質變。
  你們必須明白這個人的內在發生了什麼。他用筆將「京都總督」幾個字塗掉,這只是外在。他的內在發生了什麼?他也塗掉了一些東西。那更為重要,那才是真正重要的。他塗掉了他的功能,他塗掉了他的角色,他塗掉了他的身份。他變成了一張白紙。他塗掉了他是個人物的想法。他忘掉了迄今為止習得的一切。那一刻他放下了一切。他不知道自己是誰,所以為什麼要假裝呢?是的,他的職業是官員,沒有問題,但那和這位禪師有什麼關係,為什麼禪師要關心你是不是一個官員呢?這個內在的微小的改變就可以改變整個世界。
  人類的大腦可以被分為兩部分,兩個半球。現在科學研究揭示了許多關於人類大腦的事實。大腦的右邊、右半球的功能和左腦完全不同。它們由一個非常小的橋樑聯結起來,大腦通過那個橋樑進行切換。左腦通過理智運作——它是嚴謹,它是邏輯,它是進取,它是野心,它是自我,它是男性,它是陽性,它非常暴力。大腦的左半球是數學、行動、分析、效果、男性、時間、進取、工作的半球,都是這類事物。
  大腦的兩部分由一個非常精細的橋樑聯結起來,你不停地從左腦換到右腦,從右腦換到左腦。事實上,那就是你呼吸改變的原因。有時候你正通過左鼻孔呼吸,然後有一個改變,你就開始通過右鼻孔呼吸。當你從右鼻孔呼吸,你的左腦就在運作——它們是相互關聯的。當你用左鼻孔呼吸,你的右腦就在運作。
  你的左手連著右腦,你的右手連著左腦。所以如果小孩用左手寫字,我們就強迫他們用右手。看來右就是對,左就是錯(right is right and left is wrong)。為什麼呢?一個左撇子小孩永遠不會滿足社會的要求。他會更有詩意,更有想像力。他會有偉大的夢想。他可能成為畫家、舞蹈家、歌唱家、音樂家,但他永遠不會擅長數學、工程、科學。他不會成為軍事家、殺人犯、政治家——不會。
  因為這些,左撇子是危險的。右撇子才是需要的人,歷史就是右撇子塑造的。左撇子必須被改變,因為如果你使用左手,你的想像力、你的女性部分會運作,你的無我意識(egolessness)會運作。你會更柔軟,更敞開。你會更有接受性。所以我們要強迫小孩改變。
  遲早左撇子會起來抗議右撇子。他們必須起義。事實上,有一半的人是左撇子——有一種平衡。但我們強迫他們改變。那些人堶惘酗K成不情願地變成了右撇子。有兩成的人堅持下來,但他們充滿了恐懼和擔憂。有什麼地方出錯了。這不是一個主導手的問題,這是一個大腦內部結構的問題。
  語言學家現在意識到世界上有兩種語言。一些語言啟用左腦——比如說,英語啟用的就是左腦。它是一種科學的語言,更加理性。霍皮族人的語言啟用的就是右腦。它是一種完全不同的語言,更形象,不太科學,更有詩意,更鮮明,更生動。霍皮族人無法在數學領域有很大的成就。
  我們被迫越來越限定在左腦,我們逐漸遺忘了右腦。我們已經忘記了右腦的世界。
  當你放下自我,這個轉變就在內在發生,所以大師們都強調臣服。它和外在沒有關係,它是內心深處的事情。當你交托自我,當你說:「我信任你,現在我會追隨你,我會是你的影子,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會照做」,突然你的左腦就停止運作了,它不再需要運作。質疑消失了。因為理智消失了,所以質疑消失了。爭論之心消失了。一種全新的能量從你的內在出現——你變得更有詩意、更歡樂、更喜悅,於是成長發生了。成長來自女性特質,成長來自右腦。
  所以這則寓言是象徵性的。這個官員明白了。他說:「好吧,我會放下我是個官員的想法。」塗掉京都總督的身份,他從左腦切換到了右腦。有了這種切換,一些事情才有可能。
  莊子講過一個故事。海神對河伯說:「你無法和生活在小地方的井底之蛙談論大海。你無法和只活一季的夏蟲談論冰凍。你無法和過於專業的知識份子談論道。但現在你漫過了你的小天地,你見識了大海,你知道了自身的渺小,我可以和你談論偉大的道理了。」
  這是河流入海時大海對河流說的話,在此之前大海一直保持沉默。
  河流到了,對於是否進入大海猶豫不決,大海沉默不語。然後河流進入了大海,大海才說:「現在你漫過了你的小天地,你見識了大海,你知道了自身的渺小,我可以和你談論偉大的道理了。」
  這就是當北垣認錯時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他覺得他錯了,這是一個根本性的改變。人們很難承認自己錯了。他們一直防衛,他們一直合理化。對北垣來說,認為對方很傲慢、很自大要更容易。如果你處於北垣的位置,你會怎麼想?設想一下。你會想這個人很傲慢。他是什麼樣的師父?一個師父必須非常謙卑,一個師父就是謙卑的化身。而這個人非常自大,他甚至不懂禮節。他是個粗魯的人,不懂規矩。你會生氣。你會找出一千零一個理由。人們一直在自圓其說。
  焦慮的病人對心理醫生說:「我愛上了我的馬。」
  「那沒什麼」,心理醫生回應:「很多人都愛動物。我妻子和我有條狗,我們就非常愛它。」
  「呃,但是醫生,我覺得我的馬對我有一種生理上的吸引力。」
  「啊!」心理醫生說:「是什麼樣的馬?公的還是母的?」
  「當然是母的!」男子不高興地大聲說:「你以為我是同性戀嗎?」
  你永遠可以找出辯護的方式。你可以為你的愚蠢辯護,你可以為你的病態辯護,你可以為你的神經質辯護。你可以一直為你的狀態辯護。你可以為你的痛苦、你的悲慘辯護。人們非常努力地守護他們的地獄——他們不想從堶悼X來。
  當這個官員說:「是我的錯」,他的整個內在都改變了。你有觀察過當你認錯時會發生什麼嗎?一種緊張感突然沒有了。現在不再有辯護,你不需要辯護,你可以敞開。
  當他塗掉「京都總督」幾個字,他變成了一個不同的人。他不再是同一個人,記住。所以師父才說:「噢,是北垣啊?我要見見這個傢伙!」現在他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當你去見一位師父,你必須鞠躬——那是世界上最困難的事情。在東方向師父鞠躬並不只是一種禮節。它不是禮節性的,它是一種象徵。現在它成了禮節,所以它變得沒有意義。但如果你真心實意地向師父鞠躬,你的內在會有巨大的變化。你不再是同一個人,你已經塗掉了你的身份。你更加自由、更加敞開。你願意接收。
  當你向師父鞠躬,你更加女性化;你更加陰柔、敞開。你願意追隨師父。這是一趟未知的旅程,你必須信任。它沒有任何方式可以證明。你不知道它,你沒有體驗過,甚至沒有辦法向你證明它真的存在。你只有交托,你只有信任。
  這就像母鳥教她的孩子在空中飛翔……它們還沒有飛過,它們剛出蛋殼堨X來,還在準備。它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翅膀。它們有翅膀,但如果它們從來沒飛過,它們怎麼能知道呢?它們怎麼知道自己有翅膀呢?母鳥教導它們。她怎麼教呢?她拍著翅膀飛到外面去。小鳥們觀察,它們的心媔}始產生某種感覺。是的,它們也想這樣做,但是它們害怕。它們蹲在鳥窩邊上,害怕、緊張。所以母鳥飛來飛去勸說它們:「你們來吧。」也許有一隻小鳥——更有勇氣,更願意冒險——跳出窩去。他的起飛很笨拙,他的飛翔不太像飛翔,幾分鐘他就回來了——但現在他知道他有翅膀了。現在學會技巧只是時間問題。他能夠飛了。有時候母鳥不得不把小鳥趕出窩去,就是為了讓它們意識到自己有翅膀。
  一個師父面臨的是同樣的處境。你必須像孩子信任母親一樣信任師父。師父帶你踏上的是一趟前所未有的旅程。事實上,他帶你踏上的旅程你連做夢都沒有夢到過,更別說經驗了。他帶你踏上的旅程你甚至沒有聽說過,即使有人談論,你也聽不懂,因為它過於陌生。師父要改變你的整個模式。他帶給你一場脫胎換骨,一次蛻變,一次悔改(metanoia)。有時候他會勸說,有時候他會催促,不過一旦你進入天空,你將永遠心存感激。
  美麗之處在於他沒有給你任何東西。翅膀是你的翅膀,飛翔的能量也是你的,天空屬於師父也屬於你。他什麼也沒有給你,但他又給了你很多。他給了你勇氣,他給了你對可能性的信心,他帶給你一場新的冒險,他帶你進入了未知。不過臣服是必須的。
  「噢,是北垣啊?我要見見這個傢伙!」
  塗去名字成了臣服的象徵。他明白了他的錯誤,這個姿態很明顯。現在師父願意收下他了。只有當你願意被收下,師父才能收下你。在此之前時機不成熟,那沒什麼作用,不會幫到你。
  如果師父稍微世故一點,這個官員就會錯過。因為師父不講禮節,這個官員才有了一個成長的機會。他確實成長了——因為有時候這種成長就在一瞬間。
  悟性不需要時間。如果你有悟性,我說什麼你的內在就發生什麼;如果你愚鈍,你就必須思索它。否則我一說出什麼,你的內在就發生什麼。我在這婸﹛A它在那媯o生——你開始感受到它,你開始品嘗到它,你開始撲騰翅膀,你準備起飛,你開始變得勇敢,你開始被它的冒險性所吸引。每當我說了什麼,如果你有悟性,那就什麼也不用做,聽聞它就足以讓它發生。
  佛陀說有兩種類型的人:一種人通過聽聞就可以獲得真理,另一種人則必須付出很多努力。第二種人是平庸的人,但你們會驚訝地知道第二種人已經變得非常重要。他稱第一種人為SHRAVAKA(聲聞者)——和馬哈威亞用的是同一個詞。那些通過聽聞而達成的人就是SHRAVAKA。第二種人他稱為SADHU(苦行僧)——那些無法通過聽聞達成而必須做大量修行的人,因為他們的悟性不夠。否則的話,領悟就是解放。聽對了,它就發生了,於是任何情境都是禪機。
  禪稱這種境界為無生(MU-SIN)。無生意味著無念的狀態,通透的悟性。沒有思維活動,只有覺察的火焰。在這種境界,觀察者與觀察對象不再分離,知者與被知者不再分離,聽者與說者不再分離。
  有些人在這堻\多次達到了那種境界——無生的境界,那時你我不再有別,突然所有的界限都融解了,我們交織在一起。在那一刻就有交流,在那一刻就有傳遞。什麼方式都可以。我的沉默可以,我的話語可以,我的任何手勢都可以。不過你必須處於無生的狀態——一種無我的心境,一種沒有界限的狀態。只有在這種狀態,神才有可能,涅槃才有可能。
  芭蕉有一首著名的俳句:
  一個古池
  一隻青蛙跳入
  撲通!
  據說當時芭蕉坐在一個古池邊上,一個非常古老的池塘。一塊石頭上蹲著一隻青蛙。那肯定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那只青蛙正在享受日光浴。芭蕉安靜地坐在邊上觀看。他肯定處於無生的狀態。
  一個古池
  一隻青蛙 跳入
  撲通!
  隨著青蛙跳入古池的響聲——撲通!——據說芭蕉就開悟了。那聲「撲通」就足以喚醒他了。
  是的,在無生狀態,這一聲「撲通」就夠了。
  這個官員肯定是個悟性極高的人。站在師父門外,他肯定逐漸達成了對無生的一瞥。當侍從來懷著歉意說:「」大人,師父不願意見你。他拒絕了。他說: 『我不想見這個傢伙』」——撲通!,那一刻發生了什麼。這個官員意識到他的錯誤,他變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人。他不再是同一個人。
  是的,這可以在一瞬間發生。這是一個悟性通透的問題。這只杜鵑也可以——撲通!微風吹過林間也可以——撲通!這都是可能的。如果你處於無生的狀態,不可能的也是可能的。禪就是如何達成這種無生、這種無念狀態的一種修行。
 樓主| 發表於 2019-9-15 18:36:19 | 顯示全部樓層
禪:矛盾之路
Zen:The Path of Paradox.Vol 1

第六章 無住

  第一個問題:
  為什麼沒有成道的人可以那麼輕率地談論內在的知識,並且對整件事情那麼確信?
  這就是原因。不知道,他們不猶豫。不知道,他們其實無話可說,他們就一直編造;不知道,他們可以更完美地使用語言。如果你知道,語言總是一個障礙,比起協助,它更是障礙。當你知道,你就得一直小心,因為不管你怎麼說,那都不是你知道的——兩者之間有天地之別。有時候你說的直接和你知道的相抵觸。
  一個瞎子可以輕易談論光明,沒有問題。他沒有要放到語言堛爾g驗。那些語言是空洞的,所以他可以滔滔不絕。當然,他只能對另一個瞎子談論,不會有看得見的人相信。無明的人可以一直對無明的人談論……瞎子可以引領瞎子。當然,他們也可以辯論。
  真理不是辯論出來的,真理不是證明出來的。沒有辦法證明它,它無法成為一個邏輯命題——它最多是一種誘導。你可以誘導一個人走向真理,但你無法說服他。真理非常矛盾,它是不合理的。一個不知道真理的人更有邏輯,因為那會撼動一切邏輯的還沒有發生。
  如果你沒有愛過,你可以輕易地談論愛。如果你愛過,你會發現每走一步都有困難。要怎麼表達它?要怎麼訴說那不可說的東西?那種體驗妙不可言,它非常浩瀚,無法被渺小的語言所容納。沒有容器可以容納它。
  那些知道的人會遲疑。老子說:「除了我,似乎每個人都很肯定。」他說:「我猶豫不決,像一個在冬天過河的人,站在岸邊前思後想,然後小心翼翼地行走。每個人都信心滿滿地行走。」盲目是非常自信的,因為他們什麼也看不到。你可以信心滿滿地撞到牆上。一個有眼睛的人看得到東西,所以他不可能像個瞎子一樣信心滿滿地行走。
  所有偉大的神秘家都沒有說服力。就事物的本質而言,他們必然如此。你可以在他們的言論媯o現無數的漏洞,他們自己也知道存在漏洞。對他們來說,言說是一種必要的罪過。他們不得不說話。如果可以,他們會避免說話。
  當佛陀成道,他沉默了7天……這是佛經堣@個美麗的故事。天神們變得非常擔心。難得有人成佛,更難得的是一個人不僅成佛了,而且還能夠成為一個師父——這更為罕見。在成佛的人當中,只有少數人成為師父。大多數人保持沉默。當他們達成,他們就進入了深層的靜默。
  這個人——喬達摩·悉達多——成道了,他完全有能力成為一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師父。天神們是對的。我們知道結果——他成了世界上最偉大的師父之一。事實上,沒有別的師父可以與他相比。有更多的人通過他而成道,要超越他是很困難的。
  那些天神是對的。他們下到凡間,去見坐在菩提樹下的佛陀。他們和他辯論,想勸他開口說話。他們質疑他的慈悲。佛陀說:「我自己也想過,但那似乎是徒勞的。首先,如果我說法,沒人會明白。其次,不管我說什麼都不會是真理,不會是完全的真理。它會在許多方面是虛假的,因為我所知曉的無法被縮減為語言的形式。它是無形的。我品嘗過它,但要表述它幾乎是不可能的。即使我嘗試,哪怕我成功了,誰又會明白它呢?人們不會明白。我很清楚他們不會明白,因為如果我無明的時候有人這樣對我說話,我自己也不會明白。那就像胡說八道,它是荒唐的。所以何必呢?我會保持沉默,融入那浩瀚的虛空。」
  天神們絞盡腦汁挖空心思,然後說:「但有少數人會明白。總是有少數人,非常少,但他們會明白。是的,如果你對一萬個人說法,只有一個人會明白——但為了那一個人,你也要說法。」
  佛陀說:「那一個人我不說法也會成道。一個清醒到足以領會我的人遲早會自己達成,所以何必費心呢?」
  天神們無言以對。現在要怎麼勸說這個人?他們再度陷入沉思,他們整個晚上都在冥思苦想。到了早晨他們又來了,他們說:「你是對的,但你還是要說法,因為有少數就在邊緣的人。如果你不說,他們就不會明白,他們不會進步。如果你說了,他們就會進步。你是對的,有些人會自己前進——但設想一下:在一百萬人堶悼u有一個就在邊緣的人,但沒有你他就不會鼓起勇氣前進。為何不為了那個人說法呢?哪怕你終其一生的努力只讓一個人成道,那也是值得的。」
  佛陀不得不向天神們讓步,他開始說法。
  但之前他非常抗拒,他非常拒絕。
  是的,當你知道,言說是非常困難的;當你不知道你說的東西,那言說是容易的。那樣大腦就像機器、電腦一樣運作。它是一台答錄機。傳播資訊是容易的,傳播智慧則非常艱難。所以沒有成道的人可以對內在知識誇誇其談。
  成道既不是內在的也不是外在的,所有內外的分別都發生在成道之前。當成道發生,沒有內在也沒有外在。事實上,當成道發生,什麼也沒有:沒有知識,沒有事物……只有清醒。你成道的那天,整個存在都隨之被點亮——至少你的存在明亮了。你對存在的視野變得明亮了。
  內在知識依然是捏造出來的,所有的知識都是捏造。人滿足於知識。人對知曉神、知曉真理有一種饑渴,有一種深深的渴望、一種探索的衝動,但要達成似乎非常困難,於是我們就滿足於知識。如果有人給我們知識,我們就抓住它、珍藏它、把它放在心堙C幾百年來知識已經逐漸變得極其複雜和深奧。成道非常簡單,就像小孩一樣,知識則非常複雜。它必定如此,它是人類一種狡猾的發明。
  當你聽一個成道者講話,他說的是簡單事實,他說的是樸素的真理。他不會談論偉大的哲學。他非常務實。事實上,他沒有談論任何東西,他只是在指出它。佛陀說:「諸佛只是指出道路,他們不談論終點。」你必須走上去——通過行走,有一天它就會發生在你身上。只有那時你才能夠知道所有的知識都是狡猾與聰明的頭腦捏造的,而一切智慧非常簡單,就像小孩子,非常單純。
  第二個問題:
   亨利·柏格森(HENRI BERGSON)也提出一種直覺哲學。他的取向不是完全和禪一樣嗎?
  它看上去完全和禪一樣,但它不可能一樣。
  柏格森是個哲學家,一個偉大的哲學家,但他沒有體驗。他談論直覺,談得很深入,但他說的一切都是出於理智。即使他談論直覺,也是基於理智。你可以用頭來談論心——記住那個可能性。你可以認為你在感受,但那只是想法。人類非常機智和狡猾。你可以用頭來談論心,你可以思考情感,你可以對愛非常邏輯。
  柏格森有很大的影響力,因為他談論直覺。他反對理智,但他說的一切都是理智上的。直覺並不是他的體驗。
  禪強調實實在在的體驗。你會發現許多東西看上去像禪,但你永遠不會在當中發現真正的禪。它也許表現得類似,但在本質上則否。表面上它也許相像,是的,容器也許是一樣的——但內容是完全不同的。
  威廉·巴雷特回憶他的一個朋友去見德國的大哲學家海德格爾。他去的時候海德格爾正在讀一本鈴木大拙的書。這個朋友自然詢問起他對鈴木大拙和禪宗的興趣,他說:「如果我對這個人的理解是正確的,這就是我所有的書婺桯牰〝的東西。」
  但海德格爾還是在思考、哲學化、理論化。他是個大哲學家,就像柏格森一樣,甚至比柏格森更深刻,他的書非常艱深,層層深入——但他還是遠離開悟或成道,他還是一樣無明。
  有時候他會表現得和普通人一樣愚蠢。當希特勒得勢,海德格爾成為了他的一個支持者。一個佛支持希特勒?不可能!但這個海德格爾成了一名法西斯主義者。他表現得就像一個缺乏理性與洞察力的普通人。
  這種時候你就可以看到:高談闊論容易,但要在日常生活中體現出你的理念……「我搬柴,我挑水,多麼神奇,多麼奇妙!」——那種領悟必須滲透到尋常堶情C你的日常生活必須變得發光,你的每一刻都要變得光明。
  所有深奧但不管用的道理都是空話。他和其他德國人一樣狂熱。其他人可以被原諒,但海德格爾不行。
  這堛滷〞p完全一樣。英迪拉·甘地慢慢變成了一個獨裁者。維洛巴(Acharya Vinoba Bhave)是她的支持者。他把她的獨裁解讀為一場偉大的自律實驗:一個偉大的時代、自律的時代開始了。
  你可以輕而易舉地把獨裁解讀為自律。維洛巴在這媦吇S了他的內在:他沒有洞察力。
  記住,你必須觀察人們的狀態,而不是他們所持的理念。哲學不會落到實處,它們就是頭腦堛漱憒r遊戲。
  榮格臨終前在讀陸寬昱的書:《禪宗著述》(CH'AN AND ZEN TEACHINGS)。那是他讀的最後一本書,他抱著這本書死去。去世前他囑咐助理給作者寫信,表達他強烈的興趣。他說:「告訴陸寬昱,當我讀到虛雲(Hsu Yun)的話,我覺得我也會這樣說:直下承當(It was just it)。」
  但這還是理智上的知道。榮格不是一個靜心者。他是個偉大的分析者,一個對人類頭腦高超的觀察者,一個對神話和無意識深入的探索者,但他根本不是一個靜心者。事實上,他回避各種靜心,他打心底害怕靜心。
  他去印度時拉瑪那·瑪哈希還在世,但榮格沒有去見他。許多人告訴他:「你在探索人類的深度,這埵酗@個我們稱為巴關的人。到了印度你一定要去見他,否則你會錯過一個佛。你去感受他,體驗一下他的氣場,他所在的光明境界。你研究佛陀,你研究老子,你研究基督——為什麼不去見見拉瑪那呢?」
  但他避開了。他去看了泰姬瑪哈陵,但他沒有去見拉瑪那。我覺得即使佛陀在世,他也不會去見。即使耶穌還活著,他也不會去見。為什麼?他的恐懼是什麼?這是一種深層的恐懼,他害怕真正的東方。他一直在西方宣導西方應該向東方學習瑜珈、譚崔、禪等方法。他終其一生都在宣導西方應該學習東方的取向,因為東西方的模式是截然不同的,東方的觀念可能會影響整個西方精神。
  他從來沒有靜心過。他非常害怕死亡。不僅是死亡,他甚至害怕死屍。他想去埃及看古代的木乃伊——那是他畢生的願望。他至少訂過7次機票,但7次他都取消了。最後一次他甚至都到了機場,但還是沒去。他害怕看到古代的屍體——因為那會提醒他自己的死亡,會提醒他的身體會發生什麼。這帶來極大的焦慮。
  這種人可以閱讀禪宗的書,可以在理智上對禪理心悅誠服,甚至會說:「我覺得我會說和虛雲一樣的話:直下承當。」但當虛雲說「直下承當」,那是一句經驗,而當榮格這樣說,那只是一句哲理,就像一個瞎子在談論光明一樣。
  這些人是邏輯學家。他們是非常非常理智的人,但不是很有理性。記住,理智並不等於理性。一個人是理智的,這個事實就意味著他不可能是理性的——因為理性也意味著允許有非理性的空間。理性意味著接納生命的矛盾性。理性意味著對生命沒有要求——死亡也存在,接納它。不要以為只有上帝,魔鬼也存在,接納他。光明存在,黑暗也存在,兩者都要接納。
  一個理性的人極其包容,他有極大的接受性。他的頭腦堥S有任何偏見,他沒有任何先入為主的觀念。他的心態是敞開的,非常敞開。一個理智的人沒有這麼敞開。他精通邏輯——但邏輯是人造的,是我們製造的。邏輯只是我們大腦的一半,大腦的另一半一直在挨餓。
  我沒有說另一半就是靜心,記住。一半是邏輯,另一半是非邏輯。當你穿越了兩者,當你超越了兩者,那才是靜心。記住,思考不是靜心,情感也不是。思考是一半,情感是另一半。當思考與情感融為一體,它們就消失了。現在你不能稱它們為思想或情感,它們超越了兩者,它們比兩者更多,某種新事物產生了。整體並不是部分之合。當整體產生,部分就消融為某種新事物——某種全新的事物。
  在超越的世界,二加二等於五,而不是等於四。在通常的世界,二加二等於四。在靜心、整體、完整的世界,二加二等於五而不是等於四——因為整體大於部分之和。某種新事物出現了。當你把鐘錶組裝起來,滴答聲就出現了。當你把它拆開,滴答聲就消失了。那個「滴答」在所有的部分之上,那個「滴答」就是生命,那個「滴答」就是靜心,那個「滴答」的終極就是神。
  邏輯無法給你那個滴答。邏輯是一個妓女,牢記這一點。邏輯可以跟任何人走——只要對方付錢。邏輯就是詭辯。你可以用邏輯支援神,你也可以用同樣的邏輯反對神。你可以用邏輯支援靜心,你也可以用同樣的邏輯反對靜心。邏輯沒有愛,邏輯沒有誠意。邏輯是非常不真誠的。
  在希臘哲學界,詭辯曾經長期盛行。他們是正宗的邏輯學家,他們是純粹的邏輯學家、詭辯者。他們說:「我們不管真理是什麼。你告訴我們真理是什麼,我們就能證明它。」如果你的對手去找他們,說:「這才是真理,我會付更多的錢」,他們也會進行證明。
  聽這個小趣聞。
  賈斯特頓講過一個故事:狡猾的強盜最後被國王的衛兵逮捕了。國王是一個熱愛遊戲與迷題的人,也是個有名的邏輯學家,他給強盜出了個題,「你可以說一句話。如果是真話,你會被槍決;如果是假話,你會被絞死。」
  這就是所謂的兩難!
  國王說:「如果你說的是真話,你將會被槍決。說一句話,只說一句。如果你說的是假話,你就會被絞死。」
  強盜擊敗了國王——因為他也是個邏輯學家——他回答:「我會被絞死。」
  你們聽懂了嗎?如果這是真的,那就麻煩了,因為國王說:「如果說的是真話,你將會被槍決。」如果他要被絞死是真的,他就應該被槍決,但這樣他的話就成了假的。如果他的話是假的,是個謊言——因為國王說:「如果你說假話,你將會被絞死」——如果這話是假的,他就應該被絞死,但那樣這句話就變成了真的。
  邏輯就是這樣的,它是個遊戲。千萬不要依靠邏輯,千萬不要依靠哲學。人們對邏輯和哲學的過度依賴摧毀了宗教所有的可能性。宗教比邏輯更廣大,比哲學更廣大。
  禪是純粹的宗教,它是一種體驗。它是一份加入存在,與存在共舞的邀請——那就是靜心。有一瞬間,你消失了,成了這場偉大舞蹈的一份子。有一瞬間,你不再是自我,你變成了整體的「我」。
  是的,一開始只有一瞬間。一束光進入,黑暗消失了,你在舞蹈——那也是日月星辰的舞蹈,是四季更替和春來花開的舞蹈。有一瞬間,你進入了同一支舞蹈。慢慢地,你越來越意識到這種可能性,你可以越來越多地滑進它堶情C當你滑進去的能力越強,你就會越來越多反反復複地滑進去。直到有一天你開始駐留在堶情C那時你就消失了,同時你也首度存在。
  千萬不要被這些哲學家和心理學家騙了。
  第三個問題:
   為什麼我們自願壓抑自己並採用有害身心的防禦機制?
  為了生存。
  一個孩子是無助的,他不能靠自己活下去。這種無助性被剝削了幾千年。我們對孩子的壓迫是最嚴重的。是的,勞動者受到壓迫,但沒有這麼嚴重;是的,女性受到壓迫,但也不像孩子那樣嚴重。孩子是最長期受壓迫的階級,似乎很難讓他們擺脫父母。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孩子非常脆弱,他無法自立。你可以剝削這一點。你可以強迫孩子學習任何你想要他學習的事情——那就是斯金納一直在他的實驗室堸答滿C他教鴿子打乒乓球,但那個策略是相同的:獎賞與懲罰。如果它們打乒乓球就得到獎勵;如果它們不打,如果它們抗拒,它們就被懲罰。如果做對了一個動作,它們就得到食物;如果做錯了動作,它們就被電擊。連鴿子都會開始學打乒乓球。
  這也是馬戲團一直在做的事情。你可以去見識一下。連獅子,威猛的獅子都被關在籠子堙C大象會按照馴獸師的鞭子移動。它們先會挨餓,然後得到食物。懲罰與獎勵,這就是整個策略。
  馬戲團媢黻坁城答漕き﹛A你們一直對你們的小孩這樣做。你這樣做是非常無意識地,因為你們也被這樣對待,這是你們唯一知道的養育孩子的方式。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培養。事實上,這是摧殘,這是強迫他們向下,而不是引領他們向上。這些都是斯金納的手段和技術。因為它們,我們才自願壓抑自己並且採用損害身心的防禦機制。
  一個小孩不知道是非對錯。我們教導他。我們按自己的想法教導他。在西藏正確的事情也許在印度是錯誤的,在你家正確的事情也許在鄰居家是錯誤的。但你強迫小孩:這是正確的,你必須這樣做。小孩做了就得到肯定,不做就受到否定。當他聽你的話,你就高興,你表揚他;當他不聽你的,你就生氣,你就懲罰他,你打小孩,不給他吃飯,不給他愛。
  自然,小孩開始明白他的性命有危險。如果聽這對父母的,一切都好辦;如果不聽,他們就會打擊他。小孩能怎麼辦呢?他有什麼能力支持自己對抗這些有權的人呢?他們很龐大。他們人多勢眾,他們可以隨心所欲。
  等到小孩變得有力量,他已經被制約了。那時制約已經深入他的內心,不再需要父母的管束了。那個內在的制約,也就是所謂的良心,會一直折磨他。
  比如說,如果小孩開始玩他的生殖器。對小孩來說這是一種喜悅——自然的喜悅,因為小孩的身體非常敏感,這完全沒有你們說的那種下流。小孩子真的很活潑,當小孩子有活力,自然他的生殖器比別的身體部位更加敏感。那是生命能量的聚集地,它是最敏感的部位。觸摸、玩耍生殖器讓小孩感到無比快樂,但你會擔心。那是你的問題。你開始擔心他在手淫或做什麼壞事。這不是什麼壞事。玩耍身體是純粹的喜悅,它沒有任何手淫的意味,它是愛自己的身體。
  這是你的罪惡感,你的恐懼。也許有人會看到,他們會想你是怎麼教育孩子的?要讓小孩講文明,要教育小孩。於是你進行阻止,你呵斥小孩。你一次又一次地說:「不准!」。慢慢地,小孩的良心出現了。不准,不准,不准——它進入得越來越深,逐漸成為小孩無意識的一部分。
  現在不需要你了。當他開始玩生殖器,他的內心會有某個聲音說:「不准!」他會變得害怕——也許父親或母親在看,他會感到內疚。我們還教導他說有個上帝一直在看著,祂無所不在,連浴室都不放過。祂一直在監視,你無處可逃。
  上帝這個概念讓人寸步難行。你甚至在浴室堻ㄓㄕ菪恁C你完全沒有自由的地方,不管你在哪里,全能的神都像個員警一樣跟著你。當你和一個女人做愛,祂就站在邊上。祂不會放過你。祂是一個超級員警——是你父母創造出來的良心的升級版。
  所以佛陀才說除非你殺掉你的父母,否則你永遠不會自由。殺掉父母意味著殺掉你內在父母的聲音,殺掉你內在的良心,拋棄所有這些荒唐的觀念,開始按照你自己的意識去生活。記住,意識必須增加,而良心必須減少。良心必須逐步被消滅,純粹的意識必須被發展出來。
  意識才是準則,讓意識成為唯一的律法。不管你的感覺是什麼,那都是你的生命。你必須做主。這是你的生命,別人完全沒有做主的權利。
  我不是說你做的永遠都會是正確的。有時候你會犯錯,但那也是你自由與成長的一部分。許多時候你會走偏,那完全沒有問題——走入歧途是一種回歸家園的方式。一個從不偏離正軌的人永遠回不了家,他已經死了。一個從不犯錯的人永遠享受不了做正確的事情。他只是一個奴隸,一種精神上的奴役被創造出來。
  一個人類小孩要依賴父母很長一段時間——至少要21-25年。這是一段漫長的時間,是他一生的三分之一。他一生有三分之一的時間一直受到制約。想一想:25年的制約!你可以把任何東西灌輸給他。
  一旦你學會了這些策略,就很難忘記它們。這就是為什麼跳進真實,成為桑雅生這麼困難。桑雅生意味著跳出圍繞著你的社會模式,邁出天翻地覆的一步,因為你不可能逐漸擺脫它。你要進行一次量子跳躍,你要鋌而走險。你要像房子著火了一樣直接跑出來——房子著火了,你要逃命。當然,一開始這會非常讓人不安,你會顫抖許多次,因為你必然會不服從你的父母,不服從社會。社會是你父母的放大,你的父母是這個社會的代理人。這是一種同謀——父母,老師,員警,法官,領袖——這是一種同謀,他們都是一起的。他們掌控了所有小孩的未來。
  一旦你習得,放下就變得非常困難,因為經過25年的持續強化,你已經完全被催眠了。一場解除催眠是需要的,你必須放下所有的這些制約。
  是的,就是求生欲,為了生存。小孩希望活著,這就是原因。他開始妥協。他做交易。當問題生死攸關,任何人都會做交易。如果你在一個沙漠堶n渴死了,有人有水,他可以隨便開價。他可以說:「爬過來舔我的腳」,你就會這樣做。他可以隨心所欲,他可以逼你做任何事情。我們至今為止就是這樣對待小孩的。
  我沒有說你應該去殺掉你的父母。他們也是受害者,和你們一樣。他們是他們社會、他們父母的受害者。他們的父母又是他們那一代的受害者——這是一個漫長的惡性傳承。
  所以我沒有說要讓你的父母感到內疚。同情他們,因為他們和你在同一條船上。事實上,你的境遇更好——至少你孕育著某種不同的可能性,至少門開了一條縫,至少你有可以從堶惆咱X來的微弱覺知。這對你們的父母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們去教會,他們去神廟,他們去找教皇,他們去找商羯羅查爾雅——而你們找到了我。那就是區別。
  教會、教皇是為社會服務的。記住,耶穌並不是。耶穌不是一個組織,我不是一個組織,佛陀也不是一個組織。當佛陀在世,那些見到他的人是幸運的。當佛陀變成了佛教,它就開始為社會服務。一旦宗教開始為社會服務,一旦宗教變成一個體制,它就不再是宗教,它成了政治。教堂、寺廟、清真寺都是為社會服務的。穆罕默德並不是,商羯羅大師(ADI SHANKARACHARYA)——最早的商羯羅查爾雅——並不是,但現在這些商羯羅查爾雅都是為社會服務的。
  前幾天一個醫生從普那寫了一封信給我。他設法說服了一個商羯羅查爾雅——有4個商羯羅查爾雅,分屬四個方位;我也不知道他說服的是哪個方位的。他說服了一個商羯羅查爾雅來見我。當然,這個商羯羅查爾雅肯定是很不情願地來了,但那個醫生一定神通廣大。這個商羯羅查爾雅肯定住在那個醫生的房子堙A所以醫生說服了他。
  醫生把他帶到社區大門,在醫生和門衛說話的時候,那個商羯羅查爾雅看到一對桑雅生手牽著手——一個男門徒和一個女門徒非常親密地路過。他火冒三丈,說:「趕快帶我離開這堙C怎麼回事?這算什麼?這是宗教嗎?」戰爭沒有問題,戰爭是宗教性的,但愛就不對了。如果兩個人相互殘殺,那完全沒有問題——那也許是聖戰,是為信仰而戰——但如果兩個人相互親吻,不可能!這是無法忍受的!
  他說:「趕緊帶我離開這堙C我不想見這個人。看看他的門徒在做什麼,這會破壞整個社會!」
  沒錯!這就是我們試圖做的。我們希望破壞它。對愛我支持到底,對戰爭我反對到底。
  在經典堙A戰爭受到歌頌,而愛從沒得到過讚美——因為戰爭為社會服務,而愛不為社會服務。愛是最危險的事物,愛是最叛逆的事物。相愛讓人背離社會,你可以觀察這一點。如果兩個相愛的人相互凝視,他們就忘記了整個世界。他們背離了社會。愛本身就是背離社會的。他們彼此交融,以至於不再關心任何別的事情。他們不會去投票,誰關心呢?他們不會去聽總統演講。他們甚至沒有心思看報,上面每天都是同樣的廢話。他們會用那些時間來唱歌、跳舞、相愛——或者坐在一起看星星。
  他們的眼堨R滿著完全不同的能量,有著不一樣的品質。他們不再屬於這個世界,他們穿越了。
  愛對於社會總是危險的,所以社會扼殺它,用各種微妙的方式摧毀它。它讓人徹底缺乏愛。一個缺乏愛的人非常容易被壓迫,你可以強迫他做任何事情。你可以輕易地讓一個缺愛的人害怕。觀察這個機制:如果你有愛,沒人可以讓你害怕。愛本身有一種無懼。但如果你沒有愛,你就已經在恐懼中了:沒有愛,除了死亡就沒有別的。只有愛是超越死亡的,只有愛是不朽的——這個地球上別的一切都會滅亡。
  那個商羯羅查爾雅變得很生氣。這種憤怒反映出許多東西。首先,他肯定非常的性壓抑。否則為什麼要對一男一女牽手感到生氣?又不是你的女人,為什麼要生氣呢?這和你有什麼關係?而且這有什麼不對呢?這是被壓抑的性欲。他的內心肯定變得慌張,那是他自身的糾結。那個年輕人觸碰到了他的糾結。
  這些人為體制服務,自然體制也從各方面支援他們。這是必然的。像我這樣的人不可能得到體制的支持。我們不和他們同謀。事實上,他們讓我們活著就是個奇跡。這肯定是因為現在很難用那種方式殺掉一個人,就像他們釘死耶穌或毒死蘇格拉底那樣。
  人類成長了一點,人類的意識變得更警醒了一點。人類更加清醒了,這是20世紀,但他們想方設法阻撓和破壞。
   為什麼我們要自願壓抑自己並且採用損害身心的防禦機制?這不是自願的。這看上去是自願的,因為等到你警醒的時候,它幾乎已經在你的血液和骨頭堣F。但這不是自願的,沒有小孩自願習得任何東西——這是強迫的、暴力的。
  你可以任意觀察一個小孩。每個小孩都在抗拒,每個小孩都反抗到底,每個小孩都給父母惹麻煩,每個小孩都盡力逃離這個摧殘機制。但最終父母控制了他,因為他們更有力量。這只是一個有力和無力的問題。
  所以當小孩長大成人,他們就開始報復父母,這並不奇怪。這種反應是自然的。很難原諒你的父母——因此所有的社會都教導你尊敬他們。如果你不能原諒他們,至少尊敬他們;如果你無法愛他們,至少尊敬他們。但那種尊敬是形式上的,是虛假的。你在內心深處感到憤怒。
  如果我說的被聽從,如果我的主張有一天在世界上盛行,那時小孩會真正地愛他們的父母,真正地與他們的父母和諧相處。因為父母不會是他們的敵人,他們會是朋友。
  第四個問題:
  你能用一句話告訴我們禪最根本的奧秘嗎?
  無住(Let go)。
  當你不抓取,當你不執著,當你不囤積,當你不是個吝嗇鬼,當你放鬆、願意失去,當你的拳頭沒有緊握,當你的手是攤開的,生命就將自己展露無遺。
  當你不執著,既不執著情感也不執著思想,生命就徹底展現出來。去者不留(Touch and go)——那就是禪的奧秘,那就是禪所有的奧妙與藝術。一切都在走向衰敗,我說的是一切。囤積它,你就殺死了它;囤積它,它就會發臭。原因在於一切都是無常的,轉瞬即逝。通過囤積,你想讓它永久。
  你愛上一個女人,你愛上一個男人,然後你就想佔有對方,你希望它變成永遠。它可以永恆,但它無法永遠。理解這一點,試著去理解。它是短暫的,但如果你完全無住地活過那一刻,它就是永恆。以一種全然放鬆的心態度過那一刻就是永恆。但你沒有活在那一刻,你不知道永恆是什麼,所以你想讓它永遠,你希望它天長地久。你想要保留它。
  這三個詞非常重要:短暫,永遠,永恆。在一般的字典堨禱磽乎就是永遠的意思,那是錯誤的。那不是永恆的含義,那是永遠的含義。那是把永遠等同于永恆,永恆不是這樣的。永恆不是一個時間長度,永恆是一個片刻的深度。永恆是短暫的一部分,它並不反對短暫——長久才是短暫的對立面。如果你深入此刻,掉進此刻,徹底融入它,你就品嘗到了永恆。徹底而放鬆地度過每一刻就是活在永恆堙C永恆總是在當下。當下屬於永恆,它不屬於時間。
  放開來——就像一片順流而下的葉子。
  芭蕉唱道:
  當天空閃電
  沒有思考的人多麼可貴
  生命稍縱即逝
  一個深刻的表述。這就是禪者的美麗之處,你不會在別的地方找到。這是禪的某種獨到之處。通常的宗教人士會說生命是短暫的,生命不停流逝。他們在你內心創造出囤積的欲望,他們在你的內心創造出貪婪。他們創造出對另一個世界的貪婪:天堂,天國,涅槃,隨便什麼。這個生命正在流逝。在它離開前,利用時間在另一個世界積累一些東西——某些德行或福報。
  芭蕉說:
  當天空閃電
  沒有思考的人多麼可貴
  生命稍縱即逝
  同一個傢伙:
  天色拂曉
  夜晚接踵而至
  人生短暫如朝露
  但
  早晨的生機
  毫不在意
  它綻放不停
  在這短暫而圓滿的生命
  讓這句詩沉到你心堙G在這短暫而圓滿的生命。短暫,但是圓滿。禪宗的人非常熱愛早晨的生機,因為它在早晨綻放,到晚上它就消逝了。早晨它在那堙A無比美麗,無比真切,到了晚上花朵就衰敗了,掉到地上,準備消失。
  這種早晨的生機正是生命的象徵。當早晨的生機出現,在那個渺小的生命堙A在那個短暫的週期堙A它是圓滿的,它是徹底的。它沒有任何缺憾。那些少數的片刻就足夠了。永恆被觸及了。
  你活了70年,但你根本沒有活過。一個囤積者從來沒有活過,一個吝嗇鬼從來沒有活過。
  你問我:你能用一句話告訴我們禪最根本的奧秘嗎?
  無住,去者不留。
  道元對他的師父說:「我體驗到了身心脫落。」
  如淨師父(Master Nayojo)回應:「那你還等什麼?把這個也放下。」
  道元這邊有點遲疑,他不明白。於是師父重重地敲打了他的頭——道元笑了。他領悟了。他向師父禮拜,師父說:「這就是放下‘放下’。」
  「這就是放下‘放下’。」這是徹底的放鬆,這是徹底的無住。甚至涅槃和上帝都被放下,修行和靜心都被放下。當靜心被放下,靜心就圓滿了。你開悟的時候甚至會忘掉開悟。這就是徹底的放鬆。這就是無住。
  Bashui禪師圓寂前,也就是在他60歲的時候,他結成蓮花坐,對聚集在身邊的人說:「不要被誤導。直接看。這是什麼?」他非常大聲地重複了這段話3遍,然後大笑,癱倒下來,圓寂了。
  他在對自己的弟子示範徹底的放鬆——這就是無住。「不要被誤導。直接看。這是什麼?」師父要死了,弟子們肯定變得非常警醒。他們以為他要走了,結果他突然結成了蓮花坐。這是出乎意料的。他們也許在打盹,但現在他們再也無法打盹了。這個老人在幹什麼?然後他非常大聲地說了3遍:「不要被誤導。直接看。這是什麼?」然後他大笑,癱倒下來,圓寂了。
  對生死放鬆到這種程度就是禪的本質,就是它全部的奧秘,全部的藝術。
  第五個問題:
   所以現在清楚了:上帝不存在,女巫也不存在。那開悟者呢?
  從來沒有聽說過。
  第六個問題:
   為什麼你不現在就喚醒我?
  因為你現在不是你自己。如果我喚醒你,也許會是另一個人醒來。
  聽這個趣聞。
  一個旅行推銷員在一個南方大城市找賓館過夜。那是黃昏,他累了一天,他找的所有賓館都客滿了。他走啊走啊,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他去了貧民窟一家賓館,店門上有一塊「只接待有色人種」牌子。
  大堂經理拒絕了他,說:「是,我們有房間,但我們不會讓白種混蛋住。」
  這個傢伙離開了,又走了幾英里,但還是找不到一個賓館有房間。於是他想了個辦法。他買了一罐鞋油,去廁所塗在手上和臉上。然後他回到那家賓館,說:「嘿,老兄,你們有房間嗎?」
  大堂經理給了他一間房,他告訴經理一定要在6點鐘叫醒他,因為他要坐7點的飛機,然後他倒頭便睡著了。
  到了早晨,房門突然開了條縫,經理把頭伸進來說:「趕緊起床了,6點45了。我忘記叫醒你了。」
  這個傢伙拿上手提包,叫了輛計程車一路狂奔到機場,離起飛還差3分鐘。他走進艙門時被空姐攔下,空姐大聲說:「這個航班上不能有黑人!」
  「我不是黑人!」這個人大喊:「聽著,我會讓你看到。」他去廁所清洗了他的手和臉,但是那些黑色擦洗不掉。他洗了又洗,看著鏡子,他突然抱怨說:「天哪!他們肯定叫錯了人!」
  所以稍等一會兒。一切都有恰當的時間。不要著急,不要不耐煩。
  這發生過許多次,一個人突然清醒,然後就發瘋了。他必定會發瘋,他無法吸收那麼多。有時候這會發生。就在此刻,全世界就有許多瘋子,因為他們還沒有準備好吸收就碰上了某些狀況。蘇非派瞭解這些人。在印度這些人被稱為MASTAS,瘋子——非常美麗,但十分迷失。塵世離去了,舊的惡夢消失了,但黎明還沒有出現。夜晚結束了,但早晨還沒有到來,他們一直徘徊在某個中間地帶。
  恰當的季節,還要恰當的時候。師父必須一直觀察恰當的時候是否來臨,只有那時才可以,否則你的神經系統無法吸收它。那個爆發會過於猛烈,將你炸成碎片。除非覺醒形成整合狀態,否則它沒有意義。單純的覺醒並沒有幫助,它必須變成一種整合。你要清醒,也要歸於中心。如果你的覺醒粉碎了你,你變得四分五裂,失去了你的整合性,它就沒有什麼益處,它就沒有價值。
  事實上,晚一點是更好的,因為你可以繼續精進,你可以繼續努力——否則你想努力都不行。
  這個世紀的大師之一,美赫巴巴,花了許多年在這些瘋子身上。他走遍了印度。這是一個師父做過的最寶貴的工作之一——去尋找那些瘋子。現在他們自己什麼也做不了,他們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們自己什麼也做不了。他們的自我意識粉碎了,但無我意識還沒有出現。他們處於一種消極狀態——不知道他們是誰,不知道他們在哪里,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美赫巴巴走遍了印度,從一個村子到另一個村子,去尋找那些瘋子。他找到了許多人也幫助了許多人。只有一個師父可以幫助這些人,因為他們徹底的無助,他們就像小孩一樣。你必須照顧他們。他們會在同一個地方進食和排泄。他們會就躺在那媞恅情C他們沒有辨別能力。他們要麼回到正常狀態再度開始他們的修行,要麼某個師父必須幫助他們提升,但這樣事情就變得更加困難和複雜。
  千萬不要急躁。信任生命。懷著深深的信任前進。當時候到了,一切必然就會發生。不用急於求成。
  第七個問題:
   我聽說:一個人所愛的人其實並不存在,那只是一個投射,透過頭腦的鏡頭完美地反映在一切螢幕上。你能詳細說明一下嗎?
  這個問題來自Neeravo。
  不用詳細說明。你聽說的完全是正確的。就是這樣的,這是個事實。
  我們一直在投射,我們一直看到我們想看到的。我們從來不允許真相如實呈現。我們從來不允許真相在我們內心反映出來。我們一直攜帶著思想、欲望、觀念,並且投射它們。
  在愛堻o種情況更嚴重,因為在愛塈A幾乎處於一種迷幻狀態。愛是迷幻的,某種內在的迷幻藥被釋放出來,某種荷爾蒙被釋放出來,你的內在發生了化學變化。受那些化學變化的影響,你開始看到東西。你變成一個幻想家,一個夢想家。你愛上的那個人也許和這些毫無關係。對方也許只是一個螢幕,但之後你必定會有麻煩。
  在這種毫無覺知下發生的愛創造出悲慘,這就是世界上有這麼多痛苦的原因。在真正的愛發生之前,一個人必須變得非常非常靜心。一個人必須變得非常警覺,直到雙眼不再有任何陰雲,你才能看到對方本來的樣子。
  不過在你能夠如實看到對方之前,你必須看到自己的真相。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自我覺察,記住自己,那樣你才不會投射。當投射機制停止工作、停止運轉,你就看到了對方的真相。那樣就永遠不會有挫折——因為你已經知道了。你把對方看得一清二楚。如果你決定和對方在一起,那就是你的決定,它是有意的、清楚的、有意識的。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你的內在反映出一切。那樣就不會有挫折。
  挫折源於期待,而期待是我們的投射。除非愛以靜心為基礎,否則所有的愛都是挫折。
  第八個問題:
   什麼樣的路徑才不是頭腦的路徑?
  所有的路徑都是頭腦的路徑。路徑本身就屬於頭腦範疇。心無處可去,它沒有路徑,沒有朝聖。它就在此時此地。
  當所有的路徑都消失,你就抵達了。路徑帶你遠離,遠離本然的真相。所以不管你去哪里都離不開頭腦的參與。頭腦就是你的馬。不管你想去哪里——去德里、華盛頓或天堂都無所謂——頭腦就是你的馬,它帶你去四面八方。它帶你去所有的地方,除了原地。如果你想呆在原地,你就必須殺掉這匹馬、幹掉這匹馬,你必須謀殺頭腦。
  你必須失去頭腦。頭腦脫落了,頭腦不再運轉,你還能去哪里呢?你就在當下,而那就是神,就是涅槃。
  第九個問題:
   你愛我,但你不喜歡我?
  這真是一個讓人傷心的問題!我愛你,但我無法喜歡你,因為我也無法討厭你。
  當一個人選擇,喜歡和討厭就是二元心智(a dual mind)、二元性的一部分。喜歡和討厭是選擇的兩個部分。我不選擇。我愛你,但我不能說我喜歡你,因為我不能說我討厭任何人。喜歡和討厭是並存的。如果我必須喜歡某個人,我就得討厭另一個人,那總是會有代價。
  這個問題來自拉克希(Rakesh)。如果我愛拉克希,那和別人不會有什麼衝突。我可以愛所有人,我可以愛整個存在。愛拉克希是非競爭性的。愛拉克希並不需要我不愛其他人。愛非常浩瀚,它可以容納所有人。
  但「喜歡」非常狹隘。如果我喜歡拉克希,我就必須討厭大普蕾姆(Big Prem)——因為很難青菜蘿蔔一起選擇。不,我不喜歡,我也不討厭。我愛你,我當然愛你。
  第十個問題:
   沒有真理,也沒有謬誤。
  本來如此(WHAT IS, IS)。
  一個人也許同意
   一棵樹就是一棵樹,
   但一條狗會怎麼想?
  這個問題來自Satprem。
   沒有真理,沒有謬誤。
  本來如此。
  這就是真理。本來如此,那就是真理的全部含義。
  一個人也許同意
   一棵樹就是一棵樹,
   但一條狗會怎麼想?
  一條狗認為一棵樹是一個廁所!
  第十一個問題:
   奧修,怎麼判斷你什麼時候在說笑,什麼時候又是認真的?
  當我認真的時候,我肯定是在說笑;當我說笑的時候,我肯定是認真的。
  只有當事情非常嚴肅,我才會說笑,因為那是唯一的表達方式。否則它會過於嚴厲,它會敲打得太重,而我並不是一個暴力的人。
  是的,我能理解你的困難。我把你搞糊塗了。
  亞伯拉罕·林肯經常講這個關於他自己的笑話。在當時的美國,他以「小丑總統」為人所知。
  兩個阿米緒女人在交談。
  「你覺得誰會贏得戰爭?」第一個婦人問。
  「南方」,她的朋友回答。
  「為什麼?」
  「因為我聽說傑佛遜(南方聯盟總統)是一個虔誠的人。」
  「但老亞伯拉罕也是。」
  「沒錯,但上帝會認為老亞伯在說笑。」
  是的,那也是我跟上帝的問題。有時候我都無法讓上帝相信我是認真的,更別說你們了?這是自然的。
  但我給你們這個提示:每當我在說笑,你們可以確定我是認真的;每當我是認真的,你們可以確定我在說笑。
 樓主| 發表於 2019-9-15 18:37:15 | 顯示全部樓層
禪:矛盾之路
Zen:The Path of Paradox.Vol 1

第七章 協同性的圓滿

  從前,有個人站在一座高山上。
  遠處有三個旅行者發現了,他們開始爭論。一個人說:「也許他最貴重的動物跑丟了。」另一個說:「不對,他可能在找他的朋友。」第三個人說:「他爬這麼高也許只是為了享受新鮮空氣。」
  三個人互不認同,爭論不休,直到他們爬上山頂。
  他們其中一個問:「山上的朋友,是你最貴重的動物跑丟了嗎?」「不是,我沒有丟失動物。」
  另一個問:「是你的朋友不見了嗎?」
  「不是,我的朋友沒有不見。」
  第三個旅行者問:「你在這堣ㄛO為了享受新鮮空氣嗎?」「不是。」
  「三種情況你都回答不是,那你在這堸竣偵礡H」
  山上的這個人回答:「我只是站著。」

  什麼是靜心?靜心就是處於和諧之中——內外一致。靜心就是處於和諧之中。靜心就是變得和諧。
  因為喪失了這種和諧,人類失去了自己。他處於衝突之中,他同時被拉往不同的方向。他不是一個,他是許多。變成許多就是一種非靜心的狀態;不是變成許多而是成為「一」,就是處於靜心堙C當真的只剩下「一」,甚至連「一」都不在了……在東方,我們稱之為不二境界,而不是合一境界。我們不得不發明出「不二」這個詞,用來描述、指出那沒有二元性的,僅此而已。二元性不在了,多重性消失了,當然,「一」也隨著「多」一起消失了。有「多」才有「一」。
  人通常是一群人,是一個烏合之眾。人通常並沒有一個「我」,因為他沒有整合。他四分五裂,他沒有統一性,他不是一體的。
  這種和諧首先要在內在達成,然後它也必須在外在達成。首先人必須變得和諧,然後他必須與存在達成更大的和諧。
  所以靜心有兩步。第一步就是內在不再衝突,停止內在持續的戰爭——頭腦與身體對抗,理智與情感對抗,情感與本能對抗。一場戰爭持續不斷,你有觀察到這一點嗎?有一場持續的戰爭,沒有任何間歇。
  當然,你不可能快樂。除非你內在這些敵對的要素相互擁抱,停止對抗,彼此相愛或相互交融,否則快樂是不可能的。那樣快樂只是一種期盼。快樂是和諧的影子,它伴隨著和諧。沒有別的方式可以快樂。除非你和諧,你可以不停奮鬥,而你只會越來越挫敗,你只會得到越來越多的痛苦。如同你的身影跟隨著你,當你是一個和諧的整體,快樂就隨之而來。
  第一步發生在你的內在——當你變成一種沒有分裂的悸動,一股沒有敵意的能量波動,沒有高低,沒有選擇,沒有評價,沒有評判,當你成為一體,那時第二步就發生了。當你是一體的,你就能夠看到整體的一體性,只有那時一體性才能被看到。你的雙眼是清晰的,你看得清楚。當你是一體的,你立刻可以看到周圍的一體性。現在你瞭解「一」的語言。「多」的語言已經消失了,那些噪音沒有了,那個瘋人院不在了,那個惡夢結束了。你是寧靜的。在這種寧靜中,你可以立刻融入存在。現在你可以與宇宙的脈搏同步,那是靜心的第二步。
  第一步是困難的,第二步並不困難。第一需要努力,大量的努力;第二步非常簡單,幾乎是自動來臨的。第一步就像給一個盲人動手術讓他能夠看見。第二步在手術結束之後:視力有了,這個盲人睜開眼睛,他可以看見光,看見光的世界。他周圍有無數喜悅的色彩、光線,有無數的美與形狀。
  第一步需要有為,第二步的來臨是無為的。第一步更像瑜珈,第二步更像禪——或者用一個更現代的類比,第一步更像葛吉夫,第二步更像克塈い瑪p提。所以我才說禪是頂峰,禪是結束語。瑜珈是旅程的起點,禪是終點。
  當你是一體的,你突然就看到外在的一體性,所有的障礙都消失了。然後就不再有物我之別,只有神、真理、三摩地,或者隨便你用什麼詞,比如涅槃。禪宗的人稱這種狀態為SONOMAMA或KONOMAMA——唯是(pure isness)、如是、如來的境界。一個人只是存在。一個人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思考,什麼也不感受,一個人只是存在。這種如是就是喜樂的終極體驗,沒有什麼在它之外。這就是目標。達成這種如是狀態就是所有的生命的追尋——永恆的追尋。
  在我們瞭解如何達成這種內在的和諧之前,我們必須探究我們是怎麼變成一群人的。這個災難是怎麼降臨到我們身上的?誰創造了它?它是怎麼造成的?除非我們知道它是怎麼造成的,否則要消除它是不可能的。
  一天早晨佛陀去說法,他在手堮酗F一條手帕。坐在一萬名和尚面前,他開始給這條手帕打結。和尚們都驚呆了——他從沒做過這種事情。他在幹什麼?他忘記要說法了嗎?不過出於尊敬,他們什麼也沒說,只是繼續觀察。
  給手帕打了五個結之後,佛陀說:「我想解開這些結。在我解開它們之前,我想問兩個問題。一,這條手帕還是我打結之前的那條手帕嗎?」
  他的一個大弟子,阿難說:「巴關,在某種意義上它是同一條手帕,因為那些打的結對它的存在並沒有影響。它們沒有增加也沒有破壞任何東西。那條手帕還是那條手帕,它的本質是一樣的,它還是一條手帕。不過它又不一樣了,有些變化發生了。那也許不是根本上的,但它現在有了新的變化:那五個結。它被打了結,所以它不再自由了。它的自由喪失了。那條手帕還是手帕,但它現在是個奴隸。」
  佛陀說:「正確,阿難,那就是我想告訴大家的。當人被分裂,在某種意義上他沒有變化,但同時他又不一樣了。他的自由失去了,他的和諧失去了,不過這不是本質上的改變。你們還是男神和女神,什麼也沒變,只不過那個神被囚禁了。幾個結出現了,本質上你和一個佛一樣自由,本質上你和我沒有區別,但在心境上你和我不在同一個地方,你並沒有覺醒。本質上我們都是佛,但在心境上我們活在不同的、私人的世界堙K…那些心結。」
  然後佛陀又問了一個問題。他說:「和尚們,還有一個問題:如果我想解開這些結,我該怎麼做?」另一個和尚,舍利弗起身說:「巴關,如果你想解開它們,請允許我靠近觀察。除非我知道這些結是怎麼打的,否則我不可能知道怎麼解開它們。把它們打結用的是什麼方法?它們是怎麼打的結?只有知道這些,它們才能被解開。讓我靠近一點。在我看明白之前什麼也不要做,因為如果不瞭解這些結的原理就行動,你也許會製造出更多更微妙的結。它們也許更加複雜,甚至無法解開。」
  佛陀說:「是的,舍利弗,那正是我想說的。」
  在瞭解如何達成之前,一個人必須先瞭解自己是如何迷失的。是什麼造成了我們的痛苦?我們是怎麼變得分裂的?這些不可能情況是怎麼發生的——不可分割的變得分裂了,喜樂墮落成痛苦,眾神受到了囚禁?這是怎麼發生的?
  這個機制必須被透徹地瞭解,所以我們首先會進入它的過程。
  我們可以從柏拉圖開始。他奠定了現代思想的基礎。隨著他,分裂意識(division)開始清晰化和邏輯化。分裂意識肯定在他之前就存在,但從未這麼邏輯地被提出過,之前也沒有柏拉圖這樣的天才支持。從此之後,在這2000年堙A這種分裂一直被信奉。如果你相信一件事相信了2000年,它就成了現實。信念會變成現實。一個信念會催眠,慢慢就變得像真的一樣。
  柏拉圖提出人類的行為有三個主要來源:理智,情緒和欲望。這是第一次對人的內在進行明確的劃分。人被分成三部分:理智,情緒,欲望。理智的源頭在頭部,情緒的在心臟,欲望的在生殖器。頭部,心臟和生殖器,這是三個部分。當然,頭是最高的,心臟在中間,生殖器最低。一個活在生殖器的人就是最低的人,在印度我們稱之為首陀羅:賤民。活在頭部的人是最高的人,在印度我們稱之為婆羅門。其餘的人在這兩者之間——依據情緒化程度的不同。
  這三個部分不只是一個信念,它們已經深深穿透了人類的意識,結果現在人類意識就以三個部分存在。你被分裂了,你不再是一個;你是三個,你成了三位一體。你有三張臉。一張臉是性,它非常私密,你把它留在黑暗堙C第二張臉是情緒,它沒有那麼私密,但依然是私密的,你很少展示它。如果有人死了,你哭泣流淚,那沒有問題。但通常你們不會哭泣,或者你們把它留給女人,因為她們不是男人那樣的高等生命。
  大男子主義到處都有。女人不被承認是婆羅門,許多宗教都否定女人,說她無法作為女人進入天堂。她首先必須生為男兒身,這樣她才有資格。
  只有男人才能進天堂,女人是低等生命。她只有兩個中心:本能中心和情感中心——她沒有頭腦,她沒有腦子,她沒有才智。當然,她被允許哭泣、大笑,表達情緒,多愁善感。男人在少有的場合才允許表達情感。性完全是私密的,情緒是半公開半私密的,理智完全是公開的。那是你一直到處展示、顯示的東西。理智、邏輯、知識,就是這些東西。
  2000年後弗洛依德再度進行了同樣的劃分。非常奇特的合作夥伴——柏拉圖與弗洛依德!這種劃分深入人心,以至於它變得無意識。弗洛依德也說理智是國王,情感是王后,性是僕人。當然,國王萬歲!消滅性欲,消滅情感,把你的所有的能量都供應給頭部。保持對頭部的關注。
  但是沒有性,所有的喜悅就消失了。沒有情感,所有的溫柔、敏感就消失了。只有理智,你就變成一塊不毛之地、一個荒漠,什麼也長不出來。
  讀達爾文自傳的時候,我讀到這段話,它非常有啟發。達爾文寫道:「在我的童年,詩歌帶給我很多樂趣,甚至到青年時也是。過去繪畫與音樂帶給我很多喜悅和歡樂。但是現在,許多年我都讀不了一句詩。我嘗試過,發現它非常蒼白,讓人反感。我也幾乎失去了對繪畫或音樂的興趣。我的頭腦似乎變成了某種機器,追求從大量事實中提取一般規律。我無法推斷造成這部分大腦萎縮的原因,但失去這些興趣就等於失去歡樂。」
  這段話是他老年時寫的。他失去了所有對詩歌的興趣,事實上,詩歌讓它反感。他無法忍受音樂。對於他的愛,他什麼也沒說。如果詩歌讓他反感,音樂變得不可忍受,愛就是不可能發生的。達爾文變成了什麼樣的人?他自己承認他變成了某種機器。
  這也是發生在大多數人身上的情況。每個人都變成了機器——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高效有的低能——不過每個人都成了機器。
  那些被否定的部分會一直反抗你,所以戰爭持續不斷。你不可能消滅性欲。你可以超越它,當然,但你無法消滅它。你不可能消滅你的情感。心一直在運作,一直在幻想。也許因為你非常反對它,它進入了地下,也許它躲在無意識堶情A找了個又深又暗的洞穴住在那堙A但它還活著。情感可以被轉化而無法被消滅。性欲或情感都無法被消滅。
  這就是頭腦一直在做的:通常頭腦的存在是以心和身體為代價的。它扼殺心,它扼殺身體,然後它就變得像住在機器堛漱@個幽靈。你可以在全世界看到這種情況。一個人受教育的程度越高,他就越沒有活力。他知道得越多,他就生命力就越少。他越精通抽象與概念,他就越沒有流動性。一個局限在頭部的人失去了所有的汁液、所有的喜悅。達爾文的觀察是完美的。他說:「我怎麼了?為什麼我失去了所有的快樂?我的歡樂與喜悅去哪里了?」
  因為你所有的能量都供應給了頭部,你沒有留給你的性任何能量,而所有的喜悅都源於性。讓我提醒你們,當我使用「性」這個詞,我並不是指性交。性交是性的各種表現形式中非常小的一種體驗。性是非常廣泛的事物。我說的「性」是指當你的身體活躍、有感覺、在振顫,那你就處於一種性感狀態(a sexual state)。它未必和生殖器有關。比如說,當你在跳舞,你就是性感的。一個舞者是性感的,舞蹈的能量是性感的能量,它和生殖器無關。你也許完全沒有想到性,你也許完全忘掉了性。事實上,當你徹底忘掉性,你深深地融入整個身體,那就是性感。你也許在游泳或跑步——比如晨跑。
  有10年的時間,從1947年到1957年,我每天早晚各跑8英里。這是一件規律的事情。通過跑步我體驗到了許多事情。每天跑16英里,那10年我可以繞地球7圈。在你跑了兩三英里後,有一刻會來臨,那時事物開始流動,你不再處於頭部,你變成了你的身體,你就是你的身體。你開始像一個生命一樣活動——就像樹木和動物一樣。你變成了一隻老虎、一隻孔雀或一匹狼。你完全忘記了腦袋。大學被遺忘了,學位被遺忘了,你什麼也不知道,你只是存在。
  事實上,慢慢地,在跑了三四英里之後,你無法再和頭部認同。整體性出現了。柏拉圖被遺忘了,弗洛依德消失了,所有的分裂都消失了——因為它們都在表面,你內在深處的統一性開始彰顯。
  在清晨逆風奔跑,此時萬物都是清新的,整個存在處於一種新的喜悅之中,沐浴在新一天的歡樂之中。一切都是新鮮的、年輕的,過去已經消失,萬物從夜晚的深層休息中醒來,一切都是天真的、原初的——突然之間,連跑步的人都消失了,只有奔跑存在。沒有人在奔跑,只剩下奔跑。
  慢慢地,你看到一種韻律出現了,它呼應著微風、天空、灑下的陽光,它呼應著樹木與大地。你在跳舞。你開始感受到宇宙的脈搏。那是性感的。在河奡慦a也是性感的。性交並不是唯一性感的事情,任何讓你的身體徹底振顫、失去抑制的事情都是性感的。
  當我使用「性」這個詞,我的意思是這種全然的體驗。性交只是性的一種功能。它被過度強調,因為我們已經忘記了性的所有功能。事實上,你們所謂的聖雄讓你們非常聚焦於生殖器快感。一切都要怪你們的聖人和聖雄們。他們是罪人、罪犯,他們從來沒有告訴你們什麼是真正的性。
  慢慢地,性局限在生殖器上,它變得局部,它不再是整體的。局部的快感是醜陋的,因為它最多可以給你一個釋放,它永遠無法帶給你高潮。射精並不是高潮,所有的射精都不是高潮,而所有的高潮都不是喜樂(peak experience)。射精是生理的,高潮是性感的,喜樂是靈性的。當性局限在生殖器,你只能得到釋放。你只是喪失能量,什麼也沒有得到。它是純粹的愚蠢。它就像打了個盹之後的放鬆,不會比那更多。
  它沒有高潮,因為你的整個身體沒有振動。你沒有活躍起來,你沒有整個人參與,它不是神聖的。它非常片面,而片面絕不可能帶來高潮,因為只有當整個有機體涉入,高潮才有可能。當你從頭到腳都在振動,當你存在的每根纖維都在振動,當你身體的所有細胞都在跳舞,當你的內在有一首偉大的交響樂,當一切都跳起舞來,那才有高潮。不過所有的高潮都不是喜樂。當你從內在徹底振動,它是一次高潮。當你的整體性加入了存在的整體性,那才是喜樂。人們選擇了射精,他們忘記了高潮,他們徹底遺忘了喜樂,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
  因為他們無法達成更高的,他們就局限在較低的。當你可以實現更高的、更好的,自然,更低的就會自動開始消失。如果你領悟了我……性欲會被轉化,但性感不會。你會變得更加性感。當性欲消失,你會變得更性感。性欲會去哪里呢?它會變成你的性感。你會變得更敏感。你的生命會有更大的熱情、更大的火焰。你的生命會變成波濤,這些小波浪將會消失。你會變成一場暴風驟雨,讓地動山搖。你會變成大江大河。你的蠟燭會從兩端同時燃燒。
  在那一刻——即使只讓你活上一刻,那也綽綽有餘——你嘗到了永恆的味道。
  從柏拉圖到弗洛依德,這種分裂一直存在于哲學家、教師、政治家、專家的觀念堙C現在這種分裂幾乎成了現實。你不認為你的生殖器就是你,對嗎?你開始認為它屬於你,而你是另外的。
  有些人甚至為他們的生殖器命名,那是徹底的分裂。你把它們當作工具。你不是它們,你只是使用它們。這是徹徹底底的分裂。
  你總是認為自己是頭,而整個身體是另外的東西。你有認為自己是雙腳、雙手、脊柱或體內迴圈的血液嗎?沒有,你的認同限定在頭部,頭才是王。誰想要認同于奴隸、僕人——哪怕認同于王后呢?
  依據這種劃分,一種偉大的神學被發展出來。試著去理解。第一部分是頭,第二部分是心,第三部分是生殖器。神只有第一部分,第二和第三部分都不存在。神沒有七情六欲。這幾乎是所有宗教對神的定義,除了禪以外。
  然後是聖人。聖人有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沒有第三部分。他有理智、智力,他有情感、心,但他沒有性欲。然後是凡人。他三個部分都有。然後是罪人。他沒有第一部分——他沒有才智,沒有理智,沒有頭。他只有第二和第三部分:情感和欲望。然後是魔鬼。他只有第三部分。前兩部分都沒有——沒有理智,沒有情感,他只有欲望。所以在東方,特別是在印度,魔鬼的名字叫作Kam Deva:欲之神。這完全是準確的。
  這就是神學上的劃分:上帝,只有理智;魔鬼,只有欲望。罪人接近魔鬼,註定要下地獄;聖人接近上帝,註定上天堂。在這兩者之間是三部分都有的可憐人,他自然比這四類生命更加衝突。當你三部分都有,你就有更大的衝突。
  這並不是禪的概念。這是基督教、回教、印度教的概念,但不是禪的。禪對生命有深刻的理解,它對一切都有新的看法。禪說:神是整體,所以神三部分都有,但神沒有衝突。這三部分處於深層的和諧之中,手拉著手一起跳舞。它們沒有爭執,它們相互擁抱。有一種超然感存在,因為沒有衝突,所以有一種超然感。
  在神性之中,性變成了性感。神是性感的。性變得活潑。性變成了樂趣、喜悅、玩耍。情緒變成了敏感、慈悲、愛。理智變成了悟性、覺察、靜心。
  這是一個完全不同的視角。沒有什麼被否定,沒有什麼被排除。禪是涵蓋一切的。它不否定、不拒絕任何東西。它接受一切,將其接入一個更高的肯定。它非常有協同性。禪是一個協同過程。所有的能量都要融匯成一體性的能量。沒有什麼要被否定,因為如果你否定,你的豐富性就會減少。
  想想一個神,一個基督教的神,一個沒有七情六欲的神,那會是什麼樣的神?只有理智,祂會變得非常冷酷。你可以改為供奉一台電腦。一台電腦就是基督教的神——只有頭腦。電腦就是放大的頭腦。遲早我們會製造出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型的電腦。有一天我們會造出完美的電腦,它完全就是神該有的樣子,只有腦袋。電腦沒有欲望,沒有情感。如果有人死了,電腦不會哭;電腦不會大笑;如果有人出生,電腦不會慶祝;電腦不會墜入愛河——電腦才不做這種蠢事。電腦就是頭腦,它是純粹的頭腦。設想一下……你的頭被從你的身體、你的整體堥出,在一個機械環境堿※囥M存活。你只是不停地運行思維模式,不再有別的——那就是一直以來的神。
  但這不是禪的取向。宇宙、整體是非常豐富的,它涵蓋一切。神和人——兩者的區別不是人有三部分而神只有一部分,兩者的區別在於人的三部分在衝突,而神的三部分處於和諧之中。那是唯一的區別。你不知道怎麼讓它們變成一首交響樂。在你知道的那天,你就是神。你具備成為神的所有條件。就像蘇非說的:你有麵粉,有水,有鹽,有酥油,火正在燒著,而你坐在那堮謙j,因為你不知道怎麼做煎餅。如果你不知道,你可以問我的一個門徒Paramahansa。他一小時可以做1000個薄煎餅。
  除非做出煎餅,否則你的饑餓不會消失。一個煎餅是什麼?它有水,有麵粉,有酥油,有鹽,有火元素,然後你就可以吃掉它。
  你的情況也是如此。你擁有成為神需要的一切,而你卻在挨餓。你具備一切條件,什麼也不缺,但你不知道如何把它們協同起來。
  對禪而言,靈性意味著完整,神聖意味著完整。一切都要被吸收和轉化,一切都要被包含和超越。當一切都被包含,一種平衡就出現了。平衡就是這個意思——事物是平等的。性不是僕人,心不是王后,理智或頭腦也不是國王——不是。大家都是平等的。讓我重複一遍:除非你有平等心,否則你永遠實現不了平衡。大家都是平等的。沒有人是主人,也沒有人是僕人。這就是禪的革命。
  大家都是主人,大家都是僕人。有時候性做主,有時候情感做主,有時候理智做主——但沒有人是固定的主人,它是一種輪換。你是一個輪子,這三者都是你的輪輻。有時候一個輪輻在上面,其他的輪輻在下面,但三者都支撐著輪子。這才是基督教三位一體的本意,這才是印度教三面神(trimurti)的含義:三張面孔,一種神性。
  沒有人是國王,沒有人是王后,沒有人是僕人——大家都是主人,大家都是僕人。這意味著沒有人是主人,沒有人是僕人,它們是個共同體。它們相輔相成,它們之間有偉大的友誼。善待你的三大要素,但不要認同於任何一個,否則你就會開始強求那個要素一直做主。對三者都要友善,尊重它們,同時記住:你在三者之中,但你又不是它們任何一個。
  想像一個三角形:一個角是本能,一個角是情感,一個角是理智。在這個三角的中心就是意識——你。這三者都受到你、你的意識、你的覺察的引導,那就是靜心的本質。在那種和諧堙A在那種圓滿堙A你到家了。
  所以記住,沒有什麼要被排斥。生命應該是豐盛加平衡加超越。生命應該是一種協同性的圓滿。你所有的部分都要得到滿足。只有當它們齊心協力,它們才能得到滿足。如果它們各自為政,它們就一直得不到滿足。這就是現狀——你的頭不滿足,你的心不滿足,你的性不滿足。你從頭到腳只有挫敗、不滿、不足,只有饑餓與饑渴。你一直在黑暗媞N索,你一直在尋找會某種帶給你滿足的東西,但除非那種內在的和諧出現,什麼也不會讓你滿足。
  這也是三條回家的路。有些人從性進入,那就是譚崔之道。有些人從奉愛進入,那是心之路、情感之路,那就是奉愛瑜珈。從性進入的人信奉譚崔法門,從情感進入的人追隨奉愛瑜珈——奉獻之路。從理智、理性入手的人追隨智慧之路——智識瑜珈。這是三條道路。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都可以大致歸為這三類。
  比如說,吠檀多、耆那教、佛教走的是頭腦之路。他們的方法是認識、領悟、覺察。他們走的是智識之路——認知。印度教、基督教、伊斯蘭教走的是情感之路——奉愛瑜珈,他們從心進入。譚崔走的是性之路,它是性瑜珈。這是三種可能性。
  禪是這一切的綜合。禪是譚崔,禪是奉愛,禪是智識。禪說這三者可以結合起來,沒有必要取捨。一個人可以保持中立,使用它們全部,使用整個輪子、所有的輪輻來往內走。沒有唯一的方法,也沒有唯一的途徑。沒有一條道路比另一條道路更高明。隨便走哪條道路,但要保持超然;隨便採用哪種法門,但不要認同於該法門,不要因此而否定其他的法門。
  永遠記住,一個人可以從所有這三條路進入,所以不要譴責別人。如果有人走譚崔之路,不要在心堭a著譴責,因為那個譴責只是意味著你在譴責你的本能,沒有別的。如果有人走情感之路,不要譴責,因為那個譴責只意味著你徹底否定了自己的心,那會成為你的障礙和阻礙。
  現在是這個美麗的公案。這是最美麗的公案之一。禪宗有許多美麗的故事,但這個故事是無與倫比的。如果我必須從所有的故事堿D選一個,我會選這個故事。許多年來我一直喜愛這個故事。
  從前,有個人站在一座高山上。
  這些故事都是隱喻。試著進入這些隱喻。一個站在高山上的人意味著一個已經達成的人。那座高山意味著生命與存在之山。一個站在高山上的人意味一個山上的觀照者,他可以看到四下的一切。所有的山谷、所有通往山頂的路徑都在他面前。從那堨L可以看到一切,看到四面八方。當你在穀底,你不可能有那麼開闊的視野;當你走在路上,你無法看到你所走的路,當然你也看不到走其他路的人。你局限在一個非常狹隘的空間堙C你爬得越高,你的空間就越大。
  當你到了頂峰,你到了珠穆朗瑪峰,當你站在那堙A整座喜瑪拉雅山都一覽無餘。你不僅可以看到你走過的路,現在你還可以看到所有的路,所有能夠登上山頂的路。現在你可以看到那些反對你的人或你反對的人,他們也在前進、攀登,在走向同一個山頂。現在你能看到,因為這個高度的視野是全面的。現在所有的分別都消失了,所有的哲學都被拋到身後,所有的認同都沒有意義。一個人自由了,因為他的視角是完整的。
  從前,有個人站在一座高山上。
  這座山是覺察之山,靜心之山。
  遠處有三個旅行者發現了……
  這三個旅行者就是我之前談論的——人的三個部分。
  遠處有三個旅行者……
  自然,他們離山頂很遠,所以才會有爭論。那個距離非常遠,所以他們只能猜測、推斷。
  遠處有三個旅行者發現了,他們開始爭論。
  是的,有時候你們許多人會發現一個佛陀,一個基督;你們許多人遇見過馬哈威亞或查拉圖斯特拉。你們討論過他們,不過隔著遙遠的距離。當我說「距離」,我說的不是物理上的距離,物理上也許根本沒有距離。
  當佛陀去找他的父親談話,他們面對面站著,根本沒有距離,但他們的距離又無限遙遠。佛陀說一回事,他的父親說另一回事。佛陀的父親根本沒有在和佛陀交談,他在和他那個已經不復存在的兒子交談。他在和已經消失的過去交談。他那個離開皇宮的兒子已經死了,徹底死了;這是一個新生的意識,這是一次重生。但他看不到,他過於蒙昧(clouded)——被過去蒙昧,被他的憤怒蒙昧,被他的兒子在他年老時悖逆他蒙昧。
  佛陀的父親是老來得子,所以父親這邊有很多寄託。佛陀將要繼承王位。佛陀的父親確實老了,他非常焦慮。結果他的兒子成了一個乞丐……他感到憤怒,這是自然的。
  然後佛陀回來了——不僅回來,佛陀還試圖勸說他應該做同樣的事情,他應該跟隨佛陀。你可以想像佛陀的父親有多麼惱怒和不爽,他厲聲說佛陀悖逆了他。
  佛陀說:「陛下,你在和誰說話?那個曾經是你兒子的人已經不在了。看看我。誰站在你面前?我不是同一個人。有的東西徹底改變了。這是另一個人,陛下。」
  佛陀的父親大笑,說:「你想愚弄我嗎?你在說什麼?你瘋了嗎?還是你認為我瘋了?你就是我的兒子——那個出走的人,我認得你的臉。你的身體堿y著我血液。我認識你。從你出生我就認識你。我怎麼可能忘記呢?我怎麼可能認錯人?」國王的誤解繼續下去。
  佛陀也笑著說:「陛下,聽我說。是的,你生過一個兒子,他依然流著同樣的血液,但他的意識不同了。我說的是意識,我說的是真正的我,我說的是我的中心,那是完全不同的。我過去在黑暗堙A現在我在光明堙C聽我說——你老了,我可以看到這一點。你一直在顫抖,站都站不穩。不久死亡就會來臨。在死亡來臨前,靜心。在死亡敲門之前,試著去瞭解你到底是誰。」
  這種情況持續不斷,那是最遙遠的距離。所以當我說」距離「,我說的並不是物理上的距離。你們碰到過佛陀、耶穌、羅摩或羅摩克塈い滿X—是的,你們碰到過——你們也許近距離看到過他們,但你們還是在討論他們。他們站在遠方的某個山頂上,不管你們說什麼都不會靠譜,因為那都是猜測。
  遠處有三個旅行者發現了,他們開始爭論。
  我們就是這樣對待諸佛的——我們爭論,我們贊成和反對。我們對他們的所有看法都沒有意義。不管你是讚美還是批評都沒有區別。你們所有的讚美和譴責都沒有意義,因為你無法看到一個佛身上發生了什麼。要看到這一點,你必須成為一個佛。
  沒有辦法把別人的主體性當作客體來觀察,主體性的客觀視角是不存在的。它是非常內在的現象,它在內心深處,你無法從外面看到。你必須進入它,你必須成為它。
  他們爭論不休。
  一個人說:「也許他最貴重的動物跑丟了。」
  這是理智,永遠從擁有的角度思考:擁有房子、汽車、動物、田地、工廠、金錢、權力、地位。那就是理智。理智是個囤積者,理智是個吝嗇鬼。它總是從佔有、擁有的角度來思考。
  這是一個寓言故事,是一個隱喻。第一個人說:「也許他最貴重的動物跑丟了。」那就是理智能夠想到的一切。
  如果看到一個靜心者安靜地坐著,而你是一個限定在理智堛漱H,你會認為他在幹什麼?你會認為他可能在計畫蓋一座新工廠,在想如何贏得大選,如何賺到更多的錢——那就是所有你能想到的事情。那就是你的想法。如果你安靜地坐著,你會想什麼?你將會這樣推斷別人,不會有別的方式。你局限在你的世界堙C當你說出對別人的看法,你其實是在說你自己。
  這個人說:「也許他最貴重的動物跑丟了。」如果這個人站在那堙A那就是這個原因——他的牛跑丟了,他站在山頂,試圖尋找他的牛。也許他的牛迷路了。為了尋找他的牛,他會爬上山頂——但不會為了別的。即使他站在珠穆朗瑪峰上,他也會尋找一頭丟失的牛。即使在那堙A他也不會尋找神,記住這一點。
  當艾德蒙·希拉蕊登上珠峰,他肯定沒有尋找神。那樣的環境,處女般的土地,之前沒有人進入過,他是第一個人,這種純淨很難再在地球上找到。他應該在那媕R心,但他做了什麼呢?你們知道嗎?他插上了旗幟。這就是愚蠢的頭腦。到了那樣的高度,那樣的海拔,那樣一塊沒人去過的處女地——沒有人帶去各種思潮,那個空間還有被頭腦染指——它本來可以成為一個讓你開悟的契機。
  但艾德蒙·希拉蕊去插上旗幟,他肯定在想:「現在我是第一人,我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到達這堛漱H。現在我會被載入史冊,我做到了。」這是一種自我的心態。他還能想到什麼?他肯定在幻想他的名字將會家喻戶曉,登上所有報紙的頭條。他肯定看到的是那些,那就是全部。這樣的機遇,這樣珍貴的環境,就白白地浪費了。
  這個人說他肯定在找他丟失的動物,這個人是在說他自己。如果他站在那堙A那只能是因為他丟失了動物,只有那樣他才會爬到這麼高。
  許多人來問我:「如果我們靜心,它會利益眾生嗎?」即使他們來靜心,他們都還在問這是否對眾生有用、有益。「我碰到了經濟上的困難」,有人說:「如果我靜心,這會幫助我擺脫困境嗎?」即使你去爬山,你也帶著你的貪婪。
  這就是理智,這就是頭腦。頭腦是你的存在堻抪M蠢的事物,因為它關心愚蠢的事情,它關心垃圾。任何有價值的事物都不會經過你的頭腦。它就是一個垃圾場。
  另一個說:「不對,他可能在找他的朋友。」
  這是屬於心的人,這是心的隱喻。他說:「不,不是在找財產,他在找他的朋友。」這是對心、愛、友誼、同情的傾向性。也許一個朋友迷路了。這個人表明了自己的一些東西,這是心的思維方式。心比頭更有同情心,頭是非常堅固的。
  頭腦是進攻性的,頭腦是個強姦犯。我們一直被訓練成強姦犯,因為我們只訓練頭腦——野心,自我,侵略。我們所有的教育體制都在訓練我們強姦——如何強姦自然,如何強姦別人,如何強姦民意,如何侵略,如何證明你是亞歷山大、希特勒或別的傻瓜。所有的教育都教導野心,而野心就是強姦,所以我說頭腦是個強姦犯。
  心更有同情心,更有詩意,沒那麼現實,它有一些愛和友善。第二個人說:不對,他可能在找他的朋友。一個朋友不見了。這個人在說他自己。「如果我要去那個山頂,我不會去找我的財產,我願意這麼麻煩去那堨u會是為了朋友。是的,只有為了朋友,為了愛,我才可能走那麼遠。」
  第三個人說:「他爬這麼高也許只是為了享受新鮮空氣。」
  這是性。性是喜悅,樂趣。試著理解這一點。你們把性變成了工作。人們做愛,好像它是一種義務一樣。有的聖雄——比如甘地——他說只有當你想要生育時才做愛。這就是頭腦在操控,頭腦試圖掌控性。只有你想生孩子時才做愛。好像性沒有別的功能,性就像一座工廠——當你想要生育,很好:懷著責任感,把動作做好,結束。
  對於甘地及類似的人來說,為了享受做愛是一種罪惡,他稱之為罪過。對於這種人——這些人都是受虐狂——對於這些人來說任何享受都是罪過。不要為了享受去做任何事情,要有目的性。這些人就是商人。甘地來自一個商業家族,他來自PANIA家族。他是個吠舍——商人。他終其一生都是個商人——善於算計,非常精明。
  一切都要有目的,包括性。你不能出於喜悅去愛你的女人或男人,不能只是因為夜空的滿月,不能因為美麗的海岸,不能因為大海在咆哮,不能因為雨下得如此優美,不能因為你的能量在洋溢。不行,甘地會說不行,這是一種罪過。除非你有某個目的——比如生孩子——否則就不要做愛。
  但性的基本功能就是樂趣,它是純粹的喜悅。它是玩耍,它不是生意,它不是工作。它是純粹的玩耍,它是嬉戲。它是對你的能量感到快樂,它是分享,它是慶祝。
  所以第三個人說:他爬這麼高也許只是為了享受新鮮空氣。對第一個人而言,這完全是愚蠢的。為了享受新鮮空氣?像甘地這樣的人,即使他們去散步,他們也不會只是為了享受,他們會為了健康。那就是生意人的心態:生意無所不在。他們散步是為了健康。
  記住,這是因小失大。不要滿足於這麼小的事情。健康是個副產品。如果你呼吸新鮮空氣,健康會發生,不用擔心它,不用把它當成目標。你只是享受新鮮空氣,享受陽光,享受天空,享受散步和跑步,健康會作為結果出現。你不需要去追求它。如果你追求它,你就會錯過整個重點。那它就會是工作,你必須完成它,你不會享受它。
  沒有人享受鍛煉身體,記住這一點,永遠不要做任何鍛煉。享受它,不要把它當成鍛煉。這個詞本身就是醜陋的。鍛煉身體?跳舞,唱歌,跑步,游泳,但不要做鍛煉。鍛煉來自於頭腦,舞蹈來自於性中心。它是你內在的初始中心,你的基礎搭建在那堙C
  頭腦是後來者。心先於頭腦來臨,性先於心來臨。
  你出生於性交。你的父母通過做愛孕育了你。你進入這個世界的第一步是通過性,你離開這個世界的最後一步也是通過性。當父母給你的性能量沒有了,你就會死去。你持續使用它70年,它是你的能量。它慢慢消耗,直到有一天用光,那時你就死了,你再度消失。你必須等著有別人做愛才能進入另一個子宮。你是通過愛到來的。愛是我們進入存在之門,也是我們離開的門。性是首先到來的,頭腦很晚才來。性保持是我們的地基,而頭腦就像一個閣樓。
  第三個人說:「他爬這麼高也許只是為了享受新鮮空氣。」
  三個人互不認同,爭論不休……
  他們從來沒有達成一致,他們不可能達成一致。
  ……直到爬上山頂。
  只有爬上山頂爭論才會停止,之前是不可能的。只有當你開始面對真相,爭論才會停止,否則猜測會繼續下去。你和真相的距離越大,爭論就越多,哲學就越多。距離越小,爭論就越少。當你與真相面對、相遇,爭論就停止了。當他們接近那個站在那堛漱H,爭論就停止了。
  他們其中一個問:「山上的朋友,是你最貴重的動物跑丟了嗎?」「不是,我沒有丟失動物。」
  爭論停止了,但習慣還在。現在他們不再爭論,那沒有意義,因為他們可以直接詢問,爭論還有什麼意義呢?如果你可以直接看到,爭論和猜測還有什麼意義呢?
  但舊習慣還在。沒有問他在幹什麼,第一個人問:「山上的朋友,是你最貴重的動物跑丟了嗎?」舊習慣非常頑固。即使沒有意義,即使你可以直接問他在幹什麼,頭腦還是不會直面真相——它用間接的方式,它借助舊習慣。它有自身的模式。這個人還在試圖證明他是對的。記住,即使當你面對神,你也會試圖——「我的基督教教義是對的,我的印度教教義是對的,我的伊斯蘭教教義是對的。」你也會問神:「先生,你真的是一個基督教的神嗎?」你還是會帶著你的《福音書》,你會試圖讓神說:「我是傳下福音的神。」而印度教教徒會問:「先生,現在我站在你面前,你就是寫下《吠陀經》的神嗎,你就是印度教徒的真神嗎?」諸如此類……
  他們其中一個問:「山上的朋友,是你最貴重的動物跑丟了嗎?」「不是,我沒有丟失動物。」
  當你問得不直接,你自然得不到直接的回答——記住這一點。禪宗的人非常強調直接。如果你直接發問,你就會得到一個正向的經驗;如果你問得不直接,你自然就會得到一個負向的回答,一個無關的回答。你沒有問:「你在幹什麼?」你問的是:「你在找一隻動物嗎?」對方當然就說:「不是。」千萬不要對真相提出間接的問題,千萬不要帶著偏見向真相提問,否則你會得到一個「不是」。直接發問。放下你的頭腦,放下你所有的偏見、預設與哲學,直接發問。那就是禪宗說的「直指人心」的含義。
  另一個問:「是你的朋友不見了嗎?」「不是,我的朋友沒有不見。」
  第二個人沒有吸取第一個的教訓——那個人得到了一個負向的回答。我們非常愚蠢,所以我們不吸取教訓。我們一直堅守我們的習慣。本來第二個人應該學習到不要間接地發問,但他又問了一個這種問題。基督教徒失敗了,然後印度教徒來了,他會失敗;然後是回教徒,他也會失敗;然後是耆那教徒,他也會失敗。人們一直重複相同的錯誤。
  「不是,我的朋友沒有不見。」
  第三個旅行者問:「你在這堣ㄛO為了享受新鮮空氣嗎?」
  第三個人不但沒有吸取前兩個的教訓,他肯定期盼著現在只有他是對的,這是自然的、邏輯的。現在前面兩個都猜錯了,他肯定更接近了。還有什麼別的可能呢?只有三種可能:理智失敗了,情感失敗了,現在只有一種可能——性將會成功。認識之路失敗了,奉獻之路失敗了,現在只剩下一條路——譚崔。譚崔將會成功。
  第三個人肯定充滿期待。他幾乎確信——這個人還能說什麼呢?他必須承認。但你永遠不會知道真相。真相非常浩瀚,它不可能被任何道路限定,它不會被對它的說法所限定。真相非常浩瀚,你的任何部分都無法擁有它。第三個人沒有意識到更聰明的兩個部分都失敗了。理智是三個部分中最聰明的,它從古至今一直在思考,創造出偉大的哲學,它失敗了。心,比性更高,比性更接近頭部,它在兩者中間,它也失敗了。
  當然,當你在兩者之間,你更有理解力,因為你在中間,你走中庸之道。你可以看到兩邊,你不是一個極端主義者。你可以看到頭,你可以看到性,因為你正好在中間。頭根本看不到性,心站在中間。心可以看到兩邊,所以心比頭腦更有智慧。頭腦知識豐富,而心更有智慧——不過連更有智慧的傢伙都失敗了。性既沒有智力,也沒有智慧,它不可能像心一樣智慧……不過有時候的情況就是無知者無畏。
  第三個旅行者問:「你在這堣ㄛO為了享受新鮮空氣嗎?」「不是。」
  「三種情況你都回答不是,那你在這堸竣偵礡H」
  他們肯定異口同聲地發問。這本來是首先要做的,卻到了最後才做。
  山上的這個人回答:「我只是站著。」
  「我就是在,沒有要做什麼」,這個人直接說:「我是那個三角的中心。」
  只是站著,那就是靜心。什麼也不做——不去思考,不去感受,也沒有衝動。既不在身體堙A也不在心堙A也不在頭腦堙X—沒有限定在任何地方,只是站在那個三角的中心。那個三角是三位一體,是神的三個面向,而在中心就是神本身。神什麼也不做,神只是在。存在就是處於靜心之中。當你抵達這個中心,這三個旅行者就會慢慢開始直接發問。
  這個故事在這媯異禲A因為故事真的結束了,它不可能再有下文。那三個人肯定沉默了。他們完全沒有想到這種可能。這是第四種可能——印度教徒稱之為TURIYA,第四種——它無法被理智、心或性所想像,它根本無法想像。它可以被經歷,但它無法被想像。任何一個視角都無法看到它。當所有的視角被放下,當你完全赤裸,沒有任何偏見,沒有任何遮蔽,當你完全寧靜,你才會看見。
  聽到這句話:我只是站著,三個中心肯定陷入了沉默。他們做夢都沒有想到過。不是因為動物,不是因為朋友,不是為了享受新鮮空氣,完全不是這些——這肯定是一次震撼。當你首度抵達你的靜心世界,你的三個中心都會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理智沉默了,語言不再活躍;心沉默了,情感不再遮蔽你;性沉默了,不再有衝動出現。看到真相,大家都沉默了。
  「我只是站著」,這個陳述就是靜心的定義。一旦你到達這個點,你的內在就會變得和諧。這是第一步,是瑜珈的部分,葛吉夫的部分,努力的部分,意志的部分。下一步會自動發生,你什麼也不需要做。下一步是一種發生,第一步是一種努力。
  你必須長途跋涉到達山頂,站在那堶謊所有黑暗的山谷,俯瞰所有的道路,所有視角、宗教、哲學。你必須站在它們之上。這是一個艱難的任務,無比艱巨。一旦你到了那堙A一旦你只是站著,神就發生了。在恰當的時刻,當你站著,變得如如不動,突然你就被神穿透。你消失了,神也消失了,只剩下渾然一體。
  那種一體性就是成道,那就是開悟和成道的區別。開悟是獲得你內心的和諧,那是第一步;成道是獲得與整體的和諧,那是最後一步。在開悟堶情A你的衝突消失了;在成道堶情A連你也消失了。
  隨著你內在衝突的消失,你收穫了喜悅;隨著你與宇宙的脈搏同步,你達成了喜樂。那時你和星星一起跳舞;你和樹木一起生長,和百花一起盛開;你和小鳥一起歌唱,和大海一起咆哮;你在沙子堶情F你無所不在,遍及四面八方,在所有的此時此地。這是唯一的目標。
  這種目標埵酗@種美……它的美麗之處在於這種喜悅是非剝削性的。如果你想有更多的錢,你就要剝削別人。你不可能獲得更多的錢而不讓別人貧窮。如果你想擁有更大的權力,你就要從別人身上剝奪。
  除了靜心,所有的喜悅都是剝削性的。即使你愛上一個美麗的女人,那也是剝削,因為那個美女就不再屬於別人。你佔有了她,你劃了一條邊界,現在她屬於你。現在如果有人愛上她,這個人將會受苦,因為她已經有歸屬了。
  除了靜心,所有的喜悅都是剝削性的。只有靜心是非剝削性的喜悅,只有靜心是非競爭性的喜悅。你不是從別人那堮釣咱籉顗F西,你只是發展自己。開悟不是在外面出現的東西,它是從你的內在生長出來的,它是你內心開出的花朵。它是一種成長,它不是一種成就。
  這就是為什麼自我不可能踏足開悟。靜心是一趟無我的旅程。什麼是靜心?靜心就是內外一致。靜心就是處於和諧之中。靜心就是變得和諧。
 樓主| 發表於 2019-9-15 18:38:41 | 顯示全部樓層
禪:矛盾之路
Zen:The Path of Paradox.Vol 1

第八章 心靈的數學

  第一個問題:
  在費舍爾·霍夫曼治療課程(FISCHER-HOFFMAN PROCESS)堙A一個人要發現自己內在的指導靈。我的指導靈直接、敞開,不說廢話,不拐彎抹角。她告訴我不要加入桑雅生。我的問題是:有不應該或不需要成為桑雅生的人嗎?那些不成為桑雅生的人會有某種恥辱嗎?我覺得自己內在沒有任何與你抵觸的地方,但我還是覺得我不可能、不需要或不應該成為你的桑雅生。
  這個問題來自李查德(Richard Lee)。
  我的回答是:李查德,不要做個懦夫!
  頭腦非常狡猾,非常會合理化。它可以找到各種方式保護自己,它非常有防衛性。桑雅生對於頭腦是一次死亡。頭腦會想方設法阻止你跳躍。如果你等著頭腦合作,你會永遠等下去,頭腦永遠不會合作。
  加入桑雅生的決定從來都不是來自頭腦,它來自別的地方,來自某個更深或更高的地方。它來自膽識,來自你的存在。那不是頭腦的範疇。你不可能通過一個頭腦的決定來加入桑雅生。如果你用那種方式,你會錯過。即使你加入了,你也會錯過。頭腦必須被放下。當我說放下頭腦,我的意思是徹底放下。
  費舍爾·霍夫曼治療課程在這媢鴽A沒有什麼幫助。那個治療不錯,有一定程度的作用,但你在這堨峔滬蚑珛{創造出一個阻礙。所以首先讓我告訴你那個課程的本質以及它的適用範圍。到了某個點上,它可能變得非常有破壞性,變成阻力。
  費舍爾·霍夫曼治療課程聚焦於頭腦的意識層。頭腦有三個層次。我們熟悉的是頭腦的意識層。另外兩層一層在它之下,一層在它之上——那是我們不熟悉的。在下面的是無意識層,在上面的是超意識層。頭腦的意識層在整個頭腦當中是微不足道的,但因為它是有意識的,所以它可以假裝是主人。頭腦的意識層分為兩個部分,另外兩層頭腦也分為個兩部分——因為要存在,萬物都必須有兩個部分:男與女,陰與陽,白天與黑夜。萬物只有通過矛盾,通過對立面才能存在。不過對立面並不是真正的對立面,它們是互補的。
  所以首先要記住:頭腦有三層,每一層的頭腦都可以分為兩半,所以你一共有六個頭腦。
  頭腦的意識層被分成兩部分:思考和感受。以犧牲情感為代價,理智發展得很好。以抑制直覺為代價,思維得到了極大的發展。如果你是個男人,你的男性面會發展得很好,而你的女性面完全沒有得到發展。但沒有女性面,你就永遠無法完整。
  費舍爾·霍夫曼治療課程是把你的焦點從思考部分切換到感受部分——從邏輯切換到荒誕,從白天切換到夜晚。這非常簡單。如果你變得消極,如果你放鬆,如果你開始幻想,如果你開始做夢,你開始想入非非,你就進行了切換。
  這就像汽車換檔。思考的部分也很疲憊,因為它被過度使用,所以當你想把它換到非思考的模式,它總是願意。這就是為什麼晚上做很多夢帶給你一種平衡。在白天,你使用思考的部分,它變得疲憊,它在晚上睡覺。而做夢的部分——它完全不疲憊,你沒有使用到它——它開始運作。費舍爾·霍夫曼治療課程運用了做夢的機制。這是美妙的,這是科學的。
  如果你開始尋求指引,你就會在直覺的部分發現一個指導靈。李查德發現了一個指導靈,他稱這個指導靈為「她」。自然,當男人尋求指引,那個指引會以女性的形象出現;當一個女人尋求指引,那個指導靈就會以男性的形象出現。被否定的部分會顯現,所以那個指導靈不過是你的女性部分。
  這個課程聚焦於頭腦的意識層。你從有意識的思考進入到有意識的幻想,但是記住,它和有意識思考的層次是一樣的。它有所補充,但並沒有根本性的改變。從深層次來說,它會沿用思考部分設置的同樣模式——它會使用同樣的地圖。也許表面上你認為它沒有用同樣的地圖,但其實它會,它並沒有別的地圖。
  你的思考部分害怕加入桑雅生。這種恐懼被傳送到了感受部分,感受部分就在它後面。任何深入你內心的振動都會傳送給另一部分。如果你在解一道數學題也許不會,不過如果你非常投入,那也是有可能的。如果是個生死攸關的問題,那個問題就會深入到直覺部分,有時候答案會從那堨X現。如果你在愛,愛就會潛入更深的部分。如果你在害怕,你的恐懼也會發生同樣的情況。
  李查德是個教授,是一個非常理智的人。他的恐懼進入了他的女性部分。現在他詢問他的指導靈。他會閉上眼睛,他會從積極變得消極,從左腦切換到右腦。他甚至會觀想那個指導靈,他會召喚出指導靈進行詢問。這個指導靈只不過是你的影子,李查德。它就是你的恐懼,你的愛,你的生命,你的死亡。它是你內心深處的投射。
  只是表達方式改變了。如果理智的頭腦說不要加入桑雅生,它會用理性,非常清晰;它會給你邏輯,它會給你論證。如果你問女性的部分,它不會給你任何邏輯,它會直接說:「不,不要加入」——就像所有的女人那樣。她們不討論,她們直接給出結論。討論不屬於女性,論證過程不適合她們。她們直接跳到結論,做出決定。直覺是結論性的,理智進入到細節,從正反兩面論證,經過漫長的思考,然後做出決定。但直覺的部分直接表明態度。
  你問:「我應該加入桑雅生嗎?」,你女性的部分,也就是你說的指導靈說不要。你的恐懼也進深入到了你的右腦。你真的是一個懦夫。
  費舍爾·霍夫曼治療課程只能到這個程度。是的,它帶來某種平衡,它是兩極的平衡——傾聽兩部分頭腦,另一部分也是你的,用更平衡的方式來生活。很好,這沒有問題。這就是你做夢時發生的,這就是你喝酒時發生的,這就是你嗑藥時發生的——一個切換。理智被拋棄了,邏輯被拋棄了,思辨被拋棄了——突然你溜進了做夢的世界。但這對你的靈性成長並沒有幫助。
  第二層,更深的頭腦,頭腦的無意識層也分為兩部分——思考和直覺。費舍爾·霍夫曼治療從來沒有到達過無意識層,它在意識層運動,那堳D常固定。意識層非常固定,思考和感受之間有明確的區分。在無意識層,這種狀態非常流動。思考與直覺沒有那麼分明,它們之間有重疊,就像液體一樣。
  在第三層,頭腦的超意識層,這種狀態就像氣體——它不僅是重疊的,它還是交融的。感受與思考是一體的,沒有分別。在超意識層沒有分別,情感與理智是一體的。你感受的同時就在思考,你思考的同時就在感受。沒有二元性存在。在無意識層二元性是存在的,但沒有那麼分明,比較模糊。它不是固態的,它是液態的。在頭腦的意識層,二元性非常清楚,它被標記、被設立——在思考與感受之間有一道中國長城。
  費舍爾·霍夫曼治療只是走到這段堅固的長城。如果你想更深入,你必須學習其他的東西——瑜珈,太極,譚崔,空手道,合氣道等等。它們比費舍爾·霍夫曼治療更深入,它們帶你進入無意識層。當你在無意識層,你會首次獲得對一體的瞥見,但那些只是瞥見。一種微妙的分別依然存在。這就像你把水和油混合一樣——沒有圍牆分隔它們,兩者都是液體,但水還是和油有點分開。它們混合了,但並沒有融合。
  費舍爾·霍夫曼治療不需要什麼條件,你一個人就可以做。它非常簡單。你可以在一把椅子上放鬆,然後進行切換。對於第二層,無意識層,你不能單獨操作,你需要成熟的方法。瑜珈——長年累月的訓練;或者是太極、合氣道、空手道,也需要長期練習。方法是必須的。在第一層,從思考切換到情感……它非常簡單,任何人都可以做。事實上,當你在椅子上放鬆,它就已經開始了。你開始做白日夢,治療已經啟動了。第一種非常簡單——詩人一直在這樣做,畫家一直在這樣做,藝術家一直在這樣做,小孩子一直處於這種活動堙C你可以做它,它很好。我並不反對它,它是不錯的。相比限定在思考的部分,讓情感的部分也發出聲音是不錯的。你會有一個更廣闊的存在。但頭腦的意識層本身是非常渺小的。它比思維更廣,但還不夠廣。走到這堿O不錯的,但依然不夠遠大。
  在第二層,方法是需要的。沒有方法,你無法操作第二層——因為從思考切換到感受是橫向切換,但從意識層切換到無意識層是縱向切換。這是非常困難的現象。這就像深度潛水。你要知道如何游泳,你要知道如何憋氣更長的時間,你必須變得更有膽量。你是在冒險。沒人知道在水下會發生什麼,沒人知道那埵酗偵礡C你是在黑暗中活動,你的活動超出了人類社會與文明的邊界。
  所有的可能性都存在。你也許會發瘋。你需要成熟的方法來保護你,你需要成熟的方法來讓你保持清醒。你正在進入荒野,你正在進入一片沙漠。它是一個巨大的記憶體——佛教徒稱之為阿賴耶識。它是意識的記憶體。一切你所知道的——有意識的,無意識的都儲藏在那堙C你是在海洋堿※吽A堶悼R滿了各種資訊、感受、認知、直覺、本能、壓抑。沒人知道無意識堬祪n了多少東西。你需要成熟的方法來引導你。
  到這堣隤k就可以了。你不需要找一個師父,你不需要找一個成道者,方法就可以搞定。你可以找一個老師,那就足夠了。老師可以教給你方法,你可以依靠方法,方法會幫助你。
  就第三層而言,那更加困難——在第一層你在同一層面移動,在第二層你進入深度,在第三層你將進入高度。你開始上升,你長出了翅膀。那確實更加困難,因為那是走上坡路。你需要一個師父,你需要一個活生生的人牽著你的手踏上那段旅程。
  所以才需要桑雅生。如果你對進入超意識層沒有興趣,那就不需要桑雅生。如果你對進入無意識層不感興趣,那就不需要任何方法,那就不需要太極、瑜珈或譚崔。如果你對從思考部分進入感受部分沒有興趣,那甚至不需要費舍爾·霍夫曼治療。這取決於你想要什麼。
  你真的對成長感興趣嗎?首先你自己可以做一些事情。使用方法,你可以再做一些事情。但要做最後的事情,你只能深深愛上一個已經達成、已經知道登山路徑的人。你可以握著他的手。信任是需要的。第一層只要常識,第二層需要方法,第三層需要一個師父。
  桑雅生是連通(synactics)的科學。這個詞已經被一些人弄得虛假了。不過我愛這個詞——連通,它的意思是連接的科學。桑雅生是連通性的,它使你和一個已經達成的人連接起來。通過和一個已經達成的人連接起來,你的旅程就開始了。師父其實什麼也不會做,他是一種催化劑。但他的臨在帶給你信心,他的臨在帶給你勇氣,他的臨在帶給你信任。他的臨在變成一種證據:有大於已知的事物存在,超越性是存在的。
  鈴木大拙是這個時代最有影響力的人之一,他說:「師父並沒有向弟子傳遞任何秘密。教導並不困難,聆聽也不困難,真正困難的是意識到你自己內在擁有的並能夠自主運用。這種自我認識被稱為明心見性,也就是開悟。開悟就是從夢中醒來。」
  但除非你親近某個已經醒來的人,否則這非常困難。你甚至能夢到你清醒了,那是最困難的部分。如果沒有覺醒者在場,你甚至可以夢到你覺醒了。你沒有辦法判斷你是醒來了還是依然在做夢。你記得你的夢境嗎?你在夢堻ㄛO清醒的。在夢塈A感覺是清醒的,然後當你醒來,你就大笑。你知道剛才只是一個夢。
  但誰知道呢?這可能也是一個夢。一個人可以進入一層又一層的夢境。你可以夢到你準備睡覺,正在鋪床。然後你上床了,現在你可以夢到你睡著了,你開始做夢……你可以夢到你準備睡覺,你去鋪床,然後又睡著了,然後你又開始做夢——如此反復。你可以一直繼續下去。
  對於那些決定踏上終極旅程的人,一個已經清醒的人是必需的。
  日本的禪者有一種說法:
  Kokoro koso,
  kokokar mayowasi,
  kokoro nare;
  kokoro ni,
  kokoro,
  kokoro yurusu na.
  「是頭腦在欺騙頭腦,因為沒有別的頭腦。噢,頭腦,不要讓你自身被頭腦誤導。」
  你可以自欺。是你自己的頭腦一直在欺騙你的頭腦。你的小頭腦一直在欺騙你的大頭腦。你小寫的頭腦一直在欺騙你大寫的頭腦,沒有別的。
  所以李查德,如果你感到害怕,那就不要加入桑雅生,但要清楚是你在害怕。不要把責任扔給可憐的霍夫曼治療課程。
  不要把責任扔給你內在這個可憐的女人,儘管你說她是你的指導靈。
  你說:我的指導靈直接、敞開,不說廢話,不拐彎抹角……當然,因為那是你的指導靈,它怎麼可能說任何廢話?那是你的指導靈。現在你的自我也滲入了你的指導靈。如果你的理智可以胡扯,你的情感可以扯得更厲害——因為理智還能判斷一下什麼是胡扯什麼不是。情感沒有辦法判斷。情感完全是盲目的。如果你的邏輯可以成為一個騙子,你的愛要盲目得多。如果你的理性是不可信的,那也沒有理由信任你的感性。
  成為桑雅生意味著你至少認清了一個事實,就是一個人你可以一直自欺下去。所以如果你可以找到一個人,和他在一起你無法繼續自欺,你就找到了你的師父。不過我不是在讓你加入桑雅生,不是的。桑雅生是不可能強迫的。我也不是在說服你。我只是說你自己要清楚,不要和自己玩遊戲。
  你說:她告訴我不要加入桑雅生。我的問題是:有不應該或不需要成為桑雅生的人嗎?是的,有些人不應該成為桑雅生,就是那些我稱之為懦夫的人。他們不應該加入,因為這是一個危險的旅程,這不適合他們。如果他們進入,他們將會後悔。它有千難萬險。我只能承諾你一件事情:它非常非常危險。
  前幾天我讀到某個國家的導遊向政府提議,說小孩應該被帶去爬山、滑雪,說他們應該被帶去大海媦蝷禲B游泳。這應該成為一項國策,應該帶每個孩子去大海和高山,好讓他們知道什麼是冒險。
  他被一個委員會,一個由家長組成的委員會叫去,他們都詢問一件事情:你能保證我們孩子的安全嗎?你能保證沒有孩子會在這些活動中出事嗎?這個導遊直視家長,說:「不能,我不能保證沒有孩子會在這些危險活動中出事,但我能保證一件事情」——他的眼堨R滿了同情——「就是如果你們一直保護這些孩子,他們會活下去,但他們活著就跟死了一樣。如果你們繼續保護這些孩子,他們永遠不會有靈魂。他們的靈魂會死去。表面上他們活著,但他們的內心深處並沒有生命在流動,他們的內心沒有汁液流動。」
  那也是我能給你們的保證。我只能保證一件事情:如果你跟從我,你的死亡是肯定的。如果你跟從我,會有危險。我向你保證會有危險。我在這堣ㄛO承諾任何安全與保障,我只承諾一件事情:現在的你將會死去,某個新人將會誕生,你會獲得重生。我不是在勸說你加入桑雅生,我只是試圖讓你清晰,如果你想加入你就加入,如果你不想加入你就不加入,但不要把這些指導靈扯進來。這些都是扯淡。不要逃避。不要用這些狡猾的方式推卸責任。
  我覺得自己內在沒有任何與你抵觸的地方,但是……那個「但是」和我的一切相抵觸。
  李查德是個知識份子。他是個教授,是個治療師,他懂得很多。所以在知識層面他也許贊同我,但那並不是贊同,先生,根本不是。只有你在存在層面贊同我,你才是贊同我。知識層面的贊同是沒有意義的,因為我不是一個有知識的人。
  如果你想在這媥ヮ鴗@些東西,這奡ㄗ悛漱ㄛO知識,而是生命本身。所以在知識層面你也許點頭、同意、認可——你已經知道了,所以你認同我——但那沒有作用,沒有幫助。存在性地觀察,那就是桑雅生的全部。只有你在存在層面認同我,那才是認同我,否則那個「但是」取消了一切。
  我再重複一遍我的回答:李查德,不要做個懦夫。
  第二個問題:
  當一個人自發地行動,一個人是在修行還是在滿足潛在的欲望?
  這堥S有矛盾,欲望就是修行。你必須經歷它,你必須進入它,你必須徹底、充分地進入它。只有通過進入欲望,觸到它的底部,你才會開始超越它。欲望就是變得無欲的方法。
  所以對我而言,不存在這樣的矛盾。你問:當一個人自發地行動,一個人是在修行還是在滿足潛在的欲望?對我而言這沒有區別,欲望就是修行。追隨欲望,你就在修行。
  這是我帶給你們的革命,我希望你們理解這個根本性的立場。追隨你的欲望並不是迷失,你正在走向神。你的欲望是神給的,你並沒有創造它。你發現了它,它是被賦予的,它是一份禮物。它堶惘陸隊j的意義——進入它,找出它的意義。一旦你找到意義,欲望就消失了。你會突然發現,那個欲望把你帶到了一種無欲的狀態。
  柳生禪師(Yagyu)說:「讓你自己與欲望同行、同在、同伴,這就是擺脫欲望的方法。」
  第三個問題:
  我想達成無欲(BRAHMACHARYA)和生命的潔淨,但每當我靜靜地坐著,我就會開始性幻想。這是醜陋的。我想擺脫這種對性的執迷,但似乎什麼都沒有幫助。我該怎麼辦?
  這不是對性的執迷,先生,這是對無欲的執迷。
  誰告訴你性是骯髒的?所有的生命都源於性,所有的生命都是性的成長。所有的美好都是性感的。杜鵑的鳴叫並不是祈禱,而是性的呼喚。花朵盛開並不是為了你們神廟堥漕レ漁藂I沉的所謂神明,它是一種性的綻放。存在堜狾釭漪好都是性感的。
  似乎你沒有聽過我的名字。你居然問這種問題!你似乎從來沒有到過這堙C你聽說過我嗎?你說:我想達成無欲。你為什麼想要達成無欲呢?你應該試圖理解你的性欲。無欲是作為一個結果來臨的。它不是一件你要達成或你能達成的事情。對性的執迷是你製造出來的,因為你想達成無欲,結果你就一直壓抑你的性。
  很明顯你會壓抑性——因為你稱之為骯髒的、不潔的。你以為當你超越了它,你就會潔淨。你本來就是潔淨的,我宣告你的純潔。你現在就是完美的。從完美到更完美……這趟旅程不是從不完美到完美,而是從完美到更完美。這趟旅程不是從魔鬼到上帝,而是從上帝到更好的上帝。你是完美的,你是神聖的,你是純潔的。
  事實上,沒有比性更純潔的事物。性是最純潔的經驗之一。如果它看上去不潔,那是你的解讀。由於你的解讀,你讓它變得不潔。製造麻煩的是你放不下的聖人情結,而不是性。當你壓抑它,它自然會等待恰當的時機浮現。每當你開始靜心,它覺得你現在放鬆了,你的狀態不錯,它就開始進入你的幻想。看到一個更有理解力的靜心者,它就在你面前展現自己。感覺你的友善和慈悲多了一點,性幻想就出現了。
  這不過是你的無意識在你面前哭喊:「不要試圖消滅我,不要試圖毒化我。我不是你的敵人,我是你的朋友。對我友好一點。我會把你引向終極。」
  一個人達成無欲是通過理解性,而不是否定它。所以聆聽它。那些性幻想非常有意義。聆聽它們的訊息,否則你會保持執迷。
  人們會執迷,因為他們被宗教人士和神職人員灌輸了太多的制約。神職人員發現了抑制人最有力的一種技巧,就是讓人們對性有罪惡感。一旦你對性感到罪惡,你就會一直對所有的事情感到罪惡。一旦你開始對性感到罪惡——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你就永遠不會是個主人,你只會一直是個奴隸。一個有罪惡感的人傾向于成為奴隸,一個有罪惡感的人總是感到不安,總是覺得自己是錯的。
  當你是錯誤的,你怎麼可能愛你自己?當你是錯誤的,你怎麼可能正面表達你自己?當你是錯誤的,你怎麼可能給你自己自由?你怎麼可能自由地對待你自己?不可能。你感到害怕。如果給你自由……
  觀察一下。你坐著靜心——有一點自由存在——性就開始冒頭。你怎麼能變得自由呢?壓抑產生恐懼,恐懼產生奴役。當恐懼出現,當性幻想開始浮現,你會去哪里?你會去向神職人員求助。神職人員先創造出疾病,然後你再去找他尋求解藥。不管他們提供什麼幫助,都只會製造出更多的疾病。於是你就被囚禁了,你的內心受到了囚禁。
  一個人和他的妻子躺在床上。「你一直都在談論性」,妻子抱怨說:「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就不能談點別的嗎?你是個神父!」
  「比如說,舉個例子?」神父丈夫說。
  「為什麼你不換個話題,談談政治呢?」
  她肯定也厭倦了宗教。宗教、政治和性是唯一可以談論的三個話題——不然如果你是個英國人,還有天氣!
  「為什麼你不換個話題,談談政治呢?」
  「好吧」,他回答:「你認為總統多久性交一次?」
  現在他開始談政治!
  如果你壓抑,它就會反彈。它不可能離開。不,壓抑的本能從來不會離開。它變得越來越腐爛,它變得越來越危險,它變得越來越瘋狂。你坐在一個火山口上。當你在靜心中放鬆,那座火山就開始冒煙。
  在生理學課上,教授問一個女生:「在情緒影響下,身體的哪個部位會比自然狀態下擴大10倍?」
  這個女生紅著臉說:「我不想回答。」
  教授叫了她旁邊的一個男生,男生毫不遲疑地回答:「瞳孔。」
  教授轉頭對那個女生說:「你的疑惑表明:一,你沒有做功課;二,你的思想不乾淨;三,你會徹底失望。」
  請放下這種對無欲的執迷。放下對無欲的執迷,對性的執迷就會消失,它是個副產品。
  認為性是不潔的,你就在把它變得不潔。認為性是不潔的,你就在讓它更有吸引力。你的頭腦會找到方法,因為你的頭腦基本上是為你服務的。它試圖幫助你。看到你在打擊你自然的能量,它就帶來性幻想——來自無意識的訊息……
  要留心!你的靜心變成了性幻想——被否定的在反彈,在報復性反彈。永遠不要否定你的任何部分。善待你自己。
  一切都是美麗的,一切都是神聖的。我說的是無條件的。沒有什麼可以出錯,沒有什麼曾經出錯。錯誤是你們的聖人一直告訴你們的,說這樣會出錯,這是錯誤的那是錯誤的。沒有什麼曾經出錯,沒有什麼能夠出錯。這個世界是一個完美的世界——你想像不出一個更好的世界,更好是不可能的。這個世界無法被改進。這個我稱之為信任,我稱之為SHRADDHA——信任生命,信任神。
  你不信任。你不信任憤怒,你不信任性,你這也不信任那也不信任。每當你不信任,你就製造出敵意,而敵意帶來困境。
  正常地經歷性,準確地理解性,性就變成無欲,變成禁欲。它非常自然、非常安靜地來臨,沒有任何聲響。它像一朵花一樣開放。它就像星星出現在天空,沒有任何動靜,沒有電閃雷鳴。片刻之前它還不在,片刻之後它就突然在空中閃爍。
  無欲不是出自努力,它出自理解。如果你理解憤怒,如果你帶著覺察進入它,憤怒釋放出的能量就變成慈悲。如果你否定憤怒,你永遠不會變得慈悲。如果你否定性,你永遠不會達成無欲。
  所以請不要用「達成無欲」的這種思路。忘掉無欲,現在你還不足以收穫它,那就是你的靜心表明的。你的靜心正在顯示給你正確的途徑。你要追隨你的性,你要全心全意地進入它。很快你也會超越它。但那種超越並不否定它,那種超越是更大的肯定,那是同一種現象的成長。
  你會對我的論斷感到吃驚:無欲是你性欲的成長,是它最終的成長。無欲並不反對性,它是性的芬芳——當花朵綻放後凋謝,只有芬芳留下來。
  這就是為什麼陽萎的人不可能變得無欲。陽萎的人應該可以立刻變成無欲者——他們本來就是——但他們做不到,因為他們無法開花。每當我碰到一個陽萎的人——這非常罕見,很少出現。有許多人認為自己陽萎,但很少有真正陽萎的人。對於這種人我真的感到慈悲——因為他沒有可以被轉化、被蛻變的能量。有些東西缺失了。他永遠不會擁有我所說的那種無欲的芬芳。他會錯過那種喜悅。他會錯過來自性的喜悅,他也會錯過超越性之後的喜悅。他真的很可憐。
  但這極其罕見。100個人堶99個只是相信他們陽萎,有些情況也許導致了他們的信念。
  也許他們非常反對性,他們非常壓抑。壓抑已經深入他們的生理系統,以至於它不允許生理系統感覺到性欲。他們的身體完全和他們的能量失去了連接,然後他們就變得陽萎。也可能因為他們一直和一個沒有愛的伴侶生活在一起,所以他們就陽萎了。他們慢慢覺得沒有意思,只有無聊。他們的身體不再起反應。許多已婚的人變得陽萎,那是婚姻造成的陽萎。許多壓抑的人變得陽萎。但這些是假性陽萎,他們可以被改變,被輕易地改變。趁著還有時間,他們應該改變。一個人應該經歷生命所有的層面。
  前幾天我談到三個層面:理智,情感,性。這些是你內在的三個層面。還有第四個層面,那就是BRAHMACHARYA。BRAHMACHARYA這個詞非常深奧,沒有辦法翻譯它。它不僅意味著無欲,無欲是一個非常貧乏的詞。無欲是消極的,它只是在說沒有性欲。BRAHMACHARYA是積極的,它是在說神的生活。BRAHMACHARYA的意思是像神一樣行動,像神一樣活著。BRAHMA的意思是神,CHARYA的意思是生活——像神一樣生活,像神一樣活著,像神一樣行動。BRAHMACHARYA就是賦予神性。
  BRAHMACHARYA是你存在的第四個層面。每個人都有三個層面。當這三個層面協同一致跳起舞來,第四個層面就作為一種芬芳出現了。當這三個層面一起舞蹈,彼此擁抱,相互融入,第四個層面就是從中升起的樂章。第四個層面出現了——它就是超然,就是超脫。
  現在是另一個同樣類型的問題,來自另一個極端。
  我才65歲就失去了所有對性的興趣,我該怎麼辦?
  這比第一個問題更麻煩。聽我講話,他肯定誤解了我。聽到我高度讚揚性,他肯定開始有點不安。他說:我才65歲。才65歲?你覺得你要什麼時候放下性呢——650歲?已經太夠了。把愚蠢留給年輕人吧,現在時候到了。
  記住,瑜珈埵酗@種玄奧的說法:當對性所有的興趣自然地消失,沒有壓抑,當對性所有的興趣都消失了,那時你就要警覺,你在這個地球上只剩下14年的壽命,不會比那更多。
  你14歲的時候,性變得成熟。從出生到性成熟要14年,在另一端也完全是相同的,從性到死亡也要14年。所以如果你65歲,你對性的興趣自然地消失了——很好,非常好!現在你必須為另一趟旅程做準備,你要走向彼岸。你也許只剩下14-15年。到了80歲,你會去世。
  性通過離開給你提示——現在開始為死亡做準備。這是一個迴圈,生命是一個迴圈。性在某個時間出現,又在某個時間消失,如果人們自然地生活,那就不會有困惑。事實上,通過發現性正在消失,一個人就能知道他還能活多久。
  但我們感到困惑,因為我們不知道性的消失是自然造成的還是我們的各種壓抑造成的。我們感到困惑,因為我們失去了自然的線索,否則的話,自然是非常聰明的。65歲已經太夠了。讓它離開,現在你有別的事情要做……
  有的人從來不覺得自己老——70歲,才70歲;80歲,才80歲。我們就是這樣一直回避死亡。我們就是這樣一直忘記死亡,忘記死亡正在來臨。
  你問我:我該怎麼辦?先生,讓它離開,時候到了。
  靜心冥想這個小笑話。
  一對新墨西哥的老夫婦在收聽一個信仰治療者(faith healers)的廣播。「我會治癒你」,他說:「你們在收音機前面,我會治癒你們大家。只要繼續寄來支票和匯款,兄弟姐妹們。現在是我們的治療時間……把一隻手放在收音機上,另一隻手放在你需要療愈的地方,我會治好你的病。」老婦人把一隻手放在收音機上,另一隻手放在胸口上。老頭子把一隻手放在收音機上,另一隻手放褲襠上。
  「保羅」,老婦人說:「他說的是他會治癒疾病……而不是起死回生。」
  第四個問題:
  看到你享受你的「籠子堛漱p鳥」活動,我非常開心。
  但小鳥是容易的,你也能對海獅這麼做嗎?
  這個問題來自Satprem。
  那就是我在這堸答滿C我在這堿搕ㄗ鴠籉韝p鳥——每個人都是海獅。但這同樣困難,對小鳥和對海獅都一樣。那個困難是相同的,因為恐懼是相同的,都是對未知的恐懼。一隻小鳥和一頭海獅一樣害怕。擁有一個龐大的身軀並沒有什麼不同,還是恐懼。
  每個人都害怕進入未知。這是自然的,我沒有說這是什麼不正確或不自然的事情。害怕未知是自然的,因為一個人不知道要去哪里。
  一個孩子害怕從母親的子宮堨X來,9個月堨L一直活得非常安全、非常穩定,誰知道他要去哪里,他要在哪里著陸呢?對於那個小孩,如果他可以思考,如果他有某種感受,出生肯定就像死亡一樣。他即將死亡。他被趕出家去,他在那奡蕈g非常幸福,非常舒適,受到充分的保護。科學家說我們還無法製造出比母親的子宮更舒適的事物。那9個月就是天堂。孩子即將失去那個天堂,他在子宮堥S有責任,沒有擔憂,甚至不用操心呼吸。母親在做所有的事情。母親呼吸,他就獲得氧氣;母親進食,他就得到食物。他無處可去,無事可做——只是呆在那堙C
  弗洛依德有個想法,認為涅槃的觀念來自于在母親子宮堛熔`刻經驗,來自於在堶悸熊徆A、喜悅與幸福。他這樣說是有道理的。是的,人終其一生都在尋求同樣的幸福。不過他不會在任何地方找到,除非他變成一個容納自身的子宮。
  孩子肯定會害怕。他會發生什麼?如果孩子執著于子宮,那是自然的。如果種子害怕發芽,那是自然的,因為種子無法想像發芽了會怎麼樣。種子會死去,那堣ㄦ|有交集。種子永遠不會和新芽相遇。種子死去,新芽才會出現,所以它們不會相遇。沒有新芽曾經對它的種子說:「看吧,恐懼是沒有必要的。」種子已經消失了。沒有種子可以完全信任,因為它正在死去。
  當河流入海時,她肯定有一種自然的猶豫。她將消融在這種浩瀚堙A她不再是琲e,她不再有自己的身份。她肯定會猶豫,她肯定會回首,她肯定要懷念那些山峰和山谷,那些人們、集市、熱鬧、神廟、節日以及發生過的一切。她肯定會留戀,她肯定試圖再逗留一會兒。大海的浩瀚無邊讓她恐懼。這條可憐的河怎麼可能知道通過匯入大海,通過消失在大海埵o並不會死去,而是會過上一種成百萬倍廣闊的生活?她會活在豐盛堙C她會變成大海。她怎麼可能知道呢?這條可憐的河流怎麼想像得到呢?那是無法想像的,所以會有恐懼。
  不管你是一隻小鳥還是一頭海獅都沒有區別——有抗拒存在。
  不過我處理的基本上都是海獅。
  第五個問題:
  什麼是「悟了」(GETTING IT)?鵝是什麼時候出來的?什麼是小悟(MINI SATORI),什麼是徹悟(FULL SATORI)?什麼又是成道?這些都是某種地圖的一部分嗎?
  這個問題來自Somendra。
  「悟了」意味著認識到沒有什麼要獲得。「悟了」意味了擺脫所有的貪婪、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目標。當你發現萬物本來就是完美的那天,你就悟了。當你認識到萬物不可能比現在更好,你就突然爆發成一種新的光明、新的存在、新的意識。「悟了」就是領悟到沒有什麼要領悟。然後一個人一刻接一刻地生活,那就是成道。
  不過有許多時候你悟了,然後又迷失了。你再度領悟,又再度迷失。那它就是小悟。小悟意味著一次瞥見,你可能會失去它。
  Somendra前幾天有一次瞥見,所以會有這個問題。當他來見我,我告訴他這是小悟,他肯定想知道什麼是小悟,什麼是開悟,什麼是成道。
  小悟是對開悟的保守說法(guarded statement)。它意味著,Somendra,你有可能失去它。如果你不是非常警覺,你肯定會失去它。如果你非常警覺,它就可以轉變成開悟。開悟是這種體驗變得穩定,以至於沒有辦法再失去它。小悟是一次經驗,就像一次瞥見,一陣微風。你突然看到了所有的角度。光圈打開過了,但它又像照相機一樣關閉了。在開悟前會發生許多次小悟,數量不一定——有時候有幾千次,有時候有幾百次,有時候有幾次,有時候就一次。這取決於那個人。有時候第一次瞥見就能變成開悟,它不需要變成小悟——這因人而異。
  不過當它發生在你們任何一個人身上,我都說那是小悟,這是有原因的。那個原因就是我希望你變得警覺,不要失去它。它可以成為開悟,但如果我說那是開悟,你立刻就會失去它,它就變成了小悟。你跟上我了嗎?我說它是小悟是為了讓它成為開悟。有時候你們會覺得奧修非常小氣,為什麼他要稱它為小悟?為什麼他不能說它就是開悟?這是非常保守的說法——我必須用許多方式來呵護你。即使它是開悟,我也會說它是小悟——記住。事實上,「小悟」是我發明的,禪宗的人不說小悟。
  我稱它為小悟是有深意的,我希望你們非常警覺和小心。一個達成小悟的人已經懷孕了,他應該像一個孕婦一樣小心。他的內在攜帶著珍貴的東西。流產完全是有可能的。為了避免流產,我稱它為小悟。如果我說它是開悟,你可能變得自滿,你可能變得自大。在那種自滿與自大之中,它就失去了。
  小悟是一次瞥見,它將取決於你。如果你滋養它、培育它、保護它,如果你小心照料它,它就可以發展成開悟。但它是一株非常柔軟和脆弱的嫩芽,可以被輕而易舉地消滅。任何意外都可以讓它消失。記住,所有偉大的事物都是脆弱的。越低等的物質越堅硬,越高等的物質越柔軟。一塊石頭是堅硬的,一朵玫瑰是柔軟的。你不照料石頭,它也會存在,但一朵玫瑰需要精心呵護。得不到呵護,它非常可能消失。開悟就是一朵玫瑰。
  當瞥見發生的那天,從那一刻起你必須非常有責任心。你有了責任,你有了虧欠。存在給了你某些東西,你不能把它扔掉。它可以輕易地被扔掉。得到它非常困難,而失去它非常容易。那就是高等事物的特點,它們非常精緻。所以我稱它為小悟。
  有時候會發生幾百次小悟,你慢慢地才意識到有東西從你的內在建立起來。小悟是一次看見,開悟是這種看見變成了你的常態。
  那什麼是成道呢?開悟是你的內在變得充滿光明,但你與整體之間還是有分別。開悟是一個人覺醒了,成道是整個存在透過這個人覺醒了。現在這個人不再是分離的。佛陀成道時說了一句奇怪的話,他說整個存在都成道了,他就是這個意思。這句話非常奇怪,因為我們知道我們還沒有成道,而他說那一天整個存在都成道了。他是對的。對他而言,那一天整個存在都成道了。我也再說一遍:在我成道的那天,整個存在都成道了。
  成道意味著你不再是一個個體。開悟賦予你鮮明的個體性。現在用心聽……開悟前你有人格,但沒有個體性。「人格」來源於一個詞根:外表,面具。在開悟前你只是一個人,你有人格,但沒有個體性。
  事實上,一個人從來都不是一個人,而是許多個人——因為你不可能只戴一個面具,你必須戴許多面具。在不同的環境,你需要不同的形象。和你的妻子在一起,你需要一個形象;和你的情人在一起,你需要一個形象;和你的下屬在一起你又需要一種,和你的老闆在一起你又需要另一種。你必須一直改變形象。你有許多人格。人格從來都不是單數的,它是複數。你是一群人。當你是一個人,你就是一群人、許多人。開悟讓你變得唯一,它逐漸讓你的存在統一起來。那許多張面孔消失了,你的本來面目出現了,那就是個體性。「個體性」的意思就是那不可分割的。你變得統一了。
  開悟讓你變成個體,成道讓你變成整體。那時你也不再是個體。一開始你不是個體,因為你是一群人,現在你也不是個體,因為你成了整體。這就是三個階段:人格,個體,整體。
  小悟是短暫瞥見你的統一性,然後你失去那個瞥見,你再度變成許多。是的,你的本來面目像夢境一樣出現。你看到了它,你認出了它。是的,它是存在的。你感到幸福,你感到喜樂——然後它突然沒有了,它是一次看見。你再度跌回舊模式堶情C舊模式再度包圍著你。你會攜帶那種記憶,你會攜帶那種芬芳,你會記住它——但它不再是現狀,它成了你的一段記憶。
  當開悟變成穩定,它就不再離開你,它會一直都在,如影隨形。那時你就變成一個個體,然後那種個體性也要消融。從「多」變成「一」,再從「一」變成「零」。這就是整個心靈的數學——從多到一,從有到無。
  普羅提諾(Plotinus)說起過他的成道——他是西方最重要的神秘家之一,可以與佛陀相提並論——「不再有‘二’,觀察者與觀察對象合一了。它不再是驚鴻一瞥,而是一種整體把握。一個人變得統一,他的內在與外在不再有任何分別。現在沒有運動,一切都靜止了。一個人變得非此非彼,甚至無內無外。通過徹底安心,一個人變成了安心本身。」
  普羅提諾的安心也就是成道。一個人變成了安心。
  通常狀態下,當你是一個人,你非常不安。不安是你的本質。當你獲得開悟,你變得非常非常安心。你的存在是安心的,你從內心深處感到平安。在成道中,你消失了。只有安心,不再有安心的人……只剩下永恆的安心。
  第六個問題:
  我一直感到內疚,但又沒有具體的原因。為什麼?
  就是運氣好,先生。你肯定是由非常好的父母帶大的,所以會有內疚。你肯定有機會接近虔誠的父母、教堂、神廟、神職人員,所以你有內疚。你是各種聖雄的受害者,你的苦難來自于所謂的聖人。
  他們在每個人的心婸s造出巨大的內疚,他們製造的內疚太多,以至於你現在內疚都不需要特別的原因,你就是感到內疚。一切都受到譴責,沒有什麼得到肯定。尤其是當你喜悅、快樂、高興的時候,你感覺更加內疚。痛苦的時候你未必有這麼內疚,但快樂的時候你總是感到內疚。
  這種情況發生在這堛熙\多人身上,因為我的取向是宣揚快樂是美德,痛苦是罪過。我主張一個宗教人士是一個快樂的人。但每當你開始快樂,你的過去就把你拉回去。它大聲哭喊,對你大喊大叫,它譴責你、侮辱你,它叫你的名字——「你在幹什麼?拒絕快樂,保持悲慘。」
  這種觀念不知不覺地進入了人類的頭腦,就是聖人一直在受苦,而罪人總是在享樂。所以你們找不到會笑的聖人。基督教徒說耶穌從沒笑過。這肯定是錯誤的,因為我瞭解耶穌。但基督教徒說他從沒笑過。你無法相信馬哈威亞大笑,連微笑都太過份了。你無法想像你們的聖人捧腹大笑,他們應該表現出十分冷靜、嚴肅、遲鈍,死氣沉沉。
  一個周日,柯立芝總統從教堂回到白宮,這次總統夫人沒有同行。柯立芝是一個沉默寡言的美國總統,他不怎麼說話。
  總統夫人詢問:「今天的佈道怎麼樣?」
  「不錯」,他回答。
  「講了些什麼?」
  「罪。」
  「牧師都說了些什麼?」
  「一直反對它。」
  這就是牧師說的一切。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神父、牧師、主教、教皇一直在做的。他們所有的佈道就是一點:喜悅必須受到譴責。他們創造了這個悲慘的地球,這個痛苦的、瘋狂的地球。他們破壞了人內在的所有可能性。他們創造出一種非常病態的人性。內疚產生病態。
  放下你的內疚,不要去管具體原因。
  不過如果你真的想要放下內疚,你就必須放下你內在父母的聲音,你內在神職人員的聲音。你必須擺脫你的父母,你必須解除你的制約。
  至今為止生活一直在一個圈套堶情A甚至連小孩都開始感到內疚。我們還無法發展出一種教育體系,它可以幫助人們沒有內疚地成長。除非那種教育出現,否則人們會保持病態,安於病態。
  有時候內疚毫無必要被創造出來,有時候它毫無意義。孩子問母親:「我能出去玩嗎?」外面陽光明媚,鳥語花香,孩子問:「我能出去玩嗎?」母親會拒絕。母親們非常擅長拒絕。同意似乎非常困難,同意似乎很難說得出口。
  你觀察過自己嗎?同意很難說出口。我一直在觀察。我在許多家庭和許多人一起生活過,我一直在觀察。人們非常擅長拒絕,他們會找到各種方式拒絕。如果他們必須同意,他們答應得非常勉強,非常不爽快。為什麼?當你拒絕,你感到有力量——那才是拒絕的原因。拒絕,你會感到有力,你覺得你有力量、有權力。
  也許小孩只是想出去抓蝴蝶、采花朵或者在戶外淋雨、曬太陽。他的要求並不高。但母親會拒絕,因為通過拒絕她才覺得有力。她的重點在於打壓。
  她製造出了內疚。孩子會出去,但她會在孩子的心堻迣y出內疚。看吧,孩子會出去,我完全支持孩子,他應該出去,不應該聽這種母親的話——但是現在一個糾結被製造出來。孩子會像一個賊一樣出去,他感到內疚,心跳加速,手心出汗,一直擔心有人看見。他並不是去犯罪,他只是在陽光下玩耍。
  慢慢地,這種內疚會固化。每次他請求出去都會被拒絕,每次他要出去都是一次違背母親的過錯。現在這種內疚固定下來。當你40歲了,有一天,坐在戶外的草坪上,你突然莫名其妙地感到內疚——沒有具體的原因。陽光明媚,蝴蝶飛舞,剛剛割過的青草散發著香氣——這些氣味、這些聲音、這些綠色、陽光和溫暖再度讓你想起了童年。許多內疚莫名其妙地出現,而你並沒有傷害任何人。如果你起身走進房子,你會感覺好一些。
  放下這些經驗,否則你享受不了任何事情。你不再是一個孩子了……
  內疚就是這樣產生的。小事情不斷地累積、累積,然後內疚就變得習慣成自然。人們就是感到內疚。不用問為什麼,你的整個過去就是原因。你必須拋棄你的整個過去,否則你永遠擺脫不了內疚。而除非你擺脫內疚,否則你不可能找到上帝。一顆內疚的心無法與上帝一起跳動。
  這一點正好是你們的神職人員所否定的。他們總是說一個內疚的人,一個懺悔的人,一個認罪的人更接近上帝。不,一個拋棄所有內疚的想法、開始享受生活本身、內心沒有背負良心的人更接近上帝。不要認罪。放下整個罪惡感的觀念,開始生活。
  一開始你會非常害怕。一開始你的父母會拉扯你,但如果你堅持,你就能獲得自由。這種自由是必要的。如果你真的想有宗教性,必須有這種自由成為堅實的基礎。
  一個老處女有一隻鸚鵡,它會罵人,滿口髒話。
  當教區牧師來訪,因為不好意思,她把籠子遮了起來。牧師詢問原因。「我說不出口」,她說,可是牧師把布揭開了,那只惡劣的鳥兒就開始口無遮攔。
  「我得把它的脖子拴住,這個壞蛋!」老處女說。
  「用不著,Tavvinitt小姐」,牧師說:「我有一隻母鸚鵡,一隻品行端正的鸚鵡,她從早到晚一直在祈禱。我相信如果把它們放到一起,她會改變他的。」
  兩個人達成共識,第二天Tavvinitt小姐把她的鳥帶去牧師那堙A牧師把它放到有母鸚鵡的籠子堙C
  它立刻開始不正經,大叫:「把你的尾巴翹起來!來吧,我要和你做愛,我們還等什麼?!」
  在牧師和那個老處女做出反應之前,那只母鸚鵡回答:「你丫的以為我這些年來一直在祈禱什麼呢?」
  不要一直祈禱,去經歷生活。把它當作神意一樣來經歷,不要懷著內疚經歷它,勇敢地去經歷它。
  第七個問題:
  奧修,你喝過酒嗎?
  這個問題要怎麼回答呢?——因為在回答之前,我必須知道這是一個問題還是一個邀請!
 樓主| 發表於 2019-9-15 18:39:24 | 顯示全部樓層
禪:矛盾之路
Zen:The Path of Paradox.Vol 1

第九章 無所執著

  一個和尚去找一個師父求解一個禪宗公案堛爾g典問題:達摩西來有什麼意義?
  師父提出在解答問題之前,這個和尚應該先禮拜。
  在這個和尚誠心禮拜的時候,師父突然一腳把他踹倒。
  這突如其來的一踹解開了這個和尚長久以來的迷惑。當師父踢到他時,他恍然大悟。後來他時常對眾人說:「自從被馬祖踹了一腳,我就一直笑個不停。」
  一個古老的寓言……
  從前有一個人跋山涉水去尋找世界的盡頭。他肯定是個大哲學家——哲學家才有這麼瘋狂的想法。否則沒有必要去尋找世界的盡頭,這個世界本身就是美好的。不需要去尋找它的開始也不需要去尋找它的結束,在中間就是如此美好——為什麼不享受它呢?
  但這個人是個大哲學家。他在這堣ㄘ笑痋C哲學家在這堭q來都不幸福,此時此地不是他們的時空,他們活在別的地方。
  他辭別了家人——他的妻子、孩子、父母——去進行這個瘋狂的追尋,他要尋找世界的盡頭。他跨過許多高山和大海。當然,那是一個漫長的旅程,非常漫長,有許多次他都以為他到達了。
  每當他感到疲憊,他就會認為他到達了。每當他筋疲力盡,他就會欺騙自己。但沒過多久,在充分休息之後,他又會看到一些東西,那個想法又開始不停出現:世界盡頭還沒有到,這還是在中間。因為他可以看到更遠的地方,地平線還在那邊,和之前一樣遙遠。於是他又會繼續上路。
  他一次又一次地發現:每當他認為他到達了,他就是在自欺。自從他認識到這種欺騙和自欺,這趟旅程變得更加艱難。因為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到達了,而內心深處他又知道這還是自欺。於是他只好繼續上路。
  他一路上遇見過許多神廟和老師——那些已經到達的人,他們認為自己已經到達了。他們都號稱這就是世界的盡頭,問他還要去哪里?他會相信他們並和他們呆上一段時間,但很快他就會變得清醒。這些老師本身也沒有走到世界的盡頭。這些神廟只是標誌著人類的疲憊和局限,它們象徵著頭腦、理智與情感的局限。但世界盡頭並不在這堙A他不得不再度開始朝聖。
  據說在許多世以後——真的是生生世世——最後他來到一個看上去像世界盡頭的地方。這時他沒有疲憊,也沒有精疲力盡,此時他完全沒有自欺。那堥S有神廟和老師,只有他一個人。地平線突然消失了,不再有更遠的目標。即使他還想繼續這趟旅程,他也無處可去。他遇見了浩瀚的虛空。
  當然,那埵酗@塊牌子,上面寫著:「世界盡頭」。肯定是到過那堛漱H出於好心把它立在那堙A為了那些有膽量前來的人。
  這個人站在世界的邊緣,那埵酗@個懸崖,下面是一片混沌,一片虛空;那是空到極致,是一個零。當然,他變得非常害怕。他沒有想過這種混沌——如果你到了世界盡頭,換句話說,也是世界的起點,你會碰到混沌。他沒有想到過這一點,這非常出乎意料。沒有上帝,沒有佛陀,沒有涅槃,沒有天國——只有混沌,徹底的混沌,一片虛空。你們可以想像他站在最後的懸崖上,瑟瑟發抖,就像一片狂風中的葉子。
  他無法再多走一步。他變得非常恐慌,於是他逃回了世界,他投身於世界。他甚至沒有看看那塊牌子的另一面。那塊牌子的另一面也有資訊。它的一面寫著:「世界盡頭」,而它的另一面寫著:「彼岸起始」。
  但他非常恐慌,他忘記了也許牌子的另一面還有資訊。他逃走了,他立刻逃走。他沒有回首。他回到世界,投身於世界,迷失在世俗生活堙A好讓他不再記得、不再夢到那個危險的懸崖。
  那個人也許就是你。這是我對每個人的感覺。你們從有史以來就在這堙C你沒有遇見過那片虛空是不可能的,你沒有到過世界盡頭是不可能的。但是你逃跑了,那非常讓人恐懼、恐慌、害怕。再走一步,你就會開悟——再走一步,只要一步。
  禪教導的不過就是如何踏出那一步,如何跳進那個空無。那個空無就是涅槃,那個空無就是神。那片混沌不只是混沌,那只是牌子的一面。
  在另一面,那片混沌是巨大的創造力。星星只有從混沌婼洏矷C創造只有從混沌堨X現。混沌是同一種能量的另一面。混沌是潛在的創造力。空無的另一面就是圓滿。
  禪就是一步,它的旅程只有一步。你可以稱之為最後一步,也可以稱之為第一步,無所謂。它是第一步也是最後一步,它是開始也是結束。禪的整個教導只包含一件事情:如何跳進空無;如何來到你頭腦的盡頭——那也是世界的盡頭;如何站在懸崖上面對那個深淵而不感到恐慌;如何鼓起勇氣進行最後一躍。它是死亡,它是自殺。但是沒有自殺,就沒有靈性的成長。沒有受難,就沒有復活。
  如果你理解到位,那麼基督教的象徵——十字架有深刻的意義。耶穌在十字架上,那就是懸崖。在最後一刻,他變得像這個人一樣恐慌。在最後的時刻,他看著天空說:「這就是我的下場嗎?你遺棄我了嗎?」面臨死亡,面臨滅絕,一種人類的顫抖,深深的痛苦。
  但他鼓起了勇氣。他明白了自己在做什麼。他在試圖逃回世界,他試圖逃回頭腦。他的頭腦開始運作——「你就是這樣對我的嗎?」這是對神的抱怨。「你遺棄我了嗎?」似乎有什麼事情不符合耶穌的期望。他明白了。他是一個有極高聰明才智的人。他洞察到這一點。他肯定在笑自己的愚蠢。他在對神說什麼?
  那一刻蛻變發生了……他放鬆下來,說:「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承行。」他放鬆下來。這就是那一步。他死去並獲得了新生,他變成一個新的意識,一個新的存在。
  當你在頭腦埵漸h,你就在意識婼洏矷C當你在這個身體埵漸h,你就在宇宙的身體堨X生。當你作為自我死去,你就作為神出生。當你在你的小天地埵漸h,你就變得遍及整個存在——你變成了存在本身。
  這一步必須要理解。我再重複一遍:頭腦的盡頭就是世界的盡頭——因為禪說頭腦就是世界。通常我們培養頭腦,我們強化頭腦,我們讓它越來越能幹、靈活、高效。這就是我們從小學到大學一直在做的事情。這就是我們的教育和學習的含義。
  禪是一種去除教育。禪是一種放下學習。它教導你如何放下已經學會的,如何再度變得沒有效率,如何再度變成孩子,如何再度不要頭腦而存在,如何沒有任何頭腦地處於當下。
  頭腦帶來各種痛苦。首先:頭腦從來不在當下,它一直錯過當下。只有當下是存在的。頭腦總是在過去,它一直在過去。要麼它一直在未來——永遠在未來。頭腦一直在過去和未來之間來回跳躍,它從不呆在當下。頭腦就像一個鐘擺,不停地從一極擺動到另一極,就是永遠不會停在中間。
  禪說一個人必須跳出這個過去與未來的陷阱——因為當下和此刻才是入口,不是現在就永遠不是。門是開著的,但我們在四處張望。我們回顧過去,我們展望未來,而處於兩者之間的當下非常微小,我們一直在錯過它。
  禪說除非你放下頭腦,否則你永遠不能和存在一致,你不可能與宇宙的脈搏同步。如果不放下頭腦,你就會活在一個你自己創造的私人世界堙C你沒有活在真實的世界,你保持愚昧。
  那就是愚昧這個詞的含義。愚昧意味著活在一個私人世界堙C白癡就活在一個私人世界堙C他有私人的語言,他有自身的方式。
  他限定在自己的模式堙C他從不跟隨宇宙,跟隨存在。他一直在投射自身的想法。頭腦是愚昧的……不管它多麼聰明,記住。白癡可以非常聰明,他可以是專家,可以非常博學,可以擁有許多學位——各種碩士與博士學位——但白癡依然是白癡,不會有任何區別。只不過那種愚昧變得更有危害性而已。
  智慧從來都不是出自頭腦。只有當頭腦被丟棄,智慧才會出現。當頭腦被放到一邊,智慧就湧現了。頭腦像一塊石頭一樣堵住了智慧的泉水。頭腦永遠是平庸的,頭腦永遠是愚蠢的、缺乏智慧的。處於頭腦奡N是變得沒有智慧,超越頭腦就是變得智慧。智慧完全不是頭腦的品質。
  所有的靜心都是在追尋這種智慧——如何放下學習,如何放下知識,如何放下你積累的過去。一旦它累積起來,要放下它就更加困難,它每天都變得越來越大。這個擔子一直在增加,每一刻你身上的重擔都在增加。歲月不是殺豬刀,這個重擔才是。
  一個活在無念堛漱H也活在不朽堙A因為他每個片刻都在死亡。他從不累積,從不瞻前顧後——他活在當下,與這只鳴叫的杜鵑同在。他就在這堙C他的生命就在此刻。他與當下一起流動。他不是冷漠的,他沒有受到過去的限制。事實上,他沒有傳記,他沒有對未來的幻想。他隨著生命生活。
  禪說頭腦也許在這個世界是有用的,但就終極而言,它是沒有用的。頭腦在小事上也許有用,但在終極大事上毫無用處。終極是不可思議的,因為它在思維之下,也在思維之外。
  你就是那個終極,你要怎麼思索它呢?在思維出現之前,你已經存在了。思維是後來才有的。孩子出生了,他就是終極。
  思維會逐漸出現。他會積累知識,他會在本性的石板上寫下許多東西。他會為成一個知者——知道這些和那些。他會認同作為醫生、工程師、教授的身份。但當他出生的時候,他是純粹的覺知,只有新鮮的天性。他就是一塊白板,上面什麼也沒有寫,甚至沒有他的簽名。他沒有名字,他不知道他是誰。
  那就是本心(primal innocence),也是我們的終極。我們的終極本性在思想開始之前,也在思想結束之後。當思維存在,它並不是消失了,但它被遮蔽了——就像太陽被雲朵、烏雲遮住了一樣,看上去太陽好像消失了。
  我們從未失去我們的終極本性,我們不可能失去它。那就是終極本性的定義——不可失去。它是我們最內在的本質,沒有辦法失去它,但它可能受到遮蔽。煙霧有可能遮住火焰,好像火焰熄滅了一樣。太陽可以被遮蔽,仿佛白天變成了黑夜。
  整個情形就是這樣。思想開始之前,我們存在;思想存在的時候,我們存在;思想消失以後,我們也會存在——我們一直存在。但當思維存在,就很難知道我們是誰,知道這個意識到底是什麼。思維是一種分散。思維是一種干擾。
  只有當思維再度不在,我們才會接觸到它。如果一個人思索它,一個人可以一直思考,但它還是會避開思考。它一直從思考中溜出來。於是一個人看到思考哪里也到不了,思考就自動停止了。如果一個人真的思考到底,一種無念狀態就自動出現了。這個思考的終點會最終自然而然地到來——那就是禪的方法。
  禪的方法被稱為公案。它是一種特別的方法,是禪宗對世界最大的貢獻。公案是禪宗特有的方法,就像其他宗派有別的方法。比如說,內觀是佛陀的方法,是他對世界的貢獻——觀照。蘇非神秘家魯米貢獻了另外的方法——融入,迷失在神堶情A忘記自己。還有別的蘇非派方法——JIKRA,紀念真主之名,以及旋轉。這些方法就像派坦加利的瑜珈體位一樣是對世界特別的貢獻。所有偉大的宗教都貢獻了某種方法。
  禪宗特有的貢獻就是公案。公案是一道迷題,一種非常特別的迷題。它是不可解答的,它的構成形式就讓它是不可解答的。你要一直思索。你必須思索它、沉思它、冥想它。
  比如說,師父給弟子一則公案,讓他去冥想一隻手拍手的聲音。一隻手不是可能拍手的,所以從一開始解答就被阻止了、拒絕了。一隻手不可能發出拍手的聲音,拍手至少需要兩隻手。拍手就意味著兩隻手拍手。一隻手拍手是個悖論,它不可能用一隻手做到。
  所以這個迷題是無解的,它不是一般的迷題。不是說你思考得夠久,你就會找到答案。你思考得越多,你就越是發現找到答案是不可能的。答案並不存在,它從一開始就被否定了。公案的構成形式必須讓你的頭腦想不通,但你又必須去想。
  弟子會安靜地坐下來,開始持續思考。他要冥思苦想。幾個月過去了,他開始神志不清——一隻手拍手的聲音。他帶著許多答案去找師父,師父都會打他。那也是禪的獨特之處。
  禪師的慈悲非常強烈,如果他認為打人會有幫助,他就會打人。如果他認為踢人會有幫助,他就會踢人。如果他覺得弟子必須被扔到窗外去,他就會這樣做。他會做一切他覺得必要的事情。而且他的做法不是事先設計好的——他會在當下洞察弟子,然後不管什麼出現在他的意識堙A他就會立刻行動。他的行為完全是不可預料的。
  一個禪師是不可預料的。如果你去找一個印度教的大師,他是可以預料的。如果你問一個問題,他的回答是可以預料的。他會引經據典,就像只鸚鵡一樣。你事先就可以知道他的回答,但對於禪師不是這樣的。
  如果你去見一位禪師,你永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沒人能知道。即使在幾千年之後,這種「隨機應變」依然強勁,沒人知道他會怎麼對待你的問題和你的回答。弟子會帶來許多回答,這些回答都是不重要的,因為答案並不存在。所以有時候師父甚至還沒有聽弟子帶來的回答,他就會打弟子。
  這發生過……一個弟子來了。三個月堨L每天都帶來對一個公案的某種解答。他到來,說他會用一隻手擊打牆壁。這並不是一個答案。你還是把「二」帶進來了——當然不是兩隻手,但那並不是重點,所以師父打了他一頓。
  就這樣反反復複……每天他都帶來某種解答。他想著說這也許就是答案了。三個月後,有一次他來還什麼話都沒說,師父就給了他一巴掌。他說:「等一下,師父,我還什麼都沒說呢。」師父說:「那就晚了。如果你開口,那就來不及了。」
  那一天弟子身上發生了什麼。他什麼話也沒說。每天他都會說一些東西,當然也會挨打,所以這有因果關係。他心媔}始認為因為他說的是錯的,所以師父會打他。現在連那個原因也被否定了。他什麼也沒說,師父就打了他。這完全是不合邏輯的,現在頭腦無法處理了。
  當頭腦無法處理某種狀況,它就死機了。當頭腦發現對某種狀況無能為力,它就停止了。
  公案是一道無解的迷題,但是你必須去思索它。一次幾個小時——6小時,8小時,10小時,12小時,有時候18小時——弟子全神貫注地坐著,從各個角度、各種可能性研究那個問題;試圖從這個或那個角度切入。他要從每一個方向、每一個層面試圖解決這個問題,找到某種解答。他去見師父,然後又回到起點……這樣會發生什麼呢?
  慢慢地,他會窮盡各種可能性。能想到的他都想過了,現在似乎沒有可能了,不可能更進一步。於是,有一天他只是看著那道迷題而沒有念頭生起。那就是意義所在——你只是看著迷題而沒有念頭生起。當沒有念頭生起,你就可以看透那道迷題——它是荒謬的。
  是的,之前你也有許多次覺得它是荒謬的。其實你知道它是荒謬的,它是無解的——但那來自你的頭腦,那還不是你的洞見。那是你頭腦的解答——它是無解的,何必呢?放棄它,忘掉它。它是無解的。
  不過這也是來自頭腦。有一天,當頭腦再也沒有要說的,當它精疲力盡停止了運轉,當它失去了所有的高明、所有的效率,當它所有的聰明都被證明是徒勞的,它就消失了。在那個空當……就是洞見。在那個空當你看見了,你第一次看見。在那個空當,思維不在了,直覺發生了——那就是蛻變的臨界點。
  當思考停止直覺出現,當念頭消失清晰來臨,你就可以發現真理是不可思的,真理必須被看見……所以我們稱那些達成真理的人為目睹者,而不是思想家。他們看見了真理。他們洞察了真理,他們並沒有思索真理——他們不是大哲學家,他們不是邏輯學家。他們是脫離頭腦束縛的人,他們是超越頭腦的人。他們直接去看。沒有念頭擋在他們與真相之間。真相如實地呈現出來。他們的頭腦不再運行思維模式。他不再有思緒,他是一面明鏡。他只是映照,如實地反映。
  如果一個人還可以思考,那就不是真正的終點。如果還有想法,頭腦就不會離去。你不能有目的性;你不能說:「好吧,如果沒有什麼可想的,我就把頭腦放到一邊,我會試著去看。」你做不到,那種盲目性還在。這是頭腦自己的做法,而頭腦做的一切都是在強化頭腦。如果你還有任何想法,如果你覺得頭腦還能提供答案,哪怕頭腦還有一絲僥倖,那就不是真正的終點。
  當一個人來到真正的終點,思考停止了,目睹開始了。這種目睹就是革命,就是質變,就是蛻變。
  這就像你使用一個木鑽。你可以問我們的木匠——Asheesh,Christos, Siddhesh。禪宗的人說這就像使用一個木鑽。只要你還可以鑽動,那就沒有到底。當阻力沒有了,你無法再鑽動——它一直空轉——那才是鑽到底了。我不是木匠,但我知道內在的情形完全如此。我從沒用過木鑽,但這就是內在的情形。突然所有的阻力都消失了,沒有什麼還要鑽的,思維變得無能了。
  當你無法再鑽下去,那就到底了;當你無法再思考,那就是盡頭。那時沒有語言、沒有念頭、沒有想像,什麼也沒有,只有空無。你來到了頭腦的盡頭,也可以說是世界的盡頭。你會發現一塊牌子,上面寫著:世界盡頭——不過不要從那堸k離。那塊牌子還有另一面。
  另一面才是真正的資訊。世界盡頭並不是真正的資訊,真正的資訊是神性開始了。世界結束了只是疾病結束了,在另一面出現的是健康。你首度是健康的、完整的、神聖的。
  不要逃跑,這令人恐慌。當你不能再用頭腦鑽研,那是很嚇人的,因為你對頭腦的認同到了等同的程度。如果頭腦不再運作,如果頭腦不能再運行,你就感覺失控了——「我是瘋了還是怎麼了?」
  是的,那幾乎就像瘋狂。我說的是像瘋狂,但它並不等於瘋狂,它和瘋狂不完全一樣。在瘋狂狀態,頭腦會繼續。事實上,頭腦在瘋狂狀態運行得更厲害,它24小時持續運作。它開始非常不合理地運行。它變得古怪。它不再有邏輯,它不再有理性,甚至失去理智。它朝所有的方向運動,它變得自相矛盾;它失去了一切和現實的連接,但它還在繼續。
  看這個關鍵:一個瘋子比你更陷入頭腦。如果你一直過度陷入頭腦,有一天你就會發瘋。瘋子只不過排在你的前面。他們比你更加過度使用頭腦。他們把頭腦用到極限,結果他們變得瘋癲。他們是頭腦高度發達的人。
  當開悟發生,或者是當打鑽停止,頭腦不再運轉,有一瞬間你也許會覺得你發瘋了,但事實上現在發瘋的可能性沒有了,因為有頭腦才能發瘋。現在頭腦沒有了,所以你不可能發瘋。發瘋的想法或許會暫時出現,因為你帶著頭腦生活了那麼久,而它突然停止了。你會處於一種虛空狀態。那種虛空是極其神聖的,它就像死亡一樣。你正在消失,你正在失去身份。有一瞬間它就像癱瘓一樣。
  那就是需要一個師父來推動你的點。如果他覺得要踢人就會踢人,如果他覺得要打人就會打人。如果他覺得要親吻,他就會親吻。沒人知道。甚至連師父都不知道那一刻到底需要什麼,要到了那一刻才能決定。然後一個不起眼的動作,你就被推動了。你邁出了第一步,也邁出了最後一步。一旦你跳躍,一旦你看到了彼岸的景象,一旦你讀了那個牌子的另一面,神性就此開始。於是你就安心了,從此不再有煩惱。
  所有煩惱都消失了。事實上,所有煩惱的源頭——頭腦本身消失了。一個人開始過一種沒有煩惱的生活,那也是一個人也首度開始生活。
  但如果你發現上帝、佛陀、基督或別的什麼,那就還不是真正的終點,記住。如果到了這個地步,你突然看到基督站在你面前,將他的慈悲與愛灑落給你,那就還不是真正的盡頭。你的頭腦在進行最後的欺瞞。或者如果你發現克塈い漲b用笛子吹奏一首美麗的樂曲……這是頭腦誘騙你最後的努力。或者如果你發現上帝坐在寶座上,四周都是天使,那你就錯過了。這還不是真正的盡頭。
  這依然是思維的投射。這一點必須要理解,因為禪非常堅持這一點。如果你還看得到什麼,如果還有某個對象存在,那就還不是真正的終點,那就還有要被鑽掉的東西。
  這就是為什麼禪宗大師臨濟說:「逢佛殺佛,逢祖殺祖。」
  不要手下留情,繼續鑽下去。把佛陀也鑽掉。除非你來到一片虛空,否則不要停止打鑽。
  這一點在這個國家非常困難,因為這個國家到過這個點許多次,然後就陷在那堙C只有佛陀一個人踏出了最後與最終的一步,其他人都止步於此。神就站在那堙A如此美妙……看到神明降臨或靈蛇(kundalini)升起是如此幸福。那是美妙的體驗,無比美好,你從來不知道那樣的事情。或者你的內在出現了光,無限的光明;幾千個太陽同時升起,光芒萬丈,讓人目眩,那是難以置信的;或者你看到蓮花,千瓣蓮花在你的頂輪、你的頭部盛開,未知的芬芳不停灑落在你身上。你被送入了另一個世界。
  但禪說繼續鑽下去。靈蛇升起,這不是盡頭。你看到光,這不是盡頭。蓮花盛開,這不是盡頭。繼續鑽下去,直到一片虛空。這些體驗都是障礙,因為體驗是頭腦的遊戲。頭腦非常狡猾,如果你尋求神,它就會提供神。有需求就有供給。如果你強烈地尋求克塈い滿A頭腦就會提供克塈い滿C頭腦會說:「好吧,你得到了。克塈い煽N站在這堙C」不要停下來,否則你還沒有走到真正的盡頭,就又迷失在克塈い綵堶惜F。
  遲早連克塈い漱]會消失。一旦頭腦停止,你的克塈い煽N會消失。它也許會像這樣:你看到克塈い漣j著笛子,漂亮的女孩圍著克塈い爾齠R……不久你就會忘掉克塈い漲虓R上其中一個漂亮的女孩。世界再度開始,你又回去了。
  頭腦非常狡猾,當事關生死——當你靜心,那是個生死攸關的問題——頭腦會想盡各種辦法保護自己。這是個生死攸關的問題。所以,不要聽頭腦的。
  慧能說:「先聖說要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但我告訴你們,只要皈依你的自性。」如果你皈依佛陀,然後佛陀像一朵蓮花一樣出現——絕美、至美、崇高、神聖——慧能說:「立刻把他殺掉。」一刻都不要等待,因為他使人神魂顛倒,你可能迷失。摧毀他,辭別他。對他說:「感謝你,不過請離開我的道路。」
  「不要皈依佛,」慧能說,他是佛陀的傳人:「……不要皈依法,不要皈依僧。我告訴你們,只要皈依你的自性。」
  當你是單獨的,完全單獨,徹底單獨,你就到家了。如果還有別的物件,那你就還沒有到達。那樣二分性還在,它找到了一種新的存在方式。當你是單獨的,你就到達了——所以,皈依你的自性。
  慧能說:「我奉勸你們:無事可做,早點歇息吧。即使碧眼胡僧達摩來這堙A他也只能教你們無事可做。吃喝拉撒——那就是全部。不要害怕死亡,因為沒有死亡的人。不要害怕輪回,因為沒有輪回的人。此處就是永恆,沒有別處可去。」
  慧能圓寂前,有人問他:「大師會去哪里?」他睜開眼睛說:「這是什麼蠢問題?一個人能去哪里?沒有別處可去。一個人永遠在此時此地。」
  你有觀察過意識的這個特點嗎?你一直在此時此地,你不可能在彼時彼地。你怎麼可能在彼時彼地呢?當明天來臨,它總是以今天來臨,它從來不作為明天到來。當它過去了,它是昨天;當它還沒到來,它是明天。但每當它存在,它就在今天,你只能在今天。你不可能在昨天,它不存在;你不可能在明天,它也不存在。你一直在此時此地。
  你觀察過這個現象嗎?你不可能在別的地方。慧能說:「我能去哪里呢?首先,無處可去;其次,無人可去。我與整體同在。沒有對死亡與輪回的恐懼,沒有對涅槃的追求,也沒有追求開悟的人。只要平凡就好,沒有什麼要做。」
  這就是禪的取向:沒有什麼要完成,沒有什麼要做到。一個人只要自在。休歇下來,變得平凡與自然。吃你的飯,睡你的覺,洗你的碗。
  禪是自然之道。「順其自然就是方法。讓心自由,不要刻意為善或為惡。無所執著,那就是道。」
  那就夠了。「無所執著」。記住,這一點不僅適用於外在,也適用於內在。「無所執著」。有時候你執著於金錢、家庭,有時候你執著於內在的克塈い滿B基督,但你依然在執著。「無所執著」——那時你才能來到世界的盡頭。那個盡頭就是另一個起點。那片混沌就是天地之初。
  另一個禪師,德山宣鑒說:「我這堥S有真理要告訴你們。我的作用是卸下你背上死氣沉沉的重擔。我的工作是摧毀束縛你、讓你成為奴隸的一切。我的責任是破除擋在你與你自性之間的一切名相。」
  禪者真的有不一樣的氣質。你不可能在別的地方找到這樣的言論——離經叛道,呵佛罵祖,剛猛淩厲,生氣十足。
  幾千年過去了,慧能依然保持是一個叛逆者。你無法用他來建立一個傳統。禪是唯一沒有變成傳統的宗教,那是不可能的。它不允許樹立任何東西。它甚至不允許內心有佛,它甚至不談論真理。它說:「我這堥S有真理要給你。我們的做法是推翻一切。」當什麼也不剩下,那就是真理。當你完全赤裸,無遮無攔,那就是真理。當你什麼也不剩下,只有純粹的生命,那就是真理。
  是的,這個德山宣鑒是對的——「我這堥S有真理要告訴你們。」那也是我在這堜珧答滿C我在這堣]不是要給你們任何真理,我只是帶走你們的謊言——你累積了幾千年的謊言、錯誤的觀念、謬論。我一步一步地推翻它們。我只從你身上拿走東西,我並不給你任何東西。當你拋棄了一切,什麼也不執著,突然它就在了。它一直都在,只是你眼睛要毫無遮蔽。
  禪摧毀你的頭腦,同時它也摧毀你的自我——因為它們只是同一種事物的兩個名字。
  聆聽鈴木大拙的這個故事,說的是一位偉大的禪師:良寬。
  良寬在他的詩媟|用竹子作比喻。他的茅屋周圍有一片竹林,那堛眯w長著許多竹筍。他喜歡食用它們,但他最喜歡的是它們一年到頭都是綠色的,它們的根牢牢紮在土堙A而它們的軀幹是中空的,象徵著空無。
  禪宗的人一直喜歡竹子。竹子是他們的標誌。原因是什麼呢?因為它一年到頭都是綠的。每個季節它都是綠色的——不管是雨季、夏季還是冬季,它都是綠色的。沒有什麼會改變它,它活在某種永恆堙C它的翠綠意味著它的新鮮、青春、活力與生命力。它不累積死氣沉沉的負擔。
  其次,它的整個根系都在土堙A它非常接地(grounded)。那也是要記住的一個非常重要的點。一個人需要非常接地。我們在大地上,我們屬於大地,我們生於泥土。我們需要紮根於大地。很少有人紮根於大地,人們變得像被連根拔起的樹木。特別是你們所謂的宗教人士,他們讓你們非常的不著地。你開始活在天國,活在高高的天空,你忘記了大地。事實上,你不僅遺忘了,你還一直被教導要反對它。你譴責它。如果你譴責大地,你怎麼可能接地呢?
  禪深深地紮根於世俗。它不是反對世界,而是超越世界——記住這一點。它不教導你任何反對世俗的宗教,它教導你非常生活化又高度超脫的宗教。它說:在生活中俯視生活(be in the world but don't be of the world)。它不對你們說:拋棄生活。
  那也是我的主張。這也是我喜愛禪的原因,我們的頻率屬於同樣的波段。
  竹子非常接地,同時它長得很高,高到不可思議。竹子是非常細小的樹木,但它打敗了許多大樹。它長得很高。它毫無恐懼地隨風搖擺,因為它紮根於大地。它在空中放聲歌唱,但它並不反對大地。它有翅膀,也有根。
  第三個非常重要的特點是:它是中空的。那也是人該有的狀態:接地,常青,翠綠,有生命力,流淌著能量,搖擺著慶祝著,但同時又是中空的——像一根竹子一樣。
  良寬肯定非常喜愛竹子,因為他在許多詩媃g美過竹子,他還畫了許多竹子的畫。
  良寬喜愛竹子的這種品性……
  ——這種空性。
  據說一次一節新生的竹子從茅屋的地板下冒了出來。他對此很感興趣。最後看到它長得太高,為了給它留出空間,他就開始拆除屋頂。
  想像一下。一根竹子開始在茅屋內部生長。他沒有把竹子移走,而是把房頂移除了,因為竹子需要天空,竹子需要更大的空間。他的房子沒有竹子那麼重要——中空的竹子在堶悼耵齱A活的竹子在堶悼耵齱C
  但接下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
  他試圖用一支蠟燭燒掉屋頂。
  鈴木說:
  他以為這是完成這件事情最簡單的方式嗎?也許他並沒有多想,他只想給那棵新生的植物空間,動手時剛好看到那根蠟燭。
  不,那不是我的感覺。那就是禪者的風格。如果他們要破壞什麼,他們就會破壞到底。如果需要破壞,那就徹底破壞。他們採用激烈的手段。這是一種激烈的方式——燒掉屋頂。
  鈴木說:
  然而不幸的是,屋頂的火勢比預想的更猛,整個屋子連同那棵竹子一起被燒毀了。
  鈴木說這是不幸。不,那是不對的。良寬知道那並非不幸。那正是要做的——連同屋頂和整個屋子一起,整個屋子都要被燒掉。
  當一節竹子開始在你的內在生長,當某種新事物在你的內心萌芽——可以叫它靜心,可以叫它禪定——當它開始生長,你的頭腦就是包圍著它的框架,因為你總得從頭腦開始,沒有別的辦法。如果你來找我,那是出於頭腦。如果你開始靜心,那是因為頭腦。如果你聽到我說反對頭腦的話,你是從頭腦來聽的,結果一切都在頭腦的框架之內。那個屋頂、屋子、茅屋都是頭腦,然後竹子在堶悼耵齱C
  他燒掉了屋頂。鈴木說「不幸的是」,火勢太大失去控制,不僅燒掉整個屋子,連那根竹子也被燒掉了。鈴木自然認為那根竹子被燒掉是一個意外。不,它不是的。
  首先,為了保護你的靜心,我必須燒掉頭腦的這個屋子。但你開始的這種靜心也是你頭腦的一部分,當頭腦被燒掉,這種靜心也會被燒掉。這個頭腦和這種靜心是一起的。
  這種靜心源於這個頭腦,它也必須隨著這個頭腦一起消失。當這個頭腦和這種靜心都消失了,另一種靜心就會來臨。
  是的,那就是這個美麗的故事的含義。我不準備贊同鈴木。
  鈴木錯過了重點。他過於關注那根竹子,他失去了線索。幸好火勢太大——其實那是故意的。當一個良寬這樣的師父要做一件事情,他清楚他在做什麼,那不可能是意外。事實上,在良寬這樣的師父的生命堙A意外是不存在的。他所有的行為都充滿了覺知,都是全然的、徹底的。
  這就是他想要的。屋子會燒掉,竹子也會隨著屋子一起被燒掉。頭腦必須消失,你以頭腦開始的靜心也必須消失。
  然後另一種靜心會出現,它和你沒有關係,它是某種完全不連續的事物。它是不連續的,和你不再有關聯。它來自神,來自整體,是一份禮物。它不是你創造的,它是一種發生。
  現在是這個故事。
  一個和尚去找一個師父求解一個禪宗公案堛爾g典問題:達摩西來有什麼意義?
  我對你們解釋過這則公案。這就像在問:太陽一直從東方升起有什麼意義?滿月有什麼意義?
  有人問畢卡索……他在看畢卡索畫畫。他看了一整天,等畢卡索畫完了,他問:「你的畫有什麼意義?」畢卡索非常生氣,幾乎是暴怒,他大聲說:「去問花園堛漯景嚏A問那朵玫瑰有什麼意義?為什麼要來問我有什麼意義?如果玫瑰可以沒有意義地存在,為什麼我的畫不可以?」
  為什麼需要意義,為什麼要一直糾結意義?意義屬於頭腦,這是頭腦的遊戲。頭腦一直問:「這有什麼意義?」
  現在提出這種問題……菩提達摩從印度到了中國。他從西方進入中國,他必須從某個方位進入。現在禪師讓弟子參這則公案——「為什麼菩提達摩要從西方進入?為什麼?為什麼他要來中國?為了什麼?」你不會問一朵雲:「為什麼你要來中國?」你不會問一顆星星:「為什麼你在那堙H」
  菩提達摩這樣的人非常純粹,他們不通過意義存在。他們只是存在,無需任何意義。他們的存在沒有任何目的。他們不是商人,他們就像花朵,他們是美好而沒有意義的人。他們的存在沒有任何意義,他們只是存在。還有什麼別的要做呢?他們的存在並不是功用性的,這就是他們的意義——沒有意義。
  現在這個問題被提出,這則公案被交給弟子去思索。
  一個和尚去找一個師父求解一個禪宗公案堛爾g典問題:達摩西來有什麼意義?
  菩提達摩是在地球上行走過的最沒有意義的人之一。你無法想像有什麼人比這個菩提達摩更沒有意義,在有些方面他甚至勝過了佛陀。他在許多方面都是不可思議的、激進的。他進入中國時,中國皇帝在邊境迎接他,因為許多年來都有消息和傳聞:菩提達摩要來了,菩提達摩要來了。他是難得一見的。
  皇帝也產生了興趣。皇帝的名字是梁武帝,他去迎接他。結果現場非常尷尬,因為菩提達摩腳上穿著一隻鞋子,頭上頂著一隻鞋子。
  這就太過份了。是的,皇帝聽說過這個人有點古怪,但他沒有想到這麼離譜。這有什麼意義?他腦子堛熔臚@個念頭肯定是:菩提達摩在頭上放一隻鞋子的意義是什麼?但在眾人面前提問會不太禮貌——全國各地的數千名僧侶聚在一起迎接這個偉大的人。他屬於佛陀的傳承。佛陀交付給摩訶迦葉的傳到了他的手上。他是傳承者,是佛陀的傳人。
  連那些和尚都開始感到不安,因為皇帝會怎麼想?這個人會徹底毀掉他們的聲望。太無禮了!太放肆了!是哪里出問題了嗎?皇帝準備了一番致辭,但在這個人面前很難致辭。皇帝精心準備,宮中大臣肯定也有參與,還演練過。但這沒有意義。這個人站在那堙X—甚至不是坐著的——他站著,頭上頂著他的鞋子。你們想像一下吧!
  最後皇帝問:「大師,也許這不禮貌,但我還是要問。為什麼你要在頭上放一隻鞋子?」菩提達摩說:「為什麼不呢?鞋子很疲憊了,它頂著我很長的時間。為什麼我不應該頂著它呢?」
  他在說什麼?他是在說:「不要尋求意義。」
  慢慢地,當人們習慣了他的作風,他們就明白了他在說什麼。據說他對弟子說:「那只是讓皇帝品嘗一下我的味道,好讓他再也不會詢問意義。規矩應該從一開始就定好。我必須做出一些沒有意義的事情,因為我是個沒有意義的人,就和一朵花、一朵雲一樣。」
  想想吧,存在是沒有意義的。觀察這一點,存在堥S有意義。意義是人為的。因為你一直尋求意義,結果你開始感覺到無意義。記住……因為你一直尋求意義——「這有什麼意義?」遲早你必定會意識到無意義。然後就是大災難!這種災難正在西方發生。當今西方偉大的思想家都處於極大的痛苦之中。那個痛苦就是:生命的意義是什麼?它看上去沒有意義。他們受到的薰陶是一個人活著離不開意義。他們應該聆聽菩提達摩。他們應該探索禪。
  禪說本來就沒有意義,不用去尋求它。享受這種無意義的浩瀚。目的並不存在。存在沒有要去的地方,它根本沒有目標。它就在這堙A它是一場慶祝,它是一種喜悅,它是一個玩笑。那就是印度教徒說的LEELA,它是遊戲精神。他們的用語是非常準確的。LEELA的意思就是遊戲。你不會在一個遊戲奡M求意義。遊戲堥S有意義。遊戲本身就是喜悅,就是為了好玩。
  從此之後許多公案都涉及到菩提達摩:他有什麼意義?他西來的意義是什麼?
  師父提出在解答問題之前,這個和尚應該先禮拜。
  那就是我想要你們理解的。他帶著一個問題前來,他想獲得幫助。他一直在鑽研,也許花了幾個月或幾年。你們不懂禪的耐心,有時候這要花上20年。一個人一直鑽研同一個問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季節變換,他只專注一件事情。他完全不問世事。他的整個意識都聚焦在一個問題上,而且他內心深處知道它是沒有意義的。但他必須下工夫,他必須鑽研它,直到他來到不再有阻礙的地步。
  這個人也許下了許多年工夫,但他沒有到達任何地方。他來找師父求助。他想要某些具體的幫助。他想要什麼呢?一些提示,一些方向,一些指點。
  師父說了什麼?這就是禪師的風格:牛頭不對馬嘴。這個人在求助,而師父說——
  師父提出在解答問題之前,這個和尚應該先禮拜。
  為什麼要求禮拜?為什麼要弟子向師父頂禮?一個人無從知道。師父肯定洞察了弟子,他肯定看到了問題所在。弟子的疑問並不是問題,問題在自我身上。這個和尚肯定攜帶著一個微妙的自我。師父看到了問題所在。這個和尚一直在參悟公案。他可以參悟幾輩子而什麼也不會發生,因為問題在別的地方。他是一個自我的人。事實上,當你去見一個師父,禮拜是自然的動作,但他沒有禮拜。當你去見一個師父,你自然就會禮拜,而他直接求助。
  幫助無法被直接給予。只有當你是謙卑的,幫助才能給出。你不可能要求幫助,你只能請求,那樣幫助才能給出,否則是給不了的。不是師父不想給——他願意給予,但除非你的內心像一個乞丐,除非你有一種無我的心態,否則你無法收到。
  禮拜只是一種象徵。只有當你放下自我,學習才有可能。是的,有各式各樣的學習。你可以上大學,那堣˙搨n放下自我。事實上,你越自我,你就越有可能上大學——因為自我會競爭,自我有野心,自我會嫉妒,自我會和別人對抗。有了自我,你的勝算更大。如果你是謙卑的,你不可能在大學埵野籉韟a位。你必須殘酷地競爭,你必須有侵略性,你必須非常自大,你必須認為自己是世界上的頭號人物。只有那樣你才會獲得金牌,否則是不可能的。
  你去上大學可以帶著自我,但當你去見師父,那是一種完全不同的學習——那是一種忘卻。你必須鞠躬。
  表面上這個人好像在問一個問題,想得到相應的幫助。表面上師父的自我似乎很強。為什麼他要求禮拜?這就是自我的麻煩。如果你的心埵釵菃琚A讀到這堙A你就會覺得師父非常自我。
  他是怎麼幫忙的?這個人有困難。沒有研究他的困難,沒有對他的困境表示慈悲,他卻要對方先行禮。這是什麼樣的師父?但那樣你就錯過了整個重點。
  這些故事非常深奧,如果你透過自我來看,你就會錯過它們。師父完全沒有自我,所以他才能夠看出和精確定位問題所在。他肯定洞察過,那不需要時間。
  當你來見我,要看到你的問題並不需要時間。有時候我也許不直說,有時候我也許會問你……因為這個世界已經變了太多。讓一個人鞠躬也許會阻止他,那反而不是一種幫助。這個世界已經變了。這個故事發生的世界肯定是截然不同的,那是不同的氛圍。現在整個世界都受到教育,都以各種方式培養自我。
  有時候我會問你的問題是什麼。我看出了你的問題,而我要問你:「你的問題是什麼?我希望你談一下。」如果我覺得走近了一點,我就多給你一些提示,我把你帶得更近。但比起說出你的問題是什麼,比起直接指出你的問題,我更希望你把它透露給我。那會幫助你保持自我。你覺得是你在向我說明、是你在告訴我。你覺得自我得到了滿足。
  首先我必須說服你的自我。當然,最後我會說服它自殺,但那是最後的事情,不能一開始就做。一開始我用各種方式支援你的自我。每當有新人來見我,我給予他極大的關注。你越適應這堙A我就開始越來越多地忽略你。
  在這個和尚誠心禮拜的時候,師父突然一腳把他踹倒。
  這是羞辱!首先你讓他鞠躬,然後你又踹他,你給了他一腳,你對待他就好像他是路中間的一個足球或一塊石頭一樣。
  但師父踢對了,師父踢中了問題所在。那一踹讓一些事情發生了。那一踹的作用就像電擊一樣。
  這突如其來的一踹解開了這個和尚長久以來的迷惑。
  這一踹非常出乎意料。當你非常謙卑地向一個人鞠躬,你不會想到他會踹你。你這麼謙卑,你怎麼可能想到他會踹你呢?是的,如果你在和一個人打架,你能想到他會踹你,但當你在臣服——他會踹你?這非常意外,完全不合邏輯。
  但那就是它的邏輯,那正是原因。因為它是出乎意料的,所以它才能產生作用。頭腦無法處理那不可意料的,頭腦直接震驚了。它無法解釋它,它無法理解它。那是一次震驚,頭腦對此什麼也做不了。這非常意外,非常瘋狂。頭腦停止了,有一個暫停,一個空當出現了。那一踹帶來了那個空當。
  但這一踹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給的,那個和尚值得這一踹。他修持了許多年。他已經來到了一個點上,只要輕輕一推、一踹就可以搞定。他所有的不解在那一刻都消失了。突然他成了答案。他所有的迷惑都消失了。在那個空當奡N是光明,就是清晰。隨著那突然的一踹,一些東西像箭一樣穿透了他的心。
  當師父踢到他時,他恍然大悟。
  禪是世界上唯一教導頓悟的宗教。它說開悟不需要時間,可以在刹那間發生。它的發生的確只在刹那。你也許要準備許多年,但每當它發生,都在刹那之間。它不會逐步地、部分地發生。它不會先發生一個片段,再發生一個片段……你不是緩慢地朝著它成長,它是一次跳躍。對此準確的用語來自物理學界,它是一次量子跳躍。它是突然的一跳。一瞬間你不再是同一個人,你的整個意識狀態改變了。
  但要記住,它需要充分的準備。我沒有說如果你來見我,我踢了你的腦袋,它就會發生。在我踢你腦袋之前,你必須鑽到盡頭。只有當還剩下最後的內核,只剩下微小的阻礙,當你就在它的邊緣,踢你才能有幫助。那時只要一腳……阻礙就沒了!
  後來他時常對眾人說:「自從被馬祖踹了一腳,我就一直笑個不停。」
  是的,當你首次看到,你的內心會生起大笑——笑你的痛苦完全是荒謬的,笑你的煩惱純粹是愚蠢,笑你的悲慘毫無道理。這是不必要的,痛苦是沒有道理的。你在一個你自己創造的惡夢堙C你是它的編劇,你是它的演員,你是它的導演,你是螢幕,你是放映機,你是觀眾,你是它堶悸漱@切。它就是你創作的。它只是一個惡夢。在堶惕b一個片刻都是不必要的,但你在堶惕b了生生世世——所以會有大笑。
  這個弟子說他從此一直笑個不停,他是對的。是的,就是這樣。你的痛苦是愚蠢的,它是荒唐的。你抓著它不放,所以它才存在。你一直在大喊:「我不想要它」,而你一直在執著。當你看到的那天,當那一踹發生在你身上,當你睜開眼睛看見了,你將無法相信這一點,它怎麼可能持續這麼久。
  當佛陀達成,有人問他:「你達成了什麼?」他大笑。他說:「沒有什麼,什麼也沒有。事實上,我失去了一些東西,我什麼也沒有達成。」那個人說:「但我們一直以為成道是一種成就。」佛陀說:「完全不對,這絕對是錯誤的。我失去了一些東西——我失去了我的痛苦;我什麼也沒有達成——因為你們以為我達成的一切本來就有。現在我笑這荒唐的一切。我為什麼會錯過它?它就在我身上,它就在我堶情C我為什麼會錯過,這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你是怎麼錯過神的?你就是神,你怎麼會一直追尋祂呢?
  我聽說……
  一個和尚問慧能:「大師,怎麼才能成佛?」
  慧能把他痛打一頓,說:「不打你的話,世人會笑話我的。」
  慧能是什麼意思?他是在說:「你想要成佛的企圖本身就是愚蠢的,因為你本來就是一個佛。如果不打你,世人會笑話我——至少那些知道的人,他們會笑。我不可能幫助你成佛,你已經是一個佛了。」
  你已經是你所追求的——那就是笑點。
  靜心冥想這個小故事,它有深刻的內涵。繼續用功,用力鑽入頭腦,好讓有朝一日你值得那一踹。
 樓主| 發表於 2019-9-15 18:40:48 | 顯示全部樓層
禪:矛盾之路
Zen:The Path of Paradox.Vol 1

第十章 集體與全體

  第一個問題:
  東方哲學聚焦於人的本質——不受時間影響的觀照者。自從科技崛起以來,西方哲學主要聚焦於人的尊嚴,表現在對物質的控制力以及行動力。阿薩鳩堛漱葀z綜合讓東西方聯姻,把被動的觀照與主動的意志結合起來。異族通婚可行嗎?
  是的,它們可行。它們生出哲學的雜種!那就是一直在反復發生的事情。
  沒有婚姻能有任何幫助。需要的是融合,而不是婚姻。婚姻是一種二元性,兩個人還是兩個人。兩個人一直在爭執,內在深處的衝突還在繼續。它表現在各種婚姻堙A因為支配的問題還在。
  丈夫想要支配,妻子想要支配。有各種巧妙的抱怨方式、佔有方式,但它持續下去。如果你試圖安排一樁婚事——比如東方與西方聯姻,結果還是一樣,不會有什麼不同。
  東方與西方必須消失,它們是醜陋的辭彙。地球是一體的,所以不需要任何婚姻。地球是圓的、一體的,它沒有被分割。沒有東西方的分界線,那全都在人類的頭腦堙A那都是政治上的。
  東方與西方這兩個詞存在太久了,它們製造了很多不幸,它們非常有破壞性。人們多次試圖創造出一種婚姻但都不能成功,因為婚姻沒有消除二元性,相反,它承認二元性並且尊重它。一個人必須看透這種分裂和它的假像。它完全是錯誤的、虛假的。
  人類的意識是一體的,這一點必須貫穿我們的內心。
  我從不贊成任何婚姻。有人試圖在印度教與伊斯蘭教、基督教與印度教、東方與西方、「此」與「彼」之間創造出一種結合。它永遠不會成功。它只能給你一種事情還好的假像。這只是表相,並不是真相。隱藏在背後的是大量的暴力和衝突,舊遊戲在新名義下繼續。你只是換了瓶子,你並沒有換酒,只是換個瓶子什麼也不會發生。那是徒勞的。
  現在人類必須更加成熟,人類必須看到事情的本質,如果它們沒有意義,那就應該拋棄它們。
  為什麼要婚姻?只要拋棄分裂人類的所有觀念——各種宗教,東西半球,地理位置,各個國家。所有的分裂都必須消失,只有那時世界才有和平。
  在西方有比東方人更東方的人。比如說,愛克哈特,波美,普羅提諾,畢達哥拉斯,赫拉克利特。他們是東方人,就和任何佛陀、龍樹、商羯羅、老子一樣。也有比西方人還西方的東方人:孔子就是一個西方人,他和羅素一樣。
  這不是一個東方和西方的問題,各種類型的人到處都有。東方的自我主義者和西方的一樣多。征服的概念——征服自然,征服上帝——東西方都一樣。臣服的概念——徹底交托——東西方也一樣。最多是側重點不同,僅此而已。只是側重點,那不是很關鍵。喜好不同,而喜好是非常偶然的。
  一旦你看到本質上是一樣的……否則你要怎麼解釋老子在西方受到追捧而馬克思在東方受到重視?為什麼佛陀在西方越來越出名?為什麼禪在西方變得無比重要?為什麼科技在東方變得非常重要?東方熱切地向西方學習技術,學習如何在技術上變得精湛,而西方在向東方學習什麼是靜心。
  人類的求索是一樣的——如果有什麼區別,那只是重點不同。它和東方與西方沒有關係。東方的物質主義者和西方的一樣多,西方的靈性主義者與東方的一樣多。一旦你看到這一點,你就不會試圖創造出一種綜合。你會看出不需要綜合,因為它本來就是一體的。
  它完全就像人的性向。每個男人都有女性因素,每個女人都有男性因素,只是比重不同。也許一個男人是51%的男人和49%的女人,僅此而已。或者他也許是55%或60%的男人,但那40%的女人是存在的。
  而且那個比例也不是永久的與固定的,它會改變。在早晨你也許更女性化,在晚上你變得更男性化。有時候當一個女人發火、發怒,她可以比任何男人更加暴力。而當一個男人溫柔和體貼起來,他可以比任何女人更溫柔。這是有原因的。當一個男人在愛,他的愛來自於通常沒有使用的部分,因為它不常用,所以它有很大的潛力。它就像多年沒有收成的荒地,所以會出產更多。當一個女人生氣,她可以比任何男人更危險,這是自然的,因為她的男性面從來沒被使用。它非常鋒利,它是全新的,剛剛出廠。它會非常非常危險。
  但要明白這一點:每個男人的內在都攜帶著一個女人,每個女人的內在都攜帶著一個男人。一種統一性已經存在了。
  東方與西方也是如此。
  而且你是變化的。你可以觀察這種內在心情的變化。
  乞丐會在早晨來乞討,因為他們知道人們在早晨更女性化,人們施捨的可能性更大,人們更有意願。到了晚上人們變得冷酷。他們受了一天的罪。他們見識了各種狡猾與欺騙,他們與各種政客、外交官和流氓打交道,他們變得冷酷。晚上沒有乞丐會來。到了晚上要說服任何人給予任何東西都是不可能的。到了晚上每個人都變得冷酷,他們很可能會打劫乞丐。
  在早晨你更柔軟。經過整個晚上的休息,經過整個晚上在無意識深處與上帝同在,你被融化了。整個晚上是一個真誠的世界,那堥S有欺騙,沒有壓抑。不管你想做什麼,你都會在你的夢堨h做。那堥S有壓抑,你不需要對抗。那堥S有別人,只有你一個人,而且你完全是自由的。那就是做夢的意義:讓你感受一下自由,否則你會發瘋。世界讓你做個奴隸,夢境讓你再度解脫。你可以在天空飛翔,你可以飛向月亮,你可以隨心所欲。沒有人阻止你。你的自由是徹底的,你的自由是終極的。沒有限制存在。
  所以做夢非常重要,它讓你保持正常。如果三個星期不讓一個人做夢,他會發瘋。一開始的理論是睡眠讓人保持正常,現在不是這樣了。現在研究說缺乏睡眠並不會讓一個人太痛苦,他痛苦是因為缺乏做夢。有許多實驗,現在這是一個被證實的科學事實。你可以睡覺,但如果干涉你做夢,三個星期之內你就會發瘋。甚至一個星期之後都是難以忍受的。
  為什麼做夢有這麼大的作用?為什麼它讓你保持平靜?它給你自由。自由是一種內在的需求,所以那些知道終極實相的人都稱之為自由、解脫、涅槃——絕對的自由。那就是人的衝動、欲望——強烈的欲望:變得絕對自由。現實不允許你自由,而做夢給你自由。
  早晨的時候你更平靜、更平和、更整合。你的同情心又回來了,你再度流動起來,你的生命汁液再度流動。現在拒絕會是困難的,你更容易答應。人們在早晨比在晚上更沒有自我;人們在早晨比在晚上的暴力更少、野心更少。早晨人們更有宗教性,到了晚上他們又變成政治家。
  這就是晨間祈禱的重要性……睜開眼睛後,你的第一件事情不是靜心就是祈禱,因為這個時刻非常寶貴。你一整天都不會再得到它,你必須再等上24小時。這是一個偉大的、重要的、有力的時刻。使用它,不要打擾它。深入它。深入這種透明的存在,深入這種在你周圍流動的恩典。
  不,我從來都不贊成綜合,我永遠贊成分裂之前純粹的統一。
  阿薩鳩媢襄掑F綜合。綜合永遠是死的。你先承認了分裂,你接受了東方是東方,西方是西方,現在你試圖綜合。你接受了分裂的前提。那就是阿薩鳩堥姪貜漲a方。不要接受那個前提。推翻那個前提,去看真相。
  東方並非東方,西方並非西方——它們是一起的、同在的。每個人的內在既有東方又有西方——西方是男性化的部分,東方是女性化的部分。這種統一不是要在哲學意義上實現,而是要在每個人內在存在性地實現。
  當你在祈禱,你就是東方人;當你在靜心,你就是東方人。當你在爭奪,你就是西方人;當你在競爭,你就是西方人。每當你的男性因素占主導,你就在西方。這些不是地理上的區別。不管你在哪里,如果你的男性部分占主導,你就是一個西方男人或西方女人。不管你在哪里,如果你的女性部分、柔軟的部分占主導,如果你一直像流水而不像頑石,那你就是東方人。每個人都可以是兩者。是的,水可以結冰硬得像石頭一樣,而石頭也可以融化。
  對我而言,綜合必須發生在每個個體、每個人身上,它必須發生在心理層面。「綜合」並不是一個恰當的詞。它是發現那個純粹的統一性,那在你對東方與西方、男人與女人、陰與陽產生分別之前。它是墜入那種混沌,那種渾然一體。在你內心深處,它們依然是一體的,不過你沒有走到那種深度,你沒有觸及到那種深度,那是真的。你一直在表面。所有的分別都在表面。如果你深入自己內在,第一次遇見——如果你是個男人——將會是男性特質,第二次遇見將會是女性特質,第三次遇見將會是某種超越兩者的東西——無相才是真相。
  第二個問題:
  哲學、心理學、宗教的區別是什麼?
  意識可以往內走或往外走,這是意識的兩種可能性。當意識往外走,它思考客體、他人、物件。當意識往內走,思想消失了——因為那堥S有他人、沒有物件,它進入了主體性。
  當意識往外走,哲學就被建立起來。哲學是對客體的思考。哲學是向外的。當意識往內走,它就忘記了客體,它開始享受主體性與內在。你只是享受你活著、你有意識的這個事實。沒有客體存在,你是純粹的主體性。沒有思想存在,你是純粹的意識。
  向外的是哲學,向內的是心理學,超越兩者的就是宗教。
  佛陀用兩個詞。對於外在他用DHATU,客體。哲學關注客體。它忽略觀察主體,它關心觀察對象。意識之箭指向外面、DHATU、客體。對於內在的旅程佛陀使用CHITTA這個詞——主體。當你往內走,心理學就被創造出來;當你往外走,哲學就被創造出來。科學就是從哲學中發展出來的。
  不過當代心理學、所謂的心理學並不是佛陀說的心理學,因為當代心理學還是一直在思考頭腦,它是一種客觀的方式。它使用的是哲學的方法論,所以它錯過了重點。那就是現代心理學和真正的心理學的區別。
  葛吉夫常說真正的心理學尚未誕生。他說的真正的心理學是什麼意思?弗洛依德不是真正的心理學家嗎?榮格不是真正的心理學家嗎?阿德勒不是真正的心理學家嗎?不是,他們都以客觀的方式思考。他們的心理學只是哲學。他們研究頭腦,頭腦被視為一個客體。他們從外面研究頭腦。他們觀測,他們觀察,他們分析,他們解構。但那個觀察者保持在外面,那個觀察主體在思考。
  葛吉夫說真正的心理學還沒有誕生。在某種意義上他是對的,在某種意義上他又是錯的。如果我們考慮弗洛依德、榮格、阿德勒及其流派,他就是對的;但如果我們考慮派坦加利、佛陀、老子、慧能,他就是錯的。
  真正的心理學已經存在了上千年。它存在的時間過於久遠,以至於我們忘記了它。新興的、所謂的心理學非常不成熟。它是新近的,只有100年的歷史。它非常幼稚。
  真正的心理學是諸佛心理學。真正的心理學是進入你的存在——不是觀察老鼠的行為,不是觀察別人的行為,不是一直從外面觀察,而是閉上眼睛,深入內在,靜心地、警覺地、全神貫注地觀察內在發生了什麼。不斷地從外在切換到你的內在、你的主體性。不斷退出客觀世界,再退出思想的世界、情感的世界——持續不斷地退出。有一個片刻來臨,那時你的意識堥S有任何內容。
  接觸到這種意識狀態才是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心理學,也就是諸佛心理學。
  你問什麼是宗教?內外的分別依然是一種分別,所以這種內在並不是究竟的,它是外在的一部分,它是同一枚硬幣的另一面。它的一面是「外在」,另一面是「內在」。所以哲學和心理學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一面朝內,一面朝外。
  宗教是什麼?宗教就是將整個硬幣都扔掉。不往內走,也不往外走,完全沒有運動。當運動消失,當朝聖結束,你只是存在——既不是客體也不是主體。那時沒有知者和被知者,沒有觀察主體與觀察物件——只有一體性,一種海洋般的感覺。於是你在玫瑰堶情A你在樹木堶情A你在岩石堶情A你在人群堶情C你無所不在。你遍及整個存在。那就是宗教。
  哲學是往外走,心理學是往內走,宗教是無處可去。所有的旅程都被放下,沒有對任何事物的認同——不管是內在的還是外在的。這種超脫就是宗教的本質。
  用另外的方式……如果你問禪宗的人,他們有自身的表述方式。他們說哲學是「彼」,心理學是「此」,宗教是「如是」(TATHATA)。「彼」是客體,「此」是主體,「如是」是本體。存在本身,KONOMAMA或SONOMAMA,沒有界線、沒有標籤、沒有身份,只是純粹的存在——就是宗教。
  首先從彼處到此處,再從此處到來處。「如是」是禪宗的最高境界。一個達成如是境界的人被稱為如是者。所以佛陀有一個名字叫如來——一個達成了如是境界的人。
  當你從彼處和此處解脫,你就成了解脫本身。
  禪說:
  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涼風冬有雪。
  若無閒事掛心頭,
  便是人間好時節。
  春有百花——本來如此。你是那些花朵,你是鳴叫的小鳥,你是閃爍的繁星,你是流淌的河水。
  春有百花
  秋有月——你就是那個月亮。
  夏有涼風——你就是那涼風。
  冬有雪——你就是那雪花,陪伴著自己。
  若無閒事掛心頭——閒事,這些事和那些事
  如果你不牽掛它們
  安住於本然,
  便是人間好時節。
  哲學的方法是思考、邏輯。心理學的方法是靜心、無念。宗教沒有方法:無事此靜坐,春來草自青。
  第三個問題:
  禪反對政治嗎?
  禪非常反對政治,所以它從來不談政治。它非常反對政治,以至於它都不反對政治。如果你反對它,它就會影響你,然後你就以某種方式和它關聯。反對就是關聯。當你非常反對,你和它的聯繫就很緊密。這是一種關係——你和你的敵人也有關係,有時候甚至比朋友更緊密。
  禪非常反對政治,以至於對政治閉口不談,但它反對政治。任何宗教,任何值得被稱為宗教的宗教必定會反對政治,因為宗教本身就是非政治性的。
  什麼是政治?政治是野心,政治是自我,政治是侵略,政治是暴力,政治是自我的手段。一個政客怎麼可能有宗教性?他可以假裝,但他不可能有。
  這兩種事物不能共存,因為宗教性意味著拋棄野心。如果你拋棄野心,政治性就消失了。宗教性意味著放下自我,當你放下自我,政治性就被放下了。一個宗教人士沒有任何自我。
  這樣的宗教是反政治的或非政治的。但你們在身邊看到的宗教——印度教,伊斯蘭教,基督教,耆那教,佛教,它們都是政治性的。它們不再有宗教性。每當一個宗教過於組織化,每當一個宗教變得體制健全,每當宗教在社會埵閉J得利益、變成既得利益者,它就不再是宗教。一個佛陀有宗教性,但佛教沒有。耶穌有宗教性——所以他被那些政客釘死——但基督教沒有宗教性,它非常非常政治化。
  一個小男孩走進一個大型的政治集會,試圖售賣4只小狗。最後一個男人走近這個男孩,開玩笑地說:「這些是政治狗狗嗎,寶貝?」
  「是的,先生。」
  「好吧」,這個男人說:「那我買兩條。」
  一周後同樣的地方舉行了一個宗教集會,同一個男孩去售賣剩下的兩條狗。一個男人走向他,問:「小朋友,這兩條狗是什麼狗?」
  「它們是宗教狗狗,先生。」
  買下前兩條狗的男人碰巧聽到這段話。他說:「嘿,你上周不是說我從你這媔R的狗是政治狗狗嗎?」
  「沒錯,先生」,年輕的售狗者說:「但這兩條狗不是——它們的眼睛是睜開的。」
  政治是盲目的,它是自我盲目的旅程。一個人不停地尋求某種權力,好讓自己有存在感。政治源於自卑情結。你在內心深處覺得自己無足輕重,你害怕自己內心深處的那種空性(nothingness)。你無法接納它。你必須否定它。政治是否定你內在的空性,而宗教是樂在其中。
  我重複一遍。政治是否定你內在空性的一種努力。當然,你永遠無法成功,因為那個內在空性是你的本性,它不可能被否定。你的解讀是錯誤的。那種內在空性與自卑情結沒有關係,自卑情結是你的解讀創造出來的。
  出於自卑情結你開始追求優越感——你成為首相,你成為總統或某個人物。這種內在空性驅使你去追求——也許是金錢,也許是權力,也許是名望,也許是知識,甚至可以是棄俗——反正這種內在的空性驅使你設法忘記你什麼也不是,它讓你覺得你必須是個人物,你必須重要、有價值、有意義,沒有你將是世界的損失。
  這種內在的空性是從政的驅動力,但沒有人可以成功地否定它。你可以拖延它,但它會反復地彰顯自己,它會反復坐上王位。每當你認為你達成了,往內心深處看,你都會發現你沒有達成。不管你做了什麼,不管你累積了什麼,不管你成就了什麼,這種內在的空性都不會被觸及——它是不可觸及的,那種空虛感依然存在。那就是成功人士的痛苦。沒有什麼像成功一樣失敗。失敗從來不像成功那麼失敗,因為失敗的人還有希望。在失敗中,你有一天會成功的希望還在,但在成功堶情A所有的希望都消失了。
  我聽說柯立芝總統——美國最偉大的總統之一。當他的任期結束,他謝絕連任,儘管他連任的可能性非常高。他深受人民愛戴,是一個做實事的人。
  人們開始去問他:「為什麼?為什麼你不連任?你再度當選幾乎是肯定的。」但他只是謝絕。他謝絕時流露出極度悲傷的神情。最後有人強迫他直接回答為何拒絕。他說:「因為我已經知道那堶惜偵礞]沒有,再來一次是愚蠢的。我已經知道這堶惜偵穧珍洶]沒有。我還是同一個人。」
  一把椅子怎麼能改變你?你可以坐在一把黃金椅子上,你也可以坐在一個非常普通的凳子上,這不會有任何區別——你還是你。一把椅子怎麼可能改變你?改變椅子怎麼可能改變你呢?但這就是政客一直愚弄自己的方式。
  不。一個有宗教性的人不可能有政治性。一個宗教人士,他本身就是非政治的。他用不同的方式對待生命。有什麼區別呢?兩者的根本區別是什麼?根本區別就在於宗教人士不把他的空性解讀為自卑。這就是革命。那時你內在的空性不再是自卑,而是你的本性——那也是神在你內在存在的方式。神的存在方式就是不在,那就是祂在這個世界的存在方式。祂的非暴力是徹底的,所以祂保持不在。
  你在內心深處感受到的那種空洞,那個黑洞,它並不黑暗。它是發光的存在。進入它。它不是什麼也沒有,它是整個生命、整個存在的奧秘。它就是全部。空虛感是那些不深入觀察的人對神的印象。那是一個誤會。
  宗教人士善待他的空性。那就是靜心的全部:善待你的空性。他享受它。他慶祝它。他唱歌跳舞讚美它。他反復進入它。每當他有時間,每當他有機會,他就閉上眼睛沉入他的空性,他在那堮囓╮C那堿O通往神性之門,你在那堭N自己連接到神性。
  一旦你開始享受你的空性,誰還去管政治呢?
  尼克森在聖克萊門特的海灘散步,然後他決定游泳。他遊得太遠,突然溺水了。三個年輕小夥子正好路過,他們潛到海塈漭壯J森撈上岸。等到呼吸恢復正常,他向幾個男孩致謝:「作為感謝」,他說:「我願意用我的影響力儘量幫助你們。你們有什麼特別想要的嗎?」
  「我想去西點軍校!」一個男孩說。
  「我想我可以安排」,前總統說。
  「我想去安納波利斯」,另一個男孩說。
  「我立刻交待下去」,尼克森說。
  「我希望被埋葬在阿林頓國家公墓」,第三個男孩說。
  「這是個非常奇特的願望」,尼克森說:「為什麼你想葬在阿林頓國家公墓?」
  「這個嘛」,小夥子說:「我父親是個宗教人士,等我回家告訴他我救了誰,他肯定會殺了我的!」
  記住,政治會一直都存在。直到自我被徹底扔掉之前,它一直都在。自我就是政治。如果你有自我,你就有政治性。你也許沒去競選,你也許沒追求任何政治地位,但如果你有自我,你就以一種微妙的方式保有政治性。你也許在支配你的妻子或丈夫,你也許在支配你的孩子,你也許在支配你的僕人。你會保持狡猾,你不會錯過任何支配的機會。
  所以當我使用「政治」這個詞,我說的不只是參政議政,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所有涉及到支配欲的事情。如果你想有更多的錢,你就有政治性,因為如果你想有更多的錢,你就必須剝削人們。如果你想要更大的權力,你就必須爭奪。如果你想更有名,你就要競爭。你們所謂的聖人都是政客。他們有自己的野心。每個聖人都想成為大聖人——那樣他就是個政客,他必須和其他的聖人對手競爭。
  一個宗教人士是非競爭性的,所以我一再強調——對於這種強調我誨人不倦——我一再強調靜心,因為靜心是唯一沒有勝負的喜悅。你達成了,但沒人會因為你的達成而受損。沒有人是失敗者。
  如果你錢多,別人就會錢少;如果你強勢,別人就會弱勢;如果莫拉吉成了總理,英迪拉就不再是總理。有人會失敗。一個人的成功就是另一個人的失敗。
  但一個宗教人士不會喜歡做任何讓別人成為失敗者的事情。那是暴力的、醜陋的、不人道的。那樣一個宗教人士還剩下什麼呢?他可以慶祝他的存在。他可以靜心。在靜心堙A你會獲得,但沒人會損失。只有神是無限的,其他事物都是有限的。金錢是有限的,權力是有限的……如果你有,別人就會沒有。只有神是無限的。你想要多少就可以擁有多少。你可以全部擁有祂,而沒有人會有損失。那就是宗教的美好之處——它是非暴力的喜悅,它是非競爭性的喜悅。
  一個乞丐攔住華盛頓街頭的一個參議員,問他要10美分。
  「現在10美分什麼也買不到」,這個政客說:「你要15美分嗎?」
  「不要」,這個乞丐說:「這堥麭B都是陰險的政客,我不能帶太多現金。」
  他是對的。
  這個故事來自20世紀,在20世紀的某個地方……
  教育台晚間新聞的主持人發佈了一則令人震驚的通告:
  「現在是一個好消息和壞消息。首先是壞消息:我們的星球被火星人入侵了。接下來是好消息:他們以政客為食,然後排出汽油。」
  第四個問題:
  伊查索(ICHAZO)認為我們的文化、整個社會的意識正在提升,我們不再是個人修行,而是全人類正在覺醒。他說目前一個人類大家庭的烏托邦願景是必要的且可行的。
  政治就是這樣進入宗教的。這不是什麼新鮮事,幾百年來一直有人反復在說。法西斯就是這樣進入宗教的。這也是尼采的論斷,他成了希特勒其及哲學的源頭。他說現在人類來到了一個點,人類即將進入一個新紀元,一個超人的紀元。
  這也是奧諾賓多在印度的言論——他基本上是個政客,也終身保持是個政客。他也說現在我們來到一個地步,需要集體的努力而不是個人的努力。
  記住,這些集體努力的觀念是危險的。這就是政治進入宗教的方式。宗教完全是個人的,也會保持是個人的。只有個人可以靜心。當你靜心,你就從集體世界堮囓═F。如果你在這堜M500人一起靜心,你也許和500人一起開始,但一旦你進入靜心,你就是單獨的,那499個人就消失了。靜心是一種個人運動,它和集體沒有關係。你們可以一起靜心,但當你進入靜心,你就是單獨的。
  這三個詞必須要理解:集體,個體與全體(universal)。
  伊查索一直在混淆集體與全體。個體在中間,集體在個體之下,全體在個體之上。如果個人成為集體的一員,他就失去了某些東西,他不再和以前一樣清醒,他不再警醒。所以在一群人堙A你不像一個人的時候那麼負責。一群人可以犯下大罪。在一群人堙A你不再有責任感。
  集體在個體之下——歷史上所有的罪大惡極都是集體犯下的。個人比集體要好得多。
  你看到一群暴民燒掉印度教的神廟或回教的清真寺。如果你分別詢問每個暴民,他會說:「我其實不想這麼做,但別人都在這麼做,所以我也參與了。」沒有一個回教徒可以問心無愧地說他燒掉印度教的神廟是做了一件偉大的事、一件神聖的事。沒有印度教徒會說他殺掉回教徒或燒掉清真寺是做了一件偉大的事。但他會說在人群之中,他迷失了。
  你或許也民有同感。在一群人堙A你變得比你平常更低。在一群人堙A你變得更低劣、更墮落;你更像動物而不像人類。集體是動物性的,個體是人性的,全體是神性的。當一個人進入靜心,他就不再是集體的一員,他融入全體性,那是個體性的更高境界。
  但政客總是談論集體性。他們總是對改變社會感興趣——因為通過改變社會,通過努力改變社會及其結構,通過各種改變,他們會變得有權力。
  社會從來沒有改變過。它保持一樣,它保持腐朽。它會保持不變,除非它明白所有的意識都發生在個體身上。當這一點發生,個體就會變成全體。如果這一點發生在許多個體身上,社會就會改變——但不是作為一件社會性、集體性的事情。
  讓我解釋一下。這埵500個人。你們不可能作為一個集體進行改變,那是不可能的。你們不可能作為一個集體變得神聖,沒有這種方式。你們的靈魂是個體的,你們的意識是個體的。
  但如果這500個人當中有300個人蛻變了,那整個集體會有一種新的素質。但這300個人會經歷個人的轉變和蛻變。然後這個集體會有更高的意識狀態,因為這300個人把自身的意識狀態加入了這個集體,因為有了他們的存在。當有一個人成佛,整個存在就變得更覺醒一點——因為有了這個人的存在。
  雖然他只是大海堛漱@滴水,但是大海因為有了這滴水而更加警醒、更加覺察。當那滴水消融在大海堙A它提升了大海的境界。每個人的改變就是社會的改變。當許許多多的個人改變,社會就改變了。那是唯一改變它的方式,沒有別的方式。你不可能改變社會。如果你想直接改變社會,你的努力就是政治性的。伊查索肯定在搞政治。這發生了。當你開始追求強大的宗教,當你開始領導別人,當你成了領導者,你的腦袋奡N會出現偉大的想法。你的頭腦會說現在全人類都可以被改變,我們應該為全人類的偉大轉變做出計畫。於是貪婪增加了,野心增加了,自我開始要求。這種情況一直在發生,也會一直發生下去。要當心。
  永遠不要成為集體觀念的受害者,集體比你更低。你必須變成全體。全體不是社會性的,全體是存在性的。你必須與整個存在同步,你必須與存在的舞蹈和拍——而不是與社會同步,與小的社群或派系同步,與各種宗教同步,與這個地球同步,與東方或西方同步,與這個世紀同步。你必須與整體、與整個存在同步。
  但那高於個體性。群體是一個陷阱,眾人一直在把你往下拉。這發生在所謂的宗教人士身上。對我來說,伊查索並不是真正的宗教人士。他從各個地方收集技巧,他非常折衷。他從葛吉夫體系、蘇非體系收集了一些技巧。他是個技師。他瞭解手段,但他不知道目標。他自己都還沒有達成,不過他是一個技術高超的人。他的阿里卡(Arica)運動隨時可能轉變成一個法西斯運動,它在追隨者內心創造出一種法西斯主義。
  這埵酗@些阿里卡成員——應該說是前成員。阿里卡的方式非常政治化。就在前幾個月,阿密達——阿密達一直是伊查索的親信,她收到一封信說她被除名了。除名本質上是政治性的,你怎麼能將別人除名呢?你說的除名是什麼意思?這就是壟斷。她來見我,結果她就被阿里卡除名了。現在那堣ㄓ像\有我的書籍和磁帶。阿里卡成員不允許讀我的書。這就是政治。太扯淡了!這是壟斷,佔有。政治就是這樣產生的。
  一種宗教的心態是開放的。你必須見多識廣,你必須聽各種人講話,你必須向各種人學習。你不應該封閉起來。和一個真正的成道師父在一起,你會充分向存在敞開,完全敞開。如果魔鬼來教導你,你甚至會向他敞開。你會是敞開的,你會學習,你有自信。恐懼是不存在的,因為你瞭解自己,他無法欺騙你。
  這些人非常害怕有人走出圍欄,被別人拐跑,他們其實懷疑自己的哲學。他們不相信自己的哲學。他們知道別的地方也許有更好的,別的人也許更高明,而人們會去那堙A會離開他們。他們的恐懼是對失去追隨者的恐懼,於是他們建立起萬里長城。
  不,當一個人是宗教人士,這絕不會發生。他給你他的愛,他給你他的存在,他給你他的智慧,他讓你自由。你可以四處學習,而每次學習都會證明你的師父是對的。那就是信任。不管你去哪里,即使你去找一個反對我的人,你去聽他講話,如果我是對的,聽他講就會證明我是對的。那不是一種損失,你會變得更豐富。
  信任不需要恐懼,愛不需要恐懼。但那不是愛,那不是信任,那只是恐懼——被製造出來的恐懼。如果你去別的地方,你就會被除名。
  人們非常害怕除名這種事情。這是一個政黨還是什麼?除名?人們非常害怕被除名,因為他們希望有歸屬,因為他們沒有自己的靈魂。在一個群體堙A他們感覺很好,他們屬於某個群體——被選中的少數人,精英,新世界的先驅,新世界的領導者,超人,超人的第一族群。他們感覺很好。
  但只有在群體塈A才有那種感覺,當你單獨一人,你就變得懷疑。當你在群體堙A你不需要負責。群體把責任從你身上帶走,你放鬆下來,集體會照料。
  你們的文化是依賴文化。首先你依賴你的父母,然後你依賴你的家人——妻子,丈夫——接著你依賴你的孩子。你一直過著依賴的生活——依賴社會、國家、教會、家庭、社區。你過著一種依賴的生活。
  所以當你去找一個師父,你是還想著有人可以依賴。但真正的師父不會幫助你依賴他,真正的師父會努力讓你獨立。他的整個努力在於你應該自立,你應該成為你自己。那就是禪者所做的。
  前幾天我讀到……
  一個年輕人一次又一次去見慧能。慧能非常粗魯。只有禪師才能粗魯,為什麼呢?因為如果他們真的想讓你獨立,他們就得粗魯。慧能非常粗魯。他會扇那個年輕人耳光,讓他吃閉門羹,對他大喊大叫——有一次還把他從二樓的窗戶扔出去,結果他掉進一個水溝堙C不僅如此——慧能還站在窗口看著他大笑不止。
  當然,這個人離開了慧能。這是最後一根稻草,沒有餘地了。他立刻離開了,有一年他都沒有回來。他去見別的師父,繼續學習,四處遊蕩。然後有一天,在一個山洞媕R坐的時候,他開悟了——第一次瞥見發生了。你們知道後來怎麼樣嗎?他跑回去感謝慧能。開悟發生的那天他知道了,這和他被扔進水溝堿O一個同樣的禪機,那時他錯過了。
  現在他知道了,現在他來到了同樣的點上,他的內心處於同樣的境地。就在開悟發生前,他驚訝地看到這和慧能試圖創造的是同樣的情境——他被從窗戶扔出去,慧能看著他大笑——而當時他錯過了!師父的慈悲是深沉的。
  他跑回去見慧能。他向慧能頂禮,說:「師父,感謝你。感謝你對我那麼粗魯。感謝你從不教我,只是打我。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一個真正的師父希望弟子自己成為師父。但通常你不想要那種獨立,你希望有人依靠。你是個依附者。你希望有人非常權威,有人坐在寶座上對你說:「不用擔心,我會照顧你。你什麼也不用管。我在這堙A我會照料。你跟著我就好。」
  但如果有人這樣,記住,這是一個明顯的跡象——這種權威,這種接管別人的責任——這是一個明顯的跡象,這個人想讓別人依賴他。他依賴於他的依賴者。
  他享受這樣。他喜愛有許多人依賴他的這種想法。他自己也是個依附者,記住,他和你沒有不同。這是同一條道路的另一端。如果你們全部離開他,他會和你們一樣痛苦。有時候他也許更痛苦,因為他投入更多。如果你離開一個伊查索這樣的人,如果他所有的追隨者都消失了,他也許會發瘋或自殺。他會非常不舒服,他會緊張,他會茫然,他會失去所有的自信。他所有的自信都源於當他注視你們的雙眼,看到你們的回饋——你們覺得他是正確的,他是真理,他是師父。當他看到你們的那種神情,當他看到你們眼堛漕犖埵^饋,他就感到自信。是的,就是這樣。這是一種相互欺騙。
  我的取向完全是非政治性的,也就是純個人化的。那也是宗教的取向。宗教會保持個體性,它絕不會成為一種集體現象,它不可能。政治一直會變成集體性的,它永遠不會成為個體性的。
  政治是集體性的,宗教是個體性的,靈性是全體性的。記住這一點。
  第五個問題:
  為什麼世界上不能只有一個宗教?
  因為人們是瘋狂的。因為人們睡得很沉。
  有一天可能只有一個宗教,也許,我們可以期盼它——但那個宗教不是像基督教一樣,所有人都成為基督教徒,不是的;那個宗教不是像印度教一樣,所有的人都變成印度教徒;那個宗教也不是像猶太教一樣,不是的。
  當我說一個宗教,我的意思不是會有基督教、印度教、回教、耆那教、佛教這樣的宗教,我的意思是會有一種彌漫的宗教性。這是可能的,也是應該的。但要記住、留心——我說的一個宗教不是一個宗教組織,而是一種彌漫的宗教性……一種宗教性,沒有任何標籤,沒有特定的教會、教義、經典;只有一種虔誠感,一種靜心品質,一種感激之情。那才是可能的。
  在過去,人們嘗試過建立一個宗教。基督教努力嘗試,他們殺害了無數的人。回教徒努力建立一個宗教,但那個宗教是政治性的,它是統一所有人的信仰。當我說一個宗教,我的意思是根本不應該有統一的信仰。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信仰。人們是不同的。所以我會有自己的祈禱方式,怎麼可能只有一種祈禱方式呢?人們非常不同,他們的需要也千差萬別——人們是非常獨特的。
  有人會崇拜樹木,別人會笑話他。別人會認為這是愚蠢的、荒唐的——崇拜樹木。有人會是異教徒,他崇拜樹木,通過樹木進入神——通過它的綠色、它的花朵、它的葉子進入。對於一個有美感的人,一棵樹可以成為神的重要象徵;而對於一個沒有美感的人,對一個講科學的人,它就是個笑話。你在幹什麼?對於科學的頭腦,這也許看上去沒什麼宗教性。有的人是科學型的,對於他們,科學才是祈禱。
  據說愛因斯坦說過:「數學對我來講就是祈禱,我通過數學走向上帝。」是的,這是一種可能性,他逐漸變得有宗教性。當死亡靠近,他變得越來越有宗教性。事實上,他臨終前幾乎成了一個神秘主義者。他從沒去過教堂,他從不信奉經典。他的經典就是宇宙、時空、星系和外太空。
  進入那種神秘,深入那種神秘,他成了一個神秘主義者。他開始感覺到那不可見、不可思的。可表達的不再重要,不可表達的變得越來越重要;可見的消失了,不可見的開始出現。他成了一個神秘主義者。
  有的人的頭腦可以把科學變成宗教,但對另一些人來說科學等於困難的工作,數學等於麻煩——對他來講也許詩歌才是他的宗教。人們各不相同。
  所以當我說一個宗教,我的意思不是只有一種祈禱,每個人都會用同樣的方式祈禱,每個人都會重複同樣的話語,不是的。
  當我說有一個宗教的可能性,我的意思是宗教性——有人會在一個雕像前祈禱,有人祈禱會沒有雕像,有人會對著一棵樹祈禱,有人會向一條河禮拜,有人會通過服務祈禱,有人會隱居深山不為人知,但他們都在祈禱。他們祈禱的品質是相同的,不管你對著一個雕像祈禱、對著一棵樹祈禱還是在一個空房間堿餖哄A都沒有關係。這是無所謂的,因為祈禱與物件無關。物件只是一個藉口。
  有人會用漢語祈禱,有人會用德語祈禱,有人會用英語祈禱——語言是不重要的。有人也許喜歡用耶穌的話作為祈禱文,有人也許喜歡用穆罕默德的話。每個人都有自身的喜好……但宗教性只能有一種。
  目前地球上有300個宗教,這300個宗教,所有這300個宗教都反對我所談論的宗教。這些宗教才是真正的敵人……
  人們各不相同。有人會通過跳舞來祈禱,有人也許喜歡靜靜地坐著,什麼也不做。所有方式都應該受到尊重。在只有一個宗教的世界堙A整個人類彌漫著同一的宗教性,所有方式都會得到尊重。沒有問題。如果你在讀《古蘭經》並且享受它,真正的東西在於享受,真正的東西在於同頻。有人也許會通過閱讀《聖經》、閱讀《登山訓眾》達到同樣的高度。所以有什麼問題呢?有人也許會通過舞蹈與唱頌得到昇華?這又有什麼不對呢?
  但這300個所謂的宗教本質上是政治組織,它們相互敵對。
  一個虔誠的女天主教徒從紐約回來,表現出淩亂與不安。
  「你怎麼了?」邊上的一個女天主教徒問。
  「我在加門區,當時有一個新教徒集會。他們人很多,現場很亂。突然兩個流氓把我拖進了那個集會。他們脫掉我的衣服強姦了我,太可怕了!」
  「你有尖叫嗎?」
  「什麼,讓那些新教徒以為我在為他們歡呼嗎?」
  這就是現狀。人們非常反對其他的宗教。這反映出他們不懂宗教性是什麼,否則他們怎麼可能反對別人的宗教呢?這些表現還是屬於自我。
  人們是不同的,在各個方面都是不同的。他們的愛是不同的,他們的祈禱是不同的。他們的行為是不同的,他們的交流是不同的,他們就是不同的。而這是好的,因為人們各不相同,這個世界才豐富多彩。
  一個戴頭套的人闖入一個私人聚會,拿著槍逼賓客沿牆站好。
  「好了」,他厲聲說:「現在我要打劫所有的女人,強姦所有的男人。」
  一個女人笑了起來:「你的意思是你要強姦所有的女人,打劫所有的男人吧?」,她說。
  「聽著」,一個穿著淡紫色外套的男人說:「讓他按自己的方式做就好。」
  人們是不同的,這種差異應該得到允許。這個世界可以只有一個宗教,但不是作為一個組織、作為一種形式,而是作為一種彌漫的宗教氛圍。
  第六個問題:
  奧修,我一直忘記你說的話。我該怎麼辦?
  誰說你要記住我說的話?那正是應該做的,完全就該這樣。你必須忘掉我的話。你必須記住意義,而不是話語。而意義不需要記住,它只需要理解。
  如果你正確地聆聽我,你不需要記住我說的話。事實上,如果你試圖記住,你會錯過整個要點。那樣話語會存在,但意義會失去。不斷忘掉話語,否則你會被它們所負累,你會失去線索。
  只要試著理解。當我說「試著理解」,我的意思是靜下來,被動地、警覺地聆聽。
  不要評判,不要思辨,不要判斷我說的是對的還是錯的。只要安靜地聆聽。如果你過於關心我話語的對錯,那你就沒有在聽。
  不是說你應該相信我說的,不是。只要聽。這就是純然聆聽(pure listening)的美麗之處——如果你可以純然地聆聽,真實的就會進入你的心,而不真實的就會脫落。你不用去操心它。心是知道的,那幾乎是自然而然的。這就像給你輸血,如果血型不匹配,你的血液就會排斥。你需要特定的血型。如果你接受皮膚移植手術,不是任何人的皮膚都可以。你的身體會排斥,身體是知道的。移植的皮膚必須來自你身體的另一部分,那樣你的身體才會接受。
  這就是它的原理。真理是心的食物。當真理被聽到,心直接吸收它。這不是一個判斷對錯的問題——那是頭腦的方式。頭腦一直擔心對錯,因為這種擔心,頭腦從來不聆聽。頭腦是個聾子。它假裝在聽,但其實從來沒有。你只要把頭腦放到一邊,用你的心來聆聽我,讓你的心與我交融、相印。如果是真理,它就會到家。如果不是真理,你不用擔心,它就會消失。
  不用擔心我說的話。要關心我,而不是我的話語。我在這堣ㄛO提出一種哲學,而是把我自己交付給你。
  莊子有一句明言——他肯定是在回答一個相同的問題。
  魚網的作用在於捕魚,
  捕到了魚,就可以忘掉魚網。
  陷阱的目的在於抓到兔子,
  抓到了兔子,就可以忘掉陷阱。
  第七個問題:
  三年來,我每天都規律地做全部5種靜心。因為要做這些靜心,我無法做別的事情。我感覺很快樂,但我的家人很擔心。我該怎麼辦?
  你做過頭了,先生。你必須選擇一種靜心,一種就夠了。5種靜心太多了。當然你會覺得快樂,因為你不用做別的事情。如果你的家人擔心那是自然的,他們擔心也是有道理的。
  一個約克郡農夫發現必須去倫敦幾個月,他決定讓他一個最好的工人接管。
  「我希望你照料這些事情,哈瑞,就像好我在這堣@樣。明白嗎?」哈瑞點了點頭。
  幾個月後這名農夫回來,發現一切運轉有序。哈瑞說明事情:「母雞下了許多蛋,小麥產量多了一倍,蔬菜前所未有的好,甚至這幾個月你妻子的(性)需要,我都沒有停止滿足。」
  這就是做過頭了。這就是過度了。
  請只做一種靜心。在3年之後,我知道,這會有困難。你應該早點發問。現在會很難回歸世俗生活,你會發現有點困難,但必須這樣去做。我在這堣ㄚ鱉犮籉饇k避——你這是逃避,因為你完全不做其他事情。
  你拋棄了所有的責任,我不贊成那樣。那些責任應該被屢行——懷著極大的喜悅。你的家人需要你。那是上帝的安排——讓你肩負某種責任。去屢行它。
  我反對所有的避世者——他們逃離世界,變成全天候的靜心者。我反對他們,我徹底反對他們。一小時的靜心就足夠了。靜心是非常強大的事物,一天一小時就足夠了。它會照亮你的整個人生。
  生活才是檢驗你的靜心成功與否的標準。當你靜心後再去商店,你就會知道你的靜心是否成功。在商店堙A你還是和以前一樣貪婪嗎?有人說了反對你的話,你還是會生氣嗎?人們還是和以前一樣容易按下你的按鈕嗎?在市場堣~是對你所有靜心的考驗。
  如果你只做靜心不做別的,那就像你一直備考而從不應考。那是不對的。那個考驗應該是日常的——1小時的靜心,23小時的考驗。你會變得強壯起來。
  第八個問題:
  什麼是禪?
  勇往直前(Go on, beat it)。那也是《般若心經》所說的:GATE,GATE, PARA GATE, PARA SAMGATE BODHI SVAHA——去吧,去吧,與眾生一同前往,從妄想走向覺悟。
  勇往直前,那就是禪的真諦。
  它不是一種要被理解的哲理,而是一場要被經歷的蛻變。它不是形式化的東西,它甚至不是改革,它是革命。它是徹底的、根本的改變。它是死亡與重生。
  禪是生死大事。
  禪的意思是靜觀(dhyana),它的詞根是DHYANA。在中國它變成了CHAN(禪),在日本它變成了Zen——但它源於佛家用語DHYANA。禪意味著靜觀,禪意味著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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